第27章：埃弗诺德 0;11;

我们自开始北上的旅程后，已过了几天时间。

沿途遇到了怪物的攻击，又被困在雨水和泥泞中，种种原因使我们的行程缓慢。但是，就在昨天，我们终于进入了北方的地区。

骑马的过程比我想像中容易得多。我不需要拉扯缰绳、踢牠的两侧或是下达太多指令，马匹只是自动照着我的意愿行事。我好像比与人沟通更能与牠们交流。或许是因为原本的埃尔罗伊就是个马术高手。

「白昼越来越长了。」

乔治说道。我们的海拔不断升高，再加上夏至的临近，夜晚已经所剩无几。我们或许能在埃弗诺德看到午夜的太阳。

「现在几点了？」

「已经下午六点了。马匹都很疲惫，我们应该在附近设营，好好休息，然后准备明天的行程。」

我点了点头。回头一看，看见达芙妮、玛丽安，以及被派来护卫我们这趟北行的骑士和士兵。我被告知这是为了表彰北方大公保护埃弗诺德的恩情，并传达我们军队不足的讯息。

「那就找个地方安营休息吧。」

我拉住马匹，士兵们立刻下马，脸颊微红，充满了对歇息后继续旅程的期待。他们是不抱怨的好士兵。我忍不住笑了，因为我能理解他们的兴奋感。

「我们应该更早就休息了。」

我下马后，伸展了僵硬的身躯。人们总说跑步很容易，但是在马背上骑行许久却是如此劳累。我感觉每个关节都在嘎吱作响。我把马系在树上，协助搭建营地。先前告诉我不该做这种体力劳动的骑士和士兵，现在却递给我一副帐篷支架。

「啊，英雄。你现在很擅长这个了。」

「我知道。只要稍加练习，什么事都难不倒我。」

我语带得意地说，士兵们拍着我的肩膀，指着他们的帐篷。

「既然你这么会，不如帮我们也搭建帐篷吧？」

「给我滚开，混蛋们。」

士兵们发笑后跑开了，我蹲在搭好的帐篷前。我燃起的篝火越烧越红，吞噬着树枝。初夏时节。坐在篝火前并不是最好的天气，但是低温还是需要篝火的温暖。

「往北走，气温越来越凉爽，真不错。」

我们接近埃弗诺德，风愈发寒凉。风中带着不同的气味。湿润泥土、石头和冰冷树皮的气息。河流和树脂的气味也飘散在空气中。这些元素调和在一起，构成了北方特有的复杂氛围。

「『蛇』、『蝗虫』、『克拉肯』、『巨人』、『迷雾』、『流星』,以及『根源』。」

「战争需要牺牲。这不是为了贪婪而与人为敌，而是为了捍卫全人类的崇高战斗。那些人当日的死亡并非毫无意义。」

「是啊，强化身体可是苦不堪言。」

即使只是念出名字，也让人感到一股阴森之意。他一说出每一个名字，篝火的火焰都会微微摇曳。

我眨了眨眼睛睁开眼睛。四周漆黑一片。今天我会是最后一个值班的人。我不耐烦地推开乔治搭在我肩上的手，从睡袋中站了起来。空气寒冷，我的睡袋也变得湿冷。

圣剑在空中划破。

（我要给你的这两个任务，是为了解锁第二次觉醒。）

（我说过要锻炼你的心智、魔力和身体。）

「我要出来了，就别再烦我了。」

「前两个,『蛇』和『蝗虫』,都是在我们这一代之前被击败的。第三个『克拉肯』,你们也知道，是在我们上次的探险中被制服了。」

我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篝火。最好在这里保持沉默，但乔治把我的沉默当作是在自怜。

「你真的很过份。」

「是啊，至少这次不会太冒险了。」

「我收集了一些苔藓，铺在地上睡在上面。我得设法阻止体热被夺走……」

乔治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数了数。

达芙妮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锅子。每次我尝试新的东西，反应都会不一。我脑海中的电脑开始整理海量数据，慢慢找出制作完美炖菜的方法。

完成营地搭建的达芙妮和玛丽安来到我们身边坐下。我们处于一个尴尬的「相互认识」的阶段。达芙妮正慢慢接受玛丽安，甚至开始觉得她的平淡味同嚼蜡。

乔治看着达芙妮和玛丽安问道。达芙妮摇摇头，表示不确定，令我惊讶的是，玛丽安开口回答了。

「没错。能摧毁世界的七大灾难，都是遗留自神话时代的残存物。」

「看样子，我们要去对抗第四次灾难了。」

「今天是埃尔罗伊做饭吧？」

我将乔治赶出帐篷，摸索着找到外套和圣剑。我掀开帐篷，发现乔治拿着一盏油灯站在外面，睡眼惺忪。

我只能摇头，无法用言语回应乔治。我能感觉到达芙妮在我身旁不安地扭动。我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的表情。

「……是的。」

「……埃尔罗伊。」

（准备好了吗？）

「第二次觉醒……」

我将油灯放下，在营火边坐了下来。几个士兵和骑士正在值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我瞥了他们一眼，抽出了圣剑。

「当然。」

「是的，我也曾像现在的这些骑士一样，到那里执行任务。」

「在我们对抗第三次灾难时，我才真正理解为何它们被称为能毁灭世界的存在。」

他们的评价很客气。我很庆幸他们吃了。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吃，玛丽安后来也加入了我们。主要的话题是达芙妮在五环魔法师训练的进度，以及乔治讲述他「当年」在北方的那些经历。

「那是神和人类的敌人。」

（就我看来，那还远远不够。不过这次，不是要锻炼你的身体，而是你的心智。）

乔治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把油灯递给我。我调动了体内的魔力，完全清除了困意。我接过油灯，乔治则进入了帐篷。除了偶尔猫头鹰和乌鸦的鸣叫声外，夜晚四周寂静无声。

乔治饶有兴致地看着炖菜，他其实很喜欢我出格的料理。达芙妮甚至都不敢看，怕一看又是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并不似太过吓人，只是还不太符合我的口味。我摇了摇头，从火堆上取下锅子，给我们三个人舀了一碗。

「我来了。有什么异常吗？」

「每次它挥动脚掌，就会有几艘船消失无踪。我们在海上根本毫无胜算。但是后来我们把它拖到码头那里战斗，虽然城市遭到了重创，但最终我们还是制服了它。」

「那你们在冬天如何搭营地？一切都被积雪覆盖，肯定很难做任何事情吧。」

出发前往埃弗诺德的路上，圣剑给了我两项任务。

「那是一场惨胜，对吧？」

乔治看向我说道。

「北方的野兽都很凶猛。」

「任务？」

我将一勺汤送进嘴里。「嗯，比我做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

（第一项任务是，试着驯服这次从主教那里得到的王冠，让你能通过那些试炼。）

「还不错。」

「你知道七大灾难是什么吗？」

我想像着面对更加凶猛的灰烬熊，这不是一个好主意。然后我又想像在难以自由移动的情况下与之搏斗，这绝对是个你不想遇到的处境。

乔治坐在我旁边说道。我眨了眨眼睛，看向他。

『那些我不知道的死亡，以及我从未见过的战争。』

我点了点头。

「你去过北方吗？」

我抽出圣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魔力流遍全身，时间也开始在我周围减慢。

乔治用欢快的语气试图转移气氛。我赶紧开口，不想因为沉默而破坏气氛。

「没有。虽然是夏天，但今晚野兽似乎都在休息，不过你别坐着打瞌睡。」

「……总算勉强能吃。」

「冬季时，野兽因缺乏食物而更加猖獗凶残，我们在膝盖深的积雪中与牠们搏斗，既没有安宁也无法安睡。我很庆幸我们是在夏天出发的。」

「我想这里面应该差不多了。」

达芙妮偷偷瞥了一眼锅子。乔治的评价算是真诚了，他说『至少是可以吃的东西』。但玛丽安却无法忘记上次的滋味，于是每当我下厨的时候就会躲起来。

乔治似乎回想起了与克拉肯的遭遇。

达芙妮盯着篝火出神地说。一叠空碗摆放在火堆前。

「好了，别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你有什么其他问题想问吗？」

「……你这次没有放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帐篷都搭好了。」

乔治凝视着营火上的锅子，用树枝戳了戳。

（王冠的试炼每次都不同，它会考验你的存在本身。所以请多加练习使用它。目的是要承受第二次觉醒的反噬。）

「那另一项任务呢？」

剑刃挥舞。

（心智的锻炼不只是力量。还有觉知力。）

剑刃再次挥动。

（我这次要求你培养的，就是掌握那股力量的技巧。制服力量的，不是力量，而是柔软。）

剑刃再次挥动。

（第二项任务，挥舞我，让剑尖上凝聚一滴露水。）

剑刃再次挥动。

那根无法承受我剑刃的草被斩断了。我不满地看着圣剑，放下了手臂。我每晚都练习剑术，只要有时间就会练，但我仍然不明白它的话语和这些训练的真正含义。

「我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如果你五天内领悟到，那你的天赋就超越了剑宗师。不过我不期待你能做到那样。即便是最有天赋的人，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达到那个程度。）

我抚摸着看起来已准备好挥砍而非凝聚露水的剑刃。它在营火的光芒中发出纯白的光芒。

（你必须控制一切因素，包括锋利度。）

「很难啊。」

我再次握住剑，摆好姿势。夜色正落下，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

剑刃划过。

正当我又一次挥舞剑刃时，我听到了倒在草地上的声音，也感受到有视线在注视着我。我放下剑，转过身，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影正站在营地那头，目光如满月般闪耀。

「玛丽安。」

玛丽安倚靠在窗户边，双眼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