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百濑友斗的故事
《孽缘性伙伴和小恶魔后辈变成了义妹,该怎么办?》 · 兎梦 · 3762 字
SIDE:友斗
「——事情就是这样,我要去参加合宿了。」
周三放学后。
我向时雨姐说明了决定参加合宿的经过。
参加费等杂费我打算从打工薪水里出,全套装备也打算在当地租借,应该不会给人添麻烦,但我觉得还是应该报告一下。
应该说,是时雨姐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的。
「是吗。和朋友还有学弟三个人住一间房……嗯嗯,真不错。很有普通男高中生的感觉。」
「听你这么说,搞得好像我不是普通男高中生一样?」
「听你这么说,搞得好像你真是普通男高中生一样?」
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用眼神诉说,时雨姐则咯咯笑着说道:
「开玩笑的啦,开玩笑。你是普通的高中男生哦。还在成长途中,有朋友,饭量也很大。」
「嗯。」
「然后也会恋爱,也有梦想。」
「……嗯。」
像这样,在普通的对话中突然直击要害。这个人就是这点很狡猾。让我无言以对只能支支吾吾,于是对话的投接球便到此为止。
「算了,先不管这个。我要投咯?」
「咦?啊,嗯。」
取而代之开始的是——真正的投接球。
是用手套和棒球进行的、正归的棒球延伸游戏。
听到时雨姐的话,我有些慌乱地戴上手套。手套很合手,似乎是晴季伯父用过的东西。保养得很好,从中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品格。
「这是事实嘛。」
我在心里闹着别扭,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丢人。
「我听如月说了。」
我不禁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气息。
「那一天的你,成了我和惠海之间的桥梁。连接了梦想与梦想。所以我才能切实地找到前进的方向啊。」
随着充满活力的信号,时雨姐以优美的姿势投出了球。
我用力地投了回去,时雨姐接住球,在手套里握紧。
「……我并没有——」
「和女朋友放学后投接球约会,感觉很棒吧?」
时雨姐漂亮地接住球之后说:
「……也不是没有。」
不愧是完美超人。区区投球似乎也是信手拈来。力道适中的球「啪」的一声落入我的手套。
「因为是你为我指引了方向啊。」
我什么也没说,提高球速投了回去。这球也被她稳稳接住,随后时雨姐大幅度地挥臂投球。
因为我知道时雨姐想说什么,所以设法逃避。
球速跟我刚才丢的差不多。
「要是能找到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又不像时雨姐那样,有什么专属的才能。」
——咻!!
实际上,如果是和运动系女友也就罢了,和一副文学少女模样的时雨姐进行投接球约会实在是有些违和。
毕竟,才能什么的跟现在的话题其实毫无关系。时雨姐只是想为我指明方向。
正因为如此——时雨姐说着投出了球。
今天要给高二全体发放这个,为此惊讶也挺奇怪的。就算不是通过如月,凭时雨姐也多的是机会知道。
见时雨姐架起手套,我轻轻扔出一颗球。
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大,相应地,时雨姐投球的力度也增强了。
——啪!
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问的『……为什么』而不是问『为什么你会知道』。
「要来咯——!」
「……时雨姐不是父亲,我也不是孩子。」
「好痛……!」
停顿了一下,时雨姐问道:
「我在体育课上打垒球的时候,可一直是王牌加四棒强打哦。」
仿佛要贯穿手掌般的感觉传来。
「……为什么?」
明明用手掌根部好好接住了,手心却还是有些发麻。
「把你的梦想,也告诉我吧?」
比刚才更强烈的爽快感。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时雨姐,为什么我们要投接球?」
「你这是……卑鄙的诱导式提问。并没有那回事。我只是针对那些能当作笑料的地方吐槽而已。」
「这可不像是会和至今为止从未展现过半点棒球兴趣的时雨姐突然进行的约会啊。」
「有。如果你没有提议,我就不会跟惠海一起兜风,也就不会找到雨的尽头。」
虽说我只在课堂上打过棒球,但这接球时的爽快感我并不讨厌。
我不想再继续丢脸了。
「我想也是!明明话题都聊到这了,你竟然还敢炫耀自己的才能!? 」
我退后几步,时雨姐也同样拉开了距离。
我刚把球投出去,时雨姐立刻就扔了回来
我已经和时雨姐拉开了相当远的距离,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尽管如此,那如同当日彩虹般的声音,依然痛切地传到了我耳中。
我也没去吐槽女朋友这几个字,只是故作滑稽地回嘴。
——咻!
昏暗的河岸。
「今天,发了『进路希望调查』吧。」
「你不否认有烦恼呢。」
我不小心叫出了声,时雨姐便说道: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手指轻轻描摹着球上的缝线。
「但是父亲倾听孩子烦恼的时候,惯例不就是一边玩投接球一边聊吗?」
我向后退了两步,把球投了回去。球速比想象中快了不少,但时雨姐毫不费力地接住了。
我终于,说出来了。
「你有想做的事情?」
……!
是没错啦。
「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咻!
「你真的没有想做的事吗?」
「……嗯。」
我所期望的未来,已经画在了心中的素描本上。
那是一个让人想哭出来的完美结局。
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朝那个方向努力。
「告诉我吧。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这个——」
凑到嘴边的手套散发出一股皮革的味道。
或许是男生的本能吧。那股轻抚鼻腔的气味,让我的脸颊自然地放松下来。
「我想做与故事有关的工作。」
回过神来,我已经说出口了。
一旦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如同大坝决堤一般,我继续倾诉着。
「美绪告诉我故事的味道,至今仍令我难以忘怀。自从那天我觉得书本在呼吸、是有生命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深爱着故事。」
「嗯。」
「读了美绪的《BLUE・BIRD》,读了时雨姐的作品,我察觉到,收集作品中蕴含的感情,是一件无法言喻的美妙之事。」
「……嗯。」
「我觉得故事里蕴藏着各种各样的愿望。就像是对不存在IF的现实提出异议一般,充满了『要是这样就好了』的希冀。所以能从中获得勇气。能从自己的胆怯中逃离。悲伤的时候能得到慰藉,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得到救赎。」
「……嗯。」
「我相信,每个人一定都拥有为了某人而写的故事。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无论谁都在铭刻着属于自己的岁月,行走在各种各样的故事之中。」
这是不断犯错之后,我才有的深刻体悟。
晴彦、如月、伊藤、入江前辈、时雨姐、爸爸、义母——
尝试了初审的兼职,我知道了世上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仿佛有什么东西结束了一般,身体瞬间冷了下去。
「来吧,投过来?我会一直接到你满意为止。如果我倾尽所有的话语还不够,那就用红笔批注?然后让我,来做你的神明吧。」
「这样啊。」
那就像是迟到的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
「所以去拯救某人的,不一定非得是我。我只是想帮忙把故事传达出去。」
实在是太偏心了。
「但是!你传达的故事,确实传达到了我的心里!和小雫的故事,和大河的故事,和小澪的故事……!这些美好的故事,是你编织并传达给我的!」
我紧紧握住球。
决定要活在与故事相伴的世界里——
如此标准的BAD END。
做着初审兼职的同时,想从事与故事相关工作的心情在心中日益膨胀。但我之所以否定它、对此视而不见,是因为我觉得先不说能力,自己并没有与故事产生关联的资格。
我仿佛要将积压的情绪全部挤出般说道。
笨拙无力又差劲的我,编织不出像样的话语。
我说完后,时雨姐轻轻地投出了一个高抛球。
她缝补着那破破烂烂的梦之彩虹,告诉我,可以跨越过去。
走这条路,也没关系吧。
既然时雨姐这么对我说。
仔细地、牢牢地,时雨姐在缝补着。
本应进入投球动作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眼前一阵阵发黑闪烁……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故事。
我试图去接,却撞到了手套边缘,球掉了下来。
这就是我一直寻找不到的生存方式。这就是我心中的真实。我可以像对待宝物一样紧紧握住它吧。
「呜!」
祈祷着这份感谢也能一并传达。
「欸,力气……?」
「你有好好地把故事拾起来哦!不仅仅是那三个人,连我的故事你也好好地拾起来了!」
不不不不,这算什么啊。
「喂!你没事吧!」
啪的一声,她在胸前用力拍响手套。
那我也可以以此为目标吧。
「可是——我不明白。我可以那样做吗,甚至说,我可以以此为目标吗?」
这种急转直下的剧情,开什么玩笑啊。既没Flag也没伏笔。这种仿佛纯粹为了推动剧情发展而发生的事件,我怎么可能承认啊……
所以,我用力挥动手臂。
时雨姐这么对我说道。
度过了青春,我也意识到凭我是救不了谁的。
实在是太天真了。
「……」
「——嗯。」
既然如此,或许我应该接受。
我握着的球掉到地上。
「因为我……是个连现实都不敢面对的胆小鬼。逃避、不断地逃避,把不想看的东西立刻当作为没看见。这样的我,大概不应该去触碰故事。如果那样做,一定会伤害到谁的愿望。」
为什么呢。明明隔得这么远,我却能感觉到时雨姐露出了既温柔又坚强的表情。那是——没错,就像美绪一样。
又或者是,像今天这离半月还差得很远的月亮。
「无论是谁,都会想从现实中逃开。不想直视自己的故事。即使如此,你还是将故事传达给了周围的人!小澪、大河、小雫,正因为如此,她们才能成为现在的她们不是吗!」
「确实,你总是逃避现实,是个坏孩子。一直对美绪念念不忘,而且还觉得这种念念不忘也没什么不好!总是跟各种人擦肩而过!」
然后,我——
「!」
我去捡那个骨碌碌滚远的球,刚一回来,时雨姐就大声说道:
「最差劲的你,却能打从心底说出其他人的故事都很美好。正因为你能这么说,所以大家才会喜欢你。」
这个人早就已经是我的神明了。
我这样自嘲着,失去了意识。
用力、用力地握住,紧紧抱住这个人给我的话。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倒在了地上。
然而。
因为这个人写的故事,毫无疑问地拯救了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