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能改變嗎、不能改變嗎

ＳＩＤＥ：友鬥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睡着了，然後我就清醒了。

我不記得入睡前想了什麼。多虧睡醒後的噁心感至少讓我想起內心已經殘破不堪了。

和大家一起喫完早飯，我們準備回家。

轉眼間就到了回家的時間，昨天還覺得很閒，一到了今天卻用『轉眼間』來形容，人類還是任性啊。

「以後隨時來玩～小澪也是，下次我教你別的料理。」

「好的，非常感謝。我還會再來的。」

「綾辻你混得也太熟了吧……算了，我也還會再來的，謝啦，外婆。」

我們道別完正準備回去的時候，一花她們在最後留住了我。三人都一臉嚴肅，我意識到她們有重要的話要說。

我對澪和父親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倆先走。

「那我們先走吧，小澪。友鬥也別太晚哦～」

我目送澪和父親離開，確認外婆也回到家裏。

然後我轉向她們三人，這時一花率先開口。

「抱歉，友哥。我們三個昨天談了下……覺得有些話無論如何也要說出來。」

二葉和彌生也點頭。

仔細瞧了眼，發現她們眼角有些紅腫，或許之前爭吵過。這麼一想我就胸口一緊。

夏天，只有一次。

對唯有此時才能相見的表哥，她們三個卻願意那麼直接和我產生關聯，這份心意令我欣慰。

「是嗎。我會聽的，告訴我吧。」

我露出溫柔的笑臉，三人都鬆了口氣。

我一定是連逃避都沒有逃避。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一直害怕得發抖罷了。

『百瀨前輩，你不是有話想說嗎？』

可我現在想聽大河的聲音，不是雫也不是澪。

【大河：可以打電話，就是可能會有點吵】

【大河：早上好，我有時間哦】

「——所以友哥你可以喜歡上某個人哦。澪姐也好，其他人也好……喜歡上某個人吧。」

嗡嗡嗡嗡嗡——引擎聲從一旁掠過。

她們互相對視一眼，先是彌生走上前來。她正準備就那麼說出口，卻又立刻放棄。簡直像是在害怕什麼似的。

追也不可能很快追上，所以我很快就放棄了。

無法報答小孩子們的勇氣，愧疚不斷從心底湧出。我緊閉雙脣——至少在表面上——擠出一個假笑。

噪音消失後，她們如此說道。

【大河：請不要邊走邊玩手機，這樣不合規矩】

「下次見」我留下這句話，追上澪和父親。

大河的語氣顯得有些僵硬，一定是還沒習慣吧。我輕聲一笑，這時聽到了電話那邊傳來咔噠咔噠的動靜。

「我要走了。謝謝你們三個。還有什麼事就給我發RINE吧。我會盡量給你們回消息的。」

——啊啊，真令人羨慕

【yu-to：現在有時間嗎？】

不，不對。

可我卻明白兩人在說什麼，這正是我有意識逃避的證據。

我害怕確認她們的表情，於是趕忙離開。

一花、二葉、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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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撫摸着三人的腦袋說道。

太有大河的風格了我不由得發笑。我按她說的那樣停下腳步，然後立即收到一則消息。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不好意思，你聽到了嗎……？』

◇

「一起說？」

雖然日子不同有時聯繫得多有時聯繫得少，但大河她一日不落地聯繫我。或許可以說多虧她那麼講規矩，我才能保持最低限度的生活節奏。

『我聽到了，早上好。』

反正電車的時間是固定的，就這麼走下去時間也綽綽有餘。以防萬一我聯繫了澪和父親，這時我忽然注意到與大河的聊天界面。

「姐姐……嗯。」

看到那惴惴不安又拼命的表情，我再次認識到自己的軟弱。

『喂喂……百瀨前輩？』

三次提示音後，大河接通電話。

我抑制住僅在瞬間閃過的念頭，用力攥緊拳頭。

【大河：怎麼了嗎？】

「啊、喂喂，你可以聽見嗎？」

【yu-to：可以打電話嗎？】

「啊，難不成你在做飯？」

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第一次打電話。

我沒有說謊，真的說到心坎裏了。不過這就好像給傷口塗上消毒液一樣。

怎麼了、麼。

【yu-to：現在在外面，不方便邊走邊玩手機】

兩人的聲音被噪音覆蓋。

「謝謝你們，說到我心坎裏了。」

「是啊，你沒必要道歉，是我這邊突然提出來的。」

是怎麼了啊，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就算路上沒人也不該邊走路邊玩手機，而且，想要和大河聊天的話更應該走快一點。

嗞——嗞——嗞——

二葉牽起彌生的手，緊緊握住。

今天時間早了點，但是聊天界面上浮現了『已讀』二字。

試着打了電話，但也沒什麼值得一說的事。

……原來，我是想聽聲音啊。

噗……幾乎是秒答。

「嗯」「好的」，三人答應道。

——✕✕✕✕✕✕

早上十點她會發來早安問候。

「那個，友哥……美姐她——」

「那個」「啊」我不斷說着毫無意義的臺詞。

自打掃泳池那天以來，我和大河間頻繁聯繫。

【yu-to：瞭解，我打給你嘍】

「喔。早啊。」

我按下撥號鍵。

「……唉。你說話真是毫不猶豫啊。」

『不招人喜歡真是對不起，百瀨前輩似乎並不中意，請允許我這就掛了。』

「開個玩笑！爲什麼要在這時候鬧彆扭……」

『那肯定是因爲——不是嗎。』

「嗯？抱歉，我沒聽到。」

『我說，因爲我喜歡你！能不能學得稍微體貼點！』‍‌‌‍‌‌‌‍‌‍‌‍‍‍‌‍‍‌‌

聽起來有些害羞，可她連這句臺詞都直截了當說了出來。

與其說是死正經，不如說是太笨拙。

這麼一想，我現在只能苦笑。

因爲，我無法好好接受大河的『喜歡』。

『我也思考了許多。雖然喜歡你，但我不想讓小雫傷心。』

「……嗯。」

『但我還是，怎麼說呢……偶爾會對百瀨前輩的行動感到火大？』

「這個……嗯，抱歉。我還不習慣這種事。」

『也是呢，畢竟小雫是會拉着前輩的手走的人呢。』

「對啊，我總是被雫拉着走。」

正因爲如此，和雫產生關聯不需要「理由」。

但是那樣下去是不行的，於是我將戀人「關係」當作「理由」。現在我意識到那是個錯誤——

那麼我——

「大河說的約定，真的能實現嗎？」

『可以實現哦，因爲百瀨前輩……』

大河說完，掛了電話。

『現在就不說了，還請你多考慮點自己的事情。』

『我覺得也不全是哦。』

大河哧哧笑着。

實現的是我，還是大河呢。

又這麼突然。

「……謝謝啊。」

「泳衣嗎……」

『總之，百瀨前輩沒問題的。受過百瀨前輩教育的我來保證。』

「我不是那麼體育系社團的性格啊？」

『百瀨前輩不是那種被考驗了就會燃起來的性格嘛。』

泳衣麼……說到夏天總是給人海或是泳池的印象，沒準大河也會去。

……先確認下泳衣尺寸合不合適吧，雖說應該沒胖，但肌肉似乎比去年結實了。

『好的。啊，對了。在掛掉前我有個問題想問。』

『原來如此……很有參考價值，謝謝。』

「考驗前輩嗎，膽子不小啊。」

我想，無論是去還是回，和別人聊天的路程總是轉瞬即逝的。

「泳衣？」

呵——我聽到電話裏傳出笑聲。

我依賴一個曖昧不清的約定，可恥地問道。

『不客氣，這種程度做多少都可以。』

『那個……百瀨前輩，你喜歡什麼樣的泳衣？』

「我到目的地了，就聊到這兒。」

「嗯，什麼問題？」

總感覺那個聲音中還散發着味增湯的香氣。

回到父親老家那邊的時候，雫沒準會去海邊。

我瞥了眼通話結束的界面後收起手機。

「我？」

「喔。」

聊着聊着，車站就在不遠處了。

話說我對泳衣不怎麼了解，問雫更省事吧。

那麼再見——

「我對泳衣不太瞭解……不過考慮到大河的頭髮，應該更適合樸素一點的吧？如果是帥氣系就會顯得很帥氣，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