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只差一步

12月17日。

這天，我們田田穀大學附屬高中的第二學期就此結束。從今天起到冬星祭的一週，要專心準備冬星祭。

我拿到的成績單……這次也一樣。

確認各科都拿到了5分的評價，我暗自欣喜了一番，然後把成績單收進書包。優秀的成績能讓我在將來獲得大學推薦選擇學科時，有更多的餘地，但比起一年多後的將來，我更在意一週後的未來。

「將來啊。」

這麼說來，暑假時雨姐帶我去大學參觀時，我記得她當時指出我沒有餘力思考未來的事。

正如她所說。

不管是那時候，還是現在，我都沒有餘力去思考未來。

無法思考遙遠的未來。

「時雨姐……不知道她是怎樣。」

我喃喃自語，不過我覺得她當然有明確的目標吧，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爲當時時雨姐對我說了。

——進入大學後，我交到了和現在不大一樣的朋友。盡是些奇特、古怪，但很出色的人。我和那些人每天一起歡聲笑語，偶爾也發些牢騷，聊着『那邊的食堂不怎麼好喫』『便宜不就好了嘛』之類的話題。。

——到了二十歲也試試喝酒吧，然後把喝多的朋友帶回家裏……回家路上，忽然抬頭望向天空。

——渾身酒臭，囔囔着『即使喝了酒也沒法成爲大人呢』。之後就聊起了平時羞於提及的夢想。

——想着反正酒後就會忘得一乾二淨，所以聊過頭了，結果出乎意料沒忘記。但以此爲契機，夢想稍微變成了目標。『既然都說了那就試試看吧』，於是朝着未來奮發起來。我站在這裏，就會想要過上那種大學生活。

這是隨處可見，但脫離現實的白日夢。

許多大學生都有這種期許，但我覺得實際上能過着如此絢爛多彩大學生活的人不多。

她將願望告訴了我。

「可那些真的是她的願望嗎？」

那個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時雨姐。

一般人根本猜不到她在想什麼。

「然後呢？」

被她這麼一說，我露出苦笑。畢竟我自言自語時還提到時雨姐的名字，沒被她發現才奇怪。

「嗯，入江前輩好像打算大學加入戲劇社，現在正在指導後輩，好讓後輩將來也能跟着她一起加入。」

「跟我來吧，剛好有間空教室。」

想要世界和平、想要成爲億萬富翁、想要戀人、想要美少女從天而降。

「瞭解。」

澪「嗯」了一聲，走出教室。

「澪，抱歉，我在想事情。」

「大學？」

一般來說，空教室都會上鎖，但這間教室卻沒鎖。仔細一看，門鎖已經壞了，裏面沒有課桌椅，空蕩蕩的，瀰漫着破敗頹廢的氣息。

角落有手指劃過的痕跡。

「這樣啊，不過氣氛還不錯。」

一想事情忍不住自言自語，這可能也是看太多輕小說導致的。因爲在主人公思考的時候，爲了不讓文字太密集，會適當地加入自言自語。

「原來如此。」

「聽起來有點俗氣，不過我也是這麼想的。」

「這裏就是霧崎前輩之前跟我談事情時，她帶我來的地方。」

她竟然會說出那種隨處可見的未來？

「學生會那邊……沒事，晚去個三十分鐘應該沒問題。」

「我知道，我聽見你在自言自語。」

「對吧，我也有這種感覺，該說是空靈感嗎？」

一來到空教室，澪便這麼告訴我。

「上週我有點事要辦，所以和入江前輩見面，當時就和她聊到了。」

當我意識到澪也有祕密，心裏不免有些苦澀。

明明纔剛決定不再有所隱瞞。

那真的是時雨姐想要的東西嗎？

「是嗎？那我們兩個單獨談談吧？是關於霧崎前輩的事，我有了一些瞭解。」

「是嗎？不過我也有不能說的部分，所以說明會很隨便，希望你不要亂問。」

最近經常有人這樣提醒我，我有那麼糟糕嗎？

現在是午飯時間，我們準備喫完飯後到學生會室集合，處理文書工作，距離集合還有點時間。

「拜託你了，我這邊有些事不太方便說。」

「嗯。」

「嗯，還有些在意的事，友鬥一定也一樣吧。」

「是啊，今天時雨姐借走了鑰匙。」

「是啊。」

「沒關係，聲音很小，只有我聽見。」

「聊到了？」

我坦率地點頭。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打斷了我的思路。

「對，聊着聊着就聊到入江前輩去大學的事情。」

◇

「對吧。」

「算了，這間教室的事不重要，而且我已經告訴你之前我跟那個人說過什麼了。」

「是嗎？」

更何況現在還有其他該思考的事，所以我只能坦然接受。

「所以，澪，你有什麼事嗎？」

「後來我又知道了一些事。可以先由我開始說嗎？」

「……瞭解？」

難道說那是——

「嗯，我有點話想說，學生會那邊需要立刻過去嗎？」

但一定是出於各種原因，出於多方面的考量，她才決定現在先不告訴我的。

「哦～」

黑板擦得敷衍了事，一片白濁。

我在心裏吐槽了一下，然後乾咳一聲。

「嗯。不過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尤其是你叫霧崎前輩名字的時候，要是被聽見，可能會被當成那種人哦。」

「我知道了，如果是這件事，就到屋頂……不行啊。」

離冬星祭還有一週，我們預定後天開始組裝聖誕樹、裝飾會場佈置，不過今天不是做這些事。

我跟在她身後。

「空教室嗎……嗯，這樣比較好。」

雖然從這裏看不見屋頂，澪還是狠狠地瞪着外面。

「……抱歉。」

澪點了點頭，望向窗外。

簡直就像隨處可見的慾望。

「是嗎？那就好。」

我看了眼時間，回答澪。

真的假的，那個人，明明都還沒上大一，就已經在設想大學裏的後輩的事情了嗎……太厲害了，和我是天差地別。

「友鬥。」

糟糕，這裏是教室，我自言自語太久了嗎……我轉過頭去，澪就在我旁邊。

「嗯，然後……當時她說『再過幾個月就要畢業了，沒有展望畢業後的未來的人反而比較少』。」

澪學着入江前輩的口氣說道。

因此，我隱約能想象當時的情景。

「當時，我有些在意。」

「在意時雨姐是哪一邊嗎？」

「你猜對了，我問了她，她就告訴我了，你覺得是哪一邊？」

是展望未來的那一方，還是沒有展望未來的那一方。

直到剛纔爲止，我都以爲是前者。

但是與晴季伯父和雫聊過後，讓這個答案暫時擱置。

當然，她想要的東西顯而易見。所以時雨姐那天告訴我的未來，或許真的是她想要的東西，不是謊言。

但是——

「應該是後者吧？」

——我不認爲那是時雨姐真正的願望。

因爲入江前輩說過。

我和時雨姐就像迷路的孩子。

「答對了，而且前輩還斷言『時雨會考慮將來的事？不可能』。」

「……我想也是。」

「聽說入江前輩之前曾經邀請過她，說既然高中在學生會很忙，可以等她到大學。兩個人到時候一起成立新的劇團，分別當編劇和招牌女演員。」

「原來還有這種事啊。」

這並不奇怪。

澪補充了一句。

入江前輩並非完全瞭解時雨姐。她們認識了三年，但也可以說只認識了三年。這麼說的話，我跟時雨姐在一起的時間更長，而且也見過她的家人。

當然也有可能是入江前輩判斷失誤。

不過在我心中，時雨姐的形象確實有所動搖。

無法完全捨棄這個可能。

那麼——至少可以先假設一下。

原來，我對那個人一無所知。試着瞭解之後，反而覺得入江前輩眼裏的霧崎時雨纔是真正的霧崎時雨。

入江前輩曾拿戲劇部的劇本給時雨姐看，接受了她的建議。既然如此，她應該知道時雨姐擅長這個領域，說不定她還讀過那個人寫的故事。

「然後……時雨姐拒絕了嗎。」

「好像是這樣，我瞭解到的只有這些，不過我原本以爲那個人是自己決定一切，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自由自在的人，所以感到很意外，那個人竟然沒有考慮過將來想要做什麼。」

假設。

——霧崎時雨無法思考將來的事。

若非如此，對戲劇如此認真的入江前輩，應該不會在重中之重的劇本上尋求他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