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與百瀨M緒。

百瀨美緒，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太過懂事以至於被周圍的人孤立的孩子。

歸根結底，她是隻有才能與內心領先周圍的人的少女。

同之前對澪說的那樣。

我發自內心尊敬美緒。雖然她是個才能出衆的孩子，但我憧憬的不是美緒的才能，而是她的內心。

正直，耀眼，毋庸置疑的真物。

美緒那贗品無從接近的身影令我心生嚮往，我渴望能夠保護好美緒。爲此我努力待在她身邊。

我如此依存於她。

我意識到空虛的自己被填滿了——不久，我升上了四年級。

美緒當時是二年級，考試的成績總是滿分100分，我記得當時我心裏想着『不能輸給她呀』。

升入四年級，周圍的人也變得對戀愛感興趣了。

不，戀愛感情之類的搞不好從一年級開始就成爲話題了。

好像某人喜歡某人，之類的。

那個誰和那個誰真配啊，之類的。

不過升入四年級後，會發生質的變化。

現在想來也太過早熟，可確實有人開始交往了。至今都只是妄想的戀愛話題，一下子變成了現實。

隨之，告白或類似的行爲也多了起來。

在這樣的四年級即將結束的2月14日。

我居然從某位少女那裏收到了巧克力。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和我交往？」

「美緒，到底是怎麼了……？」

「哥哥。喫飯前可不能喫巧克力哦，之前也是喫了零食，結果剩了飯吧。」

「……？美緒，果然是發生什麼了嗎？」

「哥哥，我不想聊這個。」

忽然我看見美緒帶着巧克力回家了。

「這個……是班上的同學給我的。」

糟了——我深深後悔。我還是第一次見美緒這麼生氣。估計是真的不想被觸及這件事了吧。

美緒正在哭。

唯一能說的就是，我當然不打算和她交往。

又迎來了四月。

我被叫到美緒的房間裏，一進來就發現了書桌上放着的小冊子。

「不是，立刻懷疑別人可不好哦。」

這麼晚回來我本來就很擔心，於是我問向她，然後美緒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色。

「誒，真的假的！？所謂的友情巧克力嗎？！」

正顏厲色教訓完我的美緒，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哥哥，我不想聽藉口。」

「美緒……？」

我升入五年級，美緒升入三年級，心中滿溢着對新一年的期許的日子。

「…………好的。」

「……什麼也沒有。哥哥纔是，那個巧克力是？」

「嗯，我想成爲小說家。」

「纔不是什麼都沒有吧。你明顯很不高興。如果和朋友發生了什麼就告訴我吧。我想幫到美緒。」

第一次見到如此有孩子氣的美緒，我不禁屏住呼吸。

「美緒。這個難道是美緒寫的嗎？」

「什麼也沒有。」

「交往……？」

她的眉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4月1日。

「我說了吧！什麼也沒有！」

我什麼都沒做到就結束了。

「嗯，啊，我也是班上的同學送的。」

至少——我如此想着伸手準備摸摸她的頭，卻被揮開了。

然後——到了春天。

「美緒，你覺得白色情人節應該送什麼比較好？」

「該怎麼辦呀。」

啪——美緒拍着桌子用力喊道。

美緒臉上的苦澀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時的說教模式。

「…………」

「嗚……不，可那是——」

倒也是，不想讓別人認爲自己的朋友做了壞事呢。

我明明老實道了歉，可美緒卻露出了有些愧疚的表情。

但，美緒不悅地眯起眼睛。

美緒揹着的藍色書包不知爲何看起來有些寂寞。

我向美緒問道。既然收到了友情巧克力，美緒應該會出於禮貌回送點什麼。如果她已經有打算了可以作爲自己的參考，要是美緒正在煩惱我也可以陪她商量。

淚水啪嗒啪嗒落在桌子上。

這個事實使得我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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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3月14日。

「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了！我不知道這種心情是什麼啊！」

錯過了那個場合，就很難再去接觸了。畢竟是小學四年級，只是男生女生單獨對話就會形成傳聞。即便是當時的我也明白那樣並不好。

就在我猶豫的期間，她不知道跑去了哪裏。

過去幾乎從沒哭過的美緒，正在哭。

平安度過了白色情人，也拒絕了向我告白的女生。

「誒，啊。這樣嗎。難不成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收到的巧克力裏放了奇怪的東西？」

「哼、哼。這樣啊。」

「小說家……！很好呀，美緒能當上！」

「是嗎……對不起。」

我向美緒道歉——這時我注意到美緒眼眶裏噙滿了淚水。

不巧，我不記得滿臉通紅告白的她的名字了。

「嗯……？美緒，那個巧克力是怎麼回事？」

「嗯、嗯。我、喜歡友鬥君。」

美緒臉上染着一絲紅暈，點了點頭。

但，與我形成鮮明對比，美緒的表情依然陰沉沉的。

我是真的這麼想才說的。

「誒、啊、嗯……謝、謝謝。」

歸根結底我壓根沒考慮過戀愛什麼的。

回家之後，我思考着該如何是好。

封面上寫着『BLUE・BIRD』。

看起來是頗爲不錯的巧克力，難以想象是發給班級全員的。美緒交到了能送給她友情巧克力的朋友，我很是欣喜。

美緒當小說家嗎。不錯呢。一定會編織出我無法看到的世界、編織出無比重要的感情吧。

美緒所看到的事物，想見到的事物……不錯呀，我感慨着。

「『BLUE・BIRD』是嗎……難不成是『青鳥』的？」

「嗯、嗯。我喜歡那個。」

「嗯嗯，沒錯啊。」

美緒很喜歡『青鳥』。在進入小學前，我們曾一起在牀上一遍又一遍反覆讀過，記憶猶新。

「不過……『青鳥』裏有我怎麼也接受不了的部分。」

「所以按美緒喜好寫出來的就是『BLUE・BIRD』吧。」

「嗯。可是哥哥，你不要反覆念標題，太不好意思了。」

「啊，抱歉抱歉。」

我向她道歉，同時鬆了口氣。

我還記得大約一個月以前，美緒哭泣的那天的事。那之後她甚至不給我進房間，所以我猜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

「好了，那我可以讀讀看嗎？」

「啊，等、等一下！在那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

「想問的問題？」

美緒惹人憐愛地點了下頭。

「吶，哥哥。」

「嗯？」

「哥哥你戀愛過嗎？」

「誒？」

一直以來，我們比任何人都要接近彼此。她有可能把兄妹愛或家人愛錯當成戀愛了。

我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最初也是最後的任性，是「不想要做我妹妹」這一絕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對只有小學五年級的我而言，那實在是難以理解的光景。

因爲我沒有牽住美緒的手。因爲我放棄了以兄妹的「關係」產生關聯。

啪嗒——一滴眼淚從美緒眼中落下。

如果和往常一樣，像兄妹那樣牽着手就好了。

所以美緒她——死了。

「那是說……」

胸口傳來陣陣刺痛。

怦怦，內心在動搖。

然後美緒她——輕聲擠出話語。

我甚至會想。

那是當時幼稚笨拙的我，所想到的唯一退路。

自那以來，我放棄了與人產生「關係」以上的關聯。

「我知道的……如果哥哥……不是哥哥的話就好了。」

「美、緒。美緒、美緒美緒美緒——」

「我…………抱歉。我還沒戀愛過。因爲美緒那麼可愛，其他女孩比起來都差遠了。」

這僅不過是所謂的『將來長大後要結婚』之類的可愛戲言，所以我只要笑着回答『謝謝你』就好。

我嘿嘿傻笑，但絕沒有撒謊。

「嗯。我愛上了哥哥。」

被撞飛到稍遠處的兩人，悽慘地躺在馬路上。涓涓流淌的鮮血，刺痛地宣告着兩人的死亡。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和美緒作爲兄妹，和母親一起出門了——本應如此。

剎那間，簡直能刺破耳朵的剎車聲，響徹午後的整個街道。

以哥哥的身份繼續與美緒產生關聯會不會傷害到美緒？

「是嗎？那麼美緒今天和媽媽一起走吧。」

——要是能這麼釋懷就好了。

美緒死了。

「謝謝你，美緒。可是……我們是兄妹，是不能戀愛的。」

以哥哥的身份溫柔對待美緒才導致美緒愛上了我？

誰的錯？

——吱吱吱吱吱吱

正因如此，我說出了應該說出的話。

因爲一旦失去「關係」，那個人就會消失。即使被討厭也必須保持「關係」，同時也不能脫離「關係」。

我相信懂事的美緒一定會理解的。

——不想做兄妹。

那一句話，毀掉了我和美緒的「關係」。

都怪我是哥哥，都怪我們有兄妹這層「關係」——

然後，第二天。

「誒、啊……媽媽你握吧，偶爾這樣也可以吧？」

「危險——！」

「騙人、的吧……？」

都是你的錯，唯一活下來的我想到。

「奇怪……？友鬥，你今天不握住美緒的手嗎？」

剛纔還在眼前的母親和妹妹，被卡車毫不費力地撞飛了。

與其變得像美緒那樣無法相見，還不如永遠受傷下去——即使是束縛，用「關係」來產生關聯也要好多了。

即使那樣會受傷，也比失去要好多了。

但是，我還沒來得及確認這句話有沒有傳達過去，令人反感的聲音就敲擊在我的耳膜上。

難道不是嗎？

「…………嗯。」

然而我知道美緒沒有那麼孩子氣，所以我瞭解那不是戲言一類的東西。

於是美緒她——輕輕抓住我的衣服下襬。

那個瞬間，前一天美緒的話語從我腦海中閃過。

發現貨車沒有停下的意思，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

是愚人節的笑話嗎？我這麼想到，可美緒的眼神顯得十分認真。

「我，喜歡哥哥哦。」

確實兄妹之間早晚會聊到戀愛話題，可這才小學時哦？

於是，我用醜陋可恥的方式保護自己。

這似乎是不可能的，可在某種意義上又是不足爲奇的事情。

甚至，掩蓋了美緒喜歡我的這一事實。

如此只靠「關係」來聯繫的話，沒有興趣的人離開也不會受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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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關係」來聯繫的話，就不會失去重要的人。

妹妹愛上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