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迷光

「呼，今天玩得真開心。」

冬天的天空已經接近紫色。

冷得刺骨的空氣讓臉發麻，屋外和屋內的溫差，讓人格外難受。

夕暮籠罩的街道。

要說這裏是住宅區但也沒有那麼多的住宅，但話說回來也沒有其他特色。

黃昏時分，也被稱爲『誰そ彼時（來者何人）』。不過現在，我想到的反而是『彼は誰時（來者何人）』這個詞。

[譯註：黃昏在日語中的語源正是誰そ彼，指的就是黃昏時分，看不清來人的樣子。]

後者似乎經常用來指清晨，所以我平時想到的也是前者。

不過今天，卻不知爲何想到的是後者。

這或許是因爲雙六遊戲中的種種，也可能只是因爲冬天。也可能是因爲不習慣和好友一起走的路，所以硬是想了一些沒由來的東西罷了。

「是啊……櫻桃飯糰好喫嗎？」

「怎麼可能好喫，而且偏偏也不是難以下嚥的那種，微妙的難喫真糟糕。」

「對吧，我之前在學習會的時候喫過。」

「是嗎……真厲害。」

晴彥在旁邊笑着說道。

結果，雙六遊戲的冠軍是我，最後一名是晴彥。自然飯糰是晴彥一個人喫掉兩個，他用非常複雜的表情把飯糰吞下去的畫面堪稱傑作。

在跟雫結束我愛你遊戲後，大河也一度踩到『心跳加速♡』，不過我順利地陪她做完了。

當然我會感到害羞，也會心跳加速。畢竟我喜歡她，這是自然的。不過，我沒有之前的興奮勁了。

我冷靜下來了。

她們三個人都喜歡我，而我也喜歡她們三個。

「可是啊……」他有些害羞地繼續說下去。

「我想，喜歡上一個人，一定就是這麼一回事。每一個行動都讓人覺得特別，感覺會有什麼改變，但又害怕改變，所以想維持原狀。這樣真的好嗎？」

「不過，」晴彥露出青澀的笑容。

「這是我第一次邀請好朋友到家裏來，你不覺得是因爲這樣嗎？」

但是，如今我也真心喜歡上了雫、澪還有大河。

「這樣啊。」

我至今也依然喜歡着美緒。

「多虧了這個活動，我覺得我和白雪的距離也拉近了。像是壁咚或是互相稱讚，就算我們正在交往，還是會覺得害羞，所以做不出來。」

而這正是我該去的地方，想到這裏，我的笑容中就摻了一絲苦澀。

那不是聊八卦的語氣。

看起來是兩情相悅，但其實一點也不美好。

如果能區分誰先誰後，我根本就不會煩惱。

「我可以稍微說些秀恩愛的事嗎？」

「不覺得。」

可是……當我思考「某人」是誰的時候，腦海裏浮現的是四個人的臉。

「哈哈，我也有同感。」

真是符合現在時間的感傷臺詞。

但是邊走邊聊合適嗎，不過或許正因爲是回家路上，所以才能說出口。我聳了聳肩表示同意，於是晴彥小心翼翼地開口：

在月光下浮現的影子，與我的影子重疊。

直率地面對『喜歡』的晴彥，很耀眼、很正確，也很帥氣。

「纔沒有。牽手或挽手是沒問題，但更進一步就……」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深入的話題啊。

就在這時，「那個……」晴彥低聲說道。

牽手、挽手。

晴彥斬釘截鐵地否認。

「什麼意思？」

我有喜歡的人了。

「……！」

「嗯。」

「我最近終於明白你那句話的意思了。」

確認自己是否喜歡某人的方法有很多種。

我咬緊嘴脣，閉上了眼睛。

「嗯，我是說過。」

苦澀在口中擴散開來。

「我有喜歡的人了……」

「在冬星祭又接吻了一次……然後，我重新意識到我們正在做的事，變得超級害羞，所以在聖誕節當天約會的時候，其實超級緊張，根本連手都不能牽。」

而是暑假時，以朋友身份質問我的語氣。

「友鬥，你有喜歡的人了吧？」

在校慶準備期間，我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在我們前面不遠處，雫她們三人和如月正聊得開心，她們說要順便去買晚餐的材料，所以送如月和晴彥出門時，她們也跟來了。

「嗯，因爲是有點深入的話題。」

喜歡的女生湊過來，做臉紅心跳的事情，腦袋都快變得不正常了。光是這樣就無法無視『喜歡』的心情，不知道從嘴裏脫口而出幾次了。

「下次再像這樣一起玩吧。」

比如說——想要先帶給她生活中點點滴滴的幸福。

今天，我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既然做得到這些，應該可以做更多事纔對。他們好像在校慶的時候接吻了。

「在文化祭的後夜祭，我們接吻了。但之後我們的關係並沒有變得尷尬，雖然彼此都有點害羞，但還是跟平常一樣。」

「之前友鬥不是說過嗎？『不要因爲接吻就改變彼此的關係』。」

「或許，是這樣吧。」

「接吻，如果只看行動的話，就是嘴脣重疊在一起……但是，如果喜歡對方的話，就不是『只是』嘴脣重疊而已。絕對會有什麼改變。」

可是，我喜歡上了四個人。

「你們平常不就在做嗎……？」

「原來是這樣啊。」

三途是死者該去的三個地方，被烈火焚燒的火途、互相啃食的血途、被刀劍威脅的刀途。也就是所謂的地獄道、畜生道、餓鬼道。

「所以，我要問你，友鬥。」

「是啊……這種感覺還不賴，不過我實在不喜歡雙六。」

晴彥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我。

美緒、雫、澪、大河——四人的臉浮現在腦中。

專一是一途，換做是三個人可就變成三途了。

那是因爲我被一個吻而改變，心中充滿罪惡感與後悔，自己做出結論後說出的話，但晴彥似乎還記得。

同時，我也覺得他很耀眼。

我完全沒感覺到。因爲冬星祭回家時和今天，他們都是跟平常一樣恩愛的情侶。

「只要喜歡上一個人，就會有很多事改變。雖然每個人改變的方式都不一樣……但毫無疑問都會發生變化。今天的友鬥給我的感覺，就是這種變化。」

從聖誕夜開始，我一次又一次地捫心自問。

「還特地徵求我的同意，真是稀奇。」

但我現在明白了，那應該是他們巧妙隱藏的結果。無論好壞，他們都有自覺到自己的變化對周圍造成的影響，並加以控制，這應該是像晴彥和如月這種朋友很多的人的特技吧。

「看就知道了。今天一整天，你的行動都很奇怪。每一個行動，都像是在意別人的眼光。」

戀愛會改變許多事物。

說到底，這世上也沒有不變的事物。

只不過，有些想法是不能說出口的。

「這樣啊，那麼——」

「——不過，這是絕對不會實現的戀情。」

「咦……？」

我承認。

我討厭失戀。

我喜歡雫、喜歡澪、喜歡大河，喜歡得不得了。

如果我與三人中的某人結合，同時意味着我會失去另外兩人的愛，那會讓我很痛苦。

所以——

「不能因爲『喜歡』就改變什麼，所以我打算將這份戀情塵封起來。雖然很難馬上做到……不過我打算在這個冬天隱藏起來。」

「誒？不，爲什麼會變成那樣？那三個人——」

「——拜託你，不要告訴任何人，這些話我只能對摯友晴彥才能說出口。」

我知道這種說法很狡猾。

即使如此，我也絕對不能被發現。

我這麼一說，晴彥皺起眉頭。

然後他低喃一聲「這樣啊」。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抱歉。」

或許是想追上走在前面的四人，他的腳步比剛纔快了一些。

最後那句話，隨着餘暉逐漸褪去。

「不，沒關係，因爲我們是摯友啊。」

「不過——」晴彥這麼說着，再次邁開步伐。

「那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