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再次來到旅館

「走路回去也夠嗆……要不，今天就別回去了吧？」

「你的意思是——」

「——去旅館住一晚吧。我們是戀人，沒問題吧？」

「什……」

雪把我們困在街上。

只要搭電車，不用十五分鐘就能抵達離家最近的車站，但換成徒步行走，這段距離卻遠得讓人絕望。更何況是在這種大雪中，根本不可能走回家。

所以，我明白她的意思。

但去旅館住一晚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不，等一下，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麼嗎？」

「嗯……？意味着什麼是指？」

「就、就是說……情侶去旅館住一晚意味着什麼……」

爲什麼我要對美少女堂姐說這種話呢？

我懷着複雜的心情告訴她後，她捏住我大衣的袖子。我望着時雨姐，只見她的眼神像是漂泊的幻影一般，捉摸不透卻又妖豔誘人。

「你覺得我不懂嗎？」

「…………」

「我也已經高三了，而且是個作家，也算是阿宅。遊戲也玩了不少，還會自己寫些感情戲。你真的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

「我覺得，明知故問、揣着明白裝糊塗，既是友鬥君的優點也是缺點。」

彷彿母親斥責孩子般的語氣。

一點一點滲入傷口。

我知道無路可逃，所以不想再繼續那個話題，但是時雨姐似乎不打算放過我。

我希望雫、澪、大河放棄對我的愛戀。我不會厚臉皮地說什麼希望她們找到下一段戀情，但我不希望她們一直被我束縛。

時雨姐還說——

「唔……嗯，是啊。」

我用力點頭。

「！」

談不上特別刻意，但這個場所無論如何都會讓人聯想到那種行爲，讓我的胸口隱隱作痛。

我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件事。

於是，我就成了讓年長女朋友付〇〇旅館費的渣男了……

我確實去過。

「這個玩笑也太過分了吧!? 」

不，但是請讓我解釋一下，不是我提出要去的，而是某個忠於三大欲望的任性女——

或許這纔是正確的方法。

可要同意時雨姐的提議還是需要一點勇氣。

所以應該要和其他異性去開房間，然後告訴她們那是男朋友，讓她們儘早放棄。

「是啊。」

「……？友鬥君，你怎麼了？」

「瞧你那個口氣，該不會是去過吧？」

我怎麼可能說。

她展出了我難以反駁的殘酷。

當時手續和費用都是澪一手包辦，這次旅館費也交給了時雨姐。

「要等很久纔會有出租車吧？而且外面很冷，身體會凍僵的。人這麼多，不知道要等多久。」

確實太過分了。

「哦……裏面是這樣啊，我是第一次來。」

雖然我心裏明白。

「嗯，那麼——」

就是這樣。

在雙重、甚至三重意義上。

那是我和澪的祕密，是隻和雫還有大河分享的，屬於四人的祕密，我不想和其他人分享。

『咦？你不知道嗎？我使用的網站會根據PV給我廣告費，所以手頭還算寬裕。』

「就算不住旅館，應該也有其他方法可以回去吧？坐出租車回去也行，或是拜託晴季伯父來接我們。」

「而且與其用嘴巴說，用這種簡單明瞭的行動來表示，不是比較容易讓她們放棄嗎？」

然後，我轉念一想。

時雨姐似乎察覺到我的心思，她咯咯笑着，將行李放在房間角落。

雅緻的房間，被妖豔的霓虹燈照亮。

「你可以帶路嗎？這位花花公子。」

「怎麼可能，我是第一次來。」

「沒什麼。」

時雨姐微微一笑，隨即點頭說：「那就走吧。」

澪的話在腦中迴響。

「當然，有時候對方或許不想讓你察覺到。但你要能分清「即使心裏明白爲了對方也要裝不明白」與「明明心裏明白了就不要裝不明白」這兩種情況。」

她說得沒錯。

「……我說啊，時雨姐，法律是禁止未成年人入住那種旅館的，你知道嗎？」

看吧，不出所料，我的退路被她用手指一根根地戳破。

「是沒錯啦。」

她說——

這將是我第二次造訪〇〇旅館。

◇

我和上次一樣，挑選洗髮精和沐浴露等用品後，前往房間。

她說得沒錯，很多事情我其實早就明白了，卻在下意識地裝糊塗。恐怕是長期忽視別人的想法，單方面地只透過「關係」去與人產生關聯帶來的後遺症。

「怎麼又拐回來了……」

「……的確。」

「聽到那句敷衍的『是啊』，基本就表明你來過。」

不去正視已經心知肚明的事，不是美德而是大罪。

打工的薪水我幾乎都花在聖誕禮物上，已經沒錢了。雖然有拿到壓歲錢，但不多，我想把打工薪水不夠的部分用壓歲錢補足。時雨姐察覺到我的經濟狀況，幾乎都由她出錢。

這種時候就別考慮法律問題了吧，反正我們已經犯下許多錯，事到如今何必在意這些。

我知道她遲早會出道成爲作家，所以也沒有理由堅持要分攤費用，乾脆就讓她請客了。

「怎麼辦？不動作快點，恐怕就要約滿了哦？」

第一次不用說，當然是和澪一起。

那句話實在太過傷人，我的心嘎吱作響。我原本以爲會像快壞掉的鞦韆一樣發出嘰嘰的悲鳴，結果卻生鏽了。

——今天，我想徹底脫離日常。

至少這裏是第一次來。

鈍重、疼痛，卻又甜蜜。

不，不只如此。

「而且爸爸今天也要工作，我想爸爸應該會在公司過夜。」

「呃……」

「知道就好。」

這次選了最便宜的房間，但房間依然乾淨整潔，住上一晚也足夠了。

「是啊。」

「——所以，我們去旅館吧。」

那一晚，徹底脫離了日常。

被雨淋得渾身溼透，我們本來是想吵架，卻吵不起來，在秋葉原閒逛，晚上來到旅館。

我被任性的澪耍得團團轉，卻非常開心。

如果是和澪的兩人戀愛就好了。

從初中時期充滿錯誤的性夥伴關係，變成戀人關係。

如果沒有其他人，或許我們當晚就會跨越那條甜蜜的界線。我並不後悔，因爲自己正走向幸福。

但是——這種IF並不存在。

這是想都不可以去想的事情，我也不會允許自己去想象。

因爲我喜歡她們三個人，不只是澪，我也打從心底愛着雫和大河。只要這一點沒變，光是想象她們不在了，我就想死。

「友鬥……總之我先去放好洗澡水了，我們各自跟家裏聯絡一下吧。」

「唔，嗯。」

我差點越陷越深，時雨姐叫我。我完全沒發現她去按放熱水的開關。

現在有比這更需要思考的事。

我必須聯絡家裏纔行。

偏偏是今天——那三個人出去玩的日子。

「呼。」

不許逃。

我握着手機的手加重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