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戀人
《孽緣性夥伴和小惡魔後輩變成了義妹,該怎麼辦?》 · 兎夢 · 2959 字
SIDE:友鬥
下雪了,下雪了 小樹好像大白傘,地上鋪了白地毯。 [譯註:原文是日本童謠。]
不管怎麼下,都下個不停。
如果能用不斷飄落的白雪,隱藏謊言的黑色,像灰姑娘一樣用謊言填滿天空就好了。即使過了十二點,這場雪一定也不會變回雨吧。不過,我知道它遲早會融化,徹底融化,變成單純的雪水。
天空既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如果能潛藏進冬天的深夜,或許悲傷、後悔、罪惡感等種種,都可以悄然消散。
或者,那就像童話故事裏一樣。
過了十二點,魔法就會解除,或者恍然間發現我們的旅行只是一場夢。
但我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對着凜冽的空氣,呼出白色的氣息。
這裏是我熟悉的街道。
我來過這裏幾次了?
我以前好像被雫帶着去過附近的動漫商店。她興奮地拉着我的手,談論自己喜歡的動畫,買下自己喜歡的角色周邊。我在旁邊看着,欣賞她的可愛。
我曾因爲各種事情和澪一起來過。像是慶功宴,或是文化祭音樂劇的原稿會議,印象中自己是基於這些理由來的。在卡拉OK聽得太投入,不小心哭了出來。
雪吸走聲音,反而喚醒了回憶。
唉——我深深嘆了口氣,一定又會帶走某種幸福吧,然而我還是忍不住嘆氣。
「友鬥君,我們回去吧?」
「……嗯。」
走出卡拉OK店後,時雨姐撐開傘後說道。
我本來以爲時雨姐會說下雪很有趣,但看來她還是會撐傘。畢竟今天的雪可不是鬧着玩的。
雖然不像雪國那麼誇張,但已經很久沒下這麼厲害了。好幾年,不,說不定是十幾年沒下這麼大了。
「沒錯。說是交往,有些事情還是要確認下,是像演戲過家家般的戀愛……還是說雖是假的,卻要認真的戀愛。」
這樣啊——時雨姐輕輕點頭。
我直截了當地提醒後,「切!」時雨姐鬧彆扭了,這個人是真想堆雪人啊……?
「說得……也是。」
我沒有撐傘,而是進入時雨姐的傘下。
「嗯嗯……十指相扣是這種感覺啊。」
只不過,絕非健全的戀人關係。
「能當時雨姐這種作弊級美少女的第一個男人,真是光榮。」
我們締結了最差勁最惡劣的契約,我與時雨姐成爲戀人。
我儘可能消除心底的一切猶豫。
你是惡劣差勁的騙子,至少要貫徹被賦予的角色。徹底當好時雨姐的男朋友。
十指相扣,感受燒灼似的冰冷。
真的跟個小孩子一樣……這時,時雨姐朝我伸出手。
之前還能把她這番話當成玩笑——準確來說,是進入這間卡拉OK前。
雖然低頭的樣子更像是垂頭喪氣。
差點,把各種東西都吐了出來。
「…………嗯。」
「…………第一次嗎?」
「既然這樣,那就拜託你了,我的男朋友。」
堅強到足以守護我的心意。
「所以不能堆雪人哦,我會被入江前輩罵的。」
即使如此,戀人就是戀人。
在這令人不快的聲音中,我回憶起在卡拉OK的對話——
腳踩着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堆雪人的話,手會凍僵吧?」
以堂姐弟的關係進入卡拉OK,以戀人的關係離開卡拉OK。
我點頭同意時雨姐的話。
「的確,可能會凍到動不了。」
「好了,那……我們來談談具體的事情吧。」
——加把勁,百瀨友鬥。
「……你不用勉強自己。」
時雨姐輕笑一聲,臉上露出了頗有姐姐味的微笑。我握住時雨姐纖弱的手——當然,是戀人應有的握法。
「唔……的確。」
「明白。」
時雨姐的話,讓我不禁屏住呼吸。
時雨姐笑得花枝亂顫。
「當然,友鬥君是我第一個男人哦。」
既然如此,那我至少——
我乾笑了兩聲。
時雨姐用認真的眼神看向我:
我們是男女朋友。
時雨姐還活着。不會像雪一樣,或是像美人魚一樣,化爲泡影,相反,這個人反倒極其堅強。
就像灰姑娘的玻璃鞋一樣,彷彿隨時就會碎掉。
「唔……」
是爲了讓我的愛永遠維持單戀,類似契約的關係。
被識破的我既愧疚又無奈,抬起頭看向傘尖。
真是的……我苦笑着開口:
「嗯,好啊。」
至少應該當個稱職的男朋友。這不是演技,雖然是暫時的,但絕非虛假。因爲我打算一直持續下去。
但時雨姐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吸了口冰可可,然後說道:
◇
卡拉OK包廂裏迴響着與惡劣謊言完全不符的溫柔歌曲,嘴裏越發苦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般,讓我差點吐了出來。
「我先說一個大前提。」
我接過傘,莫名感覺這把傘有些脆弱。
傘(傘)字裏本該有四個人,此刻少了一半,但兩個人在小小的傘下也鼓夠嗆了。肩挨着肩,我與時雨姐緊貼在一起。
搖晃掉落的雪塊,很快就掉到地上。
感覺到的柔軟,是人的體溫。
「我要使用願望,時雨姐。
我接受你的提議。
「那就得讓友鬥君來溫暖我了,我現在也凍僵了。」
說完,時雨姐將傘遞給我。
「具體的事情?」
請陪我一起撒最差勁的謊言。」
「這場雪下得真大……這樣真的可以堆雪人了。」
「我沒有勉強。這樣比較輕鬆,像我這種社交障礙的人比較擅長扮演角色。」
我配合時雨姐的身高稍微弓着腰,似乎被她發現了。
「凍僵了你還怎麼寫東西呀。」
「我喜歡友鬥,不是對堂弟的喜歡,而是對一個男生的喜歡。」
「……!」
「啊,你動搖了呢。」
「這……當然會動搖啊。」
在我開口前,時雨姐說過她喜歡我。
但聽到她這麼說,我怎麼可能不感到動搖。確實我對時雨姐沒有戀愛感情……但時雨姐畢竟是身邊的人。
時雨姐露出溫柔的笑容,接着說:
「這樣啊,真開心。光是這樣,我的初戀也算有回報了。」
「!別說這種話……」
「啊,抱歉抱歉。我本來打算放在心裏的……不小心說出來了。」
時雨姐搖搖頭,要我別在意。
不過,我還不至於聽到這句就安心接受。就算勉強接受,也會變成刺扎進喉嚨,一直拔不出來橫在那。
是我把時雨姐捲進來的。
爲了保護我自私又任性的心意,我把時雨姐拖下水。我思考着該如何補償她,但她不會讓我找到方法。
那我現在就專心面對眼前的事吧。
時雨姐清了清嗓子,回到正題。
「然後啊,因爲我喜歡友鬥……所以不打算讓這段關係變成單純的遊戲。」
「…………嗯。」
「所以我想做些像是戀人的事。否則的話,這段關係持續下去,她們是不會接受的,畢竟小雫和小澪是友斗的義妹。」
「嗯。」
「走路回去也夠嗆……要不,今天就別回去了吧?」
「什……」
雪似乎要給我的罪染上純度100%的惡,賜給我試煉。
雖然是假的,但也不是假的,毫無疑問是戀人的『關係』。
「你的意思是——」
「所以雖然是虛假的,但我們還是來做不是假扮的戀人吧。友鬥君想牽手的時候可以牽手,想擁抱的時候可以擁抱,想接吻的時候也可以接吻。如果可以的話,我代替那三個人和你上牀也行。」
「——!……那種事……」
這就是我們的契約。
「做不到也沒關係,我怎樣都行,友鬥君只要思考如何保護自己的『喜歡』,忠於那份『喜歡』就行了。」
但時雨姐卻毫無顧慮地告訴我。
大雪停止了城市的機能。
「嗯……」
我們是虛假的戀人。
◇
這也太單方面對我有利了。
——然後,現在。
「吶,友鬥君,怎麼辦?這下子好像回不去了。」
所以至少在那三個人對我的感情冷卻,連熱源都消失之前,我們都必須繼續扮演戀人。
「——去旅館住一晚吧。我們是戀人,沒問題吧?」
在人潮洶湧的車站中,我和時雨姐抬頭看着回家的路線停駛的通知,抱着頭煩惱着該怎麼辦。
雪終究還是隱藏了醜陋的東西。
我很清楚。
這便是時雨姐爲了將我的『喜歡』昇華爲永遠的單戀,而對我們以外的人無比殘酷的溫柔的謊言。
「唔……真的欸。」
這段關係並非短期的。我與雫還有澪,今後還會一直有來往。和她們感情很好的大河也一樣,絕對不能斷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