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終將逝去之物
《孽緣性夥伴和小惡魔後輩變成了義妹,該怎麼辦?》 · 兎夢 · 3456 字
SIDE:友鬥
和時雨姐成爲戀人的第二天早上。
積雪尚未消融的街道,基本恢復了應有的機能。即使很難立刻應對突如其來的大雪,但能在第二天就恢復正常,看來基建水平還是相當厲害的。不過,東京的雪再怎麼大也有限度吧。
「到家之後……你會說我們倆的事,對吧?」
「我是這麼打算的,雖然昨天已經跟澪說過了,但我覺得還是應該當面好好跟她們說清楚。」
「嗯。不這樣做的話,她們是不會放棄的呢。」
「……唔,嗯。」
搖晃的車廂內,比平時更加擁擠。
在人擠人的狀況下,我心想至少表現得像個戀人,在窗邊護住時雨姐將她罩在身下。繼續和彷彿看穿了我這份軟弱的時雨姐對話實在太過痛苦,我將視線逃向了窗外。
腦海中響起的,是昨天在卡拉OK包廂裏聽到的那首歌。
雪停了,但那片遲遲不化的純白,僅僅是看着就讓我的胸口發悶。
我本以爲昨晚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我必須有意識地去傷害澪、雫、還有大河。傷害她們、拒絕她們、疏遠她們,我必須讓她們不再喜歡我。
明明守護了自己的『喜歡』,卻要讓那三個人的『喜歡』消失。既然做出瞭如此自私的選擇,我根本沒有資格感到痛苦。
可即便如此……可惡。
「不僅僅是精神上的遠離,還有物理上的遠離。一想到這個……果然,還是好痛苦。」
「但是……待在身邊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或許會把那幾個女孩捲入錯誤之中。」
「嗯,我知道。所以——我不會回頭的。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現在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
什麼都不選,也就意味着,只能將一切都捨棄。
對於一個連該選什麼、該捨棄什麼都無法選擇的孩子來說,這懲罰甚至可以說是太過輕了。
我意識到自己是讓她這麼做的罪魁禍首,然後回答了她。
知道談話內容的澪之所以這麼問,完全是爲了保護雫和大河。
帶着哭腔的聲音,讓我的胸口一陣痛苦。
咬牙切齒的澪,和用眼神求助我的雫。
喜歡她。
「怎、麼會……」
我們像是被人羣擠下電車,穿過檢票口,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恐怕在未來一段時間裏,都不會再在這間房子說出這句話。
「——沒做。但是,我覺得可以做,所以我纔會選擇在旅館過夜。」
「我……和時雨姐,開始交往了。」
說到底,她們三個人會說出什麼『後宮結局』,完全就是我的錯。明明是我逼她們說出口的,怎麼能把責任轉嫁到她們身上呢。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敲了幾下門,然後轉動了門把手。
「歡~迎~回~來,友鬥前輩!真是的,居然早上纔回來,膽子不小嘛—!」
我的喉嚨在抵抗,唯獨不想在這件事上說謊。
三人靜靜地點頭,率先走向客廳。我也和時雨姐一起進屋,洗完手後,與三人相對而坐。
我對時雨姐根本沒有那種想法,即使在酒店過了一夜,也絲毫沒有產生那種慾望。
「友鬥前輩……!你是喜歡我們的吧?! 爲什麼是霧崎前輩啊?是因爲我們,期望什麼『後宮結局』,所以才……?」
只是這最後的一句話,我說不出口。
說出口了。
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澪用凜冽的聲音說道。
雫和大河出來迎接我。
「早上好啊,三位。那我就打擾了哦,在各種意義上。」
門沒鎖,毫無阻礙地就打開了。
她所說的近乎真相。
「所以……你想說的是什麼?」
我不能肯定。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眼眶紅腫的澪,死死地瞪着我的身後。
說話間,電車抵達了終點站。
「還有,霧崎前輩也是。不快點進來嗎?你們有話要說,對吧。」
我當然在撒謊。
但我還是注意到了兩人表情中的一絲陰霾,胸口隨之一陣刺痛。畢竟光是徹夜未歸這一點,她們肯定能察覺到發生了「什麼」。
我按捺住自己顫抖的嘴脣,
我握住時雨姐的手,她似乎也察覺到我的意圖,向我靠近了半步。相互觸碰的肩膀,想必看起來正是一對剛交往的情侶的樣子吧。
「不、不是的!」
我想起了春天的事。
「欸,這到底是……友鬥前輩?」
「啊,嗯。」
這,是一種背叛。
「……歡迎回來,友前輩。電車居然因爲下雪停運了,真令人頭疼呀。」
煩惱、掙扎、卻最終抓住了幸福的少女。
「我只是,做出了選擇而已。時雨姐和我一樣珍視美緒,她推了我一把,陪在我身邊,我——」
時雨姐則是乾笑兩聲,探出了頭。雫和大河都瞪大了眼睛,寫滿了『爲什麼會在這裏?』的疑問。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敢看到她們三個人的臉,只能低着頭繼續說。
「我回來了。」
說出了口。
「「「…………」」」
她們倆的態度都讓我心痛、讓我難受,也正因如此,我深切認識到了這份『喜歡』。我,是喜歡着這幾個女孩的。
站在門前,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太陽般的笑臉,以及大和撫子式的笑臉。
「——……!」
「我知道……我有話要對你們說。是無論如何也非說不可,重要的話……所以我想坐下來好好談談。」
不只是對澪。也對雫、對大河,都說出口了。已經無法回頭了。也絕不可能說什麼是『開玩笑的』。
「爲……什麼呢?」
那時候還好。澪和大河都知道了我要和雫交往的事,澪當時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喜歡我,大河應該也還沒抱有戀愛感情。因爲不會傷害到任何人,所以我能毫無顧忌地向她們報告。
幸福又一次溜走了。到底已經溜走了多少次呢,會不會有誰代替我抓住了它呢。
「友鬥君。」
「對不起,三位。但是……我發現,我喜歡上友鬥君了。然後這份心意就再也停不下來了……昨天和他見面,被他告白,我拒絕不了。即使知道這樣很狡猾,但我還是沒能拒絕。」
時雨姐這麼說完,大河顫抖着嘴脣說:
「——反正又是霧崎前輩在策劃着什麼吧,友鬥你覺得有意義所以才配合她。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在旅館過夜,也就是說……做了,那種……事……——」
「…………歡迎回來,友鬥。」
「其實昨天,我還和時雨姐在旅館過夜了。電車因大雪停運是真的……但不光是那樣。正因爲在一起的是戀人,我纔會想到可以一起住旅館。我的的確確是把時雨姐當成戀人看待的。」
在我回答完大河之後,下一個發問的是雫。
我吐出讓她們三人失戀的話語。
「「咦?」」
我一抬頭,便看到澪正狠狠地瞪着時雨姐。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總有什麼理由吧。可是別這樣了。用這種傷人的方式就算得到了什麼,也沒有意義啊。」
這話太過刺耳了。
可是啊,澪。
你說錯了,我並沒有想得到什麼。這是爲了結束一切而撒的謊言。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或許什麼也得不到……但我決定要好好地選擇。和夏天一樣。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的。」
我竟然,連聖域般的夏日回憶都一併玷污了。
我明確地告訴了她們三人。
「我喜歡這位叫霧崎時雨的女孩,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愛時雨姐一個人。所以我無法再回應你們三人的感情了。」
「「「——!? 」」」
三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我想過了。就算是演戲,對澪說出「喜歡」之類的詞語也是不對的。如果下次還有機會對澪說出那樣的話……我希望,那是發自內心的話語。
就連當初和雫交往的時候,我都說不出騙人的『喜歡』。
可現在我卻,說出了口。
說……出口了。
三個人,什麼都沒說。
雫蹲在地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大河內疚地按着胸口,緊緊地抿着嘴脣,
而澪則握着她們兩人的手,狠狠地瞪着我。
「友鬥君。」
因爲我已經,離開了那個家。
唔,可惡……!
踐踏了父親和義母獲得的幸福。
我抓着胸口,強行捂住嘴巴調整呼吸。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得說。」
這裏不是我一直以來住的那個房間。
每次都會陷入過度換氣,然後硬是讓自己停下,被迫與陌生的天花板互瞪。
——沒錯,是陌生的天花板。
◇
我躺倒在牀上,自言自語。
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甚至……
和她們三人談過之後,已經過去了好幾天。明天就是第三學期了,今天卻又被噩夢驚醒。
但是,比起汗水,過度換氣的狀態問題更大。
我百分清楚,還沒結束。
而是幾天前開始借住的霧崎家。
唔、唔、唔……咳哈。
時雨姐輕輕地在我耳邊低語。
——對不起,要讓你們一起承擔我自私的想法帶來的惡果。
「——哈、哈、哈。」
雖然是噩夢,但如果稱之爲噩夢,就等於是把自己的罪責推卸給了別人,所以只該稱之爲夢吧。
哈、哈哈、哈哈哈。每一次呼吸,大腦都因缺氧而無法正常運作。即便如此,呼吸似乎也無法恢復正常。
「我得快點讓自己入睡……不然身體真的會垮掉。那樣的話,葉蓮娜伯母會擔心的啊……」
「哈、哈、哈……」
還沒結束哦。
我猛地驚醒,發覺明明是冬天,自己卻出了一身冷汗,難受得不行。
「停下來了……嗎?」
這裏並不是我所熟悉的百瀨家。
時間是凌晨1點。
「真是沒出息啊……真的。」
「我——」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總算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我是在過了零點時睡下的……所以只睡了三十分鐘。最近一直都是這樣。
可能是因爲咬得太用力,嘴脣內側破了皮,溫熱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我做了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