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主人公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电视里放着的那个看过的动画电影也到了高潮剧情，因为是喜欢的漫画动画化后又出的电影版，所以当时和雫一起去看了。不过现在都放一半了，我还是换个频道吧。

换了几个都没找到合适的节目，没办法我只好关上电视。可太安静我又会去听浴室的水声，所以我干脆把注意力集中在了RINE上。

【yu-to：抱歉，刚才和雫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没接电话】

给澪道歉的消息。

一想到这也是之前那次的翻版，我就很反感。不过，如今应该和当时那晚有明确的不同，至少在今晚之后的明天，不会再犯那个晚上之后的错误了。

【MIO：各方面都没问题吗？】

【yu-to：身体方面已经没问题了】

【yu-to：不过有件事我需要道歉】

我犹豫半天，终于准备把这件事告诉澪。

抿了一口刚泡好的咖啡，苦味浓得我直皱眉头，与此同时我继续发送消息。

【MIO：怎么？总不会是你袭击雫了吧】

【yu-to：反了，是我被袭击了】

【MIO：哈？】

【yu-to：不过我们没做】

【yu-to：在说明为什么不做的时候，我把我们曾是性伙伴的事说出去了】

下个瞬间，嘟噜噜噜噜，来电铃声就响了。

那边已经快到熄灯的时间了吧……？

只不过我也能理解她想要直接电话里说的心情，于是我接了电话。

「喂——」

『有点莫名其妙啊。』

雫紧紧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坐在了我的身边。

雫放下托盘，在沙发上抱膝坐着，

「难以否定。」

诶嘿，雫挺起胸。

「嗯，晚安。」

「不是猩猩爱好者伙伴，或者杏树研究伙伴之类的吧？」

所以我希望和她好好聊聊，不然，我的自私心可得不到满足。

「……居然说恶心，好过分……」

是对，居然让雫露出如此表情的我的火大。

那就行。

「不过，我打算之后好好聊聊，至少要对得起翘掉的修学旅行。」

『嗯……这个就算了，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明清楚。』

「一辈子待在我身边？讨厌，怎么跟求婚似的——」

「……好的。」

『友斗，你翘掉修学旅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啪嗒，浴室传来水声。雫的眼泪，我想不是因为一时激动而流下的，一定是更加苦闷、藏得很深的泪水。

「是是是，总之你先坐我旁边吧。」

「——所以，被雫逼急了，我想着要说点什么，就说自己不是第一次了。」

雫紧紧抱住自己的脚。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向厨房准备再热热牛奶。

「不猩猩也不是杏树，是真真正正的性爱伙伴，只做爱的关系。」

「是吗。」

嗡嗡嗡嗡嗡，颇有气势的热风的声音。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吹风机的声音。

「拜托别说那么吓人的事好吗？」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如果知道这件事能变得讨厌倒是轻松了……可看来还是不行。」

『嗯，那就行。反正我也觉得没办法一直瞒下去。』

「前辈和姐姐，都好色。」

「………………但是，现在没在做了吧？」

「这样啊……哼。」

「我的意思是别估计摆出恶心的假笑了，和我聊聊吧。」

想要伸手摸摸雫的头，却又立即缩回来了，现在这么做的话有些虚伪狡猾。

脑袋里充斥着这样的感情。

「原来如此，反正不管怎么说，恢复了就好，躺在床上过生日可太糟了。」

轻轻扭动脚尖。

可我也没办法，毕竟一看到那种笑容，火大的感觉就涌上心头，根本没办法想其他的事情。

「和你们俩比我太纯洁了，我连初吻都还在。」

「我呢，有一大堆想说的话，所以先让雫来说吧，你有想问的吧？」

「……嗯。」

「呃……我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嗯、确实……抱歉，我自作主张说出来了，真的是一时冲动，脑子没转过来。」

「……那是到什么程度——」

「…………这、样啊。」

「抱歉久等了，刚才身体冷得还蛮厉害的。」

我不情不愿地说明了之前发生的事，本来想着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不过考虑到这次造成如今事态的原因，我还是大致全都说出来了。

「……性伙伴，是真的吗？」

「最近的年轻人，真糜烂啊。」

「是的。」

「是不是从姐姐房间传来的是——」

所以我，用拳头靠近雫。

「确实，这也是多亏了我的免疫系统呢。我，好厉害！」

「真的是指？」

雫轻声嘟囔道。

「嗯……澪？」

「没事，我才是更担心雫的身体。」

我还拿了巧克力饼干作为聊天时的零食，和热好的牛奶一起端了过来。

「那我们就来聊聊吧。」

「雫差不多该来了，就先聊到这。」

「嗯……也是啊。」」

我也清楚自己的措辞糟透了。

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

道完晚安后，电话挂断了。

是对，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的雫的迁怒。

命令的口气，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嗯，没做了。」

「嗯，我感觉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事实上，这次感冒也不是很严重，只是刚好上周时女生的那个日子，荷尔蒙失调，再加上其他的一些事，攒在一起身体就垮掉了。」

「和我丝毫没有关系，甚至我还有些头疼。」

我把放着热牛奶的托盘塞给她，她便抿了一小口。

正如澪所言，我目前做的只有照看和被袭击而已，实在是颜面扫地。

『哼。』

『既然如此，我们也要和多拉子说才行……啊，感觉那边蛮有欺负的价值。』

「或许吧。」

「戴套做的程度，做了无数次。」

『嗯，晚安。』

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妩媚，但看到那个笑容后，所有杂念都烟消云散了。

该说谢谢吗，感觉也不太对。

所以我叹了口气，接下来准备我来问她了。

「所以，雫呢？是在烦恼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不想说。」

「你没有沉默权哦，我可是把性伙伴的最高机密都暴露给你了。」

「太差劲了。」

「我知道。」

「你这种『我知道自己很差劲』的感觉，也好差劲，又不是有自觉就能被原谅。」

「这一点，我也知道。」

「『知道自己不会被原谅——」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想听雫说，告诉我吧，今天是雫15岁最后的夜晚吧？」

虽说既没有对大人的反抗心，也不会骑着摩托上路。

[译注：此处是指尾崎丰《15岁的夜晚》的歌词。]

不过唯一不会变的，是一定会弄不明白自己的存在。

沉默之后，雫咬了一口饼干、喝了一口牛奶，像是认命似的开口道。

「我……是个努力家。」

「是啊，我知道的。」

「不过……我开始努力是在获得对前辈的『喜欢』之后，那是我一切的动力……除此之外，我就一无所有了。」

——不对。

——你在说什么啊。

「即便如此……雫的『喜欢』对我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因为有雫的『喜欢』才有我每天的欢笑，我才能见识到各种各样的东西，知道各种各样的事情，我才能成为今天的我啊。」

「嗯……」

「。」

「那样的话不努力也行，因为不努力的雫也很可爱。」

「捉迷藏我早就受够了，陪你姐姐玩捉迷藏已经够费劲了。」

「嗯。」

「……那又怎么样？是想说我也有「某样东西」吗？」

话语如雨滴雫般洒落。

「嗯。」

因为雫只是被我害惨了的被害者。

「从这个角度来说，雫的魅力确实不及她们俩，而且开局好感度拉满的角色放在轻小说和漫画里绝对是败犬。」

那么，至少当一个配得上如此『喜欢』的男人吧。

「现在就先这样，不行吗？」

「但是我……没办法成为主人公，因为我的内在空无一物，除了『喜欢』以外别无他物，是个失去『喜欢』就没办法继续努力的胆小鬼。」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我吐了口气。

「与她们俩相比，雫呢？雫有些随波逐流吧，我们认识的那时候孤零零的，一直等着被我发现。虽然说后来以小恶魔为目标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真要说是小恶魔也有些微妙吧。」

「又冒出别的女人的名字，差劲透顶了。」

「这个就叫做命中注定哦。」

「……」

「颜控。」

「不过啊」我告诉雫。

「没有比恋爱中的少女还要闪耀的东西了。」

我牵起雫的手，紧紧握住。

「如果只能把『喜欢』作为自己努力的动力，那去增加自己的『喜欢』不就好了吗，喜欢澪、喜欢大河、喜欢四个人待在一起、喜欢游戏、喜欢小说，诸如此类。」

雫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呢，明明我没能给她任何东西，明明我总是害她受伤。

「为什么？！必须要依靠别人没什么不好的吧！我不也是，没了你们根本没办法努力啊！把努力的动机外包出去有什么不好！？」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努力的动机外包出去是什么意思啊。」

我又塞了两块饼干到嘴里，大口吞咽的同时开始整理思路，

「邻居家的草更绿（家花不如野花香）。」

「即使将来我和雫不会走到一起，我们也依然是家人，到时候我会以义兄的身份待在你身边的。」

「光是和你一起玩游戏、一起购物、一起学习，就已经很开心了，美少女真狡猾啊。」

哈、哈、哈，我们俩都喘了起来。

「嗯。」

可是，纠结这些也无济于事。

「或许雫真的只有『喜欢』，如果雫是这么想……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了，如果说你累积至今的努力、向我展露的笑容、支持我的这些日子全都源自『喜欢』——全都是因为恋心的话，毫无疑问那就是答案了吧！」

然后我向雫伸出了手。

「姐姐她，是闪闪发光的，以前就很会和别人相处，可却也有独处的坚强，不过在前不久的文化祭上姐姐站在了聚光灯下。」

「啊，关于这点实在惭愧，不过相应的，等到喜欢上你的时候一定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也包括今天没做成的事。」

「我觉得，『女主角』不应该只是喜欢主人公的女孩子，而是自身有故事的主人公才行，姐姐和大河毫无疑问都是主人公，虽然经历了许多痛苦，可也有着珍贵的东西，有与前辈的牵绊。」

我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雫不悦地皱起眉头。

「…………好像挺有道理的？」

「——可是！我要是没了『喜欢』，就没办法努力了啊！？我这种必须要依靠别人的方式，一定是错的！一点也不闪闪发光啊！」

「前阵子选举的时候，我就在想，前辈和姐姐还有大河，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十分相衬。」

「我还想说你呢，老是闪闪发光闪闪发光的，烦死了，怎么，你想当星星吗？」

我有一堆话想说，不过眼下，只是轻声附和了两句。

「另外声音也很好听。」

「总之，不就是那一回事吗？」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不是四个人吗，怎么可能撇开澪和大河不谈呢。」

「我觉得这样的姐姐好帅气……还有，大河也一样。」

「……那一回事，是指？」

「有句话叫邻居家的草更绿，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家的草没有别人家的绿，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邻居眼里你家的草也是邻居家的草，邻居的邻居也是如此，全都是绿的。」

回过神来才发现，雫已经不再抱膝而坐，而是身体前倾像是在朝我吼叫一般。

「即使什么都没有，雫就是雫。雫的被动技能已经给予我很多了。」

强行挤出差点卡在喉咙里的那句话，我继续道。

「既不像澪那般错得厉害，也没有大河那般正确，只能算是不上不下。」

「好差劲，你像以前那样来帮我找不就好了吗，帮我找找我发现不了的「某样东西」啊。」

「我明白雫说的意思，澪各方面都强得一塌糊涂，而且个性鲜明，也喜欢站在聚光灯下。大河则是正直得有些犯傻，还很不服输，死正经。她们俩真的很厉害啊。澪会选择和我一起坠入深渊，大河相反，绝对不会和我一起犯错对吧？」

「但是……我却不同。我只是想要让前辈喜欢上我，因此……就连自己的目标也完全取决于前辈的喜好。」

「！？」

「当然了，前辈说的就是对的哦，后辈。」

「不过，仅凭一颗『喜欢』的心……就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人也足够厉害了，仅凭自己的心意就可以变成自己向往的样子，简直……让人羡慕得要死好吗！！」

「可却还是不愿意给我『喜欢』。」

「可是，我还是喜欢啊，只有『喜欢』的感情是无半分虚假的——所以，我希望能坚持下去，我想要成为喜欢前辈喜欢得难以自拔，可以为了前辈做任何事的忠犬型角色。」

「那只是因为……那时候身边只有我而已吧。」

「……我，根本没有闪闪发光哦。」

「不，我没那么说，只是开个玩笑罢了，邻居家的草更绿，所以整个地球都是绿的。」

「看到雫努力的样子，我受到了鼓舞。因为雫在不断改变，我才不会自甘堕落。雫向我展露的笑容、给我打来的电话，帮我度过了多少寂寞悲伤的夜晚。」

「嗯。」

「…………我和她们俩不同，什么也没有哦。」

「——……」

「………………你会嫌内在空空的我很无聊哦。」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

「大河可能没有姐姐那么厉害，但她是那么的正值，有种狼狈却又帅气的魅力，看起来同样闪闪发光。」

为什么。

「………………如果，还是没办法努力呢？」

感觉喉咙快冒烟了，所以我喝了口咖啡，可咖啡并没有怎么变凉，还烫到了舌头。

「诶？」

这话轮不到我说。

「～～」

在一声悲鸣后，雫像是放弃了一般，叹气道。

「我知道了，就先这样吧。感觉再烦恼下去像个傻瓜似的。」

「是吗，那就好。」

「一点也不好！居然用这种东拼西凑的说教营造不上不下的气氛来解决问题，太差劲了！我要求补偿！」

雫别开脸，气呼呼地说道。

我不禁笑了出来，同意道。

「确实，既然如此，我也准备了一个好东西。」

「诶，好东西……？」

「没错，虽然还差一个小时，但继续等下去就太困了。」

我本来就打算现在给她的，所以趁雫泡澡的时候从房间里拿了过来。

我把前几天刚从网上购买的东西递给雫，她眨了眨眼。

「诶……前辈，这个是？」

「生日礼物。」

「是游戏吗？」

「Galgame，而且还是上周刚发售的新作，我已经向义母确认过雫还没买了。」

标题是『红叶飘落之际』。

是雫经常购买的那家游戏公司出的、还是她喜欢的作家执笔的新作。

「身体好转了吧？那我们现在就一起玩吧，翘掉修学旅行打游戏，早就想试试了啊。」

听我说完，这回换雫笑了出来。

可还是很开心。

「刚感冒请假就熬夜，真是太差劲了。啊，那我先放到电脑里读一下，前辈就准备点配菜吧！」

这样不就好了吗。

「就该这样。」

这样的

坏孩子

实在过于可爱了一点。

「好嘞，不错，感觉越来越有趣了。」

那正是和一直以来闪闪发光的雫别无二致的笑容。

「嘴上这么说，却已经收下来了，而且还两眼放光。太好了，闪闪发光了哦。」

「你在说什么呀！真是的，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嘛？」

「我要的不是这种闪闪发光啊？！」

我知道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是的！」

雫笑了出来。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今天就当个坏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