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出路與合宿

ＳＩＤＥ：友鬥

距離我意識到那件即便意識到了也無可奈何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天。

一週的正中間，週三。

伴隨日益加劇的倦怠感，我聽着鈴聲響起。

今天這個時間是開班會。話雖如此，也不是每次班長都得工作。今天很難得是班主任講了很長一段時間。

內容是……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個時期當然會講到的事。

關於畢業後的出路。

老師說：

「你們當中，或許有不少人覺得只要先拿到大學推薦名額就沒事了。如果只是爲了升學，那倒也無妨。但常言道，進了大學後拖後腿的往往就是推薦入學的學生。我希望你們能好好思考一下將來想要做什麼。」

就是這樣。

確實……

相比參加入學考試的學生，推薦入學者無論是在能力還是意願上，怎麼說都會遜色一籌。這並不是說推薦入學本身不好，而是因爲決定入學的時期不同所致吧。

即便參加考試，也有中途喪失幹勁拖後腿的傢伙。反之即便通過推薦入學，也有充滿求知慾的人。歸根結底，看不清未來願景的人會偷懶，看清了的人則會大步向前。僅此而已。

不過，我想具備即便參加考試也能合格的學力，而且就算上了大學也不打算混日子，所以對我來說倒是沒什麼意義。

不過……老實說，班主任的話觸動了我。

將來，我想要做什麼呢？

這也是自從被時雨姐問過之後，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我要以何種方式活下去。要做什麼，想什麼，又該往哪裏走。

時雨姐找到了答案。

如今她即將作爲作家出道，想必也會和入江前輩一起在大學裏開展各種活動吧。

可是，距離那個人邁步向前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定位是畢業前的三年級生與低年級生的最後一次交流會，爲期三天兩夜。不過，到了二月下旬至三月期間，真正關係好的傢伙們會自己私下舉辦歡送會就是了。畢業典禮也會辦，學生會也會策劃一些零碎的小活動。

僅僅是因爲當時看的動畫里正好有滑雪回，覺得「好想去試試！」纔去的。

「沒想到還滿好玩的，所以我今年也打算去。既然要去，就想和友鬥……還有個想見友斗的學弟，我們三個人申請一起住吧。」

「對對對，就是之前鬧傳聞說和小雫交往的那個學弟。」

「想見我的學弟……？」

晴彥的話讓我恍然大悟。

「嗯，我去了。」

晴彥聽了我這實質上等於沒回答的回答後，皺起眉頭。

畢竟才高二。有些積極進取的人或許清楚將來想做什麼，而完全沒有頭緒的人多得是。完全不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的人也不在少數。

是否升學。若升學，是否希望推薦升學。若希望，填寫學部；若不希望，則要填三個志願大學的名稱。無論升學與否，都要寫下目前考慮的具體出路及其理由等。

用這種方式理解應該最簡單。

「我也去啦，因爲白雪說想去滑雪。應該是受到動畫之類的影響吧。」

我並不是想批評滑雪，但對現今的高中生來說，這的確是有些遙遠的活動。沒滑過的人，很難在短短兩天內就學會滑雪，而且又很冷，結束後還會肌肉痠痛，所以參加這個活動的人挺少的。

或許因爲剛纔談及了未來願景，比起一般的進路調查，需要填寫的內容要多得多。

正式名稱是畢業前交流合宿。

「哦、哦……」

想見我……該不會又想提出什麼奇怪的挑戰吧？我的臉不由自主地皺成一團，晴彥見狀慌忙搖了搖頭。

我露出苦笑，晴彥繼續說下去：

「給。」

班主任發的調查表傳到我這邊。

「……原來如此。」

上面寫着『進路希望調查』。這明明只是一張如同飛向未來的紙飛機般的薄紙，卻讓我覺得莫名有些難以觸碰。

參加費相當便宜。

晴彥皺着眉頭看了手機一眼後，看向我。

要是起個『將來的夢想』之類的標題，大概能在二分之一成人禮上派上用場。雖然對我來說，真正的成人禮還要等三年。

不過，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活動就是合宿。

「哦……」

「嗯？啊……該怎麼辦呢？」

紙張下方印有剪切線，只有希望參加的人才需要剪下來提交。

所以，不需要具體的職業。必要的，一定是在腦海中描繪出十年後的自己——

「啊～畢竟沒什麼人去啊。」

這是因爲住宿的設施是經營這所高中的法人所有，基於各種原因，可以便宜使用。

當然，因爲是連休時期，比起合宿，更多人選擇不去而是自己去旅行，這也是理由之一。

我的意識也被拉了回來。

簡直像是小學生的作文。

除了球技大會，這是最初也是最後一次由校方完全主導的活動。

班主任這麼一說，緊繃的氣氛就緩和下來。

我也必須向前進，然而我至今仍未能邁出腳步，佇立在原地。

雖然料到會被問及，但我還沒得出答案。

「友鬥，你去年去了嗎？」

在我思考這些的時候，傳單發下來了。

炮灰學弟……不對不對，杉山同學啊。

「而且啊。修學旅行那時候，不是沒能和友鬥一起嗎？所以這次想要一起，錯過這次，就只剩明年的合宿了不是嗎？」

下週之所以整週放假，是因爲入學考試等相關事宜。

可是這種人已經好好地活着。

這雖然也是個令人苦澀的詞彙，但總比在找不到答案的死衚衕裏迷路要強。俗話也說笑口常開福自來嘛。我努力擠出笑容，融入教室裏變得輕鬆的空氣中。

「謝謝。」

「關於合宿大家應該都知道吧？今年去的地方還是一樣。跟往年相同的滑雪場。參加是自由的，所以想去的人請在本週內給出答覆。下週可是整整放一週假哦～」

大概根本沒有任何需要道歉的事。但杉山同學那邊應該還是會在意。既然如此，無關我怎麼想，爲了他好，或許也應該見上一面。

「沒錯沒錯。」

標題印着『畢業前交流合宿要項』的紙上，如題所示寫着各種合宿須知。日程、參加費、攜帶物品等等。

「是啊……這個時期而且要去的地方又是滑雪場。」

「當然，雖說是具體的出路，也不必非得是明確的職業種類哦～。想做什麼事，想過怎樣的生活。只需要你們哪怕模糊地構想一下這些就好。」

「你呢？」

想道歉啊。

「友鬥，你要參加合宿嗎？」

班主任的話告一段落後，接下來是自由時間。

我因爲自己的任性而擅自蹺掉修學旅行，考慮到晴彥可能和我一樣期待修學旅行，想來我還是要去一趟的。

「好了，嚴肅的話題就到此爲止！接着來談談即將到來的合宿吧♪」

合宿。

阿宅的想法都一樣呢。

那倒也是。

順帶一提，本月一次週六的課都沒有，也是受此影響。下個月除了第一週，下旬也有很多假期，往往會變成相當鬆懈的一個月。

「啊，他有跟我約好不會做奇怪的事哦。只是那傢伙說他想向你道歉，因爲他是我們社團的學弟。」

老實說，我很猶豫。

我並沒有痛快玩樂的心情，而且如果那三個人也去的話，可能會毀了她們三個快樂的回憶。那樣的話還是不去比較好吧，

但是……晴彥即便了解了如此差勁的我，卻依然把我當作摯友，是我珍貴的存在。杉山同學在各種意義上也是個討人喜歡的學弟，我應該也有很多需要道歉的地方。

既然如此——

「這個嘛……那我們就一起去吧。」

「真的嗎？可以嗎？」

「嗯、嗯。有那麼驚訝嗎？」

「當然驚訝啊！友鬥最近一直很沒精神，簡直像黑口香糖中毒了一樣。」

「我承認自己很沒精神，但口香糖是無辜的吧……」

不過，看他這麼開心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我露出笑容，晴彥不知爲何又低頭看手機。應該是要聯絡杉山同學吧。

「那就這樣定了，好好玩吧！」

「嗯。」

我一定沒有資格享受這種普通的青春。

即使如此，我還是決定接受晴彥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