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前往母亲的老家

往背包里装上两天一夜的行李和一些特产，就准备完毕了。

母亲老家离东京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在多次反复换乘中，澪多次表现出昏昏欲睡的样子。

「小澪，早上睡不太醒呢。」

「与其说早上睡不醒，不如说今天太早了。为什么是首班电车？」

我随着电车摇晃，向父亲问道。

时间是早上八点。刚好是通勤高峰刚开始的时间，我们已经远离城市很容易就找到座位。

因为是早上六点从家出发的，所以澪今天凌晨四点就起床了。

那自然会昏昏沉沉的啊。

「因为这次……有很多要做的事、吧。」

对我的问题，父亲轻声回答。

我抬头望向LED板，愣愣地看着下一站的名字。尽管我已经坐了不知多少次这趟电车，但仍未记住站名。

「我今年也要去扫墓。」

「……是、吗。」

这是充满决意和觉悟的宣言。而我咬紧牙根挤出来的，只是空洞无物的附和。

父亲的眼眸中透露着哀伤与慈爱。

原来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

父亲已经和我不同，比我还要先一步前进了。

「近期之内我想准备佛龛。我也和美琴她说过了。」

「嗯。」

自母亲和美绪死后，过了多少年呢。

「爸爸你……这样就好了吗？」

「……所以要扫墓，准备佛龛？」

「绫辻，我帮你拿行李吧。」

那只手绝对算不上粗糙，反倒是柔软得令人担心。

由于几个小时才会来一班公交车，所以没有一个人在等车，而且车站的设计根本就没考虑到等车。破破烂烂的屋顶已经谈不上什么遮雨了，椅子也同样破烂，仿佛在说『你以为能坐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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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则不然，不客气地说这里毫无疑问可以归为『乡下』。

通过检票口，不远处就是公交车站。

「嗯，我懂的。没关系，我会慢慢等你。」

经过了几个夏天，而我家还是没有摆上佛龛。明明暑假一定会回乡却不会去扫墓，一定也是同样的原因。

真帅气呀——我暗自感慨。

最后我只是接过澪的行李，乖乖继续前进。

或是口头提出数学难题，或是甩出英语的听力题——只是这个程度倒还好说。

被温和的目光注视令我有些不爽，可我也不想像个小孩子似的总是发牢骚。

父亲粗鲁地揉了揉我的脑袋。

「你们俩在做什么……？我都听不太懂是在说啥了。」

对——父亲他继续说。

「她们没有必要成为幽灵，只要守望我们就好了，从天国呢。」

「不能总是被过去囚困——我没打算这么说。我也还无法忘怀。她们俩都是我重要、深爱的人。要是能那么轻易忘掉，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能叫做爱。」

父亲老家离海比较近，夏天作为景点也颇为热闹。

都没能接受母亲和美绪的死亡。我们只是为了不去在意，用幸福填满了内心从而掩饰罢了。

「那算什么」话从嘴边流出。

父亲笑眯眯地看着如此交谈的我们。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回答道。

第三题，我出了一道关于中世纪文学史的问题——她还是回答正确。

「相反？」

「……我也同感，那你要报期末考试的仇吗？」

走了一阵子，我终究还是受够了沉默——

「了解。那由你那边开始吧。」

「喔。」

「过去、现在、未来全都很重要。正因为如此才要接受她们俩的死亡。『请守望活着的我们的现在』、『请让我们幸福地活下去』，我想这样祈愿。」

「我说，绫辻啊。」

「没错。我想向她们道歉『一直以来对不起』，然后对她们坦言『之后也请和我们在一起』。」

可是——父亲他似乎已经没关系了。

稍微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大片稻田，还能听到踏板摩托缓缓驶过，嘎嘎嘎的引擎声。

◇

光是在站台上，就有种远离文明的感觉，这里真是冷清极了。现在还需要买票才能通过检票口就是很好的证据。

我也好，父亲也好。

澪靠在了我身上。我有些在意肩上的重量于是看向那边，只见她水润漂亮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嘶嘶的鼻息。

父亲的嘴角轻轻扬起。

第一题，我先出了一道英译日的翻译题——澪回答正确。

「啊，不是不去接受死亡就不会分开，而是不去接受死亡，彼此就会永远分开啊。」

而互相开始提出最近解开的大学入学考试真题或是模拟考的难题，就越来越浪费体力了。

父亲温柔地注视着澪。

第二题，澪出了一道日本史的陷阱题——这边也回答正确。

「嗯……不用了，也没那么重。」

「但是…………对不起。我今年可能也去不了。」

「一沉默下来反倒更热了，来做点什么吧。」

我小心翼翼地问，然后父亲向后靠在座位上。

可是啊。

手上的动作连温柔都称不上，那份笨拙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到这个地步，就成了死缠烂打。

哒哒、哒哒哒哒。

「嗯？」

「……那是什么啊，你是希望她们变成幽灵吗？」

「……确实，那就拜托你了。」

下了电车，清新自然的气息飘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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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呢，那就不限科目，范围到第一学期为止。」

因为我还无法做到父亲那样。

「佛龛也……」

——为了填补沉默，我们少见地开始了无聊的游戏。

「怎么会，那可就头疼了。因为我想要死后在美琴和

由梦

的环绕下在天国愉快生活。所以她们要好好成佛呀。」

「嗯。」

第四题——如此这般，一旦开始，我和澪都变得热衷于击败对手而不是打发时间了。

车厢咣当晃了一下。

「这和无法接受死亡是不同的。我一直以来认为只要不去接受死亡就不会分开，但最近我发现其实正相反。」

偶尔瞧见叮铃叮铃欢快的自行车经过，大多都是中小学生骑的。我记得亲戚曾说过在这边生活自行车是必需品。

他内心一定很纠结吧，然而却为了我说出来……这一点真的很有父亲的样子。

「确实不重，可还是太远了。要是累坏了也很麻烦吧？」

「毕竟是考生嘛。」「怎么说也是考生。」

「把你们俩当成考生的标准有点不对吧？再说，你们是准备推荐保送的吧？」

「「啊、啊哈哈……」」

确实就像父亲说的那样。

可是，输给澪感觉也很窝火吧？

之前的期末考试不管怎么说实在是不甘心。

父亲苦笑着转向前方，而我们再次开始互相提问。

那之后差不多过了三十分钟，就在我算得太多脑袋都要炸了的时候，我们终于抵达了母亲的老家。

「……是这里吗，好大的家呀。」

「好像在这边大到这个程度的也很少见。」

母亲老家的房子，是一栋厚重巨大的老宅。

或许比较接近大河家，不过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这里比大河家更大，也更陈旧。

穿过庭院，我们走向玄关。

父亲正要按下对讲机按钮——

「啊！是

友哥

！」

「好耶，是友哥！」

「友哥和姑父……还有女人吗？！」

后方传来吵闹又活泼的三姐妹的声音。

「「「难不成是友哥的女朋友？？？」」」

她们堂堂正正、大声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