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Night Walker
《孽緣性夥伴和小惡魔後輩變成了義妹,該怎麼辦?》 · 兎夢 · 3276 字
SIDE:澪
「咦?綾辻,你要去哪裏?」
喫完晚飯後,我在玄關換鞋子,這時背後傳來我不想聽見的聲音。因爲這個嗓音本身是我的最愛,所以更是一肚子火,煩躁極了。
那一瞬間,我都想幹脆無視掉他。
況且我這麼做,他的話也不會生氣。考慮到最近幾天和我之間的距離感,就算被無視他估計也會覺得無可奈何。
——不,我感覺他心裏恐怕清楚我會無視他。
明明絲毫沒有看穿我想讓他看穿的部分,能輕易看破多餘的部分。這一點我也很討厭。
因爲討厭,所以要是如他所料無視他會很不爽。
我刻意地長嘆一聲,然後回答道。
「沒什麼,我想去哪都行吧。」
「想去哪兒都行……已經很晚了哦?」
「說晚其實也就八點吧。」
嚴格來說是八點半。
我不是細緻到特地說這麼清楚的性格,何況傾瀉夜晚的容器也沒有印上30分鐘的刻度。
然而,他還是一副難以接受的表情。
「確實八點對高中生而言也算不上什麼……可外面已經很黑了。至少告訴我你要去哪兒吧。」
「因爲我們住在一起」他堅定地說着。
這種時候,他一定會繃着臉。眼睛裏充滿了憂慮,我知道他是真的在擔心。
包括這一點,我果然很討厭。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去趟公園,我去練習音樂劇。」
想着想着,我走到了公園。
我不知道自己的內心在訴說什麼,頭腦中的一人小劇場也迷失了方向。
自己想想就覺得好笑。
「…………爲什麼。」
「決定這麼做的人,不就是百瀨嗎?」
「晚上還是很冷的。本來我該拿綾辻的過來纔對,可特地回房間一趟也很麻煩吧。『
沒有「關係」我就不知道怎麼做纔是正確的。
啊,原來如此嗎。
這樣就好,這樣纔好。
「真不像樣啊,百瀨。」
我輕輕點了點頭,向着夜晚飛奔出去。
「哼……我這不是遷怒嗎。」
如果能被他當作義妹重視、能被他注入哀與留戀,那就好了。
「……抱歉,我有點太多管閒事了。」
確實,這套短袖短褲的運動服可能會有點冷。稍微打開了一點門,對夏天來說略顯涼意的風吹了進來。
話語消散在秋宵之中,不會傳到任何人的耳裏。
行走於黑夜中,我不由得回憶起和他兩人三腳的那個夜晚。
對同班同學也好,對雫也好,即便是對入江同學,我都能用符合「關係」的模範答案去應對,可唯獨他不允許我這麼做。然而他的眼睛卻無法正確地映出我,也難怪我會討厭他。
如今,我失去了「關係」和他的哀。
而大腦卻回答:纔沒那個心情。
他遞給我的是一件薄外套。
一片漆黑的公園空無一人。
如果我是他的家人就好了。
最開始他一定是在尋找我和小美緒的不同點吧,因爲不能將我們視作同一個人。而其結果,那雙眼睛正確地映出了我。
「知道了,路上小心。」
「什麼?」
「瞭解……啊,你等下。」
夏日祭的那個夜晚我明白了自己不喜歡他,可卻不明白爲何會討厭他。如今,我終於能夠理解了。
◇
唯獨他,我無法再用「關係」產生關聯。
我得以相信,唯有他的哀才能正確地瞭解我。
「沒錯,你保護過頭了,況且百瀨和我只是在同居而已,連家人都不是的人沒道理擔心我。」
到頭來還是沒心情跑,我繼續走着。
罪惡感,以及一股煩躁感湧上心頭。倘若其中有悲傷或留戀,我就不必這麼痛苦了。
雙腳彷彿在說:乾脆跑起來吧。
「在家裏會給雫添麻煩,而且我也很難放開手腳去練習。警報器和手機都有帶,所以不會有萬一的。還有其他事嗎?」
我拉上拉鍊,儘量在路燈的光照下前行。
跑鞋的聲音聽起來並不顯得空洞,反倒像是摩擦產生的聲音。或許是暑假跑得太多,該換新的了。
沒錯,多麼過分的遷怒啊。
不管怎麼說,我和他以「關係」聯繫在一起。
他爲我注入大量的哀,絕不看漏真實的我。
在那之後,他一定也經歷過種種內心糾葛吧。
想這些也毫無意義。
正如我告訴他的那樣,我準備練習音樂劇,不能到公園前就氣喘吁吁。雖說我也沒弱到跑這點距離就氣喘吁吁。
他的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好比沒有問題就無法給出答案。
從他那裏借來的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我皺起了眉頭。
「我要走了,門鎖我回來的時候會鎖上,你就不用鎖了。」
我有印象,去年的這個時候他曾嫌冷披過這件外套。
「那麼在家裏也——」
「…………」
「連家人都不是,嗎。」
因爲他將我視作小美緒的替代品,所以無論如何都會爲我注入哀,我變成妹妹的替代品後也是如此。
我不是已經醒悟了嗎?我的初戀已經結束了。他只不過是和我的初戀長了同一張臉而已。
我剛把手放在門上,他立即慌慌張張說道。
可我害怕得不得了。
不算大,只有鞦韆的公園。
「嗯?」
嗒、嗒、嗒、嗒。
然而百瀨他……百瀨他……
於是我皺着眉頭轉過頭去,然後他留下一句『稍微等我一下』,就啪地一聲打開了玄關旁邊的衣帽間。
那時候真好。
我晃着哭泣的鞦韆,它彷彿在嘎吱作響。然後我又意識到『嘎吱作響彷彿在哭』纔是正確的,不由苦笑。
大腦自動將他的味道認知爲『味道』而不是『臭味』,更是令我生氣。爲什麼他會像這般奪走我的『喜歡』呢。明明奪走了,最後卻讓它變成了『討厭』。
大一些的公園會有路燈,而且沒準會有精力旺盛的人在外面做吧。
多虧強行施加的這層「關係」,我纔沒有變成無臉的妖怪。
「…………什麼也沒有。太麻煩了我就借一下吧。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不久,當我們成爲性夥伴後,目的就改變了。他在不知不覺間接受了小美緒與我的差異,將我與小美緒視作同一個人。
這裏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所以——我纔不會感到不安。
身處永夜我才能不去在意自己的生存方式。
鏡子無法映出任何東西,也沒有任何人會看我。
本應該如此的——
「咦,是澪前輩……嗎?」
「……爲什麼入江同學會在這。」
是除他之外最不想見到的存在。
創作了讓「關係」消失的契機的少女,正站在那裏。
「因爲這裏離家挺近的,澪前輩……爲什麼這麼晚來公園裏?」
是嗎,我緊緊咬住了牙根。
說起來她家離這裏挺近的,而且她也說過自己一個人住,確實存在撞見她的風險。
算了。
我雖然討厭入江同學,但沒到他那個份上。況且和對待他一樣,這份厭惡也是一種遷怒,曲解對方的好意。
那麼,藏起來就好。
給任何人都能留下好印象的,雫的姐姐。
我戴上在學校裏也戴着的面具,輕輕一笑。
「我來做文化祭的練習。你沒聽百瀨說嗎?我們班要演音樂劇。」
「這個我知道,包括澪前輩是主演這一點。畢竟有一定程度的傳聞了。」
「……這種敷衍的方式很像百瀨前輩,我討厭。」
所以我——
可這種話不應該說出口。
回應期待會很輕鬆,所以我今天決定參加選美。
「你說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因爲現在的我是雫的姐姐,如果我摘下這個面具,我就找不到面對入江同學的面具了。
「……那個,是指哪個啊?」
只要『大家』開心就好,因爲我可以呈現出大家所期望的樣子,所以我不需要去尋找真實的自己。
「哈哈……還真是不少呀。」
「是嗎……那我可要好好加油了。」
「嗯……就算你這麼說呀。如果入江同學想,我就做個自我介紹吧?比方說喜歡的食物,或是擅長的科目。」
裝出乾癟無奈的笑容。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但我……不會放棄的。因爲……澪前輩,一定是個很出色的人。」
我知道已經形成傳聞了。
「你要是不早點回去,我就給百瀨打電話了。就說認真的某人正在夜裏遊蕩。你要是不介意,那倒也無妨。」
彷彿勉強說出那句話的入江同學,露出犀利的目光。
我都將內心深處的煩躁掩藏在面紗之下了,可入江同學卻毫不退縮繼續說道。
「之前那個,是什麼意思?」
「是嗎,我們
心意相通
呢……差不多可以了吧?我真的準備要練習了。」
「那個。」
那個目光太過正直,太過強烈,不由得令我期待是否能代替他的哀。但我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我並不理解澪前輩,但是……我想要理解。」
將迷失方向沒有面孔的自己,塞進了昏暗的彈珠汽水瓶裏。
「還說『保持現狀是最幸福的』,還說百瀨前輩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類的。」
真囉嗦啊……!
入江同學彷彿拼勁全力的那句話,就像在空蕩蕩的瓶子裏搖晃的彈珠一般,縈繞在我心頭。
「啊,你說這個。」
我想就這麼喊出來。不許說我像他,不許把我和那種人——逃離錯誤墮落的日子、不再看向我的叛徒——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