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綾辻澪，不會放棄③

SIDE：澪

像琴絃般纖細的月亮，卻散發出朦朧的月光。

在更顯頹廢與人工氣息的自動販賣機燈光旁，一位少女正帶着惆悵的表情喝着罐裝咖啡。

「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沒關係。澪前輩要是感冒了才麻煩呢。」

「嗯。反正是你讓我去換衣服的，我也沒什麼不好意思。」

約會要聽多拉子說她的事後，過了一陣子。

多拉子對我說：

『你滿身是汗呢，要是着涼就不好了，請先去換衣服。』

聽完後我不禁苦笑，但還是去換上了制服。

雖然我在挖苦，但多拉子沒有回嘴。她大概只是在專心思考事情吧，我收下她似乎是在我不在的時候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紅豆湯，因爲恰到好處的溫度而吐出白霧。

「嗯……甜甜的，好喝。」

我細細品味在口中擴散的甜味，同時想起今年過年的事情。

奶奶教了我好幾道百瀨家祕傳的年菜，其中也有紅豆湯。

「所以……你要說什麼？」

我提醒遲遲不說話的多拉子，她的肩膀輕輕一顫。

多拉子用力咬了咬嘴脣，嘆了口氣後說道。

「我想和小雫成爲真正的朋友。」

「嗯。」

「爲此，有件事情我不能瞞着她。但要說出這件事的話……我就必須放棄。」

只要忍住悲傷，流下一滴眼淚，扮演一個標準的敗犬就好了。

也就意味着，那與以不結婚爲前提的『後宮結局』相違背。

「不管是差勁的友鬥，還是曾經背叛過的我，她都不會討厭。如果你認爲她會因爲這點小事就討厭你，那你就有點太小瞧我妹妹了。」

二十五歲之前一定要結婚。

『感覺有點不爽啊，多拉子的祕密也太清純了吧？』

「我今天可以住下來嗎……？」

如果沒有多拉子，我一定沒辦法變成現在這樣。

雫和友鬥，兩邊都是她在考慮的問題。

半路闖入我和友鬥之間，卻和我還有雫一樣受到友斗的愛。

我好想立刻緊緊抱住她。我想告訴她已經沒事了，她對我來說就是這麼重要。

「……爲什麼？」

「這是爲什麼？」

多拉子的顫抖着嘴脣，注視着我。

我雖然無法拯救她，但至少，我想守護她。

也就是說——她猶豫着該選擇友情還是愛情。

坦白的機會——是指雫的生日吧。

「會被她討厭——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多拉子用非常虛弱的聲音大喊。

「我辦不到，要是那麼做——」

「既然如此，你把那些話全部告訴她不就好了？」

「我知道這是正確的……可是，我心中還是會猶豫。我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我心中還是有無法放棄的念頭。」

「沒能說出口的話，你現在也感到後悔吧？既然如此，就全部說出來啊。放棄戀愛？如果你在想這種無聊的事……那就快點來我家！」

「所以……如果想成爲真正的朋友，這次一定要坦白說出來！可是既然要坦白，就必須放棄對友前輩的感情。」

果然。

雫坦露了自己丑陋的一面，我也說出與友斗的過去，但是多拉子卻只挑了好聽的說。

我隱約看清友鬥和入江前輩爲何要那麼做了。

正因爲她是好孩子，纔會煩惱、掙扎、痛苦。

正因爲她是這麼優秀的女孩，纔會被自己的優秀壓垮吧。

……她的確有讓我中意的地方。

我一問，多拉子便擠出聲音說道。

「我們家有很多陳舊的規矩，其中之一就是二十五歲之前沒結婚的話，就必須相親結婚。」

我猜……友鬥是知道的。

站在友情與戀心的分岔口，如果能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那該有多輕鬆啊。

「放棄？」

因爲多拉子說過。

「……嗚……嗚嗚。澪、前輩。」

「可是我卻說不出口，一直、一直瞞着。難得小雫給了我坦白一切的機會……我卻浪費掉了……！」

那句半開玩笑的話，也許在她裏埋下了罪惡感。想到這裏胸口一痛，我便向多拉子靠近了一步。至少，能更貼近地陪她。

多拉子握着咖啡罐的手加重了力道。

「如果不能祈求朋友的幸福，那就不算真正的友情。那麼溫柔耀眼的小雫，和狡猾軟弱的我。誰應該獲得幸福這種事顯而易見啊！既然如此，我就只能放棄了！」

元旦，友鬥幫忙跑腿的時候去了入江家。一定是那個時候，因某些緣由而得知的吧。

「可是……」

即使如此，多拉子還是沒有哭。彷彿在說自己沒有哭的資格一般，拼命地、幾近崩潰地忍耐着。

「這樣啊。」

想選擇前者，卻無法捨棄後者，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選擇前者。

「所以，你就要放棄對友斗的感情？」

「我，不想放棄。因爲小雫是我第一個朋友，是她爲我的生活染上了繽紛的色彩。」

甚至無法真正喜歡上友鬥。

因爲她喜歡友鬥，因爲她珍惜雫，所以纔有現在的我們。

所以友鬥知道『後宮結局』在現實中是不可行的。

「…………因爲家裏的事。」

正因爲知道，所以纔會煩惱、痛苦，最後——選擇了誰也不選，恐怕是因爲他無法捨棄任何一個。

我們都坦露了祕密。

頓時，胸口像被勒緊般難過。

「是的。爲了和小雫成爲真正的朋友——我必須捨棄對友前輩的『喜歡』。」

但是，她不是這樣。

但是我知道她不希望我這麼做，所以只能一直輕輕應聲。

然後用彷彿在忍耐嗚咽的沙啞聲音，說道。

那一瞬間，種種線索開始相連。

她真的是個優秀的女孩。

「當然可以，我不是說過隨時都可以來嗎？」

「所以我早就知道了，『後宮結局』是不現實的，是永遠無法到達的幸福未來。」

稍微變形的罐子，不知爲何顯得非常悲傷。

「因爲、因爲……只要沒有我，你們三人就能抵達『後宮結局』了！只要我不喜歡友前輩，小雫和澪前輩就能三個人一起幸福了！」

聽了後我有些驚訝，但並不出乎意料。

我喝了一口紅豆湯，用甜味充滿口腔後說道：

「——……！」

多拉子的個子比我高，此刻我卻覺得她比我還要嬌小。

我踮起腳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

「你先去門口等我，我有東西忘了拿。」

「……我知道了。」

臨近家門口，此時我聽到細微的腳步聲，於是先把多拉子支開了。

目送她行了一禮後走向家門口，我嘆了口氣。

「偷聽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你發現了呀。」

「你不是故意發出腳步聲，好讓我發現的嗎。」

我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入江前輩從陰影處現身。

她飄逸的金髮比多拉子還要明亮，華麗的氣場此刻只讓我覺得非常礙眼。

「心愛的妹妹看起來那麼痛苦，自己卻一臉無辜在旁邊偷聽……這還算得上姐姐嗎？」

「哎呀，真嚴厲。不愧是習慣在過家家中扮演姐姐的人，就是不一樣。」

「你又在說這種話——」

「哎呀，失禮了。我應該說是扮演媽媽纔對？」

「——唔。」

入江前輩諷刺道。

明明她的話一點也沒有說中，但在我語塞的時候，入江前輩繼續說道：

「你們三個人就是這樣妥協的吧，扮演各自的角色，四個人成爲家人。」

「…………」

「你纔是，罪惡感消失了嗎？」

我用力地指着入江前輩說：

入江前輩故作惡人地斷言道。

「我明天就會讓一切都結束，她們倆已經開始前進，我可不能停下腳步。」

我目送她的背影，然後前往多拉子在等待的門口。

「哼……如果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

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聽着呼嘯的風聲，我悄悄地在內心深處的火焰上添加柴火。

「誰知道呢。」

「……你想說什麼？」

「但是，在那前方只有虛假，扭曲的過家家，沒有人會幸福。」

爲了見證她們兩個的努力。

說完，入江前輩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