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远远的夜

ＳＩＤＥ：澪

「澪姐！一起去洗澡吧？」

吃完晚饭后，他的表妹邀请我去洗澡。我想着按他教我的区分方法来判断，看了一眼却发现她没有戴发卡。

毕竟她说接下来要去洗澡，没戴也是自然的了。

真是没用……我边诅咒他边回答。

「我？没问题吗，四个人一起不挤吗？」

「没问题！浴室很大的，而且以前也和友哥还有美姐五个人一起进去过。」

说是以前，但我知道那是小学的时候。

我觉得和现在比有些不合适，可……尽管很不服气，但我和小学时比起来个子就没怎么长高。本来这个房子就很大，应该不需要担心吧。

「明白了，我去拿一下换的衣服。」

「嗯！我等你！」

真有精神呀。

中午的时候我时不时给雫发了RINE，让内心平静下来了，而她也给我类似的感受。恐怕我对比我小的人没有抵抗力。所谓的姐姐气质吧。

也不太对呢。

我不是有姐姐气质，而只是有姐姐气质的一面罢了。

只要他这么渴求，我可以变成任何模样。这就是现在的我。

到了浴室，我恍然大悟。

浴室大到让我的担心烟消云散。尽管还没到黄金周时去的温泉那么大，但对四个人而言也绰绰有余了。

我和三个人一起在更衣室脱下衣服。

忽然我看到了镜中倒映着的自己，于是立刻移开视线。我不怎么喜欢镜子。因为，仅仅只是对着镜子，我也会意识到我无法正确捕捉自己。

看她那副模样，我心想『或许……』。

小二叶劝阻了刚说完的

那孩子

。

「哼哼，有些可疑呢……说起来，我常听说初恋往往是身边的亲戚。」

看来她是小二叶。

实际上是怎样呢。我稍微有些在意，但还是犹豫该不该问。用什么「关系」才能自然而然问出口呢。以义妹的身份去问我觉得有一点不对。

「女孩子？」‍‌‌‍‌‌‌‍‌‍‌‍‍‍‌‍‍‌‌

「是、是这样啊……」‍‌‌‍‌‌‌‍‌‍‌‍‍‍‌‍‍‌‌

他现在把我当作义妹看待，终究是为了维持「关系」。

我边在心里发着牢骚边走进浴室，清洗头发和身体。

小弥生把脑袋扭向一边，噘起嘴。

「诶？！啊、不、也不是那一回事！」

剑拔弩张的两人被小一花这么一说，都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她用力摇晃着脑袋，可脸颊却染上了红晕。一丁点也没藏住。

我倒也不是完全没胸。而且他也、那个……

「嗯……？会是怎么样呢，我不太清楚。」

烫烫的热水。

她失望地垂下肩膀。

「没错。我喜欢友哥。不、不过，我并不打算和他交往哦？」

「二叶你刚才不也差点说出来了嘛。」

难不成……这个念头刚产生就立刻被我打消。

被比自己小的孩子们夸奖，心情稍微好了点。明明在聊身材却只字未提胸部的事……就暂且不谈了。

「诶……也就是说，友哥是喜欢长一些的吗。」

「弥生。」

「因为……现在的友哥让人看不下去嘛。友哥不快点喜欢上别的女孩子的话，真的会变成废柴人类哦。」

「我说到底只是那个、作为参考。明年就要升入中学了，我想为了那时候也该留长头发吧。」

「……我不是在关键的地方停下来了吗。」

尽管如此我还是好奇，现在依然活在他心中，对他而言一定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女孩子，是怎样一个女孩。

我只要能被他重视，就足够了。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呢。」

「那个……你喜欢百濑吗？」

「诶……是、是吗。」

「呵呵，谢谢啦。我们先进去吧。」

「真的耶！好厉害。哇啊，皮肤好漂亮，甚至还有小蛮腰……！」

「澪姐，头发很长呢。」

小美绪很可靠，所以他才觉得小美绪很危险，想要守护她，依存于守护的立场。

按理来说用自己用惯的洗发水比较好，可我也没那么讲究。姑且带了平时在用的发膜，所以只要在护发素和营养护理后保养下就足够了。

「呐，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也许你说的没错……但是那样做不好。」

这一点也听他说过。

「哼，是吗。」

「哇啊……澪姐你身材真好。」

「对，因为我们和友哥黏在一起时她就会发火。」

我没问过他喜欢什么发型，不过他身边长发的女生比较多，看起来也比较喜欢长发。

他准备和雫维持名为恋人的「关系」，所以选择了和我即便如此也不会分开的「关系」——义兄妹。

「嗯，变长了。」

我微微一笑搪塞过去，然后她就老实地招了。

「是吗？」

那句『没关系』或许不仅仅是对小一花说的。

「小美绪她是个怎样的女孩？」

我身旁的孩子问道。

这对我和他的「关系」而言是不需要的感情。

「好啦好啦，你们俩这样可不行，澪姐很为难吧？」

我将胸口传来的一阵刺痛埋在心底。

美姐是指小美绪。

而一直沉默的孩子说出了我不知道的小美绪的另一面。

「我……这么说可能会挨骂，但我现在也觉得她非常有女孩子的感觉。」

我知道他没有将小美绪的身影覆盖在我身上。

好不容易确定了她的名字，这时我也洗干净身子了。其他人已经泡进浴缸里，于是我们也效仿她们。

这回我向三人提问，然后三人各自做出不同的反应。总之是全员OK的样子。

本来应该对小弥生说的吧。

和她说的一样，我的头发变长了很多。春天还只到肩膀处，可现在差不多是长发了。

「既可怕又温柔的人。以前她经常教训我们。」

我回想起和他做过之后沐浴的时候，身体深处不由得一紧。

小一花对我说「对不起」，于是我也回她「没关系哦」。

「呜、呜呜呜……澪姐，比我想象的还要坏心眼。」

「对，因为美姐她——不，什么也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后悔似的闭上嘴。

「嗯嗯，是啊……友哥也一起被训。不过现在想来，她那样训我们全是为了我们好呢。」

现在的他有恋人在所以没关系的。我的妹妹在她身边。

我想那么说——然而，却又犹豫了。

还不够——我紧紧咬住切齿的悔意。

◇

「你要去睡觉了吗？」

「嗯……

哥哥

你呢

？」

「……我也准备去睡了。父亲和外婆还在聊天。」

洗完澡后过了会儿，铃虫鸣叫的夜晚降临了。

与城市不同，宁静昏暗的夜晚。

我钻进相邻的被窝，然后面朝他的方向。

「呐，哥哥。今天没关系吗？」

「没关系哦，因为有

义妹

在。」

「是吗。」

他的一句话让我松了口气。

我很害怕，害怕他不再执着于小美绪。因为要是那样，我就失去了和他联系在一起的关系。

义理的兄妹。

那只是形式上的「关系」而已。这和住在一个屋檐下没有关系。失去这份「关系」，我就无法和他产生关联了。

为了让恋人和义兄妹有同等份量，他对小美绪的执着是不可或缺的。如果失去那个，我是比不过雫的。

会从两人与两人与两人，变成两人与一人。不，或许还有另一个人——

「哥哥，没关系的，因为我们永远都是哥哥与义妹。」

「……」

不过我隔着被子，将手放在他脆弱的背上。

「我会守护这份「关系」的——所以没关系的，你放心。」

他在被窝里缩起身子。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