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正义』

ＳＩＤＥ：友斗

修学旅行的早上。

明明昨天晚上还像个小屁孩一样兴奋得睡不着，早上却出奇得清醒，我冲了把澡，换了身衣服，稍微打理了一下头发。

看了下手机确认京都这三天都是晴天，我松了口气，露出微笑。

「友斗你醒得也太早了。」

我在厨房做早饭的时候，澪也收拾好从房间下来了。

忽然回想起黄金周旅行的事，我笑着回答。

「没办法啊，毕竟那么期待。」

「是是是，和美少女同居都能睡得那么踏实，要和朋友一起去修学旅行反倒兴奋得睡不着觉，我明白了明白了。」

「怎么说得这么过分？！」

虽然要说的话确实是事实没错。

不过澪和雫都是旧识了，所以才能睡得踏实，而且我觉得不睡觉才比较危险。

「再说今天早上不早点出发会来不及的哦，集合地点可是新横滨站啊。」

「倒也是。」

我们今早准备提前一小时出门，要是没赶上新干线可就添大麻烦了，还是预留点时间比较好。

所以……恐怕我们没办法和雫说「我们出门了」，考虑到雫的性格，没准会早起送我们出门，不过看样子现在还没起床。

「总之我们快点吃完早饭就出发吧，饭马上就做好了。」

「嗯，味噌汤记得加葱哦。」

「好，煎蛋要加——」

「酱油。」

我明白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再问她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下。

到了车站，二年级的学生差不多已经来一半了，为了不给其他乘客造成困扰，大家都在广场集合。我走到我们班班主任身边，然后他就把点名册递给我，让我点名。

「没错没错，虽然不是那么老土的名字。」

「是啊，到了那边就好好玩吧。」

我耸了耸肩，八云哧哧笑了起来。

现在正好是刚开始流行感冒的时期，心里难免有些不安，不过目前来看我们班同学都挺精神的。毕竟是修学旅行前，想必都会注意的吧。

「你很喜欢这么形容吗？」

◇

「小屁孩咋了，倒是友斗你是不是也没睡好？眼有点红哦。」

不过，先不说土不土，确实是字面的那个意思。

「看起来状态不错啊。」

澪和雫都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我才会想说「我出门了」和「我回来了」，这次说不了前者，至少后者要说出来。

「啊，撮合情侣大作战。」

「嗯嗯！而且人家还要给女生们提供援助呢～」

澪在出远门的时候感觉总是没睡醒的样子，难道是和我一样前一天晚上激动得睡不着——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就被瞪了，别把我的心思都猜透好吗。

「好嘞。」

「嗯？当然啦，不过昨天没怎么睡好就是了。」

「「哪里了。」」

「等下啊，澪。你也是学级委员好吗。」

「嗯，早上好，八云君。」

「嗯，是我，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我等下就要去修学旅行了。」

我没理会一脸不悦的澪，在点名册上给我和澪的名字前打个了勾，我自不用说，澪看起来也很精神。

「是吗……」

「哼哼，听起来难度挺低的。」

「哦！早啊，友斗！还有绫辻同学！」

「好嘞！不过还是算啦，百濑君有点愣愣的，这种事拜托你还是有点危险的。」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点名。

『喂，友斗吗？』

「切，不就是点个名吗，有友斗在就足够了。」

「早上好，小铃。」

「不愧是小铃，很懂友斗啊。」

「那就拜托你喽。」

「你们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毕竟我也还是小屁孩。」

「嗯……知道了啦，我和你一起。」

「下一个是……八云吗，早上好，八云。」

「抱歉，有电话。」

「早上好，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雫的话味噌汤不放葱，煎鸡蛋要加蛋黄酱，我记得偶尔也会加七味粉。

「就是学级委员好吗！你也是哦！？」

「果然还是很过分好吗？！」

我好像成了被人捉弄的角色，实在难以接受，单方面被攻击可不符合我的性子，该说点什么反击回去——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这个声音……来电？

我也有自知之明，放弃反驳了。

然后我们先对已经来的同学进行点名。

澪在一旁嘲弄道：脸很红哦。啰嗦，太兴奋了我也没辙啊。

「当然了！这可是修学旅行～」

这次修学旅行，男生和女生都打算借机向自己的意中人示好，当然也有很多局外人，不过还是能产生几对情侣吧。

「字面意思。」

八云咧着嘴愉快的笑着，透过锃亮的眼镜可以看到他眼底涌现的活力。‍‌‌‌‌‍‍‍‌‍‍‌‌‍‌‍‌‌‍

——嘟噜噜噜噜。

「别说土好吗。」

伊藤今天也是靠谱辣妹的感觉，听到她那快活的声音，情绪也随之高涨起来。

「是啊，感觉还蛮贴切的，我应该能拿友斗二级证书了。」

「哈哈，我就喜欢友斗这一点啊，果然是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啊。」

「哪来的小屁孩啊。」

「出席号码二号的是——」

「是人家啦，百濑君、澪亲！早上好～」

「也没那么简单哦，要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脸色，确认大家的身体状况，毕竟到了目的地身体恶化是最麻烦的情况。」

越来越有日常的味道了，真不错。

可我现在却已经在想回来的事情了，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加油哦，需要的话我也会帮忙的。 」

「澪，那是什么意思？」

明明我们还没出发，明明我真的很期待三天的修学旅行。

我和两人打了声招呼，稍微离开了点。

「感觉像是学级委员会说的话。」

「喂？」

打来的人是——父亲。

轻声打着哈欠的澪说道。

这通电话来得太突然了。

父亲应该也明白这点，一般来说他肯定不会在修学旅行前打电话。

『我知道，其实爸爸我也在纠结要不要打电话，不过……我和美琴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联系下你比较好。』

而且，他的声音也不像平时，显得很认真。

我回想起了某个早晨，那天我在旅行的目的地。

握住手机的手开始冒汗，为了不让手机滑落，我攥得紧紧的。

「怎么了？」

『你冷静点听我说。』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小雫得了感冒，向学校请假了。』

这句话有种超乎寻常的存在感，在脑海里萦绕不去。

雫……得了感冒？

什么意思？比之前的传闻还要莫名其妙，没有任何征兆啊？昨天，还有之前，雫都充满活力地笑着——

——当真如此吗？

脑袋里的小丑哂笑道。

你这话说得就像自己有仔细观察雫，很理解雫一样，可你真的有仔细看吗？

她食欲如何？今天早上我们走的时候她还没起床，是不是太晚了？她可是雫哦？按理说一定会早起，送我和澪出门的。

『今天早上我打了电话，小雫说绝对不要跟你和小澪说，不想让你们俩担心。』

「——。」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工作正忙……所以就想拜托哥哥，让小时雨去看看小雫的来着。』

而另一侧只有庸俗的两个字。

我没能理解雫。

「字面意思，我要翘掉修学旅行，去照顾雫。」

「脸色好糟糕，怎么了？谁打来的？」

「你不说我可不明白啊，友斗的嘴巴是做什么用的？」

你知道修学旅行要花多少钱吗？当天翘掉自然不可能把钱退给你。

——只是呢，作为三个人的父母我想拜托你。由于我和美琴只顾工作没时间照顾孩子，作为父母是失职的。所以希望不要让三人变成两人与独自一人的情况。

是不安吗，还是别的感情吗。我不明白……不过，我至少明白，我的心情不是『喜欢』。

不要。我的内心在排斥着。

是我、雫、澪、大河。

「但是——开始这一切的是我，最开始把她当做美绪的替代品……之后又对她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又被她拯救了那么多次……相反，我却什么也做不到，可是，开始这一切的人，是我啊。」

肩膀被人摇晃着，我这才意识到澪在叫我。

然后，她用拳头敲了敲我的胸口。

「…………」

所以这份感情还没办法命名。

脑子转不过来。

「爸爸打来的，他说雫得了感冒，向学校请了假。」

我知道只是得了感冒而已，好好睡一天就没事了，不会像美绪那样消失。

好痛，让我明白了这不是一场噩梦，糟透了。

那双手握得紧紧的，同时也很温柔，那份暖意仿佛在告诉我澪所说的才是正确的。

「哪里糟糕了，反倒是很感激好吗，我要挂电话喽。」

「他好像拜托时雨姐去看看了，所以我和澪就适当地关心下她，晚上也行，打个电话。」

我当然知道，可是……！

被澪瞪着，嘴唇不住颤抖。

拿别人感冒当作修学旅行请假的理由，实在太过自私了。

挂掉电话后，再盯着手机屏幕看也没有意义了，所以我打开与雫的聊天窗口——

「哈？诶，等下啊友斗，你什么意思？」

澪抓住我的手腕说道。

「我明白了。」

「——斗、友斗，你怎么了？」

「你想做什么……雫一定不希望你这样，你明白的吧？雫那么温柔，要是知道你为了照顾她没去修学旅行，一定会很难受的。」

我紧紧咬住了嘴唇。

我不要。我不要雫得了感冒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要只能打个电话安慰下她。

天平的一侧放了许多东西。

然后看到了〈水之家〉的头像。

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我和雫的命运不再有交集。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待在她身边，我知道不过个感冒，我知道她不希望我这样，我知道回去也毫无意义、反倒会让她痛苦——可即便如此！」

明明是她一直待在我身边，明明是她让我获得休息的安宁。

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软绵无力。

『所以我不是说让你修学旅行请假，反倒是希望你能好好享受，毕竟这种青春的经历一辈子就一次，小雫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

然而，并非如此。

「澪，修学旅行我要翘掉了。」

球技大会那天四个人的合影设置成了头像。

「是因为你……喜欢雫、吗？」

澪一副吃惊的表情看向我。

她不断催促着我，映在她眸子中的我，确实是一张糟糕至极的脸。

澪松开了手。

没错，澪是正确的。

「所以，我想负起责任，因为是我收下了她的第一次，所以为了能让她说出第一次是幸福的……只要是我能做的事，我想尽全力去做。」

「……」

「嗯……澪。」

「如果我能拿出自己的『喜欢』，如果我能对她说出喜欢的话，我就不会犹豫了，我会抛弃掉一切，直接回家。」

澪的眼神在摇晃着。

而且是我心心念念的修学旅行，是和相处几个月的同学们、和经历几次活动的朋友们的修学旅行。没有任何人期望，仅仅为了满足自己丑陋的自私心，只有脑子坏掉的人才会那么干。

看到露出灿烂笑容的雫，我心里猛得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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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再啰嗦一句，修学旅行要玩得开心，小澪也拜托你了。』

「……」

『所以我才会打电话给你』父亲说道。

「——……然后呢？」

事到如今，我却还是拿不出自己的『喜欢』。

『不过，发RINE也行打电话也行，希望你能稍微关心一下她，不要让她变成独自一人。』

雫能说，那是最棒的初恋。

「明白了。」

「是吗。」

因为那个夏天的夜晚，有雫的倾听，我的初恋才得以变成最棒的东西。

『难得的修学旅行，当父母的却泼冷水，还让你承担这么多……实在抱歉，我们太糟糕了。』

「友斗，真恶心啊。」

「……我有自知之明。」

「老实说，真受不了，完全是处男的自我感动。」

「…………我明白。」

「不过，我也爱上了这一点。你就去吧，善后工作一直拖到最后，这样才是友斗嘛。」

澪咧嘴笑了。

看着那充满魅力的笑容，我点了点头。

「我这就过去，还有，其他的事可以交给你吗？」

「嗯，交给我吧，我偶尔也当个好使唤的女人吧。」

「注意措辞注意措辞。」

脑子又能转过来了。

坦白说，我还是很想去修学旅行，想去得不得了，去的理由明显更多、也更合理、且正确。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给父亲发去了消息。

【yu-to：抱歉，我没心情去修学旅行了】

【yu-to：我要请假，关于费用的事真的很抱歉】

【yu-to：可是我想去照顾雫】

刚走几步，却又有些恋恋不舍。

好烦啊，老天爷想要责骂我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把我这个BUG生出来，给我好好DEBUG啊混蛋。

一脚踩在柏油路上。

我朝着雫狂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