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海浪与只属于你的秘密
《孽缘性伙伴和小恶魔后辈变成了义妹,该怎么办?》 · 兎梦 · 3391 字
午饭是寿司,是那种不会转的寿司。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我一面这么感慨,一面心怀感激地享用。因为真的很好吃,我心中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只是,边谈笑边吃午饭,其实不太能让人放松。太受关注,导致每一点小事都在消磨我的精神。
总之,我们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的事了。
我正觉得待太久不好意思,准备离开的时候,大河出声了。
「爷爷,我可以送百濑先生回神社吗?」
这个要求出乎我的意料。
考虑到时间和距离,根本不需要大河送。可大河却这么说……单纯只是想要一个可以离开家的理由吧。
「嗯……可以啊,稍微绕点路也行,跟他好好联络感情,我一定要让他入赘。」
「…………我知道了。」
大河有点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瞥了入江前辈一眼,然后对大河露出微笑。
「既然这样,可以麻烦你吗,大河同学?」
「好的,我去稍微整理下东西,可以请你先在玄关等我吗?」
「我知道了。」
即使在学生会里有交集,但也不能用平常的距离感来对待她。要是这么做,说不定马上就会扯到订婚或入赘了。
我向入江家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前往玄关。
入江前辈那意味深长的视线……现在就先无视吧,我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在玄关等了一阵子后——
「让你久等了。」
大河来了。
幸好柳先生说过,我们晚点回去也没关系。既然如此,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稍微绕个远路吧。
说完,我们两人走到外面。
「可我没说错呀。」
恐怕是我的想法表现在脸上了,大河愧疚地低下头。
「啊——嗯,是我突然跑来不好,大河你没有错,别在意。」
「对不起……可是,冬天的海给人的印象往往不就是这样吗?文豪中也有很多人是跳海自杀的。」
大河真坚强啊,她面对每一件事,都没有『等一下』,而是正面接受。正因为大河是这样的人,我才会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吧。
「选海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跟友前辈稍微聊一下。但我们这副打扮去咖啡厅也很奇怪,这么想的话,能悠闲待着的地方只剩这里了吧。」
哗啦——哗啦——
远眺无边无际的大海,光脚感受着沙滩的细腻触感。
「来海边也不错嘛,不想来的话麻烦你在来之前反对,来之后才提出意见没有用的哦。」
「什么事,友前辈?」
穿过围墙走了一小段路后,我终于放心舒了口气。
冬天的海很可怕。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我用责备的语气指出大河冒失的玩笑,她便尴尬地别开脸。
「嗯……」
「好严格啊!? 」
「……请你好好工作。」
「为什么来海边?」
海浪声此起彼伏。
「来到这里应该就没问题了吧……?要是被窃听就麻烦了。」
「不,我不是在提意见……只是单纯感到疑惑。」
所以——我并不是不想来海边。
「呃……大河。」
「当然了,脚一定会冻死。」
尽管我知道自欺欺人没有意义。
夏天的海截然不同。喧闹而热烈,被耀眼的阳光笼罩着,满是令人愉快的回忆。
只是单纯感到疑惑。
大河轻轻捏住我的袖子说:
没错,我们来到了海边。
「不过,我现在能和大河一起待着,即使算上各种麻烦事,倒也划得来,不是吗?」
这是我来到这里后最先想到的事,现在也隐约这么觉得。
「友前辈……这种说法太狡猾了。」
◇
海风并不特别冷,海水也很清澈漂亮。
那应该不是逃避。
「应该没问题的,再怎么说,窃听这种事也太没常识了。」
「——嗯,对啊。」
「我们这样子,简直就像要跳海自杀呢。」
「我想也是……那就忍耐一下,只在这里看海吧。」
可如果,依然不能逃避,不许逃避的话——
光是刚才的行动就已经很没常识了……这句话我就不说了,我也是天天被人折腾的命。
想聊一聊吗?
这是季节变化造成的吗?还是说,就连这个都只是『喜欢』扭曲的结果?
「海水很冰吗?」
这次不是装出来的笑脸,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多吗?也挺难说的,不过……嗯,确实。」
「原来如此。」
「好!」
「我没办法像小雫和澪前辈那样和你独处,现在稍微任性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有些事不想去想,有些事不想面对。
至少给我『等一下』的机会。
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家里的气氛让她累坏了吧,同时,也有不想被我听到的东西。
即便我这么说,大河还是一副沮丧的样子。
「大河。」
「倒也是。」
之所以会觉得海浪的声音平平无奇,一定是听海浪声的人内心太过浅薄。
「好的。」
万一是后者……想到这,我不禁咬住后牙槽。
若是施展有趣的魔法,想必会变成非常美妙的声音吧。
我耸耸肩,对大河露出笑容。
她在和服上披着羽绒外套,手上拿着束口袋,和服约会这个词掠过我的脑海,虽然我穿的只是白衣和袴,难说是不是和服。
哗啦——哗啦——
「不,我没等多久,总之我们先出去吧。」
「开玩笑的,难得出来一趟,我也不想回家……而且——」
「接下来要去哪里?反正都这样了,干脆就彻底绕个远路吧,我回去后大概也会被叫去做体力活,还不如随便打发点时间。」
因为不能弄脏神社的东西,我脱下袜子和鞋子,光脚踩在沙滩上,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就这么办吧,要是感冒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到大海时,学校里的各种事情也好,挣扎过的自己也好,仿佛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或许吧。」
大河望着海,自嘲地扬起嘴角。
然后——
「我家规定,要是二十五岁前没找到对象,就必须相亲结婚。」
她这么说道。
胸口仿佛被揪紧了。
我隐约察觉到了,从那个人的语气来看,他不可能允许大河和入江前辈一直未婚。
「会找你谈相亲的事,也是其中一环。就算不到二十五岁,只要找到好对象,他就会介绍给我们。」
「这样啊。」
「嗯,父亲好像就是违背了家族的规矩,坚持要跟母亲结婚……尽管如此,规矩也不会有所改变,例外终究只是例外。」
所以——
大河接着说道,她的嘴唇在颤抖。
一看就知道那不是寒冷所致。
我所不知道的事情,还有一大堆。
但我轻易就能理解,大河想说什么。
「真不容易啊。」
然而,我却只能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痛不痒地回答。
我是个孩子,生活在狭小的世界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也不是刚才被夸奖的那种了不起的人。
哗啦——哗啦——
我轻轻摇头。
爱没有那么多需要讲究的地方,然而却有很多东西需要,所以必须找到妥协点。
「我喜欢友前辈。」
「我想由自己来说,用自己的嘴巴好好地说出来,因为我觉得这是不能逃避的事。」
我不由得试着想象了一下。
我列举出各种『比如』,渐渐的,我不由自主列举出各种缺少的东西,而不是能拥有的东西。
「所以……拜托你,可以不要跟那两人说这件事吗?」
「我明明不该高兴,可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了,想象起跟友前辈结婚的日子,或许那不是最完美的结局,但一定会很幸福吧。」
她道谢完,低下头,然后站了起来。因为她把手伸向还坐在地上的我,我便握住那只手。
本来这也不是该随便说出口的事情,保守秘密才是对的。我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没说反而是错的。
「谢谢。」
海浪没有带走她的声音。
一定会很幸福。
「友前辈,那个啊。」
大河坚定地回答。
即便如此,大河还是规矩地道谢了。
「嗯。」
如果只能这样鼓励别人,那么『喜欢』真的是魔法吗?
「嗯。」
「这么说也对。」
「这件事是指?」
我望向大海,水平线远在天边,仿佛要划分出此处与彼处,划分出强与弱、善与恶。
大河跟我结婚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只是种没有任何力量、任性的感情?
「我知道了。既然大河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方便多嘴。」
「这样啊。」
然而——我却列举起了不足的部分。
比如澪把我耍得团团转的贪心。
还有雫和大河和睦相处的景象,以及澪和大河争吵的模样。
自责的声音,在海风中隐隐溃烂。
「……嗯。」
我尽可能不依赖大河的手,站了起来,低喃一句「走吧」。
「刚才友前辈来了,然后爷爷跟友前辈说了相亲的事。」
「爱没有那么多需要讲究的地方。」
「嗯,也不能拖太久,我们走吧。多亏友前辈,我也打起精神了。」
那双温暖、柔软又娇小的手。
海浪声此起彼伏,我的自问渐渐变得模糊,随之消弭。
我在家里懒散的时候会被大河训斥,但当我真的疲惫时,她又会体贴地关心我。偶尔撒娇时的模样非常可爱,而当我们亲热的时候,大河总是带着羞涩,却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我恨这绵绵不绝的海浪声,居然把我心中的烦躁也一并冲走。
「就是爷爷希望友前辈入赘,还有我到了二十五岁就必须相亲结婚这两件事。」
海风轻轻拂过脸颊,送来了淡淡的海潮气息。
比如雫无比开朗的个性。
啊,嗯,很幸福。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道谢的事。」
「唔……还真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