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與雫的故事、與前輩的故事

籃球的練習比我預想的還要順利，倒不是老師教得好，而是因爲學生非常努力、充滿幹勁。而且，我也習慣教雫東西了，畢竟從中學入學考試開始就時不時教她。所以能把握好尺寸，這一點很關鍵。

練習籃下投球和上籃差不多三個小時後，我們決定休息一會兒。

我給她示範了很多次，因此也挺累的。不過我還是不忍心讓雫去買東西，所以我問了雫想要什麼後，自己去便利店買午飯了。

回到公園後，發現雫正乖巧地坐在長椅上。

她還沒發現我回來了，這時我不由得想到了一個無聊的惡作劇。老實說我自己都覺得很蠢，可我還是從便利店的袋子裏掏出了剛纔買的運動飲料。

然後，將瓶子悄悄靠近雫的脖子——

「前輩，這種事女孩子來做纔好，換成男人來做只是個可疑人士罷了。」

在碰到前，我就被她提醒了。

無言以對，確實換做是我來做只會被懷疑腦子有問題。然後我鬧彆扭似的砸舌，抱怨道。

「也沒什麼不好的吧？就像是那種清爽的運動繫戀愛喜劇一樣。」

「嗯～像現在JUMP上連載的那個[注]譯註：此處捏他的是漫畫《藍箱》 ？」

「沒錯沒錯，短篇的最後超感人的。」

「前輩再現裏面的場景效果可能就不一樣了，還有，我喜歡連載開始後登場的那個同年級的女生。」

「啊，真遺憾。我們支持的人不一樣呢。」

我和雫聊着雫愛聊的話題，同時坐在了長椅上。

說起來，這方面的對話我也只能和雫聊了。雖然和澪也能聊，但要論興趣的重合度還是雫更高。

「給」，我把本準備嚇雫一跳的運動飲料遞給她，然後雫輕聲道謝，收下了。

雫打開飲料，開始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喉嚨隨着吞嚥微微上下移動，「嗯、嗯」還發出了有點嬌媚的聲音。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的我爲了掩飾，從袋子裏拿出了我們倆的午飯。

「雫……蜜瓜麪包和美式熱狗就可以了嗎？感覺不太適合運動後喫。」

雫又喫了一口美式熱狗，繼續說。

「前輩、前輩，棒冰讓我一個人喫完肚子會冰涼的，幫我喫一半吧——」

還沒有結束，我像個在逞強的膽小鬼似的繼續說。

「…………我和前輩、嗎？」

「不，不是。今天要說的是雫的事，是雫和我的事。」

「你還記得剛和我相遇時的事嗎？」

「那時候的黑歷史很多，其實我是想忘掉的。」

今天來這裏的目的，當然是爲了練習籃球。

是嗎，雫低聲念道，我沒有理會她，而是儘快喫完了棒冰。

然而。

所以——

我還是覺得隱瞞錯誤的開始，不去承認過去的錯誤，就無法開始正確的未來。

「嗯，能理解你的意思，要再來嗎？」

雫扯掉尖端開始吸吮，然後她扭頭看向我，似乎是要我拿袋子給她。她的動作實在太可愛，我笑着打開了袋子。

說完，雫頓時僵了一下。

「對吧？」

「我喜歡着美緒，保護着美緒，照顧着美緒，對我而言這就是救贖。可我卻失去了美緒，身邊的人七嘴八舌地說了很多。」

「是嗎。」

我明白雫並不是在期待告白。

「我那時候，其實精神挺不穩定的。」

「雫，我想聊聊前天說的那件事。」

儘管如此，即使我知道這只是我的自私。

我害怕去確認，事到如今我還退縮了。

「這倒也是。」

不過。

「當然了，我怎麼可能會忘記。」

「雫……知道美緒的事嗎？」

話說回來，棒冰、蜜瓜麪包、美式熱狗……全是甜的東西，和之前學習會的時候一樣。本以爲她是在需要動腦的時候喫甜食，可看來運動的時候也一樣。

「幹啥啊，後輩。」

「然後在我逃跑的時候，發現了雫。」

我嚥了一大口汽水，點了點頭。

「確實，不過突然想喫了也沒辦法嘛，啊，冰淇淋你買了嗎？」

「纔不要，我沒法想象雫變成病嬌的樣子。」

恐怕她們倆以前一起跑過，雫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買了買了，棒冰就行了吧。」

「誒，好，那我就拿一半吧。」

所以——我的聲音似乎變得有些沙啞。

雫沒有轉頭，只是用眼神看了一眼我，然後一下吸乾淨棒冰，扔進了袋子裏。接着她咬了一口什麼都沒加的美式熱狗，說道。

「坐在這裏悠哉悠哉地喫冰淇淋，就會覺得偶爾運動下也不錯呢。」

我把棒冰遞給了雫，然後她很高興地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扔進袋子裏後，「誒嘿嘿」雫害羞似的舔了下舌頭，是是是，非常可愛。而我也效仿雫，吸乾淨尖端殘餘的部分後扔掉。牛奶咖啡略帶苦澀的甜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我收下了雫掰開的另一半棒冰，輕聲道謝。

「我忘不掉呀，畢竟是十分重要的回憶。」

「……或許吧。」

「誒，不不不，我怎麼可能追得上呢，姐姐跑步的時候都是認真的。」

而我，也被她鼓舞了勇氣。呼了一口氣，排出體內的懦弱，我開口道。

雖然我不是不能理解病嬌的妙處，可我覺得雫沒必要變成那樣。

「聽我說，前輩。」

「……知道哦，難道前輩又要說自己有多喜歡小美緒？那我就開啓耳旁風模式了。」

「我想保護、照顧護某個人，至少這樣，一無所有的我還能變得像樣點。」

但在此之上，我還有些話必須告訴雫。

「可以哦，我聽你說。這種場景下如果是告白也蠻不錯的。」

「從此以後我和前輩就一直一直不能走出家門，可喜可賀。」

‍‌‌‍‌‌‌‍‌‍‌‍‍‍‌‍‍‌‌

「…………」

「那你和澪一起跑步不也很好嗎？」

畢竟兩人三腳的時候，即使是男生中跑得相當快的我用全力跑，也只是剛好跟得上她而已。

能稍稍感受到這句話蘊含的重力，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前輩喜歡病嬌的話，我會努力試試的哦？」

然而如此重要的回憶，卻被我玷污了。早知道的話或許我該把這件事帶進墳墓裏的。

「可心裏還是會想，既然會累不如打遊戲了。」

「……是嗎。」

「我懂。」

「……原來是這樣啊。」

我點燃了導火索，再無回頭路了。

但在這種時候還是會開玩笑的雫，真的很溫柔、很耀眼。

「這樣的話就是家裏蹲和誘拐監禁二選一吧……你準備從小惡魔路線換到病嬌路線了嗎。」

雫現在是什麼表情呢。

咬了一口便利店買來的可樂餅，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

「——……」

「是的是的。」

「那時候的我看到雫，就冒出了一個想法——啊，有個美緒的替代品。」

「最開始的時候，我是把雫當作美緒的替代品的。和對澪那時候的方式不同，但我也沒把雫當作雫看待。」

「。」

「春天你向我告白的時候，我不知道該如何答覆你。當然，其中有些原因是雫說讓我好好考慮一下，不過……最關鍵的，還是被我當成美緒替代品的雫向我告白後，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卡車的引擎聲從耳邊傳來。‍‌‌‍‌‌‌‍‌‍‌‍‍‍‌‍‍‌‌

現在聽到這個聲音，我的眼前也不會再浮現那個場景了。

所以說，這個心情是後悔，因爲是事後，所以才萬般懊悔。

「我想道歉，很多事都因爲我變得亂七八糟，我也一直沒機會告訴你……可我還是覺得應該向你道歉。」

情不自禁地，握住可樂餅的力道變強了。

因爲喫了冰淇淋，身體不可避免地變冷。

「如果，我是說如果雫因爲那時候我向雫傾注的各種感情而喜歡上我的話……或許，那份感情是我的錯誤導致的故障吧。」

「——……」

「所以我想道歉，也想說清楚，即使會被你討厭我也應該說出來。我很差勁，沒有被雫喜歡的資格，甚至我從一開始就對雫做了過分的事情。」

吐露的話語，像是梗在喉嚨裏一樣，泛着苦澀的味道。

雫一定很失望吧。

我這麼想着，看向了雫。

「噗……哈，噗啊，忍不住了！我可以笑了吧？！」

「哈？」

雫像是徹底忍不住了似的，放聲大笑。

誒？哈……？

我被她的反應搞得很迷惑，誒，我沒說好笑的事情啊？

我尷尬地低下頭，雫笑着繼續說道。

「誒，不要，我一定會笑的，而且是哈哈大笑。」

「一樣的啦，本質上一樣的。如果說我有話對前輩說的話，只有一點。」

「能不能別一臉嚴肅地進行妹控發言啊！？太好笑，我肚子都快抽筋了。」

雫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我。

籠罩在心裏的陰影瞬間被雫的光芒驅散。

——我是這麼想的。

「……」

「我可不要『沒辦法只把你當妹妹看了』這種告白哦。」

「再說了，我偶爾也會被人說『綾辻同學就像妹妹一樣啊～哈哈』，無語歸無語，但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過小惡魔角色和妹系角色關係很～緊密的，所以我完全可以忍耐。」

「我知道了，真到那時候，我會想個有趣的臺詞的，可別再笑了哦。」

「不、不，剛纔說的不是妹控的事……而是雫的——」

那是如同落日餘暉般虛無縹緲的表情。

畢竟下個瞬間虛無縹緲就消失了，我笑着回答。

果然，雫是個十分耀眼、溫柔的好孩子，總是用她的光芒照耀着我。

可能正如雫所言。

——不知爲何。

「那種事我當然明白啊！雖然當時我還不知道……但只要知道前輩有多妹控，就能意識到了。」

說出這句話時的雫，臉上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的笑容。

「唔。」

不過我想，那應該是怯弱的我擅自腦補的吧。

現實多半都是如此。

「喔、喔。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不管最開始是怎樣，都不可能靠這麼簡單的事一直保持喜歡吧。你以爲我單相思幾年了？今年已經是第六年了哦，那可是六年，持續這麼久的『喜歡』，怎麼可能因爲開始那點事情就動搖呢？」

「真過分。」

真丟臉啊。

之後我們又開始繼續喫午飯，聊了些沒有營養的話題。

「前輩，聽我說！」

這樣就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