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在身邊
《孽緣性夥伴和小惡魔後輩變成了義妹,該怎麼辦?》 · 兎夢 · 2575 字
「所以,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汽車前進後,時雨姐立馬問道。
看她氣呼呼的樣子,我笑着聳了聳肩。
「提議的人不是我哦,我找入江前輩商量後,她說要帶我去兜風。」
「既然是你找她商量,那就是你開的頭吧?」
「沒錯,不過想到兜風的人不是我,而是入江前輩,這一點希望你別誤會。」
「對吧」我向坐在駕駛座的入江前輩說。
順帶一提,我和時雨姐都坐在後座。剛纔入江前輩訓了我一通,說她不打算讓大河以外的人坐副駕駛座,我覺得她在這方面果然是個殘念美女。
「開車的話,時雨就沒辦法半路逃跑了吧?所以我覺得兜風很合適。」
「我什麼時候、又從誰那裏逃跑了?我無論什麼時候都勝過惠海一籌哦。」
「從年紀比你小的男生那裏逃走了。」
「我沒有逃走,逃走的是他,對吧?」
時雨姐銳利的眼神射穿了我。
她說得一點沒錯,是我逃走了。
我害怕如果在那個時候,仍咬着時雨姐不放,或許會被迫面對更可怕的事。
我怕得整個人動彈不得。
「嗯,是啊。不過今天我也不能逃,因爲車裏是密室。」
「密室……對啊。我們這樣一起出門,她們會喫醋的吧?而且最近都很忙,聖誕禮物也沒來得及買吧。」
「沒錯,沒來得及買。」
「那麼——」
我害怕看向時雨姐,於是看向窗外。
雫、澪、大河,都不是用話語拯救了我。她們,只是陪在我身邊而已。
但是,應該沒問題。今天才21號,離聖誕節還有幾天。不行還能網購,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你已經不在乎美緒了,是這個意思嗎?」
「但是啊,」我小聲嘀咕道。
嗡嗡嗡嗡嗡,引擎聲清晰可聞。
我再稍微靠近時雨姐。
她在美緒的葬禮上嚎啕大哭,愁壞了周圍的大人們。
我會當作沒聽到的,所以你就隨便說吧。
「那個,時雨姐。」
她是我的神啊。
眼前的景色不斷變化,遠離了都市。冰涼的空氣從起了水汽的窗戶鑽進來,今天相當冷,車上的暖氣似乎不足以溫暖車內。
所以,我——
「如果可以的話就好了,畢竟我好像有彌賽亞情結。如果能大展身手幫時雨姐解決痛苦,讓過去一筆勾銷,我或許就能稍微認同自己了。」
「——但是,沒問題,總會有辦法的。」
「明天,後天,大後天也好。不管過了多少年,我都會一直喜歡美緒。所以,就算想起美緒,我也不會感到痛苦。」
我閉上眼睛,輕輕地,輕輕地,低語道。
正確來說,是時雨姐、美緒,還有我的事,吧。
「……」
我和爸爸都只把葬禮當作形式,並沒有接受兩人的死亡。所以,我根本沒考慮過那個時候有誰在爲此悲傷。
那首有名的Vocaloid曲也有唱到,周圍的人死了,自然會感到痛苦。
正如時雨姐所說,我還沒買聖誕禮物。
『時雨,也有落淚的意思哦。』
澪以『MIO』的身份陪在我身邊。
「怎麼可能,我不確定時雨姐知不知道,但我的初戀是美緒哦。」
「……是啊。我還在痛苦着。那你要爲我做什麼嗎?就像你爲美緒做的那樣,你也會保護我嗎?」
因爲後座並不寬敞,我和時雨姐的肩膀挨在一起。
我這麼想着,繼續說道。
「之前對不起。說什麼沒有去面對美緒的死,說了這麼失禮的話。」
——不。
前幾天,我第一次看到時雨姐的淚水。
我記得以前,我得意洋洋的向美緒賣弄剛從晴季伯父那裏聽來的東西,『怎麼樣,厲害吧,哥哥很聰明吧』。
因爲到昨天爲止都在忙着準備冬星祭,忙完後又讓人猶豫該不該趕過去。
「時雨姐,你早就面對了美緒的死亡。」
無論是誰,身邊的人死去都會痛苦。
「嗯,說不出口。說不出口,所以我陪在你身邊。」
「所以暑假結束後我一直都在和美緒說話。在佛龕前,一天至少十五分鐘。今天發生了什麼,喫了什麼,還有喜歡你,之類的。」
我連這種事都忘了。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重要的妹妹死了,當然會痛苦。不,就算不是重要的妹妹,認識的人死了也會痛苦。」
我儘可能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秋末冬初的陣雨,似乎被稱爲時雨。
但是,仔細想想,時雨姐其實以前也哭過。
我稍微往時雨姐那邊靠了靠,繼續說道。
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時雨姐的事該怎麼解決。
「多虧了雫,多虧了澪,多虧了大河,也多虧了很多人。在那個『很多人』中,毫無疑問也包含了時雨姐。」
「但是……我已經不會因爲面對美緒的死而痛苦了。」
時雨姐……好像沒有驚訝,我觀察着她的表情,卻因爲她低着頭所以看不清楚。
「時雨姐告訴了澪美緒的事情,時雨姐推了一把曾被我拒絕過一次的大河,可能時雨姐有你自己的想法……但那都無所謂。我能像現在這樣,毫無疑問也是多虧了時雨姐。」
對於這種觀點,我要說。
雫用笑容,照亮了我的每一天。
「面對和不再痛苦是兩碼事。時雨姐現在也因爲美緒的死而痛苦着吧?」
「——」
「嗯,沒錯。」
我——無法解決時雨姐的『致命問題』。
口中流露出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軟弱。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雨脫下『小』字的帽子,愈下愈大。天氣預報說今天不會下雨。所以這場雨說不定是陣雨,或者,只是天氣預報不準了。
從旁人看來,恐怕會覺得我腦子有病吧——這不就等於沒有接受死亡嗎。
「但這些都是我的事,不能成爲時雨姐不痛苦的理由。」
在車內,收音機像是在說不在意我的聲音似地放着音樂。現在正好放到了音樂的部分。配合着老掉牙的聖誕歌,入江前輩開始小聲哼唱起來。
我最喜歡美緒了,我對她的愛也是男女之間的感情。小屁孩的早熟戀愛?外人別囉嗦,壓根不知道美緒有多可愛,居然還敢說三道四,她對我來說已經超越了年齡之類的概念。
而美緒是這麼說的。
「我希望美緒活着……但是現在,我相信。我和美緒,不會因爲死亡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分開。」
「那麼,對我也沒什麼可說的吧。」
這種程度的誓言,還不夠。
「我還在依賴着美緒,不……現在,通過幫助替代美緒的別人,我賴以生,我還不知道在沒有美緒的世界裏活下去的方法。」
說到底,光靠幾句話不可能拯救她。
說出自己找不到的答案,我終究還是做不到。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不要把你的生死觀強加在別人身上。
大河一直在我身旁耐心聽我傾訴。
「我不會說讓你振作起來,也不會說要你走出來。我頂多只能和你聊聊美緒的回憶……即便如此,我也會在你身邊。直到雨停,直到這場時雨停止。」
「——……」
「如果這次兜風不夠的話,就讓入江前輩再帶你去兜風吧。我也會去你家,你也可以來我家,打電話也行。不管是過了幾年,還是過了幾十年,我都會在這裏。」
汽車繼續向前飛馳。
回過神來,車窗外的景色已經從城市變成鄉下般的風貌。即使如此,雨還是沒有停歇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