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百瀨M緒

SIDE：友鬥

「綾辻，這種事，以後不要再做了吧？」

聽到我的告別，綾辻下定決心般抬頭說道。

「那是因爲你被雫告白了？還是——你只能把我看作是小美緒的緣故？」

「……」

全身的血液瞬間冷卻下來。

像獵貓似的眯起眼睛的綾辻，彷彿月光那般微笑着。

眼角微微下垂，簡直就和美緒一樣。

「……不是。但是雫對我抱有好意是事實。這種情況下繼續做性夥伴並不合理。」

「哼，這樣啊。」

看到那個反應，我想起了一開始雫教我料理的日子。大概綾辻那時候就已經察覺到雫的心意了吧。

但是，綾辻更進一步往下說道。

「今天應該優先我吧。因爲是我先提出來的。」

「那個……」

「還是說，無法對妹妹抱有情慾？無法和只看作是小美緒的我做愛？」

根本聽不到的汽車引擎聲，在耳朵深處迴響。

閃回的悽慘光景與眼前少女的身影交織，大腦開始發生嚴重的

錯誤

。

「啪」的一聲，一股稱不上特別大的力量壓上我的胸口。

似乎是腳沒使上力氣，我就這樣直接倒在了沙發上。

澪用舌頭舔了舔嘴脣，騎在了我的身上。

爸爸放下工作，急忙趕來抱住了我。

「百瀨，給我注入哀吧。」

「嗯。雖然有點不情願，但有上次的約定在，就打聽到了。因爲聽到我名字的時候，霧崎前輩的反應很奇怪。啊，你放心。我儘量沒讓別人看到我的臉。」

耳邊傳來的喃喃細語，徹底摧毀了我的理智。

這樣想的話什麼都可以努力。

那天，我和母親還有美緒一起出門了。

——吱吱吱吱吱吱

對只有小學五年級的我而言，那實在是難以理解的光景。

發現貨車沒有停下的意思，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

美緒是非常堅強，閃閃發光的真物。我沒花太多時間就確信了。

母親和美緒高興的聊着，我走在後面守望着她們，就在那時。

綾辻察覺到了嗎？

明明對毫無關係的時雨姐都不曾說過，偏偏被最不該發現的綾辻察覺到了嗎……？

堅強的人堅硬卻易脆。如果沒有受傷不斷虛張聲勢，總有一天會啪嗒一聲徹底碎掉，無法恢復。

傳遞過來的熱量，令我感到十分溫柔。

就這樣，隨波逐流可以嗎？

「吶，百瀨，來對答案吧。」

「真沒意思啊，百瀨。這可是最後的前戲了。多配合我一點不好嗎？」

爲了美緒。

然而——小學五年級的春天。就在我的眼前，美緒死掉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份感情更接近於依存不是嗎？

緊緊、地。

「…………」

綾辻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頰，輕觸我的耳朵，劃過耳廓。

「那個啊，我今天去了霧崎前輩那裏。然後聽說了小美緒的事。」

◆

簡直能刺破耳朵的剎車聲，響徹午後的整個街道。

「不推開的話，就來哀我吧。那樣的話我就結束掉這種關係。不告訴雫，只有我一個人，接受百瀨的哀。」

百瀨美緒是比我小兩歲的妹妹。

當時我們班上發生了一點輕微的欺凌事件，所以我更加擔心了。說不定美緒會成爲下個目標啊。

「很難受吧。看到她們倆最後的樣子，很難受吧……但是謝謝你活了下來，謝謝你。」

她們死了，似乎是當場死亡。

綾辻一臉誘惑性的笑容，低語道。

剛纔還在眼前的媽媽和妹妹，被卡車毫不費力地撞飛了。

我這個空虛的僞物，至少要保護好美緒。

我覺得她真帥啊，把自己是哥哥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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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緒對我來說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即使付出性命我也要保護好她。

而我則是成了反面教材吧。

那樣的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活下去的依據，就是不需要理由就可以產生關聯的美緒這一存在。

「騙人、的吧……？」

「危險——！」

「對答案……？」

但是，我還沒來得及確認這句話有沒有傳達過去，令人反感的聲音就敲擊在我的耳膜上。

「稍微等一下。爲什麼要這麼說，我不懂那是什麼意——」

父親和母親太忙了所以不得不強迫自己長大，什麼的，也許會有這種事吧。

「時雨姐？」

但同時我也明白，像美緒這樣的傢伙很容易受傷。你可能會覺得不過是個小孩子在說什麼傻話啊。

「想讓我住手的話，就把我推開吧，百瀨可以做到吧？」

像溫柔輕咬那樣適中的力量，使得全身傳來陣陣快感。我不情願地搖頭，但澪卻絕不鬆手。

纖細冰冷的手指捏住了我的耳垂。

心臟逐漸變冷。

只有我一個，從事故中倖存了下來。

但她從小就很成熟，每次我做了壞事她都會對我冷眼相待，我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妹妹是怎麼回事啊。

被撞飛到稍遠處的兩人，悽慘地躺在馬路上。涓涓流淌的鮮血，刺痛地宣告着兩人的死亡。

硬要說的話美緒算是性格要強，有不順心的事會直接說出來的孩子。而且那個「不順心的事」，通常都是出於義憤，想要糾正錯誤的事。

她的手指在我嘴脣上滑動。我一張口，這次她細緻地輕撫着門牙。

從不用受苦的意義上來說也許是不幸中的萬幸。如果撞過來的不是卡車，她們應該會痛苦不堪。

從下腹傳來鮮明的重量感，是至今爲止在性事中多次感受過的。

儘管是個小孩子卻覺得自己很空虛。

「對，百瀨和雫產生關聯的理由，百瀨和我產生關聯的理由，百瀨和我成爲性夥伴的理由。」

至少可以把我想要隱藏的軟弱，全部交付給她嗎？

眼淚，順着我的臉頰淌下。

所以我年幼的時候就下定決心。

聽到淚流不止的爸爸的聲音時，美緒的聲音在我腦袋裏迴響。

——哥哥，振作一點

——不能給媽媽和爸爸添麻煩哦

——加油，哥哥

不可能啊，美緒。‍‌‌‍‌‌‌‍‌‍‌‍‍‍‌‍‍‌‌

我能努力都是因爲有美緒在。美緒不看着我的話，我一點也努力不起來啊。

因爲啊。

比起母親的死亡，美緒的死亡還要令我悲傷數倍，真是無可救藥。

沒有平等地對兩人的死亡感到悲傷，不孝也要有個限度。這樣的我，還能做些什麼啊……！

——哥哥。我不想聽你的藉口

——我不喜歡不努力的哥哥啊

——那樣的，一點也不帥

爲什麼你那麼堅強啊。

明明比我還小兩歲，卻巧妙的誘導我。即使是死後也在我身後推着我前進……多好的孩子啊！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腦袋裏無數次迴響着的美緒的聲音，讓軟弱得無可救藥的我，得以虛張聲勢。

「爸爸。我沒事的。她們的事我很難過，但我會連兩人的份一起堅強的活下去。」

弱者

無法變得

強大

。

但是可以裝作堅強的樣子。

就像月亮藉着太陽的光輝閃耀一樣。我把美緒的光輝懷抱在心中假裝閃耀着。

即使只是一瞬間，當我閃過這個念頭時，我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個瘋狂異常的傢伙。

只有那種時候，綾辻和美緒分離開了。

因爲——綾辻和美緒驚人般的相似。

有一天，我發現了一個女孩子，孤零零的看起來很寂寞的樣子。

運動的時候，以及從綾辻那感受到性的時候。

「你在做什麼？」

抱着這樣的期待，我和綾辻成爲了性夥伴。

美緒不擅長運動，而且在初經到來之前就死了。所以只有運動能力拔羣，變得有女人味時的綾辻的樣子，才能讓我把她和美緒分開看待。

與其說孤獨，不如說是孤高的生存方式，也讓我想到美緒。

那是絕對不該抱有的感情。

我想要個妹妹的替代品。

不僅僅是名字的讀音——『Mio』——相同。

——只在想做的時候互相利用的關係。對百瀨而言也有好處吧？

我之所以拜託父親讓我參加中學入學考試，是因爲我認爲以雫的學力應該追不上來吧。

但是我覺得繼續受到周圍的同情，虛張聲勢的樣子就會被剝落掉。所以我像逃跑一樣四處徘徊。

然後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當我看見她縮着身子看書時，我心中渴求美緒的感情被喚醒了。

所以爲了讓自己恢復理智，我拼命尋找綾辻和美緒的不同點。

我和有着妹妹面容的少女不斷交合——

做愛的時候，不會混淆綾辻和美緒。

我這麼搭話，是把那個孩子看作美緒的替代品的緣故。

只要反覆地做愛，也許能發現其他的不同點。

臉也很像。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相似到我甚至會覺得美緒長大後會長成綾辻那樣。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卻視而不見。把別人看作是美緒替代品的自己，幼稚得可怕。

如果獲得應該保護的存在，就可以保持內心的平衡了吧。

所以在就讀的學校遇到綾辻時，我詛咒了命運。

直到雫開始親近我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多麼異常的一件事。

正是那樣。

這一天，我如此下定決心。

——這次我終於找到了美緒的替代品

過了段時間，我終於可以虛張聲勢地活下去了。

雫不是美緒。

看到雫鼓起勇氣改變自己的身影，我頓時感到氣血倒湧。

最重要的是，笑的時候會眯起眼睛，眼角微微下垂，這一點與美緒驚人地相似，甚至讓我想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