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幕間

話說，黃玲琳來到骰子賭博的桌子前，正探尋作弊機關的時候，堯明在稍遠處的座位上玩着紙牌賭博遊戲，看似不經意地留意着未婚妻的一舉一動。

（哎呀呀，她以爲那樣就是在演戲嗎？）

看到她雙手舉高，一邊轉着圈一邊大喊「好多銀子，好多銀子」的樣子，堯明差點笑噴出來，趕忙用力咬住臉頰內側。

這時，對面的客人似乎察覺到有好牌，投來探尋的目光，堯明輕輕皺了皺眉，然後故意嘆了口氣。接着，裝作剛剛纔注意到對方的視線，做出整理表情的樣子。對面的客人滿意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沒錯，所謂演技就該像這樣，而不是像她那樣用力地大喊「哦哦」。

黃玲琳才藝出衆，人品也不錯，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子，可唯獨演技實在糟糕。

大概她內心根本沒有說謊騙人、傷害別人的慾望吧。

（不對，要是有明確目的，她似乎也能相當有針對性呢）

天花板壁畫上插着一把深深刺入的短刀映入眼簾，堯明一邊悄悄移開視線，一邊在心裏糾正想法。

以後要是和她吵架，得先把刀具拿遠些。

（一直就覺得她內心很強大……沒想到居然這麼好戰）

玲琳抱着贏來的銀子起身離開座位。

看樣子，她打算去和在一旁等候的莉莉她們打個招呼。

看着在賭場裏毫不怯場、眼睛閃閃發亮的她，姚明不知不覺放鬆了臉頰，心中思索着。

說真的，最近的黃玲琳變得如此傲慢、強勢——卻又如此有趣。

在堯明看來，她的這種變化並非是隱藏的本性逐漸顯露，而是通過與朱慧月的相遇，一下子被激發出來的。

朱慧月，一個感情用事、不成熟且命運多舛的女子。

黃玲琳呵護的對象。

在此之前，玲琳一直只是被人愛着，卻沒有一個能讓她傾注滿溢的保護欲的對象。因爲她的熱情以往最多也就用在調理自己的身體狀況上，所以難免會提不起幹勁，只能平淡地、在旁人看來安穩地度過每一天。

然而朱慧月出現了。

舞女們讀懂她們的動作，再傳達給莊家。莊家掌握點數後，引導賭局走向。

也就是說，決定點數的是搖壺女。

不僅如此，反而更加難以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哎呀，哥哥。你這就要收手了嗎？」

況且景行身邊現在應該還有辰宇。陽動作戰的事情就交給辰宇，只要景行能過來，自己就能放心地把後續事宜交給他。

（就是那些舞女……）

不直接完全操控點數，而只是「引導」，大概是爲了避免賭場一直不自然地贏錢引人懷疑。讓看起來最順從的搖壺女來決定點數，也是爲了不引起周圍人的懷疑。

能想出如此具體的擔憂，想必她曾遭遇過類似的情況。

『小姐，我絕對……絕對會把一切都奪回來。』

既然如此，這邊也不妨等同伴到齊，儘可能從容、謹慎地觀察敵人的動向——。

『那倒是，挺可靠的。』

（這個女孩，或許就是另一個可能的我自己。）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堯明他們發出的信號正逐漸逼近。

『這裏的傢伙們，一個個都不正常。』

現在，他們想必也在密切留意這邊的動向。

『我就知道。給人一種連蟲子都不忍心殺的大小姐的感覺。』

堯明對此放心不下。那些搖壺女，雖說化着濃妝，但舉手投足間毫無行家風範，反倒大多顯得戰戰兢兢。

雖說這是他第一次在賭場賭博，但身爲男子的堯明，比起玲琳，對賭博還是更有經驗一些。不管在什麼身份地位、什麼時代，男人總是會私下聚在一起，小賭一把紙牌的生物。

對藝術不太懂行的賭場客人，大概不會在意舞女袖子揮動的次數這類細節。

「這樣啊。」

哪怕被敬仰禮徹底排除在外，或是像現在這樣跟着她出來逛街。

監視的目光如此森嚴，卻又無法探出他們的真實意圖，實在讓人着急。

她那一頭顏色濃烈的紅髮，還有作爲詠國人卻十分高挺的側臉。甚至包括她緊握顫抖的雙手試圖壓抑情緒的動作，莉莉都覺得這個少女與自己無比親近，完全不像是外人。

玲琳似乎在留意骰子賭博的情況，但堯明從剛纔起就一直對在舞臺上跳舞的女子們很在意。

賭場的設計是向中央層層遞進、地勢逐漸升高，而女人們跳舞的舞臺則設在切掉一半地板的二樓，比賭桌要高出許多。

以這樣的方式被奪走精神支柱，她該有多麼無助啊。

對於不斷髮好牌的莊家，堯明微微回應，暗示對方繼續賭局。

有人猜測這是爲了方便男性客人從下方欣賞舞女的美足，但真相或許並非如此。

（就像玲琳大人用銀硃色的衣服包裹住我的時候那樣。）

但堯明長期接觸後宮女子們高水平的舞蹈，他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哎呀，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開心呀？」

然而，從稍遠處，那些強悍的保鏢們依舊如往常一樣投來目光，這讓人感到害怕。而且，僅僅是接觸到賭場中瀰漫的令人窒息的香氣、毫不掩飾的嬌聲、偶爾傳來的尖叫以及血腥氣味，就感覺自己的精神快要變得不正常了。

『可是，從她的動作和說話方式來看，她就是那種沒見過世面、被保護得很好的大小姐吧？』

（連哪個舞女負責哪個座位都能摸清了。）

莉莉真想告訴這個身體微微顫抖、毛髮豎起的少女，沒關係的，然後輕輕撫摸她的後背。

黃玲琳對於認定爲敵人的存在，會像面對蚜蟲的農家一樣，採取果斷的態度。

『嗯，確實，她看起來是有點……不，是相當興奮，但那個人可不是那麼容易被騙的。她的開心勁兒都有點奇怪，那反而說明她很冷靜。……大概吧。』

把原本另有安排的景行叫來，堯明心裏也覺得有些彆扭。但要是回到皇城之後再處理，恐怕就來不及了，而且能用鴿子立刻叫來的人，也只有景行。

堯明一邊看着手中湊得差不多的好牌，一邊隨手扔掉不需要的紙牌。

以前的她就像一隻纖細優美的蝴蝶，他覺得自己喜愛的正是從她身上偶爾顯露的那份高傲和內心的堅強。

（景行辦事，在這方面應該不會出錯。至少我們這邊要掌握好惡行的證據，減輕他的負擔。）

（右袖揮兩下，左袖——揮三下。動作和音樂完全不搭。）

堯明很能理解玲琳的這份心情。

但莉莉緊接着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個說法。

玲琳立刻變得充滿活力，爲了朋友不遺餘力，只要是爲了救她，哪怕是各種荒唐事也願意去做。

而且，由於她們頻繁換座，人數還不少。

正因如此，不管她做多麼荒唐的事，讓自己多麼擔心，堯明都會對她百般寵溺。

此刻玲琳似乎在玩一種比骰子大小的賭博遊戲，看樣子她順利贏了，正高舉雙手歡呼雀躍。

（畢竟現在還處於解除替換的關鍵時期，要是鬧出太大動靜可不好。而且也不能一直糾結在這件事上，還是把景行叫來，後續的事情交給他吧。）

從整個流程來看，舞女們是在骰子即將搖動之前傳遞信號。

鈴玉一臉憂慮地凝視着走向賭桌的玲琳。

鈴玉緊盯着賭場，用西國語喃喃自語道。

『不，沒事，她殺起蟲子來可厲害了。』

「這個外行！」

到目前爲止，他一直採取比較隨意的賭法，手頭的金子既沒增加也沒減少。

對於掌管大地的黃家之人來說，有需要守護和培育的對象，是至高無上的喜悅。

姚明也曾懷疑搖壺女是按照舞女的指示控制點數，但搖壺女幾乎不回頭看舞臺。反而是莊家們看得很認真。

『雖然沒法詳細說，但那兩位都是非常高貴的人。這可不是說他們容易被算計，而是說他們非常強大。明白嗎？要是惹到他們，所有人都會是這個下場。』

畢竟他也是流淌着黃家血脈的男子。玲琳看到苦戰的朱慧月就會熱血沸騰，而堯明看到爲了朋友不顧一切的玲琳，同樣也會熱血上湧，難以自已。

想必玲琳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纔會專注地盯着骰子。

（話說回來，搖壺女們看起來像是一羣外行。要把這麼多人都訓練到能操控骰子的程度，這難度可不小吧？）

玲琳似乎目睹了割喉的動作，天真地發問。明事理的莉莉慌張地岔開了話題。

（如此看來，問題應該出在道具——骰子上）

對於尚未成年的她們，那些明目張膽對她們下手的傢伙倒是沒有。

說曹操曹操到，玲琳這時走了過來。她緊握着翻倍的銀子，看樣子是來展示戰果的。

雖說每次爲她擔心時，都真想衝她喊「你適可而止吧！」，但看到她勇往直前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想爲她做點什麼。

這個一邊發出「咯」的聲音一邊割喉的動作，是市井之人向對手傳達「要殺了你」時會做的，是一種在人前不宜做的粗俗動作。

自己也曾被他人伸出援手。那段能讓她切實感受到這一點的回憶，是莉莉的珍寶。

於是，鈴玉猛地抬起頭，但很快露出糾結的表情，移開了視線。

莉莉試着用久違的西國語輕聲說道。

證據確鑿。

稍微回溯一下時間。

爲了緩和氣氛，莉莉故意耍寶，用大拇指做出割喉的動作給她看。

（好了。還要玩多久呢）

那舞蹈既不合音樂節奏，也沒有主題，「很不對勁」。

堯明如此決定後，便專注於觀察賭場。

最近的她，超越了內心的堅強，變得豪爽起來，怎麼說呢，就好像蝴蝶脫胎換骨成了野豬一樣，極具衝擊力。然而，即便看到這樣的變化，堯明卻神奇地沒有感到幻滅。

對方想必也在糾結該何時發起攻勢。

然而在莉莉看來，她那雙緊緊握在一起的手，與其說是爲了壓抑憤怒，倒更像是爲了壓制恐懼。

確實，莉莉雖然也覺得玲琳肯定有什麼策略，但看到自家主人大喊「好多銀子！」時，還是不禁有些擔心。

但卻無比純真可愛，光是看着，內心就會爲之震顫，有着一種獨特的魅力。

一名舞女揮動袖子後沒過多久，姚明斜後方的座位傳來一聲「出來了，二和三！」

然而就在這時，九垓怒不可遏的吼聲響起，堯明停下了動作。

新生的她的靈魂，如同嬰兒般肆意妄爲，充滿危險，難以掌控。

「你剛纔那個動作是什麼呀？」

肯定是爲了讓女人們從高處能看清骰子的點數。

「呃，那個動作大概是『完美決勝』的意思啦。鈴玉有些擔心，我就想讓她別擔心。」

就好像看到原本只是美麗的紙人偶，突然被注入了生氣一般。

不過，鈴玉似乎感受到了莉莉勇敢的態度中流露出的親近，原本因緊張而緊繃的臉微微放鬆了些。

在玲琳和堯明各自探尋可疑機關的時候，被留在候補席的莉莉，和鈴玉一起，強忍着內心的不安，凝視着賭場。

在重視血統的詠國，對有着西國人血統的人，人們的態度相當惡劣。既然鈴玉小時候曾忍飢挨餓、四處流浪，那她想必喫了不少苦頭。同時，對於給予她容身之所的美雨，鈴玉應該懷着強烈的感激與敬慕之情。同爲有着西國人血統的人，比起單純的主僕關係，她們或許更像是同志。

（算了，反正還有時間）

『我很感激你陪我一起來……但是，萬一遭到反擊，反而讓情況變得更糟怎麼辦？還有，她會不會突然發火說「你怎麼把我捲進來了」之類的。』

鈴玉比同齡人想得更多，看到這一幕，她似乎沒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了。

看起來是從那些因家人欠債而被賣掉的女子中，挑選了長相出衆且老實本分的，但要把這麼多普通的市井女子，培養成出老千的賭徒，應該相當困難。

失去了唯一的希望——母親，在充滿惡意的後宮中小心翼翼生活的莉莉，對這種心情感同身受，甚至覺得心疼。

堯明輕易地得出了結論。

看來，玲琳那沉穩的氣質，似乎連鄉下少女也能感受到。

『嗯，話是這麼說……』莉莉支支吾吾地說。

「嗯。這次贏到這個程度就夠了。下次再努力吧。」

在仔細判斷之後，逐漸讓他們嚐到甜頭，再把他們拖入危險的賭博陷阱。

看看能從他們這兒套出多少錢，對方的弱點又是什麼。

『沒關係的。那兩位一定會有辦法的。』

單純不疑人的主人一臉讚賞地點點頭，接着又溫柔地對鈴玉微笑。

『哥哥看起來還在冷靜地賭博，可姐姐，不會陷進去了吧？他們慣用的手段就是先讓對方贏到一半，等對方入迷了，再一把奪走。這樣沒問題嗎？』

「謝謝你。你是在擔心我們嗎？」

「這個……我怕給你們添麻煩，而且，姐姐您看起來好像有點容易上當受騙。」

「呵呵，沒關係的哦。我不會覺得麻煩，而且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很通世故的。姐姐我一定會把東西贏回來的，放心吧。」

玲琳的眼睛閃閃發亮。

愛管閒事的黃家，特別喜歡被人依賴，也喜歡被人稱讚可靠。

此刻，玲琳驕傲地挺起胸膛，向鈴玉提出了這樣一個建議。

「對了，要不要點些料理呀？這裏也提供餐飲服務呢。嗯，我很清楚這一點哦。」

「肯定會被敲的，還是算了吧！」

莉莉對興高采烈地即將踏上毀滅之路的主人感到不寒而慄。

難道這位主人不知道，在這種地方喫飯根本不會有合理價格，就算賭博贏了，也可能因爲離譜的高額賬單而陷入負債累累的境地嗎？

「誒？ 被……被什麼？ 被剝？」

「是『被敲竹槓』的簡略說法！ 反義詞是『敲竹槓』！」

「原來如此……不被敲竹槓，敲竹槓，敲竹槓，被敲竹槓，敲竹槓」

看到這位「千金小姐」一臉認真地記着生平第一次聽到的市井用語，鈴玉擔心地拉了拉莉莉的衣袖。

如果要翻譯悄悄豎起的食指在空中一圈圈轉動這個動作的含義，

——這人，沒問題吧？

大概就是這種意思吧。

大家主要擔心的是她的腦子和常識。

「莉莉，這個手指轉圈圈的動作是什麼意思呀？」

「大概是『看起來很困惑』的意思！ 總之，我們不需要喫飯啦！」

男人就是這樣，一看到西國女性，馬上就開始說些什麼身材之類的話，真是讓人難以忍受。

（哇，酒味好重）

「沒事的啦。因爲呢……」

作爲心繫主人安危的人，她想必是希望事情能儘快解決吧。

「哼，就這點膽量啊。真是個膽小的大小姐。」

因爲她知道，這位看似溫婉的主人，實際上脾氣暴躁得很。

（好吧，不管是幸還是不幸，我對這種目光已經有免疫力了——）

「這個臭丫頭！」

「我呀，最討厭那種侮辱別人是老鼠的言論了。」

這些人自己泡在髒水裏還覺得挺樂呵，可爲什麼就因爲一個小小的女官被潑了點酒，就氣成這樣。

「哼，說她不想參與？ 明明是這個臭丫頭先來挑釁的。我們不過是順着她的話罷了。」

「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想試試那種賠率很高的賭局了。」

「哼，磨磨蹭蹭半天，贏的錢就這麼點啊。照這樣，想把女兒贖回去，怕是沒指望了吧。得更大膽地賭啊。」

聲音的來源是玲琳。

「喲，喲。在聊什麼呢？」

玲琳毫無羞澀地說完後，又湊近莉莉耳邊，輕聲說「而且呢……」

「……」

「要……要把事情託付給景行先生那樣的人嗎？ 他就不能現在立刻來救小姐嗎？」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玲琳溫和地回應着，這讓莉莉鬆了口氣，不禁撫了撫胸口。

面對困惑的皇太子，玲琳溫柔地凝視着鈴玉。

「哎，等一下……！」

「怎……怎麼辦啊！ 怎麼辦啊！ 爲什麼要做出那樣的挑釁啊！」

玲琳低頭看着無力地在地上滾動的碎片，隨後緩緩站起身，對着九垓露出微笑。

一直在一旁觀察着他們互動的莉莉，不禁冒出了冷汗。

尤其是被人輕視自己的無力，這可是黃玲琳，或者說是黃家的大忌。

「我會努力做到『完美決勝』哦。」

「很抱歉，你這麼一說確實會讓人感到不安。不過，要是他的話肯定能——」

「嗯，好吧。真是耐人尋味呢。」

「你這傢伙！」

這說明主人相當有自制力。

「說她先來挑釁？ 怎麼可能。」

在她的勸說生效之前，一聲尖銳的響聲在四周迴盪開來。

莉莉用力搖晃着優雅地用手託着臉頰的玲琳。

「哎呀，要是找陪酒的，還是這邊紅髮的更合適些。畢竟西國女人胸大——哎喲！」

從自制瞬間轉變爲大膽且毫無分寸的挑釁，莉莉差點驚聲尖叫出來。

就在莉莉眨眼睛的那一刻。

「你就別撒謊啦！」

或許他是認定了「對這個女人，激將法比哄騙更有效」，只見他咧開嘴，發出極爲刺耳的笑聲。

她一臉不安地按着胸口，探身向前。

而且，在那之後等待着的將會是身敗名裂。

玲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原來如此。你們就是這樣把謹慎的客人逼到危險的賭局中去的呀。」

玲琳的不諳世事，以及莉莉的過度保護，讓鈴玉投去了無奈的目光。

「誒……？」

「不應該瞞着，老老實實地告訴她不是更好嗎，這種事？」

原來是主人露出了莉莉所說的「臭蟲微笑」。

「嗯。我已經連勝到現在了。對方應該差不多也打算讓我輸了，所以我就在這裏收手吧。沒必要再繼續賭下去了。」

「喂，你們幾個！ 讓這個女人接受最高賭注的賭局——『三界樂』！ 就算綁着她，也要把她帶到紅桌那邊去！ 要是她輸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份！」

果不其然，他似乎是來慫恿玲琳加大賭注的。

他猛地伸出手，莉莉反射性地揮開，結果手碰到了酒杯。

九垓愈發憤怒，臉漲得紅中帶黑。

只見她迅速蹲下，撿起地上滾動的杯子，然後用力將其倒扣在地上。

「我正好有想確認的事情。」

「喂，把灑在地上的酒舔乾淨，落湯鼠。」

「那……那個……」

操心的莉莉爲了維護主人的自尊心，用蠻幹的方式掩蓋了當前的狀況。

杯子裏似乎還剩不少酒，酒全灑在了莉莉的裙襬上。

「喂，到底怎麼回事！」

確實，莉莉自己也不確定主人到底是有什麼對策，還是真的因爲太過不諳世事而快要陷入賭博之中了，因爲無法判斷而感到不安，於是終於決定問清楚情況。幸好，男人們此時正好朝着堯明的方向。

「哈哈哈，紅髮的落湯鼠。要不，把她衣服扒了晾乾吧？」

莉莉正彎腰想處理一下被淋溼的裙襬，卻突然神情一緊。

「我就是特別想用最高賭注的賭局來『完美決勝』。」

莉莉深知變成這樣的主人有多難對付。

——啪。

「不，是真的。」

「現在可不是想着喫飯的時候哦。稀裏糊塗地聽信對方的花言巧語就去賭博，真的沒問題嗎？ 雖說現在一直贏，但可別得意忘形了哦。接下來可就要輸了。」

看到玲琳正被保鏢們圍着，他擠進去，瞪着那些男人。

原本以爲很謹慎的女子突然說出侮辱性的話，九垓的眉毛揚了起來。

玲琳故意擺出一副困惑的表情，還伸出指尖在太陽穴旁繞來繞去。

「哎呀，我不過是應你的邀請罷了，你爲什麼要生氣呢？ 是『看起來很困惑』嗎？」

但當他看到站在旁邊的莉莉時，嘴角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別這樣！ 請你們別再說這種話了！」

聽到動靜的堯明慌慌張張地趕了過來。

然而，這時插話的是一直在旁邊聽着對話的鈴玉。

「真是個無趣的女人。我本來還盼着看你輸得一塌糊塗，哭哭啼啼地去當陪酒女呢！」

（糟了）

莉莉憂心忡忡地問道，可玲琳只是溫婉地微笑着。

莉莉不知道該安撫九垓還是玲琳。

在一片寂靜之中，玲琳輕聲說着「定還是半」的瞬間，杯子啪的一聲裂成了兩半。看樣子，這似乎是在重現某種將壺皿倒扣的行爲。

看樣子，以這家店命名的「最高賭注的賭局」要開始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接下來只要拖延時間，等着景行大人到來就好了呢。」

似乎是因爲玲琳沒有中激將法，讓九垓心情不爽，他「嘖」了一聲，喝了口酒。

「啾啾。異國之人不就是擅長用些下作手段謀取好處嘛。」

得知玲琳並非是受九垓的蠱惑，而是爲了遵守約定才冷靜地面對賭博，莉莉鬆了口氣，輕輕撫了撫胸口。

堯明試圖從保鏢們手中解救玲琳，但當事人卻溫婉地制止了他。

「哼，就你這種賭法，永遠都湊不夠贖回女兒的錢吧。明明有那種能更快賺錢、賠率更高的賭局，你怎麼不試試呢？」

「你說什麼？」

玲琳悄悄壓低聲音，告訴莉莉自己已經用鳥鳴笛向景行求助了，還說爲了把後續的事情託付給他，自己已經察覺到了對方出老千的手法。

「你們就是這樣強迫不想參與的女性坐到賭桌上去的嗎？」

莉莉拼命向男人們哀求着——

不僅如此，她還故意咂了咂嘴，做了個像是要把喉嚨撓破的動作。

「對呀，讓這丫頭來賭就行。把她灌個爛醉，然後咱們一起逗逗她，大哥。」

如果要翻譯這個動作的意思，那就是——「你腦子有毛病吧」。

他一邊對着周圍的男人們喊着，一邊命令他們把玲琳帶到中間那張紅色的桌子旁。

（糟……了）

（她這是等於宣告要「把對方揍扁」啊！）

莉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可九垓他們卻只是笑得前仰後合。

「好不容易都忍下來了，爲什麼要因爲我去參與賭博啊！」

「好啦，莉莉。別再說什麼『因爲我之類的』這種讓人難過的話了。你可是我重要的女官呢。」

面對年幼少女傾訴出的不安與焦急，玲琳露出了猶豫的神情。

說曹操曹操到。正是九垓。他帶着一羣手下，手裏拿着斟滿酒的酒杯。

就在這時，有人用粗野的聲音搭話。

「你還真敢學啊。」

「畢竟，爲了不引發騷亂，也爲了能及時解決問題，我本來一直忍着不參與賭博——但絕不能讓救援因此而延誤。」

「挑釁？ 你在說什麼呀？ 我不太懂，畢竟我不諳世事……」

年幼的少女像是受到觸動般倒吸一口氣，眼中滿是感激的淚花。

「姐姐……」

「因爲擔心會耽誤時間，與其不接受挑釁，不如迅速回應挑釁，這樣才能及時解決問題。就是這麼回事。這也算是學到了一課。」

玲琳溫柔地微笑着，輕輕撫摸着鈴玉鬆散的頭髮。但對於這位小公主來說，這是否真的算是學到了有用的東西，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請趕緊帶我去參加那個最高賭注的賭局吧。」

玲琳把困惑的莉莉丟在一邊，轉身面向九垓他們。

然後她斬釘截鐵地說，

「我會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

這聲音的兇狠程度讓人很難想象是出自女性之口，莉莉嚇得肩膀一顫，九垓也像是被這氣勢壓迫到，往後退了幾步。

「……」

而堯明則默默地仰望着天空。

看着行事詭異的黃玲琳，有時會讓人忍不住想喊「喂喂」，有時又會覺得「但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內心爲之悸動。

此刻就屬於前者。

「『三界樂』是一種特別的賭博。由賭場老闆我親自做莊家。」

九垓強行把玲琳，還有追來的堯明拉到賭桌前，然後自己在對面大大咧咧地坐下，眯起眼睛，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規則極其簡單。預測搖壺女擲出的三顆骰子的點數就行。賭兩輪，最後贏得金子多的一方獲勝。要是贏了，不管是敵人還是罪犯，都能穿過『天』之門，在門後的接待室裏見識極樂世界。」

他用熟練的口吻解釋着，還微微歪了歪頭。

「嗯，女人可能對接待室沒什麼需求吧？不過嘛，在那裏實習的人中，說不定有你們正在找的女孩子。喜歡的話就帶回去好了。但是……」

接着，他突然伸出大拇指，指向身後另一扇門。

「要是輸了——明白吧？那就跟『人』地獄之門說再見咯。啊，要是女人的話，還有上臺賣身這條出路哦。」

玲琳毅然抬起頭，踏上了通往舞臺的臺階。

說着，她微微抬眼望向舞臺。

「來吧來吧」

「令世間萬物皆羨慕的，『三界樂』的夢幻之夢」

堯明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眨了下眼睛。

（不愧是殿下，我就知道可以信任您）

「那麼，你們要在哪裏下注呢？」

即便堯明指出這一點，九垓也只是嗤笑一聲。

「趕緊去吧。」

「哎呀，真是過分，真不敢相信您竟然會這麼說。」

另一方面，女人們跳舞的舞臺，雖說與「人」之門那邊相比沒有發生流血事件，但在後排跳舞的女人們表情陰沉。

正因如此，哪怕天翻地覆，他說「絕不會理會」玲玲的話，這種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看來他還是想把看起來更有「價值」的堯明拉進自己的「棋局」。

他所指的方向，確實有一個高臺，骰子就放在上面，從賭桌這裏根本無法仰視到。

玲琳隨意指定了三個人，她們便恭敬地屈膝行禮，然後依次上前，還戴上了用黑布做成的眼罩。

在嘩啦啦的激烈聲響中，九垓催促「押哪兒？」

「原來如此。」

「我來代替你吧。你不是擅長……不，你應該不喜歡這樣吧？」

「哈哈，真是夠大膽的。我選『大』。兩眼數字加起來要是十以上就算我贏。」

她隨意地將作爲本金的銀子擺在棋盤上。

（關於作弊的假設我已經有了——接下來就只差實地驗證了呢）

九垓帶着嘲諷的笑聲，步步緊逼。

「哦，這樣啊。那便讓你承擔責任吧。」

「哎呀，聽起來真棒呢。」

堯明微微抬眼，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

「差不多適可而止吧。」

「那就賭三個相同點數吧。」

九垓獲勝。

他轉身面向九垓，又補充了一句。

雖然他很快移開了視線，但從他嘴角閃過的一絲笑意便能明顯看出，玲琳的意圖已經準確無誤地傳達給了他。

「只要預測三顆骰子的全部點數然後下注就可以了嗎？」

對於一直獨自與病魔抗爭的玲琳來說，這個數字象徵着一個全新開啓的世界。

兩人沒有對視，卻完美地達成了心意相通，然後一同向前看去。

她喊出「哎呀」之類的話語，便是在演戲的證據。

「要是你們覺得搖壺女有問題，也可以指定你們中意的女人。三顆骰子需要三個人。爲了防止她們互相使眼色或打暗號，我們還會給她們蒙上眼睛。」

即便身處令人膽戰心驚的狀況，如果有能陪伴在身邊的人，一定能讓內心保持強大。

「沒錯。」

（也就是說，殿下的話其實是反話）

「唔……確實，這可真是酒勁十足的好酒啊。這邊的肉也很新鮮。廚師的手藝自不必說，能感受到食材本身的強大魅力呢。」

在熊熊燃燒着火焰的最上層，光線昏暗的門附近看不太清楚，但即便混雜在喧鬧聲中，此刻仍能聽到男人們的慘叫和哭聲。可以想象那裏正上演着令人心酸的場景。

九垓特意讓這邊查驗了她們的眼罩後，終於下達了搖骰子的指令。

如果有與自己背靠背的對手，就能放心地把後背交託給對方。

「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可沒有作弊。證據就是，看，骰子放在我都看不到的那麼高的地方，對吧？要是你們不放心，現在就過去看看，拿在手裏檢查也行。」

「喂喂，再怎麼樣也不會露出那樣的眼神吧。」

預測得有多精確全憑自己決定。賭「大」或「小」的話，勝率是二分之一，但這樣一來盈利就會很少。要是對手大膽下注，很可能輕易就會輸掉。

玲玲知道，他對在獸尋之儀上沒能聽從這邊的主張一事，懊悔不已。

「要是大哥您也輸了——那就太可憐了，你們倆就一起下地獄咯。」

看樣子她們非常想強調這場賭局的神聖性。

「押中『丁』『半』『大』『小』的話，賠率是最低的兩倍。要是三個骰子的點數都押中，就是三十倍。要是三個骰子點數相同，那就是最高的一百五十一倍——」

擺在天的「二」、地的「二」、人的「二」的位置上。

女子們從篝火旁的臺子上拿起骰子，一邊說着開場白，一邊恭敬地向周圍展示。

「接下來，輪到哥哥你了。你不是說要代替繼續賭下去嗎？」

說到刻着「人」字的門，就是剛纔男人們互相投擲短刀的地方。

「你似乎完全沒考慮過我們會贏的情況啊。」

不明就裏的九垓聳了聳肩，輕聲笑了起來。

要麼被無情拋棄，要麼身體被暴露。

從光線的明暗變化推測，他們來到賭場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他撐着臉頰靠在賭桌上，像是要先發制人一般，手指向賭場的各個角落。

「場主，要是她輸了，我可不會負責。就把這個任性的女人貶爲舞女吧。畢竟我已經下定決心，不管事後她如何求救，我都絕不會理會。」

玲琳微笑着回應，目光望向遠處相互依偎的莉莉和鈴玉。

「哈！那還用說，怎麼可能出場呢，連排都排不上的『二』！什麼打擊啊，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趕緊穿上薄布，扭着大腿跳舞！」

想必鴿子已經順利抵達景行那裏了。很快，救兵就會趕來。

無論是被趕到「人」之門，還是被迫上臺表演，等待她們的都是地獄般的境遇。

堯明似乎覺得很奇怪，歪着頭問道。

堯明擔心行事莽撞的未婚妻，便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但玲玲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如果有能與自己凝望同一方向的人，就能充滿力量地向前邁進。

無論如何，他都會設法救自己。

即便被對方眯起眼睛狠狠瞪視，堯明依然神色冷峻，不爲所動。

「來吧來吧，試試『三界樂』的運氣」

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看都不看被保鏢們簇擁着推向舞臺的玲琳。

「不。這場比試我來。即便輸了，被迫作爲舞女登上那個舞臺，我也會自己承擔責任。」

「哎呀呀，居然被丈夫拋棄了，真是可憐吶。」

於是，玲玲立刻回應。

「不，下注方式多種多樣。可以只賭點數總和是偶數的『丁』還是奇數的『半』，是大於十的『大』還是小於等於十的『小』，也可以預測每一顆骰子的點數然後下注。前者就算猜中了賠率也很低，但要是後者猜中了，本金一下子就能翻近百倍。」

「人類啊，賭上你的一切，『三界樂』的樂土近在眼前」

場主正想接着說「不過很難一開始就出現這種情況啦」，玲琳卻爽朗地打斷了他。

周圍人竊竊私語。

摸清對手的出牌方式，進行周旋——這其中心理戰的因素也佔了很大比重。

「好吧，就按這位大哥說的辦。第一局由這位女士先來下注。要是輸了，你就淪爲舞女，接下來就輪到這位大哥。」

她們以誇張的動作將骰子放入壺中，然後用力地搖晃起來。

玲琳也故意不與他對視，只是點了點頭。

然而，玲琳聽了這話，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所以這話的意思是——

「這可是能讓人變得無敵的奇蹟數字哦。」

仔細一看，賭桌上擺放着刻有「丁」「半」「大」「小」，以及和骰子點數相同數字的板子。也就是把賭注放在選定的位置上。

「好。」

「來吧來吧」

「爲什麼是『二』呢？」

「無愧於天上諸神，『三界樂』的一場殊死較量」

不是一，而是二。

「那個女人，是自暴自棄了嗎？」

說着，他又指向一排站得整整齊齊的搖壺女。

「因爲這是我最近最喜歡的數字。」

眼罩的寬度足以遮住鼻子，而且每一個上面都繡着「天」「地」「人」的字樣。看樣子，她們三人會分別搖動三個骰子。

場內一片嘈雜。

無所畏懼地向場主發起挑戰的愚蠢女人，其可悲的結局，太輕易就決定了。

但他似乎很快就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

反正都要做，那就做到底。

這話聽起來相當冷漠。

然後，她又想起了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堯明，還有與自己攜手在後宮中生存下來的慧月，這些「兩人」的組合。

＊＊＊

結果是——三、六、四。共計十三。

九垓笑着賭了一把。

黃景彰正美滋滋地大嚼着肉時，坐在他身旁、有着如天女般美麗容顏的妹妹——朱慧月，一臉嫌棄地輕輕敲了敲他的膝蓋。

「接受款待又怎樣。說實話，現在的你看起來可要邪惡得多呢。」

「不不，怎麼會！ 畢竟人家在等着咱們呢！」

這時，正在兩人面前倒酒的男子，慌慌張張地解釋道。

他有着強壯的體魄，此刻卻散發着驚恐的氣息。太陽穴和喉嚨處有血滲出來。

沒錯，這個男人就是剛纔企圖襲擊慧月，結果被景彰制服的雜貨店店主。

被景彰狠狠教訓了一頓的他，請求在賭場負責人的帶領下，將兩人帶到這裏來。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變得十分謙卑，把兩人迎進了這家「三界樂」賭場。

賭場負責人名叫九垓，在這裏經營賭場。他說會立刻把九垓叫來，請兩人在接待室稍作等候——他就是這樣苦苦哀求兩人的。

接待室「天間」佈置得極爲豪華，令人瞠目結舌的裝飾品，以及彷彿是從大陸各地蒐羅來的美酒佳餚，將整面牆壁和桌子裝點得琳琅滿目。

在房間中央，身着豔麗服飾的舞女扭動着身姿。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款待，慧月反而心生警惕，而景彰似乎輕易就被拉攏了。

他聽憑男人的勸酒，悠閒地靠在椅子上。

「這個『天間』是用來款待在賭場獲勝的客人的地方哦。這裏的女人和酒都是上乘的。您看起來很滿意，這讓我無比欣慰。」

男人滿臉堆笑，接着又幾乎是帶着討好的語氣補充。

「雖說這只是個替代的請求……但關於我這生意的事，去向上頭的大哥彙報這件事，您真的不打算改變主意嗎？九垓大哥對於辦事不力的手下，可是會毫不留情地嚴懲的呀。」

慧月明白了，怪不得這個男人如此低聲下氣，原來是他比景彰更懼怕賭場的負責人。

聽說那個叫九垓的人，不僅經營賭場、處理抵押品，還從事拉皮條的勾當，似乎是個與黑幫有勾結的傢伙。據說他會毫不留情地拋棄那些笨到被普通顧客識破倒賣行徑的手下，所以這個男人才拼命討好他們，懇請他們無論如何去給九垓通報一聲。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帶我們去見負責人，我們纔來的！」

「哎呀呀。您覺得怎麼樣，大爺？要是您對現在的舞女不滿意，我可以從賭場再叫些來。賭場就在那邊那扇『天』字門後面連着呢。每天都有新鮮的姑娘進來，您可以隨便挑。」

「哦——是這樣嗎？」

男人自以爲摸到了門道，語氣也熱切起來，但他沒能把話說完。

慧月臉都扭曲了，而景彰只是天真地歪着頭「誒——？」

但景彰一臉意外，又一腳把蹲在地上的男人踹倒在地。

「這可是重要情報，我還糾結過到底該不該說，其實比起小個子的姑娘，我更喜歡高個子的姑娘哦。」

「那……那……」

「『那』？」

「你這……！明明剛纔還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跟我搭話！」

「哈？」

看到景彰連像樣的抗議都沒有，還微微探身向前，慧月不禁皺起了眉頭。

「哎，哎！看您帶着的這位小姐，您是不是喜歡身材嬌小的女子呀？要是這樣的話，正好有個才十二三歲的年輕姑娘——」

「哈哈，你們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我們包圍了吧！」

「這種無關緊要的情報你就一輩子爛在肚子裏吧！」

「有話就痛痛快快說出來啊啊啊！」

明明打倒壞人應該是件好事，可景彰實在太強了，不知爲何反倒感覺我們這邊纔像是壞人。

「啊，啊啊！」

「真噁心。」

（真不敢相信。平時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一看到女人就沒原則了？）

捂着眼睛的男人，徹底顧不上用敬語，大聲叫嚷起來。

「說實話，我可沒怎麼享受。酒雖然度數確實高，但沒什麼品味，肉雖然新鮮，可話說回來熟成度又不夠。」

舞女們瞬間發出一聲尖叫，但或許是看到賭場的人喫癟覺得很解氣，她們彼此對視了一眼，開始偷偷打量起景彰來。

「你這個人啊，動不動就瞪人，還動不動就大喊大叫！」

「幹什麼？給你消消毒。用女孩子來抵自己的罪，這種品性也太卑劣了吧。」

「能不能別再用這種引人誤會的表達方式？我不過是暫且相信了你說會帶我們去見負責人這句話而已。你要是背叛組織並表示懺悔，說不定還有商量的餘地，可你卻選了最糟糕的做法。」

「宰了他們！」

緊接着，慧月發出一聲尖叫響徹四周。

「你，你幹什麼！」

景彰一邊大笑着，一邊用膝蓋猛地一腳，漂亮地踢倒了快速衝過來的男人。

自己明明就坐在旁邊，他居然還想叫舞女到身邊來，真是的。

對於寵愛妹妹的景彰來說，讓未成年少女賣身這種事，簡直就是他的逆鱗。

景彰動作優雅地將慧月護送到桌子底下躲避，隨後眼中閃爍着愉悅的光芒，投入到戰鬥中去了。

而且，他一邊留意着四周，一邊補充。

「來吧。看樣子負責人在呢，接下來咱們去賭場看看吧。」

不知爲何開始做起伸展運動的景彰，讓慧月不再怒吼，而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這時，後方那扇，正是刻有金色「天」字的大門猛地打開，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男人們蜂擁而入。

景彰冷冷地俯視着完全癱倒在地上的男人，隨後突然一轉，微笑着向慧月伸出了手。

「是這樣嗎？順便說一句，這邊也有個實在無關緊要的情報，我還糾結過到底該不該說——好像有一大幫保鏢正往這邊來了。」

「……雖說一直在重複，但又是喝酒又是喫飯，盡情享受了一番之後，你這舉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像是剛喝過酒，所有人都處於興奮狀態，手裏握着武器。

「唔，突然放低姿態把我們請進接待室，果然是爲了爭取時間啊。真是的，簡直像畫裏描繪的那般卑鄙。」

原來是景彰聳着肩膀，猛地把一杯酒潑到了他身上。

「哈哈哈！」

這酒勁濃烈的酒刺痛了對方的眼睛，男人當場就跳了起來。

「喂，你們看起來玩得挺開心啊！」

景彰始終悠閒地做着熱身運動，這時他注意到旁邊的慧月在瑟瑟發抖，便歪了歪頭。

「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