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慧月,飲酒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9萬 字
夜幕降臨,飛州的街市呈現出與白晝截然不同的熱鬧景象。
這便是夜市。
屋檐下,一盞盞紅燈籠隨風搖曳,柔和的燈光映照出往來行人的側臉。
街道兩旁,攤販雲集,飄散着香噴噴的食物香氣。
這裏似乎是金領,以技藝精湛而聞名,在人來人往的街角,總能看到表演歌舞的人。
其中,還有一羣藝伎在大街上邊舞邊穿行,當她們敲響太鼓、吹響笛子的聲音傳來,人們便像被勾起了興致,紛紛伸長脖子,靠到街道兩旁。
在這喧鬧之中,茶樓二樓的欄杆雅座上,五位女子圍坐在桌旁,悠然地俯瞰着熙熙攘攘的人羣。
當斟酒的侍者離開後,一位打扮格外豔麗的女子從容地輕咳一聲,說道:「那麼……」
「爲『帆車交之儀』圓滿完成——乾杯!」
儘管聲音不大,但她舉杯示意,坐在兩旁的兩位女子也紛紛效仿。
「清佳大人,您辛苦了。」
「總算卸下重擔了。」
剩下的兩位女子則默默舉杯回應。
帶頭舉杯的自然是金清佳,欣然跟隨的是黃玲琳和朱慧月。
而夾在她們三人中間,忙着拿酒、分發菜餚的,是首席女官冬雪和莉莉。
「玲琳大人,請不要太靠欄杆,很危險,也不太雅觀。酒就喝一杯吧,之後喝茶。」
「慧月小姐,可別喝醉了讓道術失控哦。」
與手持酒杯、悠然自得的雛女們不同,女官們神情警惕,環顧着四周。
這也難怪,身爲皇太子未婚妻的雛女們,在普通人也會光顧的茶樓裏,而且還是這麼晚了還在舉杯暢飲,怎麼看都不合適。她們現在完全是「微服出行」來到這裏的。
從宴請傳聞士和商人,向王子施壓,讓他說出「充樂」那一刻算起,已經過去了一晝夜。
想必她這位兒時玩伴很有魅力。
說到這裏,清佳神情黯淡,說道:「大概兩年前吧,她突然就不再回信了……我一直很擔心。畢竟在金家領地,旁系搞了個叫『相親會』的可怕活動。」
清佳端正姿勢,向玲琳和慧月兩人鞠躬。
「讓她在外面逛這麼久,我實在放心不下。真恨不得現在就把她帶回府邸。」
玲琳興奮地雙手合十,冬雪立刻給她倒了杯水。
連一直在旁邊聽着的慧月都忍不住提高了聲音,覺得冬雪與其說是女官,更像個嘮叨的母親。
「王子殿下也是,明明那麼堅持,一旦到了『充樂』,卻意外地乾脆地離開了。真是的,一開始就該用那種態度啊。」
慧月脫口而出後,臉上露出了像喫了酸東西一樣的表情。
「只是……嗯,確實如此。玲琳比我想象中還要……野性難馴啊。」
「是的。她並非出身貴族,但在歌舞方面的天賦着實令人驚歎。後來,經師傅引薦,她成了金家旁系的養女,也因此和我結識了。」
清佳每一次拼命肯定,都讓玲琳心裏隱隱作痛。
慧月和清佳慢悠悠地歪着頭,看樣子酒精很快上頭了,她們紅着臉回答道。
「萬萬沒想到她會徹底消失不見。只希望她能在某個地方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是啊。要是她去了王都,過得開開心心的,那倒還好……只希望她沒遭遇什麼不幸。」
「說得好啊,清佳大人。您看人眼光也進步不少呢。我本來以爲您是個不通世故、沒朋友的高傲小姐,沒想到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只有侍從哈桑以處理剩餘事務爲由留在了飛州——似乎是大戶人家的隨行人員在檢查府邸物品是否有損壞——多虧如此,清佳身邊久違地恢復了平靜。
「我當時跟她約定過,要是她被拉去參加相親會,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救她。只是,每年更新的相親會名單裏都沒有她的名字……所以我一直以爲她靠自己成了藝伎,躲過了相親會。」
玲琳直到傍晚過後才被放出來。也就是說,距離來到這個夜市僅僅過了半刻鐘。
據說她每封信裏都會寫,如果清佳哪天到飛州來,她一定會帶清佳去那些時髦的店鋪逛逛。
值得一提的是,玲琳帶着冬雪,慧月帶着莉莉,而在宴會上表現出色、把旁系衆人都比下去的清佳,沒帶侍女,獨自一人出來逛街。
「啊——,真是夠嗆啊。好不容易迎來自由時間啦。這場冗長的儀式可算結束了!」
(果然啊,只要不危及生命,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不對不對。)
「不過,她能巧妙地用端莊的外表掩飾這一點,真是太厲害了!可以說,她的臉就像能完全隔絕臭味的罐子一樣有強大的掩飾能力!」
黃玲琳確實經常任性妄爲,但慧月一直認爲,身爲首席女官的冬雪對她的溺愛有些過頭了。
仔細想想,過去她曾遭遇過生命危險,還和皇帝有過交鋒,相比之下,這次的事情可能沒那麼嚴重。
沒錯,昨天黃玲琳擅自去街上閒逛,炸了倉庫,還揭穿了王子的祕密,甚至想糊弄對堯明的報告。冬雪當時說「實在忍不了了」,就把她關在了寢室裏。
「不幸?」
對於清佳的反駁,慧月聳了聳肩,根本不當回事。
「誒,是嗎?我覺得這次還算挺平靜順利的啊。」
不管慧月怎麼勸說,固執的女官就是不肯讓步。
她本希望別人能瞭解真實的自己,可在別人眼中,不被外表迷惑的自己,難道就像有腥味的野豬肉一樣的存在嗎?
清佳輕輕掀起門簾,往裏一看,店裏果然有紅頭髮白皮膚的男人、裹着纏頭巾的男人、戴着頭巾的女人等,看樣子是來自不同國家的客人。
一旁聽着的慧月,一臉無語地哼了一聲。
周圍人們的喧鬧聲彷彿從很遠處傳來。
她這才意識到這點。
「你什麼意思啊?我不是說過我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嘛。」
「師傅是個四處傳授技藝的藝伎,有時會帶她到領都的天砂,我去飛州的時候,也會讓她照顧我。就這樣,我們十分投緣,彼此就像親姐妹一樣。」
「不行,玲琳大人。那些肯定對您的身體刺激太大。」
清佳把滑落的頭髮重新別到耳後,再次看向桌子。
「你真是太溺愛她了。」
「野性難馴」
「冬雪,你這也太嚴格了吧?」
「正如我昨天所說,我的這位兒時玩伴原本是舞姬的徒弟。」
「那這樣的話,不就只有粥了嗎……」
「你太過分了。今早送別的時候,你還把黃玲琳像罐頭一樣關在屋裏不讓出來。說教也說得夠多了吧。」
慧月斜眼看着垂頭喪氣的玲琳,一邊嚼着下酒菜的乾肉,一邊咯咯地笑起來。
「沒去討好他,而是採取強硬態度,這可真是太明智了。」
冬雪語速極快地叮囑着,玲琳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耳朵。
慧月對清佳的話感到疑惑,歪了歪頭。
說到這裏,清佳突然鬆開拳頭,望着欄杆下熱鬧喧囂的夜市。
「說清楚啊,正常人可不會去炸東西。清佳大人,您也該慢慢了解這女人像野豬一樣的性格了吧?」
「行了,儀式都順利結束了,就讓她放鬆一會兒吧。本來計劃有三天多的自由時間,現在都縮短到只有這麼一會兒了。就讓她享受享受吧。」
玲琳帶着欣慰的神情,看着兩人的關係徹底拉近了。
清佳眯起那雙美麗的眼睛,滿是懷念地說,即便自己爲了入宮事宜上京之後,兩人也一直頻繁通信。
「呃……。是、是啊。炸掉……嗯,確實……」
清佳與旁系處於敵對關係,她竟能和受旁系庇護的人結下友誼,着實令人意外。
清佳一本正經地糾正,但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補充道:
桌上已經擺滿了足夠的酒菜,但以節儉爲美德的金清佳似乎決定再添幾道菜。
或許是因爲監視變少了,又或許是完成了重要任務後的解脫感,慧月和清佳都前所未有的放鬆。
不過,由於行程大幅偏離,她們連一天的自由時間都沒有,明天就得踏上歸途。
慧月不再頂撞清佳,清佳也不再挖苦慧月,兩人同時拿起酒杯,一口氣把酒喝光了。
「說真的,殿下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呢。說是爲了尋求刺激才接近貴族,可自己卻一直待在房間裏不出來。」
或者說,到頭來在這裏還是擺脫不了「野豬」的標籤。
回想起來,她們炸了倉庫,去街上閒逛,還和他國王子周旋,但不知爲何,慧月到現在都沒怎麼驚慌失措。
玲琳慌張地擺擺手,清佳則一臉爲難,話都說不下去了。
「真的,這次儀式讓我學到了很多。我從二位身上學到了,不要刻意去討好別人——要堅定地與對方正面相對,這一點非常重要。」
之後,清佳又順利地完成了後續儀式,成功將王子一行送往王都。
「喫飯每一口要嚼三十下。也不能熬夜。不管主菜上沒上,只要聽到亥時初刻的鐘聲,就得馬上回府邸。要是您不聽話,我就把您扛回去。」
慧月看着可憐兮兮的黃玲琳,無奈地哼了一聲,靠在了椅背上。
隨着桌上的氣氛突然安靜下來,清佳回過神來,端正了坐姿。
只見清佳憂心忡忡地垂下了那雙被長長的睫毛覆蓋的眼睛。
他們的隊伍浩浩蕩蕩,讓人感覺彷彿是一座城池在移動。
就在前天,她連糖葫蘆怎麼喫都不知道,僅僅一天時間,就鍛煉出了不小的膽量。
即便如此,沒關係,正因爲如此,雛女們才決定盡情享受這僅有的一夜,來到了這夜市之中。
她的優點在於,一旦認可了對方,就會毫無保留地坦誠相待。
「來呀來呀,大家儘管點,敞開了喫。這裏可是在王都都很有名的茶樓呢。連外國客人都接待,菜品豐富是這裏的招牌,什麼菜都能做出來。」
「簡單來說,他是個明明自己不打算享受,卻要求周圍的人『讓我開心』的麻煩人物。如果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儀式永遠都不會結束。」
店裏人們交談的語言,瀰漫的香氣,都充滿了獨特的刺激感,讓人不禁期待,在這家店或許能喫到從未見過的異國料理。
「再次感謝二位這次的協助。要是沒有你們,我可能到現在還被關在倉庫裏呢。」
「記得她和您是同一位舞蹈師傅教出來的吧?」
「異國料理啊,真讓人期待呢。咱們點些最稀奇的嚐嚐吧。」
當然,那些衆多的舞者和動物也一同前往。
(糟了。我被這個瘋女人帶得,感覺都有點麻木了。)
「不,哪有像野豬這種說法……」
想必清佳是擔心她的兒時玩伴也被拉去參加了相親會,之後才斷了聯繫。
「請別這樣,快抬起頭。以清佳大人的本事,就算沒有我們,您肯定也能獨自炸掉倉庫逃出來,我對此深信不疑。」
雖說她成了旁系的養女,但畢竟出身平民,所以不被允許進出金家府邸,似乎是在港口城鎮的邊緣租了間長屋居住。
「這……確實,我們這次是有點太胡鬧了。」
慧月對自己產生了像黃家那樣的想法感到喫驚。
但冬雪還是不依不饒。
清佳嘲諷地哼笑一聲後,感慨地低頭看着酒杯。
玲琳看着氣得眉毛直豎的清佳,安慰似的用手托住臉頰。
「相親會?」
「行行行。目前也就存在於您腦子裏的那位兒時玩伴唄。」
「說是家族全員出動爲女兒選夫婿——聽起來倒是好聽,實際上就是讓金家到了適婚年齡的姑娘裹着薄布,把她們賣給下等商人的儀式。家族用女兒換取金錢,還有和富商的人脈關係。」
冬雪一直堅稱「玲琳大人累了,在休息」,但在慧月看來,很明顯是這個愛操心的女官爲了懲罰任性的主人,把她軟禁了起來。
難道「頭腦簡單」是會傳染的病嗎?
「不能放太多香料,也不能太油膩。要煮得熟透,口味清淡,香味也要淡,不能有沒見過的食材,就點符合這些要求的菜吧。」
「抱歉,不該在這樣的場合說這麼多。」
不過,要說刺激的香味,自己已經對納迪爾他們那裏的味道習以爲常了。
「臭味……」
冬雪語氣加重,一直在聽她們說話的清佳有些尷尬地聳了聳肩。
「說起來,一直沒見到清佳大人的朋友,真讓人擔心呢。也不知道她搬到哪裏去了。」
清佳憤恨地握緊了拳頭。
「不,我一點都沒過分。本來這次外出遊玩,玲琳大人就盡幹些荒唐事。就說這次來夜市,我都反對了好多次呢。」
(不,我可不是變得這麼大膽了。只是這次的事,就我自己而言,憑藉以往的經驗順利完成了,所以纔會有這種感覺。)
慧月又仔細回想了一下。
每次宮中舉行儀式,自己總會出點差錯,或是被人評價降低,但就這次儀式而言,自己沒出什麼明顯的醜態,也沒因爲情緒激動和黃玲琳鬧彆扭,順利地完成了。
仔細想想,這也算得上是一次壯舉了吧。
(沒錯。這是我有史以來最圓滿的一次外出遊玩了。)
慧月感覺自己的經驗值和見識都在逐漸提升。
她內心滿意地點了點頭——然而,冬雪卻突然衝了過來。
「怎麼可能平靜順利!」
慧月徹底無語了。
(冬雪都做了玲琳這麼久的女官了,這點「胡鬧」都接受不了可怎麼辦啊。)
這樣的想法讓慧月說出了下面的話。
「你太操心了,冬雪。反正這女人皮糙肉厚,殺都殺不死。」
畢竟這隻「蝴蝶」,雖然看上去柔弱易碎,但精神卻像鋼鐵一樣堅強,而且感覺她的運氣比別人好幾倍。
最近她更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感覺都快像背後揹着「我永遠狀態絕佳!」的橫幅一樣了。
是不是也該重新審視一下她「病弱」的評價了。
但聽到這話,冬雪倒吸一口氣,臉都扭曲了。
「你這說的什麼話!」
「太沒禮貌了!」
「慧月大人!」
清佳和莉莉也皺起了眉頭,好像覺得慧月侮辱了她們敬愛的玲琳。
「你這不就是普通地被嗆到了嘛!」
慧月幫她拍着背,但玲琳咳了好久。
慧月無語地吐槽,玲琳卻滿不在乎地回應。
不過,她也露出了苦澀的表情,補充道:
剎那間,大街上的人們一陣騷亂,紛紛躲到路邊。
「在重視技藝精湛的金領地區,擅長舞蹈和音樂的藝伎們會以各自所屬妓樓的聲譽爲重,在夜晚的街道上游行。這也是妓樓宣傳的一種活動。」
在這樣的城市大道上,賣糖人、賣水果的、賣甜酒的小販們不分晝夜地來回叫賣,坐在二樓的人只要揮揮手,或者扔個小物件,就能把他們叫住。
清佳急忙抓起桌上的桃樹枝,朝欄杆外扔去。
清佳爲了緩和氣氛開口提議,玲琳立刻在酒杯前雙手合十,興奮地說:
莉莉和慧月分別吐槽,但玲琳只是滿臉幸福地微笑着。
「呵呵,倒多了。」
「什、每種十串?! 好、好的!謝謝惠顧!」
讓涉世未深的雛女大人一個人去茅房,有點讓人擔心,但正好樓下有冬雪在。她應該會和冬雪會合,應該沒問題。
「順帶一提,不管喝醉的各位是要哭、要跳舞,還是要變成老虎,我都做好了奉陪到底的準備。就算慧月大人喝醉了噴火,我也保證絕對不爲所動哦。」
(看她的樣子,感覺喝一點就會臉紅暈倒。)
這時,玲琳還是用那慢悠悠的聲音制止了她,說道:
「嗯,當然……咳咳。」
清佳說到一半,把話嚥了回去。
「不用勉強說話啦。」
輕飄飄的桃枝劃出一道柔和的軌跡,融入了夜色中,「砰」地一下砸在了樓下賣糖人的肩膀上。
欄杆下方立刻傳來賣糖人元氣滿滿的回應聲。
清佳就那樣在胸前握緊拳頭,猶豫了一會兒,隨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回頭看向慧月她們。
說起來,剛纔因爲冬雪眼神犀利,酒杯裏只倒了一滴眼淚那麼點酒。
手託着臉頰、皺着眉頭的慧月說道,清佳立刻反駁道:
清佳小聲呼喊,但聲音終究還是傳不到那邊。
「要是我在這地方有實權,我會立刻把花街從普通區域劃分出來並縮小範圍,可看樣子叔父大人對這類產業產生的利益很感興趣——」
「我纔不會噴火呢!」
她嬌俏地輕舔酒杯,幸福地眯起眼睛。
「——……」
「當然,年輕的姑娘們可能也分不清……有些姑娘會因爲憧憬華麗的藝伎模樣,愚蠢地自己踏入苦海,淪爲娼妓。其實,上面應該對這樣的遊行活動加以管束纔對。」
「喲,你喜歡喝酒啊?」
太熱鬧了,慧月開始擔心是不是不該讓玲琳一個人去。
玲琳有些苦惱地耷拉着眼角,還保證「等她回來,讓冬雪喫個夠糖。
看着玲琳細瘦的肩膀還時不時顫抖着,慢慢走下樓梯的身影,慧月輕輕哼了一聲。
而且,原本看起來要靠近這邊的隊伍,在茶樓前的拐角處改變了方向,越走越遠了。
看着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和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身子,慧月正暗自想着,玲琳輕輕歪了歪腦袋。
玲琳剛深吸一口氣就開始咳嗽,慧月不由得叫了出來。
就在慧月驚歎不已地喃喃自語時,突然,遠處傳來了笛聲。
「你太容易被外表迷惑啦。」
「這麼說,藝伎可以自由地在花街外面走動咯?這也太……沒規矩了吧。」
「好呀,喝吧,喝吧。」
看到在王都未曾見過的景象,慧月和莉莉都好奇地歪着頭,清佳解釋道:「這是藝伎們的遊行隊伍。」
「不過,這酒挺便宜的呢……」
「那不是天香閣的燈籠嗎?」
或許是作爲女性的潔癖戰勝了欣賞技藝的心情。
說起來,她和玲琳一起喝過不少茶,卻從沒一起喝過酒。
但玲琳微笑着說「可不能讓人家等」,很快就把冬雪打發到樓下去了。
「太棒啦!今晚趕上了!」
慧月猛地拍了下桌子,但玲琳毫不在意,癡癡地笑開了。
慧月一臉無奈地目送因咳嗽過度而眼眶溼潤的玲琳。
看來她堅信往肚子裏塞點糖,大部分問題都能解決。
「賣藝的藝伎和賣身的娼妓是不同的。遊行隊伍裏的都是藝伎。」
「玲琳大人!」
「你有點太興奮了哦。」
「說實話,冬雪大人離席我還挺鬆了口氣的。她從昨天開始就一直神經緊繃的。不,可能更早之前就是這樣了。」
「啊,異國文化帶來的刺激香氣。光是這樣吸口氣,就感覺充滿活力的氛圍填滿了胸膛——唔,咳咳,咳咳。」
「既然要喫糖,那菜先別點了,先喝點酒吧。」
慧月一邊和清佳應酬着,視線還是被欄杆外吸引了過去。
要是正打算離開茶樓,只需把小販攔下,自己下樓去買就行;要是還在悠然品茶,也能讓小販把商品送到店裏來。
「糟糕。手滑了,把花弄掉了。」
「現在我派人下去買糖——拜託你了,冬雪。」
「既然不小心把人家叫住了,不買的話多丟人——那個,山楂、杏子和葡萄串各來十串。」
慧月驚訝地歪了歪頭。
「等等……!」
「對不起呀。都怪我總讓人操心,冬雪纔會這麼着急上火。」
「不小心就能像瞄準了一樣把花扔到賣糖人的肩膀上?」
尤其是冬雪,像是今天一定要把話說出來一樣,探身朝着慧月說道:
「那是怎麼回事?」
被燈籠神聖地照亮着,藝伎們搖晃着華麗的髮簪翩翩起舞,路過的人們都看得入了迷,可清佳卻只是滿臉不悅。
「真是的,明明就是個愛出風頭又粗心大意的人,卻擺出那副樣子,纔會傳出她病弱的流言呢。」
「啊,好幸福。就像做夢一樣。令人心動的酒香,還有周圍熱鬧的歡笑聲。」
「哎呀呀。」
「來啦!要送貨上門嗎?還是自己來拿?」
說着,她正揮動着右手,把桌上裝飾的桃枝弄到了樓下。
「因爲昨天喫的山楂糖真的太好喫啦。」
夜晚的大街上,穿着不同服飾、有着不同膚色的人熙熙攘攘。
冬雪對故意轉移話題,還打算大肆買糖的主人提出抗議。
幸好,看了一會兒,就看到玲琳和拿着糖葫蘆的冬雪會合了。
這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那哪是什麼歡笑聲,分明是指責的叫嚷聲吧!」
「哦,被罵了,被罵了。」
「您這話,慧月大人——」
但樹枝根本不可能扔到還在離茶樓很遠的地方前進的隊伍那裏,只是無力地「啪嗒」一聲掉落在大街上。
這可真是她的風格。
「不好意思,我太興奮了……我去樓下洗手間。」
不過,旁邊的莉莉像是鬆了口氣,呼出一口氣。
「對、對不起。果然,香料的香氣……讓、讓口水跑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咳咳。」
她瞪大雙眼,凝視着在大街上游行的藝伎隊伍最前面的那個人。
「實在不好意思,慧月大人。我要暫時離席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衆人一齊湧向屋檐下,結果就看到冬雪和玲琳雙手都被糖葫蘆佔着,完全被困住動彈不得的樣子。
「哎呀,我真是,不小心,不小心。」
「據小兄長說,酒啊,一起喝的好友越多,喝完所花的時間就越長。這麼說來,我和慧月大人她們喝酒預計所需的時間,大概是五刻鐘。」
說起來,這家店座位之間的間隔挺大的,可從旁邊的欄杆座位那邊,飄來了一股像是把香水和香料一起煮過的刺鼻氣味。
「雖說也不是對酒完全沒有抵抗力。不過,我一直想和各位朋友一起把酒言歡。要是有機會,就得把這樣的夢想實現了纔行」
座位之間掛着簾子,看不到人,但估計旁邊坐的是來自西國的客人。
「嗯……?」
「啊?」
「哇,是藝伎遊行來了!」
「慧月大人真是的,馬上就說這種話。她那麼瘦弱還咳嗽……不管原因如何,光看着就讓人擔心不是嗎?」
雖然從這裏聽不到聲音,但可以看到冬雪一看到玲琳就拿着糖葫蘆大叫的樣子。
玲琳終於自己拿起酒壺,狠狠給自己倒了一杯,看着滿得快要溢出來的酒面,表情有點繃不住了。
「琴瑤……?! 」
「好長啊。」
「順便好好清醒一下頭腦哦。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吧?」
她一改之前挺直脊背的姿勢,猛地探出身子趴在欄杆上。
話剛說完,清佳就迅速起身離席了。
最後只剩下慧月和莉莉兩人,她們呆呆地對視着。
「怎麼回事啊。隊伍裏有她認識的人嗎?琴瑤,是個女孩子的名字吧。」
「好像是這樣呢。雖說覺得不太可能,但說不定就是剛纔提到的那個兒時玩伴。」
莉莉一邊回答,一邊又往欄杆下望去。
樓下,清佳正快步從店裏衝出來。
碰巧在店前的玲琳和冬雪,正一臉疑惑地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清佳快速地回答了她們幾句,只是簡單地行了個禮就離開了。玲琳和冬雪對視了一眼,接着玲琳突然轉身,開始追着清佳跑去。
「誒!玲琳大人開始追清佳大人了……」
「她在幹什麼呀,這簡直就像迷路的人去找另一個迷路的人一樣!」
「好在冬雪大人也馬上追上去了。」
「冬雪去不是跟着去,是要攔住她啊!雖說她嘮叨起來沒完沒了,但到頭來還不是對主人言聽計從!」
慧月和莉莉提心吊膽地看着樓下的情況。
慧月和莉莉剛欠身,想着是不是該去看看情況,但轉念一想,自己倆人生地不熟的,去了說不定只會添亂,於是兩人都滿心不自在地又坐回了椅子上。
原本五人悠閒圍坐的桌子,如今只剩下兩人。
百無聊賴的慧月試着跟旁邊的莉莉搭話。
「……那個,你也喝點?」
她想着難得有這機會,偶爾犒勞一下女官也不錯。
「不用了,我不用。比起這個,玲琳大人她們不會有事吧?」
可莉莉卻探身趴在欄杆上,只顧着望向那三人離去的方向。
『實在抱歉,宰因大人。那麼珍貴的寶酒竟被那樣的女人……』
「啊,叫我?」
慧月從男人手裏不僅拿走了酒杯,連酒器都一併拿了過來,然後直接湊到嘴邊,咕嚕咕嚕把酒喝了個精光。
但她覺得慧月非得確認自己佔上風才肯坦率,這真的是個壞習慣。偶爾也該主動些,積極地犒勞一下別人。
但她受不了被認爲是自己強迫莉莉留下的。
聽說在西國,酒的起源是衆神把寶石浸泡在泉水裏,這麼說來,這就是西方的名酒了。
但她晃了晃透明的酒器,證明裏面已經空了之後,便用力把它塞回男人手裏。
「哼,真是個討人嫌的傢伙。」
男人一回到座位,就開始用那諂媚得像哄貓似的聲音賠罪。
「今晚月色真美啊。怎麼樣,過來喝一杯,我請客。」
這個皮膚黝黑、曬得發亮的男人,臉上掛着和善的笑容,手指向身後。
這就是所謂的——
「慧月大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可不是爲了護着你。只是看不慣那種沒眼力見、還想給我難堪的男人罷了。」
「嗯、嗯,小姐,莫非您有西國的血統?真好啊,在國際都市飛州,那樣的人很受歡迎呢。臉蛋漂亮,身材也棒。像小姐您這樣的,很快就能成爲天花。正合主人的喜好呢。」
不過,那些男客人都上了年紀,眼神還很猥瑣,實在讓人提不起心動的感覺。
即便如此,被男人搭訕帶來的衝擊和慌亂,還是讓她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也不知道那些男人是怎麼理解她們的反應的,不一會兒,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年輕的男人,拿着酒具,朝她們所在的欄杆座位走了過來。
酒裏混合着藍色花瓣和金箔,在月光下閃爍着光芒,那藍色的酒美得就像融化了上等琉璃一般。
「慧月大人?! 」
這話似乎不太妥當,莉莉氣呼呼地轉過頭。
「哼,『好像』?我可沒說所有人都是這樣,但客觀來講,在如今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我身爲首席女官,那可真是相當——!的苦差事啊!」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體格健壯的詠國人。
「喂!你看不出來嗎?這姑娘的主人是我。可輪不到你家主人來招呼。明白了就趕緊回去!你這個猥瑣男!」
莉莉想甩開伸過來的胳膊,但還沒等她動手,旁邊突然有個東西動了一下。
聽到身後主人的喝止,男人咂了咂嘴,離開了座位。
雖然不明白「天花」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但莉莉知道,對方並非單純地搭訕,而是在勸她做情人或者拉她去當娼妓之類的,總之是不懷好意的邀約。
雖說算不上海量,但慧月酒量也不算差。
「我家主人是在飛州經營多家店鋪的富豪,他見不得姑娘家遇到困難。來,這可是專門爲您準備的上等寶酒。」
男人匆匆瞥了慧月一眼,便大大咧咧地擠開她,只對莉莉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
「打擾一下。」
話已至此,兩人便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正想着「這點酒不算什麼」,慧月卻突然發現眼前的莉莉搖搖晃晃的。
「嗯,這酒確實很美。」
與其說是露出笑容,不如說是用一種輕佻的眼神打量,這麼描述或許更準確吧。
慧月哼了一聲,撩了撩頭髮,然後猛地用手指戳着對方的胸口,逼近他。
定睛一看,一個男人輕輕掀起了慧月她們座位的簾子。
慧月她們心想是不是自己剛纔太吵了,慌慌張張地重新坐好,但那些男人似乎並不是來責怪她們吵鬧的。
「對……對不起,慧月大人。明明是我被糾纏……」
「來,幹了它。怎麼樣,在這酒杯見底之前,去那邊和主人聊聊天吧。要是您喜歡這美酒,一定要來天香閣。我們那兒本來審查很嚴格的,但畢竟霸香宴快到了。正大量招募像您這樣的別嬪呢。」
男人目瞪口呆,來回看着酒器和慧月。
也不知對方是說『沒關係』,還是提議『換個地方』之類的,簡短交談之後,旁邊座位的客人便匆匆離開了。
意識到自己被搭訕了,兩人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冷汗直冒,表情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而莉莉也理解慧月最近一直在努力,相處久了,她覺得朱慧月比起那些魑魅魍魎般的貴族,要坦率正直得多。
「好啊,你去跳槽啊!那又怎樣!像你這麼傲慢又愛頂嘴的女人,我看根本沒人會要!」
現在和慧月她們搭話的這個曬得黝黑的男人,應該是詠國的翻譯或者跟班之類的角色。
「啊,你就免了。」
就在這時,突然從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兩人嚇得手拉手跳了起來。
她本想緊接着堅定地拒絕:「可惜,我可不會被這藍色的酒誘惑。」可那男人卻直接無視了揚起下巴的慧月,只把酒杯遞給了莉莉。
「啊?! 」
慧月假裝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
『夠了。退下吧,蠢材。』
「寶酒」這個獨特的名字,倒也名副其實。
周圍有美女相伴,看樣子他們正在招待客人。
其實慧月也明白,在女官不斷離職的朱駒宮,莉莉承擔了相當大的負擔,而且她過去曾被黃麒宮招攬,卻依然留在朱駒宮,這份忠誠讓慧月很是感激。
「那你就趕緊辭職啊!沒人會攔着你吧!」
「我可告訴你,我可是相當有耐心地在侍奉呢。」
「哇,你居然說這種話!哼,我幹不下去了!我真的要跳槽了!」
她希望莉莉能明確表示是「自己心甘情願」留在朱駒宮的。
(被人搭訕了?! )
慧月和莉莉面面相覷。
「呀!」
「喂,騙人的吧,這麼多的寶酒……」
慧月遞出的酒杯根本沒得到理會,她不由得有些惱火。
(既能喝酒,又能贏得女官的忠心,真是一石二鳥啊)
慧月狠狠斥責了一番,男人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但
男人那猥瑣的目光,集中在莉莉白皙的肌膚、淡色的瞳孔,以及與年齡不符的豐滿胸部上。
男人壓低聲音,不由分說地往酒杯裏倒酒。那酒是世間罕見的泛着藍光的酒。
「啊?! 」
這兩個脾氣火爆、容易衝動的人,再加上週圍沒人注意,聲音越來越大。
「有耐心?說得好像侍奉我是什麼苦差事似的!」
看到女官絲毫沒有服軟的意思,慧月揚起了眉毛。
莉莉羞紅了臉,怒視着男人,但對方卻滿不在乎,還把酒杯遞到她面前。
要是那樣,她也能更真誠地表達謝意。
「哼,不用了——」
「啊?! 我可告訴你,要是我認真起來,工作機會一天就能找到一兩個,不,十個二十個都——」
特意用玻璃酒器,大概就是爲了欣賞這酒的色澤。
是慧月的手。
「你怎麼回事,張口閉口都是玲琳大人。你可是朱駒宮的女官吧?你就不能多學學冬雪,好好侍奉你的主人嗎?」
看着莉莉咬着嘴脣,滿是感激、愧疚和擔憂的樣子,慧月心情格外舒暢。就好像成了擊退敵人的英雄,又或是贏得了僕人們尊敬的女主人。

看樣子他是從旁邊的欄杆座位過來的,在那個比慧月她們座位更寬敞的地方,幾個穿着得體的男人正揮手示意。
對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或許無可厚非——不,就算不知道,慧月也覺得他太沒禮貌了。
兩人激烈地拍着桌子,場面完全失控,如同修羅場一般。
「來,紅髮的姑娘,乾一杯。」
慧月打了個嗝,嘴角泛起一絲嘲笑。
又熱又冷,止不住地顫抖。
「您也看到了,已經空了。趕緊回去吧。」
憑藉過去一起克服諸多事件的經歷,莉莉已下定決心,在這些問題上絕不向慧月讓步。
被稱爲「主人」的那個人,坐在最裏面被女人們圍着的座位上,由於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的臉,但從他頭戴頭巾、身着長袍可以判斷,他是個外國人。
莉莉呆呆地指着自己的臉,慧月則氣得滿臉通紅,尖叫起來。
「不好意思,我好像聽到您在找工作,我家主人說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來,請移步這邊。」
雖然男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副「有事找在找工作的姑娘」的態度,但沒想到他竟然會無視雛女,直接向女官搭話。
看着那些故意弄出很大腳步聲離開的男人,慧月狠狠咂了下嘴,旁邊的莉莉滿臉愧疚地遞來一杯水。
耳朵深處傳來尖銳的金屬聲,緊接着,一種奇妙的飄浮感和恍惚感襲來,彷彿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這酒或許挺烈,慧月皺了皺眉。
「——……」
「給我。」
這種事,她們一直深居後宮,還從未經歷過。
「沒事啦。本來也沒剩多少,還有股桂皮的味道,意外地好喝呢。」
從他雙手上戴着的那些在夜裏都格外顯眼的華麗戒指可以推測,他大概是來自西國的富商。怪不得剛纔一直有股異國的香味飄過來。
「什、等等……你!」
「您喝了那麼多酒,沒事吧?爲了護着我一口氣喝下去……!」
「啊……」
一陣強烈的快感湧來,慧月忍不住輕呼出聲,伸手撐住桌子。
***
「清佳大人,請稍等一下。」
「玲琳大人,很危險,請再往這邊來一點!」
玲琳和冬雪被人羣裹挾着,拼命追趕清佳。
清佳明明就在能看到背影的距離,卻被人牆擋住,伸手都夠不到。
聲音也被喧鬧聲淹沒,清佳似乎沒有察覺到這邊的情況。
人羣追隨着藝伎隊伍,像被熱情驅使着,快速地向前湧動。
在推搡擁擠之中,她們被擠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結果玲琳她們過了很久才追上清佳。
當藝伎隊伍回到出發地——花街的大門時,那些原本免費觀看的遊客終於漸漸散去,她們才得以不再被人流衝散,能夠自由行動了。
「清佳大人……!」
「啊,玲琳大人……?!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在花街特有的、用金色和硃紅色裝點的大門樓下,清佳猛地回過頭。
「沒什麼別的原因,就是擔心清佳大人所以追過來了。您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很危險的。」
玲琳嗔怪道,清佳一臉愧疚地低下了頭。
「實在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會被擠到這兒來。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隊伍裏跳舞的人的臉,可因爲人太多,根本動彈不得。」
情況不妙,大概是周圍環境的緣故吧。
門內是有着弧形屋頂的妓院,屋檐下搖曳着風情萬種的彩色燈籠,還有隨風傳來的女子嬌聲。
畢竟這裏是夜晚的世界,絕對不是雛女該涉足的地方。
「您在藝伎隊伍裏看到認識的人了吧。您順利看到對方的臉了嗎?」
「真是愚蠢至極。真的蠢透了。爲了那個好色王子的骯髒慾望,我們居然要付出那麼多努力。」
就在她們正要從他身後走過時,哈桑像是察覺到了動靜,猛地轉過身。
「其實,不知道這種詞也沒什麼可丟人的。」
不過,或許是覺得連累了玲琳,她終於開了口。
玲琳一邊安撫着憂心忡忡的女官,一邊擦去冷汗,然後像是轉移話題似的問清佳:
哈桑似乎和商販們很熟絡,用一口快得連清佳都聽不清的西國語和他們交談着。
「總之,殿下命令我繼續向妓院報備,還讓我打聽天花的喜好。所以我就像這樣,碰到熟悉花街的人,就挨個收集情報!」
「陳述事實有什麼錯?你也是,一直聽從這種自私的命令。這不是很愚蠢嗎?雖說你是侍從,不,正因爲你是侍從,才更應該糾正主人的惡行。」
清佳本就有潔癖,還對男人有些反感,「爲了自己的慾望而強迫他人做出犧牲」,這對於重視秩序的人來說,簡直就是觸碰到了逆鱗,她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不管怎樣,那個疑似琴瑤的姑娘已經進了花街的門。現在我們也無能爲力。回到府邸後,我會寫封信去天香閣問問。」
在大門前擺着地攤的異國商販們。
「沒關係的,清佳大人,您不必爲此事擔心——」
她一直等着兩人的交談稍作停頓,好不容易覺得可以把疑問說出口了,便探出身去,可話到嘴邊卻被打斷了。
「在哪……在哪呢……」
「那個——」
清佳困惑地皺起眉頭,玲琳用手託着臉頰,這時哈桑「哎呀」一聲,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清佳感覺這聲音很熟悉,瞪大了眼睛。
爲了謹慎起見,她和玲琳、冬雪一起退到燈影暗處,遠遠地觀察是誰在說話。
她們知道哈桑是因爲要處理王子一行人隨心所欲遊玩後的善後事宜才留在飛州,但萬萬沒想到他會出現在夜晚的花街。
清佳一邊捂住玲琳的耳朵,一邊狠狠地瞪着得意洋洋的哈桑。
只有男人和內行的女人才可以穿過這扇門。
「當然可以。」
結果,三人面面相覷。
哈桑沒有否認。這就等於給出了答案。
「天花?」
清佳氣得七竅生煙,粗重地喘着氣。
聽到清佳冷淡的聲音,哈桑挺起了胸膛。
「莉莉?」
清佳和玲琳困惑地輕聲交談着。
「他們在說什麼?」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大門。
「都怪我讓您追到這兒來。真是抱歉。」
衆人回頭一看,只見莉莉滿臉慌張地朝這邊跑來,更令人驚訝的是,搖搖晃晃走在前面的竟是慧月。
「現在可不是大家見面開心的時候。我們先悄悄回茶樓吧。」
「這下可難辦了!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哈哈哈哈!您就盡情想象吧!」
「說不定真的是認錯人了……」
她自己似乎也拿不定主意。
「哈哈,侍從去糾正王子?您這話可真不得了!」
「殿下的命令?來花街?」
「我總算明白納迪爾殿下爲什麼那麼想留在飛州了。說招待不周不過是藉口,說到底,就是想找時間去勾搭娼妓。把你以處理善後事務的名義留下來,也是爲了這個吧?」
「哎呀,可不能對王子殿下的侮辱之詞聽之任之啊!」
『喂喂,這可是說好的。真讓人頭疼,你得好好把工作完成!』
「……正是你所想的那樣。」
能在門外走動的,說明那個人不是被困的娼妓,而是賣藝的藝伎。
「他怎麼會在這裏?」
清佳他們狐疑地看着,商販們似乎覺得被懷疑了,突然用西國語喧鬧起來,但說得太快,清佳根本聽不清。
她究竟是作爲賣藝的藝伎在那裏謀生,還是像娼妓一樣被囚禁在那裏,不親眼去看是無法知曉的。
——然而。
「呀,果然是你們!你們到底爲什麼會在這裏?! 」
冬雪輕聲說道,衆人正準備悄悄離開。
也就是說,那位王子一邊發牢騷,一邊躲在客房裏,他在裏面幹什麼呢?原來是派侍從去花街。
清佳很快下了定論,輕蔑地眯起了眼睛。
清佳既希望隊伍裏看到的人是琴瑤,又祈禱不是她。
「不用了,冬雪。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清佳滿懷歉意,扶着玲琳靠在路邊的石壁上。
「說不定是看錯了呢。好了,咱們回茶樓去吧——哎呀,玲琳大人,您看起來很累呢。」
「玲琳大人。讓冬雪抱您回去吧。」
「那麼,您當時在追什麼樣的人呢?不會是您剛纔提到的那位兒時玩伴吧?」
就在呼吸稍微平穩些的玲琳慢慢起身告知的時候,清佳斜後方傳來了一口流利的西國語。
不久,理智的清佳恢復了常態,搖了搖頭,轉換了思緒。
門的那頭就是花街。
聽了緣由的清佳,毫不掩飾地輕蔑皺眉。
「沒有,一直到最後都只看到了背影……不過,我當然不會踏進這扇門裏面去的。」
原來是從玲琳她們身後傳來了焦急的呼喊聲。
前幾天在鎮上碰到哈桑的時候,他大概也是在去花街的路上。
「是要向殿下隱瞞您扔下工作出來夜遊的事嗎?」
這已經是第二次在鎮上碰到他了。
那扇硃紅色的大門上裝飾着無數的燈籠。
「沒關係,只是我體力不夠而已……不好意思,我能稍微休息一下嗎?」
清佳想結束話題回茶樓,可看到玲琳氣喘吁吁的樣子,不禁擔憂地皺起了眉頭。
「這樣啊。那麼琴瑤小姐是成功避開了相親會,成爲一名出色的藝伎了呢。」
「那我就直說吧。其實,我來這裏是奉了納迪爾王子殿下的命令!」
清佳露出微笑,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是的。殿下說,這地方有名的『天花』在這裏,他在逗留期間無論如何都想把她弄到手!」
玲琳微笑着雙手合十,但清佳卻猶豫地搖了搖頭。
「是因爲沒有王子殿下的監督,所以就肆意妄爲了吧?」
「哎呀,你們不知道啊!那讓我這個哈桑來給詠國的雛女大人們普及一下詠國的詞彙吧。『天花』指的是詠國花街裏最高等級的娼妓,也就是頭牌娼妓!」
清佳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
「慧月大人!請、請等一下啊!」
就算沒能躲開相親會是地獄,就算成爲了藝伎,如果歸宿是天香閣,那也還是地獄。
「哈桑閣下,您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要是那樣就好了……但是,掛着有紋章燈籠的『天香閣』,是一家以娼妓而非藝伎聞名的妓院。驕傲的琴瑤怎麼可能會在那種地方登記入籍,實在難以想象。」
「咦?……那邊難道是雛女大人們嗎?」
從聽到商販們的話開始,她就有件事想要確認。
慧月緊緊捂着胸口,嘴裏嘟囔着胡話。
「原來如此啊。」
「她是我的兒時玩伴,也是我舞蹈方面的師姐。她叫琴瑤,我感覺在藝伎隊伍裏看到了她的臉。」
而把謝爾巴銀幣遞給他們的,是一位將蜂蜜色頭髮編成三股辮子的青年——竟然是納迪爾王子的侍從哈桑。
他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什麼?錢不夠?你還真會提要求!喏,這樣總行了吧?』
回過神來的清佳等人謊稱「出來逛街,被人羣衝散了」,並反問哈桑:
哈桑誇張地瞪大了眼睛,但在他青灰色的眼眸裏,與其說是反感,倒更像是覺得清佳很有趣。
她雙眼因發熱而溼潤,身體也搖搖晃晃的。
這個愛逞能的侍從裝作吹口哨,輕鬆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不不,這是誤會!」
清佳她們對這個陌生的詞感到疑惑,紛紛歪着頭,哈桑誇張地張開雙手。
「讓您追到這裏,實在是非常抱歉。要是被人看到我們站在花街大門前,影響可不好。我們趕緊回茶樓吧。」
而玲琳呢,一直帶着好奇的心情旁觀着兩人的對話。
「是哈桑閣下?」
從他和商販們交談的樣子來看,他不像是像清佳她們那樣是偶然來到這裏的。
(哎呀呀……)
「寶酒,寶酒在哪啊!」
「慧月大人!」
莉莉從後面想要扶住她,卻一次次被推開,她幾乎要哭出來了。
冬雪、清佳和玲琳也滿臉困惑地朝慧月她們跑了過去。
「莉莉?這是怎麼回事!」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慧月小姐,請鎮定些。」
衆人將氣喘吁吁的慧月圍在中間,好不容易讓她停了下來。
這時,莉莉像是緊繃的絃斷了一樣,抽抽搭搭地開始講述起來。
「在、在茶樓裏,坐在鄰座的西國客人勸我們喝一種奇怪的酒……我、我被糾纏住了,慧月大人就替我把那些酒全喝了……然後,她就突然不對勁了……」
「哈……哈,哈哈哈哈!」
彷彿是在印證莉莉的話,慧月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討厭啦,太爽了!」
她就像看到了什麼開心的場景一樣,雙手不停地鼓掌。
「看樣子不只是喝醉了這麼簡單啊。」
要說只是醉酒帶來的興奮,她這心跳過速、氣喘吁吁的症狀也太嚴重了,而且明明身體看起來那麼難受,卻還笑得滿地打滾,實在是不正常。
玲琳爲她把了脈,皺起了眉頭,就在這時,慧月突然又鬧了起來。
「放開我啊!寶酒!寶酒在哪啊!」
她目光呆滯地環顧四周,一看到大門,就晃晃悠悠地想要走過去。
「我得去……」
「呀啊啊啊!」
(我從來沒見過能引發如此劇烈症狀的毒品……!)
撞到地面後迸出火花的火焰,一下子躥到空中,四處飛舞。
清佳重複着這個陌生的詞,哈桑便改用詠國語解釋道。
『天啊!果然是澤希爾!』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蟻走感吧。
「救命……」
她們替換了。
看到衝向天空的巨大火柱,清佳和莉莉發出了大聲的慘叫。
他大概是打算去附近的攤位或者茶樓要點水。他甩了甩長長的三股辮,迅速離開了現場。
(目前沒有發燒……主要症狀是極度興奮和精神異常。但遲早會影響呼吸系統……啊,振作起來,黃玲琳!你因爲體弱多病積累的知識,現在可不能派不上用場啊!)
她突然低聲呻吟起來,接着癱倒在路邊,開始劇烈地嘔吐。
剛纔腦袋裏還嗡嗡作響,視野也五彩斑斕地閃爍,現在思緒卻格外清晰。
(奇怪的聲音——)
另一方面,進入玲琳身體的慧月,正緩緩地試圖撐起被火焰衝擊而摔在地上的身體。
然而,玲琳身材嬌小,手臂細得彷彿一折就斷,在這種時候,根本無法制住身材高大的慧月。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毒品的毒。但不管怎樣,和一般的毒物一樣,必須讓毒素排出體外。
(讓她喝水,催吐……然後再喂她喫炭)
只見她跪着,全身劇烈顫抖,拼命地抓撓着自己的手臂。
「慧月大人!」
「寶酒……要是想要寶酒……還要更多……更多啊!」
一直在旁邊看着的哈桑突然驚叫道。
是讓她喫炭吸附毒素,還是給她喫對傷口感染有療效的草藥呢?
「咕……」
「不要啊! 不要啊! 救命啊! 救命啊啊啊啊!」
那種感覺,就好像身體從內部被融化了一樣,既不可思議,卻又無比熟悉——。
彷彿呼應着她的慘叫,裝點着大門和屋檐的無數燈籠裏的火焰開始搖曳閃爍起來。
好熱,好難受。
「噫——……噫、噫!」
「再這樣鬧下去——,啊!」
「酒器裏至少有一半以上,她一口氣就喝完了……那些男人喝完就馬上離開了茶樓。」
衆人幾乎是本能地意識到,慧月是被人灌下了某種極易成癮的東西。
還有,好像有什麼……
現在慧月恐怕正遭受着一種可怕的感覺侵襲,就好像全身都有螞蟻在爬一樣。
結果,玲琳被慧月毫無顧忌地甩動手臂的力量帶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超乎想象的力量,不,更重要的是,那種身體猛地一沉的奇妙感覺,讓玲琳喫了一驚。
「難道他們是故意盯上這些女孩,給她們下毒品,然後把她們變成妓女?」
「現在首要的是解毒!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吐出來。敏捷的哈桑我這就去弄點水來!」
突然耳鳴作響,還被強烈的眩暈感侵襲。
慧月的情緒正在失控。
慧月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火焰熄滅,周圍瞬間恢復黑暗的時候,玲琳已經明白自己等人身上發生了什麼。
玲琳迅速跪在她身旁,輕拍着她的背,同時迅速思考對策。
謝爾巴語發音很難,用發音相近的詠國語來對應就是這樣。
這個詞帶來的衝擊,讓衆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啊,明明現在不是去在意自己這些事情的時候。
「不要啊! 不要啊啊啊啊!」
「他們說如果喜歡寶酒,就去一家叫天香閣的妓院。我、我該怎麼辦……」
據說依賴性強的藥物,在藥效減弱時,身體會渴求藥物從而出現病態症狀。
又或許,是因爲一次性攝取了大量毒品才導致的異常情況吧。
說不定,她還能看見根本不存在的蟲子的模樣。
那是貫穿全身的壓倒性光芒。
(是幻覺……!)
看到清佳氣得雙拳緊握,哈桑斬釘截鐵地說。
「我、我不知道。只看到花瓣和金箔漂在裏面,顏色有點發藍……對了,慧月大人說有股桂皮的香味,很好喝。」
他猛地轉過身,追問莉莉。
看到慧月這失常的模樣,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女官閣下。她喝的那個什麼寶酒,是什麼味道的?」
哈桑仰望着天空,用悲嘆的語調說出這句話,衆人都一臉詫異。
「慧月大人!對,很好!吐出來!把所有東西都吐出來!」
「唔……唔唔……唔……」
莉莉顫抖着,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一定會救你的!」
「慧月大人!您要去哪啊!」
不過,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頭痛。身體像發着高燒一樣倦怠,胸口還湧起難以忍受的噁心感。
火焰咆哮着。身體被熱浪包裹。
「放開我! 到那邊去! 不要啊! 不要啊啊啊!」
就這樣,慧月吐完了一陣子胃裏的東西后,這次又開始發出尖銳的慘叫。
莉莉慌忙去阻攔她,慧月卻尖叫起來。
『這氣味是——!』
——這是中毒症狀。
毒品。
(火焰——!)
「贅、贅瑠……?」
「不行……!」
其中,玲琳臉色煞白,探身問旁邊的莉莉。
「不要啊! 不要啊! 別過來! 噁心的蟲子!」
膨脹過度的火焰燒焦了燈籠,掉落在地面上。
「不是有人說讓我去天香閣嗎!」
就在不久前,那爬滿全身、面目可憎的蟲子,也彷彿突然蒸發了一般消失不見。
一旁的清佳鐵青着臉,喃喃自語。
玲琳從旁邊抱住正在流淚的慧月,試圖讓她停止動作。
「告訴我,莉莉。慧月大人喝了多少?當時那些男人還在茶樓嗎?」
現在,雖說只是吐出了胃裏的那點量,但因爲吐出了毒品,身體產生了「藥物不夠」的錯覺,開始出現戒斷症狀。
「唔……」
「慧月大人!」
看到她嘴脣微弱地呢喃,玲琳下意識地向慧月伸出了雙手。
「澤希爾!在謝爾巴語裏是『毒』的意思。不過,最近又多了一層含義,它還是一種產自謝爾巴的毒品的名字,據說這種毒品是用一種只在夜間開放的藍色花朵製成的。」

想到重要的朋友被毒品侵害,玲琳嚇得雙腳直打哆嗦。
「不要啊! 不要啊! 不要啊啊啊!」
不行,聽說這種毒品是植物性的。萬一處理不當,引發不良反應就糟了。
慧月捲起袖子,用幾乎要抓破皮膚的力道抓撓着。
這是慧月身體所感受到的毒品戒斷症狀。
然而,這一切在眼前這個長着自己——朱慧月臉龐的女人,也就是黃玲琳大聲呼喊的瞬間,突然消失了。
就在大聲呼喊她名字的瞬間,一直眼神渙散的慧月的瞳孔,直直地看向了這邊。
慧月披散着頭髮,大聲尖叫着。
「冷靜下來! 請冷靜下來!」
慧月的身體或許是本能地想要排出毒品。
「慧月大人……您沒事吧?! 」
儘管鼓起臉頰給自己打氣,但或許是因爲恐懼,心悸和呼吸困難愈發強烈,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請冷靜下來! 手臂上什麼都沒有。這是幻覺!」
然而,玲琳無視了全身如蟲爬般的不適感,首先大聲喊道:
慧月感覺像是緊揪着心臟的巨手突然鬆開了,她茫然地抬起頭。
「我……沒事……」
然而,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頓時臉色煞白。
現在,自己因爲太過痛苦,又一次佔據了黃玲琳的身體。
「這怎麼行……! 黃、黃玲琳! 你沒事吧?! 」
「慧月大人您纔是! 請回答我。還頭暈嗎? 身體不乏力嗎? 頭疼嗎? 咳嗽嗎?」
然而,玲琳緊緊握住了她匆忙伸出的手,這讓慧月很困惑。
「對不起,慧月大人。您還噁心嗎? 不難受嗎? 啊,我該怎麼辦纔好啊。」
「你、你在說什麼啊。」
慧月困惑地凝視着對方的臉。
在這種情況下,該擔心的應該是佔據「朱慧月」身體的玲琳纔對。
難道她還沒意識到她們已經替換了嗎?
「我沒事啦。哪兒都不難受。畢竟我和你換了身體呀。喂,黃玲琳。你纔是,沒事吧?」
「沒事……哪兒都不難受……對,我沒事,沒事就好。」
玲琳試圖用朱慧月的臉溫柔地微笑。
然而,嘴角還沒完全上揚,嘴脣就開始顫抖,眼神也漸漸失去了焦點。
雖然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在燈籠微弱的光線下,她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那、那個,慧月大人。這具身體的症狀,恐怕會持續一整晚以上我失去,意識後,也請繼續,讓她喝水……向冬雪,詢問,緩和痛苦的,……藥」
呼哧,呼哧,玲琳氣喘吁吁,身體漸漸癱軟下去,衆人紛紛喊出聲來。
「黃玲琳?! 」
「玲琳大人!」
「您平安無事,真好……」
然而,玲琳似乎已經沒有精力回應任何人了。
那是慧月在替換前流下的眼淚。
「我把水拿來了!」
緊閉的眼瞼突然滑落一滴淚水。
遠處拿着水桶的哈桑也跑了回來。
「慧月大人……」
最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玲琳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在了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