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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幕间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中村飒希 · 1.6万 字

第二天早上——那是中元节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与昨夜因黄玲琳病危的消息而动荡不安的情形截然不同,此刻雏宫一带洒满了明媚的阳光,夏晨特有的清爽微风拂面而过。这氛围恰如黄麒宫内因雏女生还而沸腾的喜悦之情。位于雏宫西南方向的宫殿,皇太子送来的慰问品络绎不绝地送达,与昨夜判若两人的藤黄女官们,此刻正神采奕奕地高举着这些礼品,昂首阔步地穿行其中。

「简直就像生了皇子一样,闹得沸沸扬扬。」

在从金冥宫走向雏宫的回廊上,走在前面的金丽雅不悦地皱起了脸。

与清佳有着同样艳丽美貌的淑妃,似乎还是对黄麒宫的雏女在雏宫中备受关注的情况感到不满。

「别开玩笑了,叔母大人。要是玲琳大人哪天诞下殿下的皇子,那可就不是这点热闹能了事的。」

紧跟在淑妃身后的清佳,用微弱的声音指出。

「哎呀,叔母大人虽然得到了陛下的赏赐,但却从未得到过皇子诞生的贺礼呢。不明白这种事也情有可原啦。」

藏在圆扇后面的嘴唇露出的笑容里,对叔母的刻薄嘲讽简直难以想象。

「……哎呀,清佳小姐,你对淑妃说话可真不客气呢。」

「不用担心。我总有一天会成为贵妃的。」

虽然是笑着回应,但那股冷意仿佛能驱散暑气。

淑妃的侍从和雏女的侍从们,各自的侍女们都怯生生地交换着眼神,而这在金冥宫也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了。这两人虽是叔母和侄女、后见人与雏女的关系,却极其不合。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出身。清佳的母亲清秋和丽雅是异母姐妹,清秋是正室之女,而丽雅是侧室之女。而且,丽雅和她母亲并非正统的金家女儿,却凭借美貌在金家掌握了实权,打压了正室之女清秋。丽雅无视清秋,尽情享受各种奢华,给姐姐清秋安排身份低微的男人,自己却当上了淑妃。正因如此,清佳非常讨厌丽雅这种贪婪、卑鄙的样子。

金家之人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有着超脱尘世的艺术家特质之人,另一类是有着世俗的商人特质之人。同一族中会出现如此截然不同的性格,是因为两种血脉融合的缘故。

很久以前,负责处理作为献给神明供品的金子的西领家主,将家名命名「白家」。那是一群灵魂纯净、有着不被任何事物沾染的骄傲的人。不过,重视高洁和美学的作风,作为负责祭祀的神官来说是合适的,但随着金子作为货币的属性逐渐增强,他们渐渐被民众疏远。这是因为他们精神过于高尚,或者过于执着于不切实际的想法。

比如,有一代白家家主认为「在领地西部一带种植白色花朵,秋天的景色会很美,也能祭祀祖先」,甚至不惜减少收成也要强行推行。但对于被夺走农田的百姓来说,这实在难以忍受。

比起十年后的美景,更渴望眼前粮食的百姓们积累了大量不满,而趁机崛起的就是旁支的金家。他们巧妙地吸收了百姓的不满,逐渐增强了实权,最终让西领家主把家名改成了「金家」。

然而,他们重视财富、只追求眼前利益的统治,随着时间推移造成了贫富差距。后来,西领爆发传染病时,金家高位者独占药物,这再次引发了百姓的不满,西领陷入了内战。巧合的是,拯救贫困百姓免受传染病侵害的,正是几十年前白家家主让人种植的白色花朵。人们发现其根部对传染病有显著的药效。

获取实际利益的是金家,但有远见的是白家的血脉。在西领,这种认知逐渐深入人心。随之而来的是,如今「金家」的模式确定了下来,即嫡系始终是白家,旁支一族作为家臣效力。嫡系家主不受世俗束缚,依据美学做出长远判断,旁支家臣注重现实实践。两者相互支持,共同铸就了金家的繁荣。

(玲琳大人美丽动人、才华横溢,备受赞誉和爱慕,即便如此……)

她用洪亮的声音说完,在桌前落座,「探望会」便开始了。

「我也是,蓝德妃大人。没有玲琳大人的仪式,就像没有花的花园一样冷清。我家清佳还不成熟,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冷清的花园装点好。」

「禁足……」

那个女人目光冷峻,气质清新如夏日晴空。她挺直脊背,展现出超乎想象的强硬态度。尽管之前她总是弓着背、低着头。

原本假装摆弄茶具来缓解气氛的女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被呛到了。

只有朱慧月既有违抗贵妃的意志,又怀着真诚的心,想要祛除黄玲琳的病痛。

「大白天的,你怎么这么八卦……」

「您瞧,那边养着的金凤花,多可爱啊。不过,好像有点开始枯萎了呢。」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2 第3章 幕间插图(1)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2 · 第3章 幕间 · 第1张插图

这种毫无美感、俗气的行为,对方恐怕连是谁送的都搞不清楚。毕竟礼单上只写着「香炉」「梳子」之类的。

大概是看不下去一直不说话的玄贤妃,玄家的雏女歌吹低声开口问道。她也和玄家的女子一样,面容平淡,气质沉默寡言。不过,和茫然发呆的玄贤妃相比,她更像是个正常人,透着一种操心劳碌的感觉。

今天是一场茶会,目的是让四夫人和雏女们来探望病愈的黄玲琳。由于没有特殊情况不能随意进入其他宫殿,所以大家都聚集到了雏宫,而接收探望礼品的不是病床上的玲琳本人,而是她的监护人——皇后绢秀。

清佳心情忧郁地低下头,在心里对朱慧月说道。

她们嘴上满是赞扬和谦逊之词,但本质上就是想说「和生病倒下的黄玲琳相比,能确定参加仪式的金清佳和蓝芳春要好得多」。

听到这不安的话语,雏女们微微皱起了脸,但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黄麒宫的女官们溺爱、崇拜玲琳,这是出了名的。

蓝德妃和雏女芳春一样,身材娇小,容貌可爱。不过,芳春总是小心翼翼、态度谦逊,而德妃虽然面带微笑,却会用暗藏锋芒的话语慢慢侵蚀对方。

绢秀在喉咙深处冷哼一声,金淑妃气得双手握拳,脱口而出:

「你身为皇后,竟说出如此粗俗的话……」

(喂,朱慧月。我想起有你这个卑鄙小人在,也有一件好事呢。)

丽雅连敬语都忘了,完全僵在了那里。

顺带一提,绢秀即便暂且不提她们有共同的丈夫,光是听到别人谈论自己儿子的下体之事,心情也十分微妙。

不过,说到底,她们也没办法去规劝那些妃子。雏女是雏宫的光彩,但雏女终究只是雏女,能左右后宫局势的还是妃子们。既然她们要依靠妃子们,雏女们自然不敢违抗妃子。

那仿佛能让周围气温骤降的威严,让金淑妃和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清佳对后宫女人这种一看到敌人示弱就想打压的本性感到恶心。

见她还在嘴硬,绢秀冷冷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若对方言行低俗,绢秀就会以更粗俗的方式反击。面对这如针般刺痛的话语,金淑妃被这突如其来的正面攻击打得措手不及,眼泪都快出来了。

说起朱贵妃,她微微露出优雅的笑容,说着不得罪人的话。她从不口出恶言,相应地也不发表强硬的主张。大家对这位美丽贵妃的一致评价是,她心地善良、端庄娴静。

只有她向黄玲琳伸出了援手,也只有她不参加这场贬低黄玲琳的活动。

「是的。之前玲琳姐姐大人就算生病卧床,第二天也能精神抖擞。这次听说她还卧病在床,我很担心她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再加上艳丽又咄咄逼人的金淑妃,她们的「口舌攻击」变得无比恶毒。

「嗯?我不过是在说下棋的事。你不也一样吗?在陛下的宫里,不也下棋了吗?」

(朱慧月……)

「陛下和皇太子殿下都是龙的化身,精力极其旺盛。作为陪侍的女子,也需要有相当的体力才行。就说我吧,最近陛下接连召我去他的寝宫,我怎么都缓不过来……。偏偏又赶上重要仪式的时期,真是让人头疼。」

「清佳小姐真是谦虚啊。不过,光靠谦虚可在后宫混不下去哦。你的肩上肩负着金家女官,不,是整个金家的命运呢。」

丽雅挑选探望礼品时,总是透着拜金主义。她根本不考虑对方的喜好和场合,总之就是把高级的东西一股脑地送过去。

那些对这类话题还不习惯的雏女们涨红了脸,至于清佳,更是用仿佛要将人射杀般的眼神瞪着丽雅。从她那艳丽的容貌来看,很难想象她竟有如此洁癖的性格。在她看来,大白天就公然谈论闺房之事的丽雅实在是太过粗俗,让人难以接受。

清佳一边品尝着据说用朝露泡的上等菊花茶,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

「哼,大白天的,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龌龊事?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人。」

「……」

清佳皱起了眉头。

她装作品味菊花茶的香气,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

「虽说玲琳大人康复了,但还是没能参加中元节仪式,真是太遗憾了。我一直跟蓝狐宫的人说,要去看被比作蝴蝶的玲琳大人的舞蹈,好好学一学呢。」

看着像小松鼠一样抬眼张望、十分可爱的雏女,绢秀莫名地涌起一股想给她橡果的冲动。黄家的人特别喜欢小巧可爱的生物。

丽雅放慢脚步,特意走到清佳身旁,轻声对她说道。

「我理解你想引人注意,但陛下正想集中精力,你却大喊大叫,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说不定陛下疲惫的原因,就出在你身上呢。你好歹也是顶着『淑』字的妃子,还是自重些吧。」

这种时候,玄贤妃什么都不说。她通常手撑着脸,一副茫然的样子。她身上有着玄家特有的难以捉摸的气质,和金家艺术家般的气质不同,有一种超脱尘世的感觉。这天她也像是在说水里的鱼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一样,只是望着晃动的菊花茶水面。

「……」

绢秀大口喝着待客用的上等菊花茶,心里暗自叹息。

不过,雏女们还算好。玄歌吹忧心忡忡地望着黄麒宫的方向,蓝芳春也被那些咄咄逼人的妃子们吓得缩着肩膀。这证明她们还没有完全被后宫的黑暗所侵蚀。歌吹和芳春似乎对这种剑拔弩张的聚会感到厌烦,清佳看她们一眼,她们马上就会不动声色地回应一下。

「哎呀,金淑妃大人。清佳大人的艳丽,就像金秋的景致一般。相比之下,我家芳春做什么都太老实了。」

不久,藤黄女官们一齐跪下,皇后绢秀从后面走了过来。

「玲琳大人之后如何呢?我听说她已经恢复意识了。」

她不喜欢茶和点心,但菊花茶和菊花酒味道相似,还算能接受。

虽说清佳一开始也把那个开始煎药、拉弓的朱慧月看作伪善者,但听到夜里仍不绝于耳的弦音后,最终还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品性。

她想,要是把茶泡得浓浓的,再兑上烈酒,应该也挺美味。虽然天色尚早,但不喝点酒,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场无聊的茶会。绢秀向来讨厌茶会、诗会之类的活动。比起隔着茶桌互相试探,和病愈的玲琳切磋武艺可要有趣百倍。

(唉,这些人可真闲啊。)

「中元节仪式真是精彩啊。感谢能让我参加。」

「叔母大人……」

这番委婉却又一针见血的发言,让妃子们微微动了动身子。因为这话的意思是「皇族的殿下们精力太旺盛了,晚上陪侍很辛苦」。实际上,丽雅既有美貌,又对欲望毫不掩饰,似乎很得皇帝欢心,在四夫人中,她侍寝的机会比谁都多。这既是贬低玲琳的发言,也是在炫耀自己受宠的发言。

——只要不妨碍仪式进行,不丢人现眼,我就可以继续和清佳大人交谈,对吧?

这时,清佳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带着礼单的「探望礼品」,连座位顺序都安排好的「探望」,真是愚蠢至极。)

绢秀难得如此拐弯抹角地讽刺。言下之意是「你或许根本没经历过什么高雅的娱乐」。

接着,便是毫无隐喻的直接攻击。果然,这种方式更符合绢秀的性格。

清佳面无表情地看着身着各家服饰的女人们按照位分入座。

——可是朱贵妃大人,我只是说想和大家谈一谈,并非挑衅。

「什……什么?! 」

「叔母大人,我在表演舞蹈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呢,有些舞者不自量力,挤掉主角强行出头。我可不想成为那样的三流舞者。」

然而,尽管彼此认可对方的能力,但要说两者关系融洽,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丽雅气得吊起了眼角,但她毕竟是在这后宫中生存下来的妃嫔之一。不久后,她收敛了怒气,恢复了温婉的声音。当然,这也有雏宫越来越近的原因。

好不容易有了一场无害的对话,金淑妃丽雅却娇声说道,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诸位,今天为了我的雏女玲琳,让大家费心了,多谢。」

「哪里哪里。芳春大人也像春天的花朵一样可爱。不管是什么小花,花就是花。不管是清佳还是芳春大人,虽然比不上国色天香的玲琳大人,但只要能好好绽放,也能让人赏心悦目呢。」

「那可真是难为你了,金淑妃。不过,陛下曾说过,你作为对手无可挑剔,但就是声音太大,让人头疼。还有,你的手势似乎也过于频繁了。」

仿佛终于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有了一场不带恶意的对话,芳春小心翼翼地附和着。

「你……你……」

通往雏宫的回廊旁的梨园美极了。毫不吝惜地使用从金冥宫拿来的金子,用奇岩和应季的花朵装点得色彩斑斓。比起那些散发着脂粉味的中年女人,这里更让人感觉身心愉悦。

在这种时候,理想的皇后会怎么做呢?想必会适时地劝诫淑妃,挽回这过于八卦的尴尬局面。可惜,这并非绢秀的行事风格。

「是啊。那种可爱的黄色花朵太过娇嫩,一摘下来很快就会枯萎。就算插在奢华的翡翠花瓶里,如果就此失去了生命,对金凤花来说也太可怜了。」

面对紧张的气氛,绢秀哼了一声。

「只是被禁足……?」

「让大家担心了。我从首席女官冬雪那里听说,玲琳已经康复了。不过,女官们实在是太过度保护了。她们好像嚷嚷着说一定要让她彻底调养身体。玲琳只是被禁足了而已,不用太担心。」

不仅如此,嫡系的人看不起旁支家臣,认为他们俗气,家臣们则嘲笑嫡系的人不懂世事。清佳和丽雅也不例外,彼此厌恶至极。尽管如此,丽雅让清佳成为雏女,是因为在当代金家一族的女儿中,没有比清佳更美丽、技艺更出众的女子了。看来,即便面对讨厌的对手,为了提升自己的权威,丽雅也不愧是有着浓厚「金家」血脉的人。

今天这里看不到朱慧月的身影。据说黄玲琳一醒来,她就疲惫不堪地倒在了射箭场。朱慧月经常缺席正式活动,每次都会招来非议,但唯独今天听到这个传闻后,周围人对她的印象反而好了起来。

她的舞蹈很美。她连对皇太子和皇后都不卑不亢,还主动提出要照顾黄玲琳,想必很多人都被她的举动打动了。

一穿过雏宫的门,丽雅便露出楚楚动人的笑容,说道:「这是探望的礼品,请转交给玲琳大人。」她把礼单交给藤黄等人,清佳不悦地看着这一幕。

清佳觉得,射箭场除了藤黄女官,玄家和蓝家似乎也派了人来侦察。想必歌吹和芳春此刻也和清佳一样,心怀自责。

「我和陛下想法一致,你的声音有时实在刺耳。你以为自己只是闲聊,但那尖锐的声音,对身体虚弱的人来说,简直是毒药。若你把这里当成探病的地方,就赶紧闭上你那讨人厌的嘴。难道你想被赶出去吗?」

「体弱多病的玲琳大人之所以能稳坐雏女之首的位置,是因为得到了尧明殿下的宠爱。不过,在昨天的仪式上,殿下对朱慧月表现出了兴趣。虽说我不认为那个卑鄙小人能借此得宠——但如果要把玲琳大人拉下马,现在正是好时机。」

「哼,想当贵妃?清佳小姐可真是没出息啊,都不想着去争夺皇后之位。连想都没想过自己要成为这雏宫之主呢。」

「啊,那就放心了。不过,玲琳大人本就体弱多病,每次一感冒就被禁足的话,恐怕就没法来参加宫宴了。」

从刚才起,相邻而坐的蓝德妃和金淑妃就委婉又恶毒地贬低着玲琳的虚弱。

面对丽雅的挑衅,清佳一边叹气,一边将视线转向梨园。

清佳厌烦地转移视线,只见从其他回廊处,带着雏女的蓝德妃和玄贤妃,以及独自前来的朱贵妃,都端庄地走了过来。

「雏女将来是要成为妃子侍奉皇帝陛下的。不仅要得到宠爱,还要安慰陛下,为陛下生儿育女。恕我僭越,作为妃子之一,我很担心玲琳大人有没有这样的体力。」

坐在比雏女们高一级座位上的金淑妃和蓝德妃,用圆扇遮住嘴,饶有兴致地说着意味深长的闲话。这自然是在影射体弱多病的黄家雏女玲琳。坐在最下座的玄贤妃没有参与这样的议论,只是茫然地望着梨园。地位最高的朱贵妃也只是静静地低着头。

「三流」这个词是丽雅最讨厌听到的。毕竟她深知,淑妃在皇后、贵妃之后,只是排名第三的妃子。

这当中到底有几个人是真心为黄玲琳康复而高兴的呢?这些人打着探望的幌子,想给体弱多病的玲琳泼脏水,说她不配做雏女,这才是她们今天的目的。

(有你这个满身泥污的人在,那些浅薄女人散发的腐臭味就不那么显眼了。)

「金丽雅。」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斥责,习惯了委婉嘲讽的金淑妃吓得瑟瑟发抖。

皇后绢秀性格恬淡,言行举止豪放洒脱、直爽大方,也不太拘泥于礼仪。由于她常常对那些口无遮拦的女子放任不管,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人们往往会觉得她对什么事都不会加以指责。

然而,她毕竟是皇后,其权力是压倒性的。一旦惹她不悦,即便身为四夫人之一,被逐出后宫也不足为奇。

「——淑妃刚才实在是太失礼了。作为金家的人,我在此向您赔罪。」

代替一声不吭的丽雅,脸色煞白地开口的是雏女清佳。

「发情的鸟兽叫声,往往令人不悦。但即便如此,如果将其从笼子里赶出去,那噪音反而会让更多人难受。所以,还请您作为妃嫔之首、笼子的看守人,把这不成器的鸟儿留在笼中,好好管教一番。」

「哼」

这意思就是,只求别把人赶走,但这个讨人厌的叔母可以处以禁足之刑。清佳看似在据理力争,实则果断地舍弃了丽雅,对此绢秀轻哼了一声。

绢秀了解金家的恩怨,她欣赏清佳对那些粗俗亲戚的极度厌恶和洁癖。

绢秀是黄玲琳的监护人,但同时也是后宫之主。她固然疼爱玲琳,但作为皇后,关注所有雏女也是她的职责所在。

「金清佳,你胆子可真不小。竟把你名义上的监护人淑妃比作发情的鸟兽?」

「是的。淑妃分不清谁才是场合的主角,总是一味往前冲。分不清尊卑和自身能力的人,与禽兽无异。」

「金淑妃,你有这么个懂事的孩子真是福气。看在金清佳这份正直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了。」

「……多谢皇后陛下宽宏大量。」

丽雅强忍着怒火,低下头去。

就在这时,绢秀看到清佳眼中闪过胜利的光芒,不禁挑了挑眉。

她虽然正直,但毕竟还太年轻。

机灵是好事,但要是越过妃嫔的身份肆意妄为,就该加以纠正了。

为了安抚过度失态的金淑妃,绢秀苦笑着,决定给大家讲讲往事。

「其实,金淑妃对我不敬,我也能理解。毕竟在雏宫时代,没人会想到我能成为皇后。」

「刺绣能体现人的品格。你的刺绣,既有品位,用色又大胆。大家都知道线绣得越多布会越硬,你却绣了好几种颜色。看似纤细,实则多次用针穿透硬布,可见你是个有执念和坚毅的人。」

只有绢秀一脸严肃地站在原地,向旁边的鹫官问道:

「有那么多武官,为什么连一个年轻人都制服不了。其实是你们害怕接触殿下的血和毒素吧?」

雅媚如天仙般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自己,绢秀不禁微微一笑。

「小傻瓜。你不明白我送你武器的含义吗?那是为了万一,有天我去了远方,不能马上见你,这武器可以代替思念你的我,继续在你身边保护你——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真切地表示友谊了吧。」

「哈哈」

据说当时还是皇太子的弦耀,在前往水灾受灾地区慰问时染上了病。

「我绣了黄家喜欢的麒麟图案。明天就把这个拿出来吧。这样的话,口无遮拦的丽雅大人,还有强势的芳林大人,应该会稍微收敛一些。」

「真的吗……?」

然而,有一天——就在季节从夏天过渡到秋天的时候。

「我,我就在几天前,还和他一起在梨园散步呢。」

「你傻啊。这么粗的布条,怎么可能穿过针孔。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备受宠爱的朱家雏女,和让人头疼的黄家雏女。到了这一代,情况却完全颠倒了,真是世事无常。

面对绢秀这荒谬的逻辑,雅媚只能敷衍地回应:「是这样啊。那等您有空再说吧。武器回礼什么的,不一定要今天给。下周、明年,甚至下辈子给都行。」

「但我说得没错吧?你乍一看纤细优雅,实际上执念很深,一旦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底,是个刚烈的女性。」

「……确实如此。」

「人要是晒太阳晒多了,很快就会头疼、头晕,起都起不来。要是在这里睡上一刻钟午觉,搞不好身体就垮了,明天的乞巧节仪式都参加不了……」

雅媚一脸惊愕地问道,可看到绢秀从怀里掏出来的东西后,她彻底无语了。

雏女们惊恐万分。光是想到英俊的皇太子便血痛苦的样子就已经够可怕了,更别说这种事还有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雅媚温柔的眼眸中,浮现出纯粹的善意和坚定的决心。

绢秀一本正经地说着,希望得到雅媚对她没把布条弄成乱绳的夸赞,雅媚无奈地按住了太阳穴。

「我试着用直线构图表现天地太极图。黑布条代表阴,白布条代表阳。」

「起初,大家以为是接触了脏水,但症状太过严重。药师煎的药,虽说不是完全不能喝,但他现在的状况根本喝不下去。目前只能依靠他自身的体力,努力把毒素排出来。请各位雏女务必在各自的宫中禁足。」

绢秀喃喃自语着,拉过茶具。她品味着菊花茶散发的香气,一瞬间陷入了对那些美好往昔的回忆。

「确实啊。」

「哎呀,绢秀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呀。」

正值阳光炽热的正午时分。即便如此,瓦片反射的阳光都刺眼得很,她却躺在上面,热得要命不说,还十分危险。

然而,有一个人却不同。

不知为何被骂傻的雅媚,当场就笑喷了。也许是因为绢秀的声音里毫无恶意,十分清爽。

绢秀接过雅媚绣的绢布,轻轻用手指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

绢秀怀念地眯起眼睛,朱贵妃则羞涩地低下头。

在这样的环境中,雅媚一直仰慕着孤傲却又能宽容对待事物的绢秀。

「黄家的人哪会因为这点冷热就丢了性命。我可不像你这种缺乏锻炼的软弱之人。」

「鹫官。」

朱雅媚甚至扯着襦裙,不停地斥责着一直躺在瓦片上的绢秀,绢秀没办法,只好放弃了午睡。她像武官一样轻盈地一跃,飘落到栏杆上,然后不满地耸了耸肩:「你怎么会懂我的感受呢。」

「……从我们的雏宫时代算起,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啊。」

虽然被带着苦笑地问起,但绢秀的回答却很洒脱。

看到她优雅的姿态和惹人怜惜的模样,雏女们突然明白了。

「是传染病……吗?」

「无论是身份还是时机,都已是过去的事了。真是羞愧至极。」

她很聪明,但她作的诗像檄文;她跳舞很娴熟,但跳起来却有鬼神般的气势,锡杖都像棍棒一样,这就是当时对她的评价。

绢秀毫无顾忌地认可别家雏女会成为皇后,雅媚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大家都知道,皇后会是优雅慈爱的朱雅媚;贵妃会是豁达华丽的金丽雅;淑妃会是蓝芳林;德妃会是玄傲雪;而最末位的贤妃,则会是对妃嫔荣华毫无兴趣的黄绢秀。这五位少女未来的排位一目了然,反倒给雏宫带来了和平。

绢秀笑了起来。雏女们对妃嫔们意想不到的过去感到惊讶,都面面相觑。

「内心柔弱?别开玩笑了。」

「……这是?」

「承蒙殿下宠爱。如果有幸我能成为皇后,我希望您能坐上贵妃之位,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您真诚坦率,若有您在,对内心柔弱的我来说,会是莫大的支持。」

绢秀轻轻翻动着绢布,嘴角上扬。

被点到名,玄贤妃这才第一次露出笑容,开口说道。

据鹫官说,最初照顾皇太子呕吐的小姓,从昨天起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由于担心是传染病,雏女们被要求在宫中自行隔离。没人知道毒素是通过什么传播的。凡是接触过皇太子肌肤的人、呼吸过同一空气的人,或是在数日内与他一同饮食的人,都有发病的风险,所以要保持安静。

「这,这怎么……!」

「我可没耐心一针一线地绣。我想着把线弄粗点能占面积,最后就选了布条。」

「我能不能成为皇后,只有殿下和现任皇后陛下知道……但我可不想看到绢秀大人排在最末位。」

比如说,在某个夏日,绢秀爬上了雏宫的屋顶,在那里晒太阳。

「你看,我说你很要强吧。」

「妹妹……是静秀大人吗?我听说她是个连虫子都不忍心伤害、温柔纤细的千金。」

「但我就喜欢这样的你。你和我妹妹很像。」

说着,她从整齐穿着的衣服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绢布。

「哎呀。感觉被您说得好严重。」

打开一看,上面绣着一只奢华的麒麟图案。

「我本来想成为官吏的。我想守护百姓,培育土地。虽说四夫人听起来好听,说到底不过是侧室。争这些侧室的排位,没什么意义。要是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倒还值得一试,不过嘛,皇后之位有你在呢。」

「您能想象,我从朱驹宫的回廊看到绢秀大人在雏宫屋顶上时,有多胆战心惊吗?且不说会摔下来,就这么在酷热中睡着,搞不好会丢了性命呢。」

「没错,她很容易哭。但倔起来也让人吃惊。是不是很像?」

大大咧咧的绢秀指出这点,雅媚眨了眨眼,应了声「嗯」。

绢秀满不在乎地回应着,从雏宫栏杆探出身来的雏女——朱雅媚皱起了她那秀美的眉毛。平日里,她那双温柔下垂的眼睛十分引人注目,是个温婉的少女,可唯独此时,她板起脸,用严厉的口吻指责起来。

五名雏女正打算在雏宫的一个房间里,就丰收之仪进行讨论,这时从鹫官那里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要是没有你的坚持,我能不能留在雏宫都难说。」

绢秀毫不羞涩地回答,然后一拍手:「对了。手绢的回礼,你想要什么呢?是刀还是枪呢……或者弓箭怎么样?」

然后两人同时笑出声来,在夏日的阳光下,一直欢笑不停——曾经也有过这样平静美好的日子。

被绢秀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鹫官沉默了。而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可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就去做危险的事啊。」

回到都城大约三天后,他突然开始反复呕吐,现在甚至便血。脸色苍白,因剧烈腹痛而无法入睡。

准确来说,绢秀从来都不是被当作失败者看待的。她只需看一遍就能熟知五经,下棋能打败宰相,还能熟练地驾驭马匹、挥舞刀剑,在很多方面都天赋异禀。只是她的才能不太符合雏女的形象罢了。

「这样啊……」

「真怀念啊。和玄贤妃在梨园里练习居合和徒手搏斗,是我唯一的消遣……我们一动手,当时的鹫官长都吓得发抖呢。对吧,傲雪?」

「绢秀大人!你打算做什么!」

「可是绢秀大人。我知道您其实多才多艺,但要是继上次跳舞出丑后,乞巧节的刺绣再失态,会被其他雏女瞧不起的。这样下去,贤妃之位可就板上钉钉了。您不觉得可惜吗?」

「绢秀大人……?」

「不用啦,这个我不用。可惜我平时名声太差,突然拿出这么精致的刺绣,肯定会被怀疑的。而且,把这么好的东西给那个男人看,太可惜了。这就当我的手帕吧。」

绢秀开心地笑着,雅媚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你可是被人称赞『拿起针就能在布上绣出绝美风景』的人,肯定很期待参加比拼刺绣手艺的乞巧节吧。可我连比短刀还细的刀具都没拿过,能怎么办呢?藤黄她们看到我拼命准备的刺绣,肯定会哀怨地说『与其把这种东西给殿下看,还不如咬断舌头算了』,然后哭上三天呢。」

「没错。不管是刺绣还是诗歌,那些被认为是女子喜好的东西,我都毫无兴趣。而且,我在雏宫是年纪最大的雏女。年纪大又不可爱,也不培养作为女子的气质,我算是个让人头疼的角色。」

绢秀出乎意料地小心叠好绢布,还调皮地亲了一下,雅媚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因为,殿下痛苦挣扎,根本没法让他把药含在嘴里。」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震动了雏宫。

「『那个男人』……您怎么能这么说未来的天子呢。殿下文武双全,虽然寡言少语,但很疼爱我们这些雏女,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不管您怎么评价我,要是这刺绣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了。」

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地说「愿将一生奉献给殿下」的她们,此刻都抛诸脑后。丽雅和芳林自顾自地跑回宫中,蒙头躲进被窝。傲雪让女官们退下,决定独自在玄端宫的仓库中隔离。雅媚虽然若有所思地望向皇太子所在的本宫,但在女官们的催促下,也开始返回朱驹宫。

只见皱巴巴的绢布上,粗得像绳子一样的布条被糊成了格子状。

「就算绢秀大人没事,藤黄她们现在肯定吓得够呛,身体都要垮了。可怜她们从刚才就脸色煞白地四处找绢秀大人呢。来,这边。」

「陛下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所以,我和傲雪当时好像在争夺贤妃之位。那时,在雏宫最耀眼的是朱贵妃。她容貌国色天香,慈爱深沉,品德高尚,端庄娴雅。大家都称她为『殿下的芙蓉』,对吧?」

「到底绣成什么样,会让藤黄她们哭啊?」

绢秀不悦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不过她不是朝着黄麒宫走去,而是朝着皇太子所在的本宫。

「园丁经常哭着求我们别把梨园的树弄倒。」

那些不了解妃嫔们雏宫时代的雏女们,听到这意外的话,都惊讶地眨了眨眼。

「可惜我不是那种等着被疼爱的黄家之人。我想去疼爱别人。」

这位美貌的朱家之女千,是雏女中年纪最小的。再加上她低调的举止,有时会遭到其他家雏女的轻视。

看着她们虽然矜持但又认真想听故事的样子,绢秀笑容更深了。

原来,在上一代,朱贵妃就像现在的黄玲琳一样地位尊崇啊。

「为什么净是些武器啊……您这是对我有敌意吗?」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您为什么刺绣要用布条呢?」

她和黄家早早就明白这一点,本来应该是绢秀的妹妹静秀成为雏女进宫的。然而,就在进宫前夕,静秀陷入热恋后私奔了。溺爱小女儿的黄家放弃了让她进宫,转而送绢秀入宫。当时,一心想成为首位女性官吏的绢秀,成了个经常逃避礼仪和茶会的问题少女。

绢秀也深情地凝视着朱贵妃。那个永远美丽的「雏宫的芙蓉」,纤细、矜持——但有时也能看出朱家的强烈情感,她是雏宫时绢秀最亲近的人。

「这根本不是绣,分明是贴上去的。针的元素都没了呀。」

「你说只能依靠殿下的体力把毒素排出来。为什么不强行让他喝药呢?」

「当然是去照顾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面对惊讶地叫住自己的雅媚,绢秀若无其事地回头说道:

「我要去照顾这个被家臣和女人抛弃的可怜男人。」

「可是,你这样做的话,绢秀大人你的身体会……」

「你觉得我的坚毅和决心会输给这点排泄物吗?」

绢秀耸了耸肩,回应着苦苦劝说的雅媚。接着,她突然眯起了眼睛。

「守护丈夫到最后是妻子的本分。我虽然没有以侧室身份安慰男人的想法,但为了丈夫舍弃生命,我还是有这个觉悟的。既然成为了雏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听到她平淡的话语,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雏女,本是雏宫的娇花,是安慰皇太子心灵的美丽女子。但与这种普遍的认知不同,绢秀口中的「雏女」,肩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

大家默默地看着绢秀的背影,她就像回自己房间一样自然地朝着本宫走去。

此后的一周里,绢秀留在本宫照顾皇太子。

尽管嘴上说着坚毅和决心,但她的行动既谨慎又周到。她询问照顾皇太子的小姓,家中有病人、孩子或老人的,就允许他们离开宫殿。她不让侍从们长时间连续工作,还命令侍从们要吃饱睡好,自己也以身作则,继续照顾皇太子。她频繁地洗手,亲自按住皇太子喂药,然后反复对物品进行煮沸和清洗。

正是因为她如此专业的护理,皇太子才避免了全身脱水和失血过多,最终逐渐康复。

几个月后,前皇帝下定决心退位,皇太子继承了皇位,并册封雏女们为后妃。四夫人的排名依次是:朱雅媚、金丽雅、蓝芳林、玄傲雪。而皇后的宝座,则留给了绢秀。

在立后仪式上,皇帝解释说「她适合成为天下之母」,对此,没有人不点头认可。

菊花茶升腾起的香气渐渐消散在空气中,绢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了,眨了眨眼睛。

「哎呀,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后宫女子们的地位排序,不知何时就会彻底改变,是虚幻无常的东西。如今处于低位的人必须敬重高位者,但高位者也绝不能轻视低位者。无论身份如何,相互尊重才是最重要的,就是这个道理啊。」

绢秀如此总结完这番话后,抿了口茶。

被众人维护、保住颜面的金淑妃长舒了一口气,恭敬地随声附和道:

绢秀无论给予怎样的安慰,都只会像毒药一样吧。

起初,绢秀期待着朱贵妃能像伤者最终扔掉拐杖一样,放下心中的仇恨。但最近她却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仇恨只会越来越深。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来。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寒冷得仿佛要把人冻僵的冬日。那是绢秀生下尧明的前一周。与绢秀同期怀孕、预产期比她晚一个月的朱贵妃,比预计时间早了很多就有了生产的迹象,最终,皇子夭折了。

丽雅用团扇遮住嘴,微笑着。愤怒至极的绢秀差点站起来,想用祭坛上装饰的脐带勒死这个女人,但对方接下来的话让她改变了想法。

玄贤妃默默行礼后离开了房间,只有朱贵妃留了下来。

「这样啊……」

虽然问了,但她其实早已知道答案。

哐当!

就在那一瞬间,绢秀明白了朱雅媚当时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因为,不管布料起多少褶皱,沾上多少泥污,不把丝线一针一线地缝上去,就不会有任何图案显现出来。

就连雏女们都是如此。成为妃嫔后,频繁的聚会、有无皇子等都不断被比较,女人们不知不觉就会失去平静。

过了一会儿,她露出淡淡的笑容,轻轻垂下了眼睛。

「不过,朱贵妃真是心胸狭隘啊。我称赞殿下的龙气时,她气得好像马上就要诅咒皇后陛下了。对了,我还告诉她只有皇后陛下没去探望她这件事,结果朱贵妃气得把枕头狠狠地砸在了床上呢。」

她在暗地里精心操办了皇子的葬礼,给朱驹宫送去柴火,安排了厨艺精湛的厨师,竭尽全力地帮忙,但又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其中。

「没有,雏女们。我准备了探望的回礼。隔壁房间里摆满了布料,你们挑喜欢的拿去吧。今后也请多多关照玲琳。」

「歌吹大人,您是认真的吗?」

「何止如此,我听说朱贵妃大人小产的时候,其他妃嫔都立刻去探望了,可陛下连慰问品都没送。」

(你可以来刺我)

冷酷无情。

「或许……」

总之,清佳喜欢美好的事物。

(拿起针来,雅媚)

有人轻声喃喃道。

「——啊。这块白色的,我要了。」

「皇后陛下究竟为何如此生气呢?」

「虽说金淑妃是个明显的马屁精,但她也只是称赞了陛下而已啊。」

「——喂,雅媚。那幅带着恨意的刺绣,还没刺完吗?」

「或许她们原本关系很好,但后来卷入了纷争。摔碎茶具,也许是对已经彻底疏远的对方最后的一丝情谊。」

毕竟,她该以怎样的面目去见朱贵妃呢?雅媚生产过程并不顺利,而绢秀却被判定一定会顺产。据说雅媚为了生下皇子付出了所有努力,而绢秀没怎么期盼,就顺利地有了皇子。更重要的是,雅媚的皇子夭折了,而绢秀腹中的孩子却健康地活着。

但让女官们端来新茶的绢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简短地反问了一句。

绢秀难得地陷入对过去的回忆,嘴角微微扭曲。

在清佳毫不掩饰地散发着怒气,丝毫不输给逐渐升高的气温时,蓝家的芳春怯生生地补充道:

从那以后,二十年过去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她的指责很有道理。

「……您就是这样的人呢。」

清佳也是在后宫中顽强生存了一年的女子。

「你在说什么?」

情深义重的朱家女子,怎么可能接受腹中近十个月的孩子夭折的事实。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足以支撑她重新站起来的强烈恨意。是能让内心熊熊燃烧、让全身热血沸腾的仇恨之火——

她柔声轻声问道。

「诶……」

离开房间时,绢秀一直在回味雅媚留下的轻声呢喃。

(把枕头砸在床上?一直卧病在床的雅媚,竟然起身扬起了手臂?)

这位美貌的贵妃优雅地将茶具挪到桌子内侧,然后站起身来。

朱驹宫被深灰色的帷幕笼罩着,各个宫殿都送来了惋惜的慰问和探望的礼品,而绢秀却一次都没有去和她搭过话。

「嗯,就拿我们淑妃大人来说,所谓的『探望』,肯定是恶意满满,想在伤口上撒盐。陛下或许觉得不这么做更好。」

虽以公平为宗旨,会惩罚扰乱排序的女子,但却不会向受伤的女子伸出援手。大概就是这样吧。

然而在此期间,失意的朱贵妃身体状况也没有好转,渐渐地,甚至到了无法下床的地步。就在这时,绢秀迎来了生产的日子。

丽雅带着生硬的笑容搭话,可绢秀根本不予理会,很快就把雏女们都打发走了。

在心里,她对着那个朋友倾诉,想象着在那个明媚的夏日,她一次又一次地刺穿坚硬布料的样子。

(无论是恨意还是憎恶,不管用什么来燃烧斗志,都不能让那双手停下来)

然而,看到隔壁房间里整齐排列的不同颜色的布料,她突然语气缓和了下来。

——您就是这样的人呢。

前往隔壁房间的途中,一同走在回廊上的三位雏女中,玄歌吹皱起了眉头。

绢秀呆呆地盯着故意耸着肩膀、说自己从没见过朱贵妃如此模样的金淑妃。

「啊,真是恭喜您了。殿下诞生的时候,就连我这无才之人都感受到了京城中龙气的轰鸣。想必殿下是汇聚了周围所有的阳气,才降临到这个世上的呢。」

一想到在朱驹宫昏暗的寝室里,雅媚或许听到了对面黄麒宫传来的充满活力的婴儿啼哭声,以及宫女和宦官们的喝彩声,即便这是自己的喜事,绢秀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刀刃的锋利程度一目了然,但以绢秀自身为名的「毒药」,会对对方造成多深的伤害却难以估量。害怕伤害到对方的绢秀,总之就是和雅媚保持了距离。

她手撑着脸颊,抚摸着茶具边缘,自嘲道。

回头望去,她那艳丽的美貌上挂着完美的笑容。

总之,她似乎极其厌恶丽雅那种见弱者就攻击、见强者就攀附的做派。

脸上挂着谄媚笑容的金淑妃在绢秀产后第三天前来道贺。

想必她是想借此挑拨绢秀和雅媚的关系,把失意的雅媚逼到绝境,然后把原因归咎到绢秀身上。

「虽说朱贵妃诞下的皇子夭折了,但她毕竟也生过皇子。为了明哲保身就无视这一点,只去讨好陛下,实在是太失礼了。简直丑态百出。」

「是啊,当时朱贵妃大人扭曲着那张美丽的脸咒骂陛下呢。虽说能理解她的心情,但这毕竟是大不敬啊。」

「不,没什么。」

「您为何要生气呢?我只是在称赞拥有龙气的尊贵皇子和生下皇子的皇后陛下而已。就是要毫不吝啬地表达称赞啊。」

但是——

好不容易从茶会中解脱出来,得去看看自己疼爱的雏女了。

清佳一边把玩着团扇,一边不悦地答道。

绢秀凝视着包裹着安然入睡的皇太子的鲜艳手巾。这条手巾在她生产时,每用一次力就被她紧紧攥一次,如今已经满是褶皱。

「不过在这探望的日子里,打碎茶碗可不吉利啊。好不容易把大家聚到一起,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就散会吧。」

「正如您所说。啊,不,只有皇后陛下的地位是稳固不变的呢。毕竟,在我们之中,只有皇后陛下诞下了像尧明殿下那样出色的皇子——」

「啊,那个……是我的发言有什么不妥吗——」

「真是的。就因为这样,什么时候都好不了,玲琳。」

她穿过沉默的女眷们,轻轻抚摸着布料。那上等的丝绸上织着精致的花纹,美到了极致。

绢秀望着渐渐凉去的菊花茶,喃喃自语。

听到这番话,绢秀气得眼前发红。

这个还对贵妃之位念念不忘的女人,嫉妒地眯起眼睛看着绢秀生下的皇子,然后故意歪着头继续说道:

清佳本想以「作为皇后,不能容忍扰乱妃嫔排序的行为」来解释,但仔细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用手指敲了敲团扇。

那语气平淡得堪称一绝。

金淑妃这是在说,拥有强大龙气的尧明夺走了朱贵妃孩子的天命。

绢秀甚至想干脆抓住她的内心,把她的真心话逼出来——但自从有了孩子,稳固了皇后的地位之后,两人之间就横亘着一道冰冷的距离,就连绢秀自己都犹豫着不敢跨越。

她需要的是愤怒的矛头。

这番话可能是想给绢秀的喜事泼冷水,但与其说是因为自己被侮辱,不如说是她的麻木不仁让绢秀纯粹地感到愤怒。

「朱贵妃大人真是可惜了。但大朵的花是在间掉的花的牺牲之上绽放的,王者也是在无数尸体之上登上宝座的。想必尧明殿下身上也承载了夭折皇子的天命,朱贵妃把尧明殿下当作自己的孩子疼爱就好了。」

绢秀听着还在喋喋不休说坏话的金淑妃的话,吩咐女官把她赶出了房间。

听了歌吹的回忆,清佳哼了一声。

「可是,陛下为何会对朱贵妃大人如此无礼的行为如此生气呢?对于玲琳大人的侮辱,陛下只是言语威慑而已,可对于朱贵妃大人的事,陛下甚至扔了茶具。陛下和朱贵妃大人看起来也并非一直那么亲密啊……」

「……是为了我吗?」

「确实如此……。虽说陛下承认朱贵妃大人原本是雏女中的佼佼者,但看起来也并没有特别亲近她。」

虽说冬雪把她软禁起来了,但那个莽撞又可爱的黄玲琳,病刚好就会胡来。

接着,她只是动了动眉毛,说了句「你们在干什么」,就把呆立着的金淑妃和蓝德妃也赶走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绢秀将茶具扔到了地上,金淑妃吓得肩膀一颤。

「难不成你……没对朱贵妃说过这样的话吧?」

(那时,你是觉得我应该去安慰,是吗,雅媚?)

「哎呀。手滑了。」

朱贵妃凝视着品味菊花茶香气的皇后。

也就是说,她肯定也对朱贵妃说了这番讨人厌的话。

皇后绢秀虽没有玲琳那种纤细与坚韧并存的美妙之美,但却有着一种如无尽地平线般令人敬畏的压倒性气场。比起浅薄卑劣的金淑妃,她更愿意支持皇后。

绢秀打算以出乎意料的速度结束茶会,女眷们都慌了神。

不知为何,朱贵妃微微拖着右脚,离开了房间。

她们总是在美貌、教养和恩宠上相互攀比,连赏赐的物品都要分出高低。像这样完全平等分配的机会少之又少。

绢秀的儿子尧明,出落得英俊潇洒,文武双全,是个精明强干的青年。他出色地履行着皇太子的职责,周围的人对他赞不绝口,而朱贵妃失去自己皇子的事实,想必也会更加刺痛她的心。

绢秀嘴角泛起微笑,脑海中浮现出侄女的模样。

她是绢秀体弱多病的侄女。当初被选为雏女时,她身体实在太弱,就连黄家都为此忧心忡忡,但绢秀坚持说「玲琳这样就好」,平息了众人的担忧。

没错。

她这样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她的样子有点奇怪啊——)

突然,绢秀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走了几步,却感觉不太对劲。

胸口的疼痛,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个不安的漩涡,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感到冷汗直冒,血液仿佛都往脚下涌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呃……」

胸口剧痛。

绢秀瞪大双眼,双手抓着胸口,瘫倒在地。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2 第3章 幕间插图(2)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2 · 第3章 幕间 · 第2张插图

「皇后陛下?! 」

「绢秀大人?! 」

一旁待命的藤黄等人惊呼着跑了过来。

在渐渐远去的、平日里镇定自若的她们此刻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绢秀缓缓失去了意识。

咔嗒……——

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像蜘蛛脚步般的声音,震动着她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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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换
  4. 04第二章 玲琳,面临处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乐园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晓真实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虑
  9. 09第七章 玲琳,进行准备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与化妆
  13. 13后记
  14. 14特典SS『虽为绵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虽然只是些简单的点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绢秀朗读《真照丽罗》

第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2

  1. 01插图
  2. 02第1章 慧月,被识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谅
  4. 04第3章 幕间正在阅读
  5. 05第4章 玲琳,察觉
  6. 06第5章 玲琳,进入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弓箭比赛
  9. 09附录 俱理须益的回忆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欢闹
  4. 04第2章 玲琳,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击
  6. 06第4章 玲琳,开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兽挑战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间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怀疑
  12. 12后记
  13. 13特典SS 虽然只是悄悄流传的传闻
  14. 14特典SS 因为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谈

第四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疗
  3. 03第2章 慧月,举办茶会
  4. 04第3章 玲琳,流泪
  5. 05第4章 慧月,担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微笑与预言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说事不关己
  11. 11特典SS 充满回忆
  12. 12特典SS 教学高手
  13. 13特典SS 馒头好可怕

第五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5

  1. 01插图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没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别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烧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觉悟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六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潜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吓
  7. 07第5章 玲琳,责备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七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7

  1. 01插图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尧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间
  7. 07第6章 辰宇和云岚
  8. 08第7章 全员集合
  9. 09第8章 终幕
  10. 10特别篇 看,看,给我看看
  11. 11后记

第八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干劲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掷勺
  6. 06第4章 慧月,奋斗
  7. 07第5章 玲琳,进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骑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别篇 破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密谈
  13. 13特典SS 检酒
  14. 14特典SS 协商

第九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灵光一现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听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准备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导
  12. 12特典SS 景彰画家与慧月的评价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装版特别篇 幸还是不幸

第十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潜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劝吃
  6. 06第4章 幕间
  7. 07第5章 慧月,饮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恼
  9. 09第7章 玲琳,梦呓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说教
  12. 12特典SS 积极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读——仙鹤报恩

第十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质——莉莉所见——
  2. 02销量突破15万部纪念SS 正确的书籍编纂方法
  3. 03销量突破150万部纪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旧Twitter)帐号突破5000人感谢SS 五千人力
  5. 05销量突破200万部纪念SS 愿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潜入
  5. 05第3章 慧月,潜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听
  7. 07第5章 幕间
  8. 08第6章 慧月,胆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被吓到了!
  13. 13特典SS 变装
  14. 14特典SS 裁缝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决定归乡
  4. 04第2章 慧月,察觉
  5. 05第4章 玲琳,谈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问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装版特别篇 暂停练习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装版小册子 作者后记
  14. 14特典SS 『最强』监视者
  15. 15特典SS 下户
  16. 16特典SS 剑与菜刀
  17. 17特典SS 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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