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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玲琳,查明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2.6萬 字

幾乎就在慧月她們與景彰他們會合的同一時間。

依舊扮作雜役模樣的玲琳,拿着水桶和抹布,裝作打掃的樣子,正迅速地在樓內展開搜索。

由於宴會提前,慧月她們在大約一刻鐘前被匆忙從倉庫趕了出來。趁着這陣混亂,玲琳也扮作雜役回到了樓內。

她一直警惕着別被人發現,但實際上,無論是保鏢、妓女還是雜役,都在爲突然提前的宴會忙得不可開交,根本無暇顧及匆匆忙碌的雜役。

多虧那些麻煩的保鏢們爲了警戒都聚集到了宴會廳,搜查進展順利,剩下沒搜的就只有主樓內的浴室和高樓上的宴會廳了。

雖說如此,可到目前爲止一直都毫無收穫,就連一向沉着的玲琳也十分焦急。

(既沒找到存放處,也沒發現從哪裏採購原料調配的跡象。藏得可真夠巧妙的。真能把毒品藏得這麼好嗎?)

另一件讓玲琳在意的事,是一直沒看到妓女們服用贅瑠的樣子。

既然有妓女出現中毒症狀,就肯定在某個地方服用了贅瑠,可卻從未抓到過她們鬼鬼祟祟地喝酒或喫東西的場景。

(到底是怎麼……)

最後剩下的地方,去高樓或者浴室,能解開這個謎團嗎?

(慧月大人她們在宴會廳。我還是去搜查浴室吧)

玲琳重新下定決心,朝着名爲「瑤池」的大浴場走去。

這是天香閣被宰因買下後改成西國風的蒸汽浴室。

或許是因爲需要大量的水和柴火,它被設置在主樓的一樓,還與天花的房間相鄰。

(看守……哎呀,還在呢)

在拐過走廊轉角前,玲琳貼着牆壁,偷偷觀察瑤池的情況。

入口前站着兩個壯實的保鏢。就連天花居室前的保鏢都被調去守護賽因了,在這種情況下還不鬆懈警戒,看來瑤池被守得相當嚴密。

也就是說,這個浴室對天香閣來說是最重要的地方。

(裝作打掃進去……不行,已經被趕出來了。這麼看來,還是隻能正面打倒那兩個人)

玲琳急忙想直起身子,卻被對方抓住一隻手臂,一隻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但兩人都帶着劍,還警惕着周圍。

「爲了不引起懷疑,我們統一一下說辭。」

(鷲官長大人!? )

這時,玲琳似乎明白了辰宇的意圖。

(聽說這裏保鏢很多,但怎麼這麼安靜。都去守護宰因了嗎?)

要是能抓住破綻,用防身術打倒他們嗎?

剛轉過第一個拐角,辰宇就看到前方有個形跡可疑的女人貼着牆。

不久,對面走廊傳來「嘩啦啦」的聲響,女人輕輕握了下拳。

如果之前炎術傳來的消息沒錯,黃玲琳她們還沒搜查的地方就只有酒窖、香堂、浴室和宴會廳這四處。

「假意反抗一下。」

「是那邊。我去看看」

玲琳輕輕放輕腳步,正要從轉角出去,卻看到走廊盡頭的男子突然轉過頭來。

從打扮能看出是個雜役,但她連清潔工具都沒拿,正專注地往拐角另一邊窺探。

她慌亂地想推開辰宇,但辰宇輕易地壓制住了她。

辰宇立刻認出了她的身份。

她似乎太過專注,只顧盯着前方,完全沒注意到有人從後面靠近。

「是……」

保鏢原本警惕的神情,看到「西國客人壓着女人」的場景後,無奈地聳了聳肩,調侃道:「客人,您這可讓人頭疼啊。住宿樓在那邊,那邊。真是的,外國人不管在哪兒都這麼猴急。」

她那滿是驚訝的雙眼直直地盯着辰宇。

「什麼聲音?」

只見她猛地從拐角處縮回腦袋,停頓一拍後突然回頭,臉一下子埋進了辰宇懷裏。

他之所以先去浴室,是因爲一進妓樓,就感覺有股溼氣纏在身上,讓他很不舒服。雖說妓樓大多都有澡堂,但溼度這麼高就有些異常了。

保鏢滿臉狐疑,走上前想拉開辰宇。

「安靜點。」

「——……!」

他本以爲會有更多保鏢,結果走到主樓走廊也只碰到了四個人。

玲琳一邊仔細觀察着兩人,一邊思索對策。

這樣一來,過不了多久,手帕就會承受不住重量斷開,桶裏的石頭就會嘩啦嘩啦地滾落下來。

他迅速穿過寂靜的迴廊,來到點着燭臺的主樓走廊。

辰宇心想,好久沒被她這樣直直地注視了。

「呀!」

玲琳咬牙切齒,但對方的戰鬥力減半也是好事。

和保鏢之間還有一段距離。要是全力奔跑,應該能逃走。

浴室入口似乎在對面,要進去得繞着走廊轉一圈。

這時,光頭保鏢終於轉過拐角走了過來。

如果兩人在這兒一起逃跑,肯定會引起保鏢懷疑。

她猛地挺直脊背,盡力配合起來。

要是人數增多,不是武人的玲琳想要控制局面就難了。

(請再朝那邊看一會兒……)

保鏢們立刻有了反應。

辰宇把她抵在牆上。

他們都在拼命搬着大箱子,喊着「這是宰因大人的賞賜!」「去幫小廝的忙。悄悄搬過去!」之類的話,說不定就算辰宇沒喬裝打扮,他們也沒空管他。

——嘩啦嘩啦!

(浴室,就在前面吧)

玲琳似乎決定留在原地,編好藉口騙過保鏢,她焦急地開口:「等等哦。我現在想想說辭。嗯……雜役和西國公子在一起不被懷疑的理由……嗯……」

「……什麼人?」

下定決心的玲琳猛地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跑去,卻——

「喲喲,我還以爲怎麼回事呢——」

突然一頭撞進了什麼東西里,發出了壓抑的慘叫。

此外,前面那個光頭男子腰間掛着鉦,很是棘手。

要是悄悄靠近,從背後襲擊,應該能把他打倒。

(這語氣太生硬了)

明明不該笑的,可辰宇嘴角還是忍不住抽動,微微別過臉。

(先撤退——!)

雖然她很努力,但情況太過複雜,又心急如焚,一時想不出藉口。

這時,拐角另一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聽到這低語,玲琳倒吸一口氣,抬頭看向辰宇。

「安靜點」

「啊?」

「你……你要幹什麼?」

(那是……)

高樓裏有景彰他們,要是要先排查,就只剩下主樓和住宿樓的三處了。

在昏暗的走廊裏,玲琳呆呆地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終於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嗯?你不是妓女,是雜役啊?」

朱慧月——不,是和她替換的黃玲琳。

她沒有像千金小姐那樣因驚嚇而愣住,而是立刻繃緊手臂,擺出戰鬥架勢,辰宇也當機立斷地行動起來。

她身材高挑,姿態優雅。此刻她背對着這邊,不過要是她回頭,肯定能看到那張佈滿雀斑的臉。

(糟了!)

玲琳趕緊縮回頭,但已經和對方對上了眼。

不過他們似乎也很謹慎,離開浴室門口去查看聲音來源的只有離得近的那一個。

一旦有變故,他肯定會大聲敲響鉦,把樓裏其他的打手都招來。

「不行,對方帶着鉦。」

以洗手爲由輕鬆甩開女人的辰宇,從高樓順着樓梯下來,正朝着主樓靠近。

她大概是想喊「鷲官長大人」吧。畢竟她不可能親暱地叫出辰宇的名字。

既然排除了近身戰鬥,那就只能想辦法把那兩個人引到別的地方去。

雖然很有臨場感,但她的表演方式太少,在這種場合顯得用力過猛,很不協調。

應該是浴室配備的保鏢。

玲琳故意繞到與浴室相反一側的走廊,把院子裏的石頭裝進清掃用的桶裏,用手帕綁在欄杆高處。她在手帕上割了個小口子,讓它看起來馬上就要斷開。

(這次太過火了)

辰宇微微做好防備,手搭在長袍袖中藏着的劍柄上,然而玲琳卻輕聲制止了他。

偶爾在走廊上遇到保鏢,辰宇就裝作客人躲開。

連接高樓與主樓的迴廊上,果然還留着保鏢。辰宇裝作樓裏迷路的客人,靠近他們,用藏在袖中的劍猛地一擊,將他們打昏。的確,從隱藏武器這點來說,西國的長袍很是便利。

「鷲……」

主樓一樓設有天花專用的居室和浴室。

不知玲琳如何理解辰宇的反應,她突然劇烈掙扎起來,大聲叫嚷:「啊,不……不要啊!放開我!放開我啊!」

辰宇調整情緒,輕聲簡潔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想來也是,這丫頭騙敵人很在行,在自己人面前撒謊卻笨嘴拙舌。

(啊,真可惜)

玲琳剛要掙扎,卻覺得這低沉平淡的聲音有些耳熟,便眨了眨眼。

「客……客人,請您住手啊!」

「如你所知,敵人行動提前了。所以我們也提前一天行動。殿下和景彰閣下在宴會廳。」

留在浴室前的那個保鏢,雖然掛着召集用的鉦很麻煩,但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同伴去的方向。

大概是重現了過去扮演「朱慧月」時情緒化的樣子。

辰宇習慣性地斂去腳步聲和氣息,迅速繞到玲琳身後。

辰宇輕嘆一口氣,猛地將她壓在牆上。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原來她是擔心還沒解決對方,鉦就響起來,招來同伴,讓潛入調查功虧一簣。

景彰和納迪爾似乎不太在意,但在寒冷的玄家北領長大的辰宇卻覺得很不舒服。出於職業習慣,他知道這種違和感和不適感往往是某種警報,所以決定先去檢查浴室。

桶發出很大的聲響掉了下來。

本來辰宇壓着她能藏住身形,可玲琳大幅度地手腳亂動,雜役的衣服從辰宇的長袍下露了出來。

雖然對方穿着像西國人一樣的白色長袍,還戴着頭巾,但這雙藍色眼睛的主人是——

「呀」

(可惡,要是慧月大人的身體,踢腿和手刀的威力應該會比平時更大……不行,不行啊玲琳。正因爲這是慧月大人的身體,才更要小心,不能受傷)

看來口子割得恰到好處,就在玲琳回到原來的位置不久後——

「客人,要是對雜役動手,得另加費用——」

保鏢剛把手搭在辰宇肩上,辰宇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轉身狠狠擊中他的喉嚨。

「……呃!」

男人被擊中要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癱倒在地。

辰宇迅速扶住他的身體,輕輕放到地上。玲琳見狀,小聲歡呼:「哇!」

「不愧是鷲官長大人。突然被您壓上來,說實話,我一瞬間還以爲您被慧月大人的美色迷昏頭了呢。」

「……可惜,我不是那種人。」

「是啊。那放心吧,再解決一個!」

面對皺着眉頭的辰宇,玲琳開朗地宣佈。

「我來分散他的注意力,鷲官長大人,拜託您了!」

話音剛落,她就伸手到領口,輕輕解開了上衣。

「喂!」

辰宇喫了一驚,就在這時,另一個聽到玲琳慘叫的保鏢從對面走廊折返回來。

「喂,那邊有個奇怪的桶倒了。這邊的慘叫是怎麼回事?」

「救命啊!這位西國客人太無禮了!還把來阻止他的保鏢先生也打了!」

玲琳扯着嗓子大喊,在辰宇聽來有些誇張,她還使勁抱住保鏢。

她這一招很厲害,抱住保鏢手臂的同時巧妙地限制了他的行動。

「喂,放開!我們可不是來保護雜役的——」

保鏢不耐煩地想甩開她,但話還沒說完。

當然,是因爲辰宇迅速轉身,用力踢中了男人的喉嚨。

「哎呀,我還啥都沒打扮呢!哈哈哈哈!」

通往湯霧室的門特別小,還包着皮革,大概是爲了防止蒸汽泄漏,隔音效果也特別好。

原本漫不經心的辰宇,聽到玲琳的話,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看到門上掛着「換衣室」的牌子,原來這裏是脫衣的地方。

男人悶哼一聲,被撞到牆上,然後緩緩滑落到地上。玲琳再次開心地雙手合十。

「不愧是您。」

「真的呀!而且,另一個還是男的,還穿着長袍!」

「難……難道是贅瑠的原料……?」

兩人突然對這個名字有了反應,滿臉好奇地看着玲琳。

辰宇點頭示意,迅速從那扇小門鑽了進去。

「是天花姐讓我們來的。我們是新來的,想了解這裏的情況。她說蒸汽悶太多不好,讓我們把窗戶打破。」

隨着蒸汽逐漸消散,她們似乎終於看清了辰宇,接着又看到了跟進來的玲琳,驚恐地往後退,靠在牆上。

「不過,運送原料應該很不方便。主樓離各個門都遠,而且這麼小的門,不可能大量運進原料夜光花。」

(這房間分隔得真精細啊)

「你們來這兒幹什麼?」

果然是琴瑤身邊的柳煙和玉兒。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湯霧室」里正在製造贅瑠。

看起來像泛着青黑色光的苔蘚,那是——

(看起來比之前清醒多了呢)

「這蒸汽不能吸。有股淡淡的桂皮香味。」

「是……是這樣啊……失禮了。」

與其自己摸索,不如從她們嘴裏問出情況來得快。

「要是這蘑菇乾死了,你們怎麼賠我!」

並非神祕的夜光花。

「呃……」

「但也別突然就打破嘛,嚇我一跳。」

辰宇立刻擺好架勢,想打暈柳煙她們,玲琳卻攔住他,大聲說道:

「剛纔是你們打破窗戶的?」

他環顧一圈,從懷裏掏出短刀,立刻朝窗戶擲去。

湯壺裏的水沒什麼奇怪的氣味,看來只是用來給房間取暖的。

裏面的妓女們被聲響驚到,發出尖叫。

可現在,至少能穩穩地站着,直視這邊。

「好。不過,下手儘量輕點——」

「原來不是直接購買成品儲存啊。」

沒有男人的聲音,看來不是在接待客人,而是女人們在裏面休閒放鬆。

「呀啊!」

原來是那些菌絲蔓延、侵蝕着潮溼木材的黑蘑菇。

本以爲馬上就能看到浴室,沒想到首先出現的是個狹小的房間,裏面只有屏風、凳子和脫衣架,玲琳有些失望。

彷彿印證了玲琳的猜測,兩人看着不斷散去的蒸汽,臉色變得煞白。

「煤炭能吸附大部分毒氣。」

「請問,您是柳煙,這位是玉兒吧。麻煩告訴我,你們在這裏做什麼好嗎?」

「怎麼回事!? 」

「不管怎樣,如果裏面是蒸汽浴室,那裏面應該有天窗或者窗戶用來散蒸汽。進去後立刻打破窗戶,讓蒸汽散出去。在此之前,爲保險起見,先這樣。」

但兩人仔細聽了一會兒,確實聽到女人的笑聲。

「只有那幾個人嗎?那就打暈她們,趁機進去搜查。」

辰宇皺着眉頭,伸手拉開玉兒,這時玲琳纔看清浴室牆壁上的東西。

「怎麼雜役也進瑤池了。」

兩人毫不猶豫地朝着失去保鏢的浴室——瑤池走去。

這時,玲琳和辰宇隱約聽到從「湯霧室」那扇刻着字的門後傳來模糊的女人聲音,兩人對視一眼。

爲什麼提到蘑菇?

看來贅瑠已經嚴重侵蝕了她們的思考能力。

聽了琴瑤驚人的告白,被關進倉庫,好不容易逃出來,沒想到霸香宴又提前一天,事情一件接一件,感覺像過了好幾天。

「嘩啦!」

「幹了就完了!」

「幹什麼啊,這樣蒸汽都跑了。」

「你幹什麼?」

「沒想到浴室真的『中彩』了。」

「蘑菇……?」

「爲……爲什麼客人這個時候來!? 」

「仔細想想,這裏水和火都很充足,確實是製造的絕佳場所。和廚房一樣,本就該優先考慮這裏的。即便守衛森嚴,也不會讓人覺得違和。」

「看來是隻採購原料,在這裏調配。有蒸汽說明正在提取成分。」

「嘿,有那麼一瞬間,我還着急是不是得在這兒接客了呢。」

只見兩個只穿着內衣在蒸汽浴室的女人,一個是愛哭鼻子讓人印象深刻的,另一個是頭髮捲曲的。

難道是在這瑤池裏吸入蒸汽,緩緩攝取了毒品,從而緩解了戒斷症狀?

玲琳也看清了妓女們的臉。

「……好像有幾位妓女在洗澡。剛纔,幾位上級妓女在天花姐的勸說下去了瑤池,應該就是她們。聽說西國人習慣在浴室裏待很久。」

玲琳一邊解釋,一邊感慨,從更衣室的衝突到現在,好像才過了沒多久。

「咦?你們是一夥的?」

但當玲琳伸手碰到門時,她突然回過神,轉頭看向辰宇。

辰宇無奈地回應這個體貼過頭的丫頭。

辰宇撥開玲琳的手,輕聲嘟囔。

她們眨了眨眼,像孩子一樣歪着頭。

「我們是……」

她們一邊說着,一邊用手裏的刮刀敲着小壺,笑得前仰後合。

她們瘋狂地抓着牆壁,一邊大喊大叫,還時不時抓狂地扯自己的頭髮。

「總之,我可不是初出茅廬,不會對裸體大驚小怪。」

看着她的背影,辰宇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喂,把衣服整理好。」

「你們在說什麼?」

玲琳回到溫息堂的湯壺旁,把旁邊堆着的煤炭敲碎,用自己的毛巾包了一半,又用辰宇的頭巾包了另一半,像面紗一樣纏在臉上,遮住口鼻。

這兩人明明對戴着面紗、還打破窗戶的他們有所懷疑,反應卻很遲鈍,也沒有緊迫感。

緊接着,柳煙突然大喊起來。

那扇奢侈地用了玻璃的窗戶輕易被打破,狹小室內積聚的蒸汽瞬間向外飄散。

果然,儘管理由很牽強,柳煙她們還是輕易相信了。

「啊,怎麼辦!」

原來這就是贅瑠的真面目。

裏面小門上刻着「溫息堂」三個字,玲琳和辰宇彎腰走進房間,以爲這就是浴室,可裏面沒人,昏暗的石板地面四角只放着幾個小湯壺。

那是贅瑠特有的香甜氣味。

「你說贅瑠?」

「啊,這樣啊。」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11 第7章 玲琳,查明插圖(1)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11 · 第7章 玲琳,查明 · 第1張插圖

這個比換衣室稍暖和的房間,大概是正式進入蒸汽浴室前讓身體適應的地方。

「我還以爲是迷路的客人呢。還是個很可疑的客人。哈哈哈哈!」

在更衣室和清佳、慧月等人起衝突時,她們情緒激動,時而又茫然呆坐,狀態很不穩定。

「你知道贅瑠?」

就在玲琳等人疑惑時,柳煙她們像要護住什麼似的,緊緊貼在牆上。

那面貼着精美西式陶瓦的牆,有一塊被揭開,露出裏面的木材,上面密密麻麻長滿了像褶子一樣的東西。

玲琳手託臉頰思考了一會兒,很快搖了搖頭,調整思緒。

接下來,場景來到瑤池內部。

「身爲武官,會因爲顧慮嫌疑人的羞恥心而猶豫要不要進去抓捕嗎?」

贅瑠一般是和酒混合飲用,但吸入製造過程中的蒸汽,也可能攝入其成分。

玲琳和辰宇商量着,小心翼翼地伸手推門。門剛推開一條縫,一縷蒸汽漏出來,玲琳立刻捂住辰宇的嘴。

「對了,浴室裏可能有裸身的女人,我一個人進去就行。」

玲琳尷尬地縮了縮脖子,匆匆衝進浴室。

這兩個妓女只顧着笑得打滾,完全不配合。

玲琳湊近詢問,她們卻突然變臉,惡狠狠地提高音量:

「要叫『柳煙姐』『玉兒姐』!」

「沒教養的雜役!聽見沒!」

「實在不好意思,柳煙姐、玉兒姐。能請您指導一下我這個不懂事的雜役嗎?」

看來她們處於迷醉狀態,情緒變化極快。

玲琳小心翼翼地搭話,兩人立刻又露出和善的表情,把手裏的刮刀和小壺遞給玲琳。

「很簡單啦。把這牆壁里長的蘑菇,按要求的量刮下來,拿到隔壁的爐室煮,就能煮出贅瑠。用酒稀釋,再加上金箔和花瓣裝飾,就成了寶酒。今天就我們倆值班,能盡情品嚐呢,呵呵。」

「等等,等等。你剛來妓樓就被送到瑤池了,對吧?」

玉兒突然一臉關切,拍了拍玲琳的肩膀。

「挺不容易的呢,真可憐。先別刮那些還沒長好的蘑菇。只要颳了這個,之後就能享受啦。」

聽到這番輕易透露的內情,玲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是這樣啊……」

這西式蒸汽浴室。

在這號稱不夜城的妓樓,無論晝夜都燒着熱水,能在昏暗的空間裏一直保持溼度。

所用木材是謝爾巴的特產,連國旗上都有描繪。如果是從事海運業的宰因,運些木材進來根本不會引人懷疑,更何況是作爲妓樓的「建材」。

難怪一直找不到原料和種植原料的田地。

他們把菌絲植入木材後再出口,進入金領後才「當作原料」使用。

原來他們不是在大片田地裏種植夜光花,而是實實在在地把妓樓當成了菌牀。

玲琳咬了咬嘴脣,從柳煙她們手裏拿過刮刀,扔在地上。

「那就好。發燒雖然難受,但能趕走病魔,堅持住。」

「最近又復發了,但照這樣下去,會好很多的……」

「去納迪爾殿下和小兄長那裏!鷲官長大人,請您看住那三個人,把她們帶到浴室外面!」

(你能看見嗎,琴瑤?)

疹子消退。發燒趕走病魔。妓女的救星。

「啊?」

「你們坦誠相告,我也實話實說。這妓樓很快會因製造毒品被查。你們也會接受調查。要是你們徹底戒掉贅瑠,積極作證,說不定能從輕處理。」

她靈活地轉動着手腕讓劍旋轉,翻轉衣袖,劃出白刃的軌跡,跳躍起來,用劍劈開空中的虛無。

(對了,剛纔春桃姐也是往瑤池這邊來的)

「幹什麼……?」

因爲來的人是熟人——春桃。

高傲的琴瑤沾染毒品、深陷其中的原因。

春桃看到玲琳和辰宇,茫然地嘟囔着:

她緩緩站起身,將橫放在一邊的劍舉向琴瑤,這是在宣誓忠誠。

也就是說,她們雖然等級不同,但不久前還是同行。

玲琳簡短地回應了辰宇的詢問。

「因爲這是治療……」

「春桃姐,煮這些蘑菇很危險。不能製造毒品,會傷害別人,也會傷害自己。」

「真棒呀,疹子幾乎都看不見啦。」

另一方面,在高樓頂層的宴會廳上,舞臺之上正發生着這樣的事。

「治療?」

看着這三人像患難與共的夥伴一樣交談,玲琳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哈!」

聽到玉兒笑着說出這番話,玲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喉嚨深處湧起。

「危險……傷害……?沒這回事。」

「唉……也得感謝允許我來瑤池的琴瑤姐……」

「柳煙姐、玉兒姐,別幹了。製造毒品可不行。」

一看,聲音來自一扇刻着「爐室」字樣的小門。

如果撥開頭髮,耳垂下方隱約能看到——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爲了獻給琴瑤。

玲琳倒吸一口涼氣,這時柳煙和玉兒探出頭,越過她的肩膀,輕輕撫摸着春桃的頭。

她旋轉起來,頭髮飛揚。

玲琳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抓住春桃的胳膊,捲起她的袖子。

(難道……)

雖然光線昏暗看不太清,但春桃的手掌和被袖子遮住的胳膊上,零星分佈着紅色的疹子。

(琴瑤。我已經不需要長長的頭髮了)

琴瑤並非只是爲了追求快感才沉溺於贅瑠。

「怎麼突然說這個……我不太明白。但違抗天花姐的命令可不行。我們受了天花姐的恩呢。」

(吸入贅瑠會引發嚴重高燒)

她愛慕琴瑤,簡直是癡迷到了極點。

還有,當她告訴琴瑤「可以戒掉贅瑠」時,琴瑤突然冷淡下來,說「來不及了」。

——戒掉贅瑠很快就會復發。

辰宇迅速做好防備,玲琳在旁邊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把劍的光芒、自己的頭髮、作爲雛女的優雅都獻給你。

手持寶劍的清佳激烈地舞動着,心中卻在急切地向琴瑤發問。

「咦,琳琳?還有……怎麼有客人在這兒?」

春桃迷迷糊糊地反問。

她想着,納迪爾他們很快就要開始抓捕涉毒人員了,在此之前,一定要把琴瑤的情況說清楚。

玲琳再也忍不住,抓起地上的小壺和刮刀,從浴室衝了出去。

「啊?啊……?」

這是因爲在炎熱的爐室裏待久了,還是因爲生病發燒,又或者是——被贅瑠侵蝕了?

(美麗的脂粉、華麗的衣裳、典雅的香氣、端莊的儀態,我都不再需要了。所以)

此刻的自己,若是昨日的自己看到,一定會皺眉吧,清佳心想。

「啊……是嗎?」

舞者能看到觀衆席的情況,遠比觀衆想象的多。

她雖然好奇地歪着頭,但並沒有警惕的樣子,看來她的思考能力也被贅瑠侵蝕了。

(請讓我守護你!)

「啊……?什麼?別講這麼難懂的話。」

「可憐的孩子,你又復發了嗎?」

「剛纔聽到動靜……怎麼回事……?」

「這是……這些疹子是……」

對了,春桃在淪爲雜役之前也是妓女。

柳煙一把推開驚訝的玲琳,跟春桃搭話。

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玲琳忍不住抓住她的肩膀。

春桃溫柔地笑了笑。

「戒掉贅瑠很快就會復發,這確實挺麻煩的。不過,到時候再來瑤池就好啦!」

「啊,這個?」

玲琳一邊觀察她的狀態,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春桃姐,您在爐室幫忙提取贅瑠、製造毒品,對吧?我是來阻止您的。」

她深深地俯下身去,連後頸都露了出來,這是爲了表達深切的歉意。

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得目瞪口呆。

「哪有這種事——」

玉兒說話雖然含糊,但語氣很親切。

(琴瑤。請讓我向你道歉。我對世事瞭解太少……我太愚蠢了。讓你做出了那麼巨大的犧牲。)

她看到琴瑤看到自己剪短的髮梢掃過臉頰的樣子後,似乎屏住了呼吸,便知道琴瑤有些動容了。

清佳現在只有一個心願。

(琴瑤姐……!)

玲琳正想進一步勸說,湯霧室深處傳來「咔嗒」一聲。

***

她把層層疊疊精心隱藏着的手足也露了出來。

玲琳火急火燎地穿過連接主樓和高樓的迴廊,朝着宴會場地所在的樓梯飛奔而去。

「哎呀,贅瑠真是妓女的救星啊!對吧?」

(這次換我來守護你)

「喂,你去哪兒?」

身爲妓女,卻總是把脖子和手腳遮得嚴嚴實實。

汗水和淚水沖掉了妝容,頭髮凌亂不堪。

她一直都沒察覺到琴瑤真正的痛苦。

清佳一邊猛烈地揮舞着劍,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那些嚥着口水的男人們的臉、正悄悄商量着什麼的慧月和黃景彰的背影、興奮得屏住呼吸的贊恩的臉,還有一直凝視着自己的琴瑤的身影。

春桃眼神飄忽,環顧四周。

春桃疑惑地看着玲琳,緩緩搖了搖頭。

她一邊高高舉起劍,一邊逐漸加快旋轉的速度。

(像清佳一樣有潔癖的琴瑤,爲什麼會沾染贅瑠呢。要說她只是爲了尋求快感,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她的語氣像是被熱氣燻暈了一樣。不,不是像,她額頭沁着汗,衣服溼漉漉地貼在身上,臉頰泛紅,腳步也晃晃悠悠。

不過,現在這樣就好。

「……!」

她恭敬地展示着劍刃的寒光,緊接着又以極快的速度揮動寶劍,劍鳴聲不絕於耳。

因爲,如果她所想到的事情是真的,那她一刻都沒法再等下去。

因爲她覺得,琴瑤理應得到酌情處理——。

「唉。不過,多虧了這個……疹子好像消了很多……」

「春桃姐……?」

她猛地從地上躍起,發出一聲呼喊。

「沒錯。春桃,你後來感覺怎麼樣?」

「春桃姐,提取過程中,比採摘時更容易吸入贅瑠成分。您現在的行爲非常危險。」

「而且,戒掉贅瑠,我們會死的!」

從隔壁那個據說正在從蘑菇裏提取贅瑠、燒柴的小房間裏,彎着腰走出一個人。

伴隨着喊聲,她在空中大幅度地揮舞着彎刀,眼中泛起了淚花。

(我要成爲你的劍)

她高高揚起的劍,在空中呼嘯着劃過。

她想着,用這把劍斬斷敵人就好。

撕裂敵人的肉體,砍斷他們的骨頭。

只要能像疾風一般,將所有讓琴瑤痛苦的東西都一掃而空就好。

(所以求求你,握住我的手)

她像落在水面上一樣輕盈地落下,再次舉起劍,跪了下來。

——嗶……

一直激昂演奏着的樂團,此時漸漸收住了聲音,用和開頭一樣的笛聲結束了樂曲。

這是清佳獻給琴瑤的劍舞。

所以,在音樂的餘韻消散之前,清佳一直跪着。

「哇啊啊啊!」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11 第7章 玲琳,查明插圖(2)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11 · 第7章 玲琳,查明 · 第2張插圖

「太棒了!」

原本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打破,觀衆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多麼精彩的劍舞啊!」

「這簡直是大陸第一的舞者啊!」

男人們紛紛兩眼放光,將金銀財寶扔上舞臺。

然而,清佳喘着粗氣,疲憊不堪,對這一切都充耳不聞。

她的目光,只停留在琴瑤身上。

玲琳跪在地上,與這位高傲的妓女對視。

就在這時,從下席傳來了洪亮的聲音。

既然已經當場抓住了忠元使用贅瑠的證據,納迪爾覺得也沒必要再隱瞞身份了——他便不再刻意隱藏自己。

忠元從衣袖裏掏出一個裝着青黑色液體的小瓶子,咧嘴笑了笑。

『您覺得如何呢?這舞配得上女子中的佼佼者吧?請認可我成爲天花。還有,作爲獎賞——』

清佳用西國語對宰因說着,實際上卻是在傳達給琴瑤。

不過,贅瑠和蚊子引發的瘧疾不同,它無法從根本上消除梅毒。

玲琳伸手撥開她遮住脖子的長髮,琴瑤也沒有反抗。

這家妓樓,這條花街,本應存在的某類人卻不見蹤影。

「呀,原來是官府的人來查案了啊?」

「你是說澤希爾對梅毒有效?」

仔細一看,她額頭上沁出了汗珠,藏在華麗衣服下面的雙腳也在不停地顫抖。

「喂喂,別擅自做決定啊。」

『喂。讓她把那個喝了。你準備好了吧。』

聽到「梅毒」這個詞,連一直嚥着口水聽着的衆人都一陣譁然。

就在這時,門的另一邊傳來了帶着粗重喘息的聲音。

納迪爾迅速從清佳手中奪過彎刀,抵在宰因的胸口。

琴瑤身體微微一震,但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

清佳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拿着小壺和刮刀、氣喘吁吁的雜役站在那裏。

頓時,標誌性的金色三股辮和興奮得發亮的碧眼露了出來。

坐在琴瑤旁邊的宰因愉快地拍着手,站了起來。

一想到那可怕的死狀,人們就不寒而慄,在這繁華的花街,這正是人們拼命想避開的東西。

「真噁心。這麼說,這棟建築本身就是澤希爾的菌牀?」

在撥開的頭髮下面,耳垂附近。

她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消失了,彷彿此刻他們就在舞臺上面對面站着。

面對皺着眉頭的納迪爾,因體弱多病而廣泛涉獵古今中外醫書的玲琳,如此解釋道:

梅毒主要是通過性行爲感染的疾病。

「什麼?」

人羣騷動起來,男人們紛紛拿起武器。清佳站在琴瑤身前,像要保護她似的,瞪着納迪爾。

然而,宰因並沒有意識到這是決定性的一刻,他滿意地點點頭,向舞臺上的清佳伸出了手。

琴瑤掙扎着想要甩開清佳的手,但聽到清佳的話後,她突然停了下來,無力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轉過頭來,其中清佳一臉困惑地看着她,而納迪爾則一臉平靜,彷彿隨時都會殺了琴瑤。玲琳舉起手中的壺。

那是一條閃耀着令人目眩光芒的金腰帶,還有一個比宰因拿出的壺大五倍、裝飾着精美金紋的壺。一把孔雀扇,讓人懷疑是不是真有孔雀在上面棲息,此外還有布料,最後是一塊沉甸甸的金塊,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與此同時,景彰也迅速行動起來,從側面勒住了忠元的脖子。

聽到這充滿氣勢的謝爾巴語,宰因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求你了,琴瑤。答應我。雖然你可能免不了接受調查和懲罰,但至少我不會讓你死。」

能隱約看到耳下腺那裏有個像腫塊一樣的凸起。

『是,宰因大人。』

「他們事先把蘑菇的菌絲植入木材,利用這西式蒸汽浴室的條件,讓妓女們日夜管理溼度並採集蘑菇,然後在爐室裏提取贅瑠。」

「是毒品啊……?」

「琴瑤。您只允許有限的妓女使用瑤池——換句話說,接種贅瑠。條件不是『順從』,而是『飽受梅毒折磨的女子』,對嗎?」

這是清佳懇切而真摯的請求。

「在我們謝爾巴國的法律裏,所有涉及毒品的人都要判死刑!這個在友好國肆意販賣毒品的惡毒宰相宰因,還有他的同謀,都必須受到神的審判!」

『就憑這點金銀財寶就敢說能讓人家過上王族般的生活,真是太可笑了!』

他把帶來的長盒子重重地放在舞臺上,然後從裏面一件一件地拿出金銀財寶。

玲琳把小壺放在地上,向前走了一步,來到坐在椅子上的琴瑤身邊。

「……抱歉,已經來不及了。」

『請把她從這妓樓趕走。』

『喂喂喂!宰因,你在開玩笑吧!』

玲琳眯起眼睛看着宰因他們。

「天香閣不是一直以乾淨安全著稱嗎」

一個高大的男子堂而皇之地從暗處走了出來。

「那個卑鄙的宰相,你們可以帶回你們國家千刀萬剮。但是,不能用你們國家的法律來審判她,她是詠國人。」

「還有一件事。請聽我說說該審判哪些人——妓女們並不是自願參與毒品傳播的。她們是被牽連的。」

納迪爾臉色一變。玲琳打開壺蓋,把壺傾斜過來,讓裏面的東西露出來。

贊恩驚訝地倒吸一口涼氣,只見那男子一把扯下了頭巾。

「……!」

「沒錯。」

這位美貌的妓女,勉強扯起嘴角,笑了笑。

「求你了,琴瑤。跟我在一起。如果你能戒掉贅瑠,把一切都交代清楚,我一定會保護你。」

「天香閣的領班,忠元。把贅瑠的製造和販賣手法都交代清楚吧。」

琴瑤坐在椅子上,抓着椅子邊緣,一言不發。但也沒有否認。

「不是這樣的,清佳大人。」

「請讓我先說。我們在這妓樓的浴室裏找到了贅瑠的原料——蘑菇。」

「爲什麼!來不及是什麼意思?是說戒不掉贅瑠嗎?喂,你不是那種意志薄弱、戒不掉毒品的女人啊——」

『你——』

『唉,對不瞭解真正王族奢華生活的人來說,也沒辦法。聽好了,有地位的王族送給心儀女子的禮物,可絕不是這種寒酸的東西!』

「對於花街人人懼怕的性病——梅毒」

拋棄宰因,握住我的手吧。清佳在心裏暗暗地說道。

啊,是她的眼神。

琴瑤搖晃着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清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讓她重新坐了回去。

她一直覺得這事很奇怪,問了之後,春桃還告訴她「多虧了澡堂」。

它從紅疹開始,全身會生出腫塊,皮膚會潰爛,甚至鼻子和耳朵都可能脫落。

而且藥物本身還有成癮性,所以妓女們纔會對贅瑠產生依賴。

「被牽連?」

『哈——哈哈!好啊!好!琴瑤的事你隨意處置。今晚你就是我的人了。快來我的寢室。我會給你豐厚的獎賞。』

鑲嵌着巨大寶石的項鍊,雕刻精美的壺。每一樣都是即使放在詠國的後宮裏也毫不遜色、堪稱國寶級的珍品。

「是的。」

聽到納迪爾流暢地用詠國語說出這番話,在場的客人和妓女們終於明白了當前的狀況。

「竟然是梅毒……?」

她補充說,這就是爲什麼一直沒發現原料進出的原因。納迪爾聽後,眉頭緊皺,一臉不悅。

然後,清佳轉過身,緊緊握住琴瑤的雙手。

「在遙遠的南方國家,有一種療法,讓梅毒患者感染以蚊子爲媒介的熱病,利用高燒來治療。贅瑠大量服用也會引發高燒,幾天後就會退燒。大概和蚊子引發的瘧疾原理類似,雖然不完全,但或許能阻止梅毒的發展。」

這意味着她已經掌握了物證,絕不會讓他們逃脫。

「全身被紅疹和腫塊侵蝕,最終走向死亡的病症……」

一直小心翼翼隱藏着贅瑠的忠元,還有宰因,終於毫無防備地把毒品原液暴露在了衆人面前——。

『剛纔那男人拿出的小瓶子裏裝的,是澤希爾吧?現場我已經控制住了。我要以販賣毒品的罪名逮捕你們!』

玲琳的聲音裏,透出難以抑制的苦澀。

「這只是我的推測——」

『來吧。我會讓你享受比王族還要奢華的生活。你就做我的女人,跟我走吧——』

一旦停用這種「藥」,梅毒就會立刻復發。

原來是「朱慧月」那張滿是雀斑的臉——實際上是黃玲琳,她一路狂奔到了這裏。

爲什麼沒有更早一點察覺呢?

「換句話說,這棟建築本身就是鐵證。」

「贅瑠似乎對某種病有療效。」

然而,納迪爾拿着劍抵着宰因,插嘴說道。

贊恩用這些精美的禮物震懾住了周圍的人,然後朝旁邊的忠元努了努下巴。

被她直視着,清佳心中湧起的不是膽怯,而是一種久違的懷念。

景彰嚴肅地說道,同時把短刀抵在忠元的脖子上。

『你是……!』

琴瑤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他向身後的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真的拿出了獎賞。

琴瑤曾說過會關照喫過苦的孩子。還有從妓女淪爲雜役的春桃。

大概春桃是因爲染上梅毒被客人知道了,所以纔不能再當妓女。好面子的忠元不會讓妓女去看醫生,更不會管雜役的死活。所以琴瑤伸出了援手。

「在番頭看來,讓所有妓女都沉溺於贅瑠纔是最有利的。因爲這樣更容易操控。但您沒有這麼做。您管理着酒、香料、食物和熱水——所有容易混入贅瑠的東西,甚至連廚房都留意着,試圖保護健康的妓女。」

忠元肯定想把所有妓女都變成癮君子。

但琴瑤沒有答應。她對喫的、用的所有東西都進行管控,還假裝呵斥,放走了還沒被贅瑠侵蝕的新人。

她始終保持着高傲的姿態,把這些行爲都歸結爲「蠻橫的結果」,是爲了不讓番頭和宰因察覺到她暗中的反抗。如果正面阻撓,琴瑤很可能會早早被處置。

萬不得已要給贅瑠的時候,她只允許已經被贅瑠侵蝕、「散發着悽慘氣味」的女人,或者梅毒患者使用。

「琴瑤。您雖然參與了贅瑠的擴散,但也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了妓女們。我說得對嗎?」

「……你還挺會套話啊。」

玲琳發問,琴瑤臉上帶着汗笑了。

「說到底,還是把客人變成了贅瑠的癮君子。沒錯,我對妓女們多少有些俠義之心,但不全是。我也有向男人們復仇的想法。」

她顫抖着伸手觸碰耳邊的腫塊,猛地瞪向被束縛着的忠元。

「剛進這樓的時候,我很叛逆,還拒絕使用贅瑠。結果那番頭打着調教的幌子,只給我安排些惡劣的客人。我被肆意侵犯,染上了梅毒……看到身上開始長出腫塊,最後還是伸手去拿了贅瑠。我徹底淪爲了一個悽慘的女人啊。」

在扭曲的笑容下,她回憶的或許是過去屈辱的場景吧。也許是第一次喝下贅瑠那天的事。

她猛地短促地呼出一口氣,原本搭在耳邊的手,像是要把腫塊揪下來似的,握得緊緊的。

「『要麼美麗,要麼死亡』。所謂美麗,就是要有尊嚴。可我呢……變得一點兒也不漂亮了。把我變得如此悽慘的男人……那些來這妓樓的男人,全都死了纔好!我就是這麼想的。尤其是最近,情緒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惡毒的自白。

但同時,這也是對玲琳推理正確的肯定之詞。

「那樣的話……琴瑤……」

清佳臉色鐵青,身體顫抖着。

『清佳!』

她們萬萬沒想到,所謂的「爲時已晚」,指的是如果戒掉贅瑠,就會因梅毒而丟掉性命。

聽到辰宇的報告,人們徹底陷入了恐慌,開始騷動起來。

彷彿是爲了印證宰因的話,轟鳴聲再次響起。

他不等回應,直接把長袍的袖子掛在翹角屋頂的邊緣,一邊減速,一邊順着屋頂一路飛奔。看樣子他打算一口氣從五層樓高的地方衝下去。

火焰舔舐着牆壁,蔓延到上席一直放着的長柄燭臺的瞬間,

琴瑤拒絕談判,她們原以爲要麼是在針對清佳,要麼就是沉溺於毒品帶來的快感。

『什……!』

這時,被景彰制住的忠元急切地喊道:

隔壁的賬房與宴會廳僅隔了一堵牆,爆炸的衝擊把牆的一部分掀飛了。

「那那裏最安全!」

被納迪爾用彎刀抵住,雙手舉在臉旁的宰因突然笑着這麼說道,接着他將嘴脣貼到右手手指根部。

周圍一陣騷亂,納迪爾等人也瞬間將警戒心轉向別處,就在那一瞬間。

納迪爾等人瞪大了眼睛。

話剛說完,納迪爾毫不猶豫地從敞開的窗戶、欄杆處縱身躍出。

看來這個番頭之前就知道宰因打算回收資金,然後放火燒了妓樓逃走。而且,他似乎也打算拋下妓女們,自己一起逃走。

忠元掙扎着哀求着,但宰因對他不理不睬,聳了聳肩,看向納迪爾。

『你以爲我會忌憚犧牲一個女人?』

納迪爾剛落在瓦片上,就猛地回頭喊道。

在昏暗的地方,看起來只是精美雕刻的邊框裝飾,實際上是一扇暗門,宰因一撞上去,門板就緩緩翻轉了。

『哎呀呀,用詠國話滔滔不絕地說了這麼一大段悲嘆之詞。氣消了嗎?』

「呀啊!」

「呀啊啊!」

「喂,別推我!」

趁着納迪爾慌忙偏過劍尖的空隙,擺脫束縛的宰因迅速朝着一個地方衝去。

衆人的驚呼聲交織在一起。

又發生了一次爆炸。

慧月她們也同樣懷着不忍的心情,注視着女人們之間的對話。

「應該酌情對女性從輕處理。」

宰因輕鬆地回應着怒吼的納迪爾,愉快地笑出聲來。

『是暗門! 別開玩笑了!』

說着,他猛地把被制住的清佳推向納迪爾。

——咚!

宰因從容地用手臂環住清佳纖細的脖頸,將她制住。

『那個姑娘剛纔也說了,這妓樓本身就是物證。所以,要把這妓樓連同證據一起燒掉。我今晚來這裏,就是爲了這個。』

他判斷暗門不會再打開了,於是動身去封鎖港口。

其中,忠元似乎格外惜命,他緊緊抓住景彰的手臂喊道:

然而,高樓裏還有很多人等着避難。

若不服用贅瑠,全身將被腫瘤侵蝕而亡。然而,持續服用贅瑠,則會導致依賴,最終淪爲廢人。無論選擇哪條路,等待的只有死亡——。

「地震……?」

——嗶!

納迪爾似乎覺得再這樣下去會被人羣擠得不成樣子,突然甩了甩三股辮,宣佈道。

原來是宰因吩咐侍從搬進來的,看似是賞賜的長柄燭臺裏,裝滿了火藥。

「至少,應該依照詠國的法律來裁決。貴國宰相就交給殿下處置,至於琴瑤的人身——」

上席發生的爆炸本身規模不大,但火勢迅猛,以驚人的速度吞噬着牆壁。

「是暗門! 從那暗門避難! 裏面有螺旋樓梯通向水路,然後通到海里! 那裏最安全! 該死,那混蛋把我扔下了!」

宰因迅速彎下他那挺拔的身軀,躲開了刀的攻擊範圍,然後猛地伸出手臂。

他輕輕摩挲食指上的戒指,啪地一聲輕響,側面彈出一根針。

「喂,新宇! 最好有個熟悉詠國地理的人跟着,你也一起來! 還要向景彰彙報情況呢!」

「……!」

「太可憐了……」

「什……!? 」

「鷲官長,避難指示由我來做。絕不能在這裏讓那傢伙逃脫。」

意思是當務之急是抓住宰因。

『誰都不許離開現場。』

他本以爲宰因會帶他一起走,沒想到被當成了棄子。他似乎對這個事實憤怒至極。

就在納迪爾不斷捶打着舞臺的時候,一個男人從門裏衝了進來。

不是門,而是高高隆起的舞臺。

「清佳大人!」

聽到忠元的怒吼,人們一哄而上,朝着舞臺側翼湧去。

「抱歉,我要專心去追宰因了!陸路已經安排手下守住,但要是讓他逃到海上,就麻煩了!」

『宰、宰因大人! 我是聽說要毀掉這妓樓,但點火是不是太早了點! 不是說等我們離開後再放火嗎……!』

從出現的縫隙中,火焰迅速蔓延開來,在場的人都發出了驚叫聲。

『只要你有一瞬間住手就足夠了。畢竟重頭戲才……你看。』

有幾個人跟着想從窗戶跳下去,但因害怕高度,很快又回到了舞臺和門口。

您會帶我一起走的吧! 妓女要多少有多少,但能『成爲宰因大人得力助手的番頭,可只有我一個啊。對吧!』

『都一起消失吧。』

宰因之前一直乖乖聽着,大概也是在等侍從把火藥安置在各處吧。

「呀啊!」

他的目標是就在不遠處的清佳的脖子。

他中指上戴着的巨大戒指,側面似乎挖了個洞,像笛子一樣。

清佳那如美貓般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淚膜。

「還、還會繼續爆炸?」

這次的聲音比剛纔更近——是隔壁房間有什麼東西爆炸的聲音。

咕嚕!

清佳滿面的同時,怒目圓睜,向宰因等人怒吼道。

辰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迅速翻過欄杆。

繼玲琳之後,一口氣跑上高樓的,是鷲官長辰宇。

「我一定會殺了你!」

「我們保持聯絡。以防萬一,帶上火把。」

「我在帶妓女們出去的時候,主樓的浴室爆炸了。我抓住了附近一個西國的小廝問了情況,雖然他說的外語我不太懂,但好像在好幾個地方都佈置了火藥箱。恐怕還會繼續爆炸。要儘快到地面避難!」

——咚!

『銷燬證據啊。』

朝着裝飾舞臺側面的、有着複雜圖案的邊框裝飾衝去。

『你幹了什麼!』

這位黃家武官迅速分配好任務,還補充道:

「大家都沒事吧!」

「有暗道?」

他一吹氣,立刻響起尖銳的金屬高音,停頓一拍後,

納迪爾雖一時驚呼出聲,但很快眼神變得銳利,再次用劍抵住宰因。

辰宇猶豫地環顧四周,這時景彰迅速開口說道:

『可惡! 開門! 那混蛋逃到哪裏去了!』

傳來低沉的聲響,整個妓樓微微震動起來。

這是考慮到可能會使用炎術。

『真是的,殿下做出這麼可疑的舉動,計劃都被打亂了。我本來只想銷燬證據,沒想到殿下您親自來了,這真是失算。不過嘛。』

「通到海里?」

納迪爾迅速伸手去抓,但不知道是不是裏面上了鎖,門再也轉不動了。

「這裏都已經開始着火了啊!」

「哇啊啊啊!」

然而,就在玲琳想要把琴瑤拉到身邊的時候。

「喂,快跑!」

——咚!

誰都看得出來,那湊近清佳脖頸的是一根毒針。

「太過分了!你們就是這樣將女性貶爲棋子的嗎?何等卑劣……乾脆死了算了!」

玲琳也同樣斬釘截鐵地對納迪爾說道。

「我可不想被燒死!」

人們陷入恐慌,四處亂跑。玲琳急忙護住慧月,以免她被撞倒,然後抓住她的肩膀。

「慧月大人! 你能撲滅這場火嗎?」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試了!」

慧月已經雙手緊握,對着熊熊燃燒的牆壁默唸着什麼。

但她雙手的關節泛白,額頭也冒出了汗珠。

「可是,不行……! 到處的火勢都在不斷蔓延。這就像要阻止山體滑坡一樣困難!」

看來宰因指使侍從撒了大量的火藥和油。這些助燃物不斷爆炸,讓火勢越來越猛,難以控制。

慧月本是深受火之眷顧的朱家女子。

她擅長引發火焰,但要壓制火勢,實際上並不擅長。這就是滅火比點火更需要精力的原因。

而且,她幾天前剛施展了替換的大術,現在更是無法撲滅這麼大的火。

「火已經燒到柱子了! 要是燒到天花板就完了!」

「快跑,從窗戶跳下去還來得及!」

「該死,別推我! 我先走!」

人們的呼喊聲不絕於耳,擾亂了慧月的注意力。

「暗門! 不是說有暗門嗎! 放開我,你這混蛋!」

忠元格外大聲地吵鬧着,讓局面更加混亂。

「真是的。有這麼個聒噪的傢伙真煩人。」

一直制住忠元的景彰輕嘆一口氣,突然拖着忠元的身體走上舞臺。

「你要幹什麼……」

玲琳輕聲提醒,慧月回過神來,眨了眨眼。

「啊——!」

從黃玲琳的症狀來看,體內的毒品不足時,就會遭受劇烈的頭痛、眩暈、肢體疼痛等折磨。

(火勢蔓延的速度和人數……所有人能及時避難嗎)

「清佳閣下! 你們也趕緊下樓!」

窗外是屋檐和欄杆,再遠處是被燈籠照亮的花街街道,與漆黑的夜海形成鮮明對比。

景彰大聲宣佈完,毫不猶豫地將短刀刺進了掙扎不已的忠元的肩膀。

慧月下定決心,踩上窗框。

「好旺的火勢……」

慧月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她對着火焰默唸了一會兒,隨後煩躁地咂了咂嘴。

下定決心死守天花之座的琴瑤,爲了在宰因面前完美地跳完舞,說不定故意停服了贅瑠。

「別開玩笑了! 客人應該比妓女優先——啊!」

「下一組! 後面的兩名客人,往前走! 再後面的三名默數五下!」

窗外的屋檐只能容下一個人站立,玲琳輕鬆地跳了上去,慧月則緊緊抓住欄杆,好不容易纔站穩。

是啊,無論生病,還是被贅瑠侵蝕,琴瑤始終是那個琴瑤。

「怎麼樣。能做到嗎,慧月大人?」

「不是能不能,而是我要做。」

破損的後牆處火焰肆虐。火勢蔓延到上席,左側的柱子已經起火。

再過一會兒,避難就能順利完成了。

那麼,就由留在這兒的女人們來守護被大火困住的妓樓裏的人們。

就在秩序剛剛開始恢復時,後面的一名男客試圖打亂隊伍。

慧月一本正經地命令道,玲琳先是一愣,隨後嘴角上揚。

「那麼——我們也從那扇窗戶到屋檐上去吧。」

「這是贅瑠! 求你了,琴瑤。就喝一滴。然後我們從這裏逃出去!」

多麼耀眼的朋友啊。

「沒錯。黃家的人總是這麼不安分。不過,現在還是先處理火勢吧。」

「哪有那麼容易!」

「各位,注意了!」

這極其直觀——而且令人膽寒的示範,讓人們乖乖聽從指揮。

現在可不是吵架的時候。

玲琳將另一隻手也疊放在交握的手上,回應道。

「只、只是,風這麼大,我感覺會被吹下去。你可要緊緊扶住我,黃玲琳!」

「啊……」

「景彰閣下……」

「走吧。」

清佳環顧四周,發現火勢已經蔓延了不少,但人也少了很多。

這麼說來,琴瑤的舞蹈倒是順利結束了,但之後她卻一直奇怪地坐在椅子上。

一直在舞臺上指揮的景彰,此刻正忙着用劍砍斷快要燒着的簾子,還對着窗外的妹妹們呼喊。

景彰面無表情地揮舞着沾滿鮮血的短刀,人們驚恐地安靜下來。

爲了不致人死亡,甚至不惜傷人——這種看似矛盾的做法,讓人們心生敬畏,乖乖開始避難。

他的叫聲戛然而止。

清佳不禁眼眶泛紅。

「哎呀,當初替換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

「只能從這扇門避難。這麼多人走狹窄的暗道,會被濃煙嗆到。首先,門前的三名妓女,往前走! 後面的人默數五下!」

乞巧節替換時,被推開的「黃玲琳」的身體,就是因爲長長的襦裙掛在欄杆上,纔沒受重傷。

現在她汗流浹背,即便裙襬遮住了,也能看到她的腳在微微顫抖。想必是站不起來了,是脫力,又或是劇痛所致。

景彰完全掌控了局面,向玲琳她們使了個眼色。

旁邊的慧月也目不轉睛地看着舞臺上的景彰。

現在,那些在喧鬧中剛恢復意識的保鏢,還有肩膀流血的忠元——那傷肯定讓他沒法逃走了——正搖搖晃晃地朝門口走去。

「慧月大人,小兄長畢竟是黃家的男兒。」

隨着忠元的慘叫,人們停下動作,驚愕地回頭。景彰趁機提高音量說道:

「我想保護你們的性命。希望你們配合。」

他大概是打算等所有雛女都避難後,自己最後離開高樓。

「琴瑤! 快點」

守護與統治並存,這是黃家的拿手好戲。

「是贅瑠的戒斷症狀吧? 偏偏在這個時候發作——!」

從那之後,她就一直蹲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之前還說誰都不可信的她,此刻卻毫不猶豫地向自己求助——堅信玲琳會支撐自己的樣子,讓玲琳在這危急時刻也感到無比開心。

「啊……對哦。」

「琴瑤。你這個人……!」

如此倔強,又如此驕傲。

慧月回頭望着高樓,倒吸一口涼氣。

「這裏室內火氣太盛,我沒辦法好好操控! 能不能找個開闊的地方,觀察火勢的蔓延情況呢。」

下樓的樓梯和門在右側的牆壁,暫時應該沒問題,但要是火勢蔓延到屋頂,房梁塌下來就糟了。

忠元被制住時,瓶子掉在了地上,之後可能還被人踢了一腳。

玲琳暗自盤算着,這時,慧月迎着海風,突然將手搭在抓住欄杆的玲琳手上。

「當然。」

情況危急,說不定只能放棄法術滅火,讓慧月儘快避難。

(不愧是小兄長!)

玲琳暗自鬆了口氣。

原來是景彰扔出舞臺上的金子,狠狠砸中了那男人的頭。

「我是負責守護這裏的武官! 現在我要通過這扇門,把你們疏散到一樓。違抗我命令的人,會和他下場一樣。首先,所有人都給我站在原地別動!」

清佳撥開人羣,抓住琴瑤的肩膀,焦急地呼喊着。其實,不用問也知道原因。

但不行,正因爲如此,更不能袖手旁觀。

抓捕卑鄙的毒販,就交給男人們吧。

「用布遮住臉。別吸入濃煙。遮住皮膚,行動時彎腰。然後保持安靜!」

那是忠元在宰因的指示下,拿給她的小瓶子,裏面裝着贅瑠。

她臉色蒼白,痛苦地按着腦袋。

景彰用癱軟的忠元的身體做示範,把布纏在他臉上,還讓他彎腰,展示如何行動。

這時,清佳看到地板上有個小瓶子,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琴瑤! 你怎麼了!」

「雖然有點危險,但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抓住裙襬順着高樓的屋頂滾下去就行。」

慧月眉頭一皺,但很快注意到瀰漫的煙霧,慌忙用袖子捂住口鼻。

「火生土,給予支撐。現在換我來好好支撐你,慧月大人。」

「你這人!」

清佳想用力扶起琴瑤,但琴瑤太重,她沒能成功。

琴瑤原本在出口附近,卻被擠向門口的人羣弄得狼狽不堪,被推到了離出口稍遠的地板上。

清佳感嘆着時機不對,突然想到。

「安靜點。再鬧我就扔短刀了。」

慧月扭過頭,稍微鎮定了一些,觀察着室內的情況。

「玲琳! 慧月閣下! 你們在幹什麼! 快回來!」

與此同時,留在室內的清佳一直在拼命地朝琴瑤呼喊。

人們倒吸一口涼氣,景彰微微一笑。

(那是!)

或許是害怕高處,慧月的手顫抖着,還冒出了冷汗。

服用贅瑠後,女人們會陷入恍惚,腳步也會變得不穩。

「琴瑤! 站起來! 首先,我們也要避難了!」

是贅瑠的戒斷症狀。

玲琳環顧四周,指着剛纔納迪爾和辰宇躍出的窗戶。

「是……」

清佳迅速撿起小瓶子,遞給琴瑤。

玲琳眉頭緊鎖,意識到情況的嚴峻。

她似乎對平時總是語調輕鬆的景彰如此嚴厲的樣子感到驚訝。

因爲他們本能地判斷出,他說到做到。

人羣安靜下來後,景彰迅速下達指示:

這是可怕的、該遭唾棄的毒品。

但在這一瞬間,清佳想到如果不讓琴瑤喝下去,她就會死,便顧不上那麼多了。

「身上的梅毒,還有犯下的罪孽,都等以後再說。現在,必須先逃走!」

清佳心急如焚,扔掉瓶塞,把瓶口湊到琴瑤嘴邊。

「來,就一滴就行——」

「呼」

然而,就在這時,琴瑤突然扭過頭,露出一絲微笑。

「那樣可不美……」

這是一直氣喘吁吁的她許久以來說出的第一句話。

「琴瑤! 你在說什麼」

「不用了,已經夠了。」

清佳強行要讓琴瑤喝贅瑠,琴瑤這次卻緊緊抓住小瓶子,把它推開。

她臉色發青,但還是微笑着。

「清佳啊」

琴瑤用撒嬌的語氣呼喚着清佳。

她似乎有重要的話要說——彷彿已經做好了訣別的準備,清佳一時愣住了。

「你的劍舞很美。」

「琴瑤。別這樣。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清佳不自覺地聲音顫抖起來。

煙霧瀰漫,喉嚨難受極了。四處火花飛濺,熾熱的溫度讓人難以忍受。

「——你要活下去,清佳!」

琴瑤明明站都站不起來,卻用力推開小瓶子,她的手驚人地有力。

火焰中,映出了鷲官長辰宇的身影,他黑色的頭髮在側臉旁飄動。

不知何時,火勢已經從牆壁蔓延到了天花板,巨大的房梁彷彿被大火整個吞噬了。

「可惡! 宰因那傢伙,想趕在我前面回國,拉攏太守們! 要是讓他上了商船就糟了!」

「火氣太旺了,壓下一處,另一處的火焰馬上又會燒起來……」

「喝了吧……琴瑤」

「嗯,清佳閣下她們和你們是最後一批。快點,火馬上就要燒到天花板了。」

看着二哥前所未有的嚴肅模樣,玲琳焦急地望向室內。

「不行啊啊啊啊!」

說到一半,辰宇罕見地卡住了聲音。

琴瑤用力一甩,把小瓶子打落在地。

清佳像個孩子一樣呼喊着,一次又一次地想扶起琴瑤。

「火已經蔓延到那種程度了嗎……」

「該死的混蛋! 居然連船一起炸掉!」

突然,玲琳瞪大了眼睛。

慧月說過,壓制猛烈的火焰就像阻止山體滑坡一樣困難。

「呀啊!」

然後,等船到了水深的地方,他就會換乘事先準備好的大型商船。

對慧月來說,比起壓制火焰,或者盲目地把火引到水面上,心裏想着「點燃這個」要容易百倍。

「我已經喝了太多那東西。我知道,再喝下去,我就不再是我了。……不過,至少死的時候,我想做回我自己。」

「——……!」

「不行啊……」

主犯忠元已受了傷,行動被制住。

然後,她輕呼出一口氣,笑了。

下一秒,琴瑤突然大吼一聲。

玲琳擔心地看着冷汗直冒的好友,探出身去。

「剛纔我就在想。你啊,還是那麼美。我本以爲你剪掉頭髮會變得悽慘,沒想到你變得更堅強,又回來了。你啊,沒想到劍舞……戰鬥的樣子很適合你呢。」

「逃避梅毒,戒掉毒品,徹底戰鬥……我一直在逃避……逃避……。要是你,肯定會更早地刺死那些男人吧。」

「別想着滅火了,趕緊避難!」

「宰因的船在哪裏!」

「不是強行撲滅,而是轉移! 把大量的火氣集中到一個地方——海上。宰因乘坐的船上!」

琴瑤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語。當地板上的贅瑠碰到她的指尖時,她茫然地看向那裏。

「就算哭了……你還是那麼美。你是我見過最美的牡丹。」

「裏面的人都已經避難了嗎?」

納迪爾一看船沒法用了,便一邊叫嚷着一邊抓狂地抓着頭髮。他似乎都沒注意到身後正在施展炎術。

「鷲官長! 能聽到嗎?」

納迪爾怒吼着,但現在就算他游過去追小船,顯然也追不上敵人。

「喂,喝了它……」

「琴瑤! 你在說什麼啊。站起來! 求你了,站起來!」

滾落的小瓶子裏,青黑色的液體毫無保留地流到了地板上。

慧月她們肉眼也能看到海邊有火光一閃,但很快就被黑暗吞噬,看不清後續情況。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從窗戶探出身來。

「至少最後一次,我想勇敢面對。」

「玲琳! 慧月閣下! 你們在幹什麼! 快回來!」

「是朱慧月嗎」

琴瑤那張一向優雅的臉,如今沾滿了煤灰,被淚水和鼻涕弄得扭曲不堪。

琴瑤懷念地眯起眼睛。

就在他們說話的工夫,宰因乘坐的小船可能已經悠然地駛向大海深處了。

「所以啊」

她汗津津的手緊緊抓住清佳的手,紋絲不動。

那是她曾開玩笑地用手指蘸着酒寫下的誓言。

「商船和小船在哪裏? 我們這裏看不到!」

「鷲官長大人,請您大幅度地揮動火把。以火把爲標記,說不定即便從妓樓這邊也能確定位置。」

琴瑤已經虛弱不堪,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火焰中的景象劇烈搖晃着。大概是辰宇手持火把,正飛速奔跑着。他雖然氣息平穩,但語氣卻很嚴峻。

「用炎術。鷲官長正在追宰因。和他聯繫!」

「原來如此。這樣或許可行。」

琴瑤乾裂的嘴脣緩緩說道。

只見,在他前方不遠處,一艘伸向海面的小船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爆炸了。

不過,在炎術的火焰中,可以看到在小船前方,一個甩着長長的三股辮的男人——納迪爾,正慌亂地踩着船槳。

「——蔓延到哪兒了?」

就在天花板傳來不祥的咯吱聲的瞬間,清佳本能地一腳蹬地。

清佳向後仰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豈能讓他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逃走……!」

玲琳握緊的手又加了把勁。

慧月猛地轉頭看向大海。

「慧月大人! 轉移它!」

「你依然美麗! 染上梅毒,撒下毒品……這一切不都是爲了保護別人嗎! 你一直都很美! 所以……別死! 這次,讓我來保護你!」

「啊哈,你哭得真難看。」

「琴瑤!」

「我本以爲自己一直在戰鬥,但仔細想想,我只是隨波逐流罷了。被賣掉後就來到了妓樓,又隨波逐流地淪爲娼妓……呵呵,早知道就該像刺宰因和忠元那樣,多做點反抗。」

——轟!

如果這根房梁燒斷,正下方的琴瑤就會被壓死——!

只要明確目標,法術就會更有把握。

被旁系利用、拋棄,在牢籠中受盡屈辱的她,究竟誰有資格說她「沒戰鬥過」呢?

「這樣根本確定不了位置!」

一直在旁邊聽着的景彰迅速提議。

琴瑤只是因爲太過驕傲,才比清佳想象中承受了更多的苦難,即便如此,她還是想保護女人們。

辰宇立刻大幅度地揮動起火把,但它淹沒在港口衆多燈籠的光芒中,無論衆人如何凝神望向港口,都無法分辨出哪一個是辰宇舉着的火光。

慧月立刻點了點頭。

「慧月大人」

看到站在屋檐上手牽手的雛女們,他一臉嚴肅地喊道。

把大量的火焰「原封不動」地引向大海。

是景彰。

「我們想用道術把妓樓的火引到船上。」

「海上能看到幾處燈光,但不知道哪盞是宰因船上的……」

爲了說明情況,他立刻將火把舉向前方。

「『要麼美麗,要麼死亡』」

她猛地撐起上半身,用身上僅存的全部力氣,將清佳推開。

慧月她們目睹了這一切,急忙向辰宇問道。

宰因從暗門逃走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如果他事先計劃好通過水路出海,應該已經安排了侍從和小船,此刻可能已經到了港口。

「這是我自己說出來的,我得遵守。」

同樣,海面上零零散散地閃爍着燈光,但也分不清哪一艘是載着宰因的商船。說不定對方是故意熄滅了燈光。

那麼,不與火勢對抗,只是稍微改變一下方向呢?

「敵人比想象中更謹慎。他們從妓樓出來後,立刻通過水路到了海上。看樣子他們準備了不顯眼的逃生小船。現在,我和殿下正從港口繞過去追他們——,……!」

聽到慧月的呼喊,玲琳凝視着漆黑的海面。

突然,翹角屋頂邊緣掛着的燈籠裏噴出火焰。

一直緊閉雙眼,站在玲琳旁邊的慧月,過了一會兒,懊惱地搖了搖頭。

琴瑤擋住淚流滿面的清佳,溫柔地笑着。

玲琳也懊惱得聲音都沙啞了。

就在這時,她抬頭看向天花板,眼睛瞪得大大的。

彷彿兩年前在練習室裏一起歡笑的好友還在身邊。

說她沒戰鬥過,這簡直是謊言。

「琴瑤! 別說了!」

然而,絕不能就這樣放走那個以忠元爲爪牙,肆意踐踏詠國百姓、那些女子的幕後黑手宰因。

「我曾向清佳大人發誓,一定要報仇雪恨……!」

啊,可是,已經無計可施了——

正當衆人這麼想的時候,從火焰的另一邊傳來了納迪爾驚訝的聲音。

「什麼? 雷……!? 」

低沉的悶雷聲,還有一道明亮的光芒劃過天空。

與此同時,一陣強勁的海風猛地吹向站在欄杆旁的玲琳等人。

「呀!」

「風向突然變了!」

景彰一邊護住兩個慌忙抓住欄杆的雛女,一邊凝視着海面。

他望着低沉轟鳴的天空,倒吸一口涼氣,罕見地呆愣着喃喃自語:

「不會吧……這也太早了。」

「難道……」

看到二哥異樣的神情,又想到毫無預兆就響起的雷聲和颳起的強風,玲琳突然靈光一閃,急忙抓住慧月的肩膀。

「慧月大人! 請施展炎術! 施展炎術聯繫一下!」

「誒?」

「聯繫堯明殿下!」

一聽到「堯明殿下」,慧月瞪大了眼睛。

她急忙念起咒語,就在映照辰宇的火焰另一邊,一團火焰陡然膨脹——

『真是的。』

「琴瑤……?」

表面上總是滿足妹妹的心願、站在妹妹這邊的景彰,其實也一直和堯明保持着溝通。

從他們那疲憊不堪、毫無生氣的樣子來看,這一路肯定是強行軍。

「怎麼傳的……!? 」

『你們幾個,是不是把我忘了?』

「殿……殿下!」

那是極其沙啞、微弱的聲音。

「可是慧月大人,裏面現在有奇怪的聲音。」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11 第7章 玲琳,查明插圖(3)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11 · 第7章 玲琳,查明 · 第3張插圖

意識、呼吸、脈搏。

下一瞬間,一道強烈的光芒將夜空染成白色,照亮了整個港口!

「……」

玲琳雙手搭在她的手上給予支持,景彰則帶着驚歎的目光望着在海風中飄動着黑髮的慧月。

「對……對不起——」

景行一口氣說完,玲琳和慧月驚訝地對視一眼。

當清佳在黑暗中胡亂摸索的手,突然觸碰到光滑如白粉般的肌膚時,聽到了一聲沙啞的聲音。

慧月聲音凜然。

玲琳好不容易嚥下驚訝,調整好表情,對着火焰急切地說道:

「怎麼突然這樣。不去看看宰因的下場了嗎?」

火焰猛地向天空升騰。

景行爽朗地笑着,但在他身後,本該守護在堯明身邊的侍從們正靠在船邊,「嘔——」地嘔吐着。

定睛一看,原來是抱着鴿子的景行。不知爲何,他們全身都溼漉漉的。

「太好了! 沒事了。沒事了。慧月大人他們把火滅了。接下來我們慢慢下去就好——」

就好像突然被吹滅了燈火一樣。

「等等。地板可能已經燒穿了,小心點。」

硃紅色的輪廓內,出現了一個英武男子的影像。

「什麼? 琴瑤?」

她還活着!

咚——!

「就是那艘! 有大樹和太陽圖案……是西國的國旗!」

疑惑的呼喊聲很快被從旁邊插進來的聲音解答了。

慧月緊緊抓住欄杆,雙眼閃爍着光芒。

轟——!

看來,他們是一口氣順着貫穿王都和黃家領地、通向大海的大運河趕來的。

「非常抱歉這麼唐突地請求您幫忙。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宰因,現在放火燒了我們所在的妓樓,自己乘船準備逃走。如果慧月大人能借助您的力量,把妓樓的火焰引到宰因的船上,我們就能得救,宰因也會覆滅。所以——」

「可……可是,殿下您不是含淚留在王都了嗎……!」

不過,一旦看清了位置、顏色和形狀,慧月就無所畏懼了。

但現在她們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消息?」

不過,撞擊並沒有濺起火花。

噼裏啪啦——!

清佳突然沒了力氣,呆呆地愣住了。

「火之氣息,火焰啊……」

堯明故意哼了一聲,但同時,他高高地舉起右手伸向天空。

「男人偶爾也會偷偷行動嘛。」

『從王都到黃家領地是有航道的。而且,納迪爾的抓捕計劃,陸路封鎖得很嚴,但水路的防範看起來很薄弱。我覺得應該把水路也堵住。』

「剛纔是……!? 」

也許是因爲身後逼近的火焰散發的熱度,慧月的下巴流下一滴汗水。

此人正是詠國皇太子堯明。

『我怎麼能讓雛女們去執行潛入調查這種危險的任務,還瞞着殿下呢。我用兄長的鴿子,一直和殿下保持聯繫。』

「琴瑤……?」

「琴瑤!」

與此同時,遠處的天空傳來低沉的雷聲,顯然他的笑容並非發自內心。

「還能看到靠在旁邊的小船!」

她爆發出連自己都驚訝的力量,彷彿能聽到腳用力蹬開地板的聲音。

房梁重重地砸在高樓的地板上。

『哎呀呀,殿下畢竟擁有玄家血脈,和水特別有緣呢。掀起風暴,讓船一路順流而下,轉眼間就到飛州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河水掀起那麼大的波浪,哇哈哈!』

『真是的。』

突如其來的寂靜和黑暗,讓清佳不知道自己懷裏抱着的琴瑤怎麼樣了。

「籠罩天香閣的所有火焰啊。改變你們搖曳的矛頭……」

『你們幾個,把我晾在一邊也就算了,有事的時候就只知道往前衝。』

玲琳直視着堯明的眼睛,懇切地請求道:

最後,琴瑤輕輕呼出一口氣,那聲音就像在母親懷裏安然入睡的嬰兒一樣平靜。

「飛州海上漂浮的船隻。懸掛着大樹和太陽國旗的西國船隻,還有罪人宰因乘坐的船隻。」

原本籠罩着天香閣的火焰變成了巨大的火柱,接着像彗星一樣拖着尾巴,筆直地劃破夜空,朝着港口衝去。

每當她集中精力,天香閣各處的火焰就像被召集起來一般,劇烈地扭動着。

『說是留在王都。但我讓阿基姆去查了本該出發的納迪爾一行人,發現他們是替身。這時又收到景彰用鴿子傳來的消息,說雛女們被毒品迷倒,打算潛入妓樓。我實在忍無可忍了。憑什麼只有我要留在王都乾等着?』

聽着玲琳難得結巴的話語,堯明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回答道。

「——……啊」

他似乎站在燭臺或火把前,皺着眉頭抱臂而立,衣袖和額髮在風中飄動。

『我也在呢——』

堯明這次露出了明顯是發自內心的苦笑。

她迫切地想立刻找到能讓自己確信琴瑤還活着的跡象。

清佳如釋重負,話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謝謝你,清佳。」

多虧如此,兩人的身體稍微偏離了掉落的軌跡,房梁現在就滾落在趴在地上的清佳腳邊。真的是千鈞一髮。

在簡潔回答的堯明身後,一個男人突然探出頭來。

『嗯。我收到過幾次消息。』

然而,琴瑤沒有回應。

『不打雷我可消不了氣!』

是琴瑤的聲音。

因爲包裹着房梁的火焰——不,沿着地板蔓延的火焰、順着窗簾爬上牆壁的火焰,全都瞬間熄滅了。

船隻在白光中浮現出來,僅僅是一瞬間的事。

「……」

因爲她拼盡全力一腳踢開地板,撲到了躺在地上的琴瑤身上。

「琴瑤……?」

「是我。」

「殿下!」

清佳聲音顫抖着,摸索着眼前人的身體。

清佳急切地說着,想坐起身來,卻注意到對方好像想說什麼,急忙把耳朵湊到她嘴邊。

爽快坦白的人是景彰。

她似乎連喉嚨都無法動彈,但內心深處殘留的情感最後還是流露了出來,她喃喃地說道:

「燒起來!」

「琴瑤! 琴瑤……! 振作點!」

清佳覺得房梁應該沒有砸到她們。

從聲音和腳步聲可以知道,被轟鳴聲嚇到的玲琳等人正從對面的窗戶匆忙趕回來。

『不原諒。我可氣壞了。』

『關於抓捕宰因的計劃,還有你們莽撞地潛入妓樓的事。』

『在船上。就在現在打雷的附近。』

「請殿下用您的力量照亮港口!」

他們乘船趕來,似乎還打算通過在航路上提前攔截,來協助納迪爾的計劃。

「那麼,殿下,您現在在哪裏?」

「大兄長!? 」

琴瑤的身體在她懷裏漸漸下沉,那沉重的感覺彷彿她已經變成了沒有生命的物體。

理智告訴清佳,她應該立刻摸摸琴瑤的脖頸或嘴脣,確認一下脈搏和呼吸。

但她的手指卻僵住了,怎麼也動不了。

因爲她不敢知道真相。

明明身體還那麼溫暖,可她卻已經——

「琴、瑤……?」

清佳的雙眼湧出淚水。

似乎察覺到了情況的玲琳等人倒吸一口涼氣,停住了腳步。

寂靜反而更凸顯了琴瑤的死亡,清佳忍不住哽咽起來。

「嗚……嗯,啊……」

她緊緊抱住好友的遺體。

她知道,逝去的靈魂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她就是做不到——做不到不把琴瑤藏在自己的衣袖裏。

「啊……啊……」

因爲琴瑤在最後一刻,喃喃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原來被人守護是這種感覺啊。

帶着一絲意外,還有一絲俏皮。

的確,她是這麼說的。

「啊——!」

清佳滿臉煤灰,淚水縱橫,她大聲呼喊着。

「琴瑤……」

一向不忘展現優雅、本應端莊自持的金清佳,在這個夜晚,被煤灰染黑的臉龐因淚水而扭曲變形,她聲嘶力竭地呼喊着好友的名字,直到聲音變得沙啞。

——你是我最美麗的牡丹。

清佳之所以能被稱爲「牡丹」,是因爲琴瑤一直在庇佑她——

不讓任何人看到她,不讓任何人觸碰她。

讓煤灰、灰塵和惡意都無法靠近她——

清佳想把這朵被卑劣的男人們輕易摧殘、踐踏的高傲之花,至少在這一刻,緊緊抱在懷裏,好好守護。

「琴瑤——!」

她庇護清佳免受親族的惡意,讓清佳擺脫貞操危機,自己卻滿身屈辱,直至最後都在反抗命運。她從不尋求幫助,還刻意遠離清佳,以免牽連到她。

而琴瑤,一直都在守護着清佳。

(琴瑤。不是這樣的。我根本沒能保護好你。)

清佳能做的,僅僅是在房梁燃燒墜落的那一刻,把她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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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換
  4. 04第二章 玲琳,面臨處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樂園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曉真實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慮
  9. 09第七章 玲琳,進行準備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與化妝
  13. 13後記
  14. 14特典SS『雖爲綿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雖然只是些簡單的點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絹秀朗讀《真照麗羅》

第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2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慧月,被識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諒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玲琳,察覺
  6. 06第5章 玲琳,進入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弓箭比賽
  9. 09附錄 俱理須益的回憶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雖然只是細微的差別』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歡鬧
  4. 04第2章 玲琳,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擊
  6. 06第4章 玲琳,開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獸挑戰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間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懷疑
  12. 12後記
  13. 13特典SS 雖然只是悄悄流傳的傳聞
  14. 14特典SS 因爲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談

第四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療
  3. 03第2章 慧月,舉辦茶會
  4. 04第3章 玲琳,流淚
  5. 05第4章 慧月,擔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微笑與預言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說事不關己
  11. 11特典SS 充滿回憶
  12. 12特典SS 教學高手
  13. 13特典SS 饅頭好可怕

第五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5

  1. 01插圖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沒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彆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燒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覺悟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六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潛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嚇
  7. 07第5章 玲琳,責備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七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7

  1. 01插圖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堯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間
  7. 07第6章 辰宇和雲嵐
  8. 08第7章 全員集合
  9. 09第8章 終幕
  10. 10特別篇 看,看,給我看看
  11. 11後記

第八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幹勁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擲勺
  6. 06第4章 慧月,奮鬥
  7. 07第5章 玲琳,進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騎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別篇 破冰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密談
  13. 13特典SS 檢酒
  14. 14特典SS 協商

第九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靈光一現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聽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準備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導
  12. 12特典SS 景彰畫家與慧月的評價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裝版特別篇 幸還是不幸

第十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潛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勸喫
  6. 06第4章 幕間
  7. 07第5章 慧月,飲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惱
  9. 09第7章 玲琳,夢囈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說教
  12. 12特典SS 積極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讀——仙鶴報恩

第十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質——莉莉所見——
  2. 02銷量突破15萬部紀念SS 正確的書籍編纂方法
  3. 03銷量突破150萬部紀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舊Twitter)帳號突破5000人感謝SS 五千人力
  5. 05銷量突破200萬部紀念SS 願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潛入
  5. 05第3章 慧月,潛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聽
  7. 07第5章 幕間
  8. 08第6章 慧月,膽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正在閱讀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被嚇到了!
  13. 13特典SS 變裝
  14. 14特典SS 裁縫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決定歸鄉
  4. 04第2章 慧月,察覺
  5. 05第4章 玲琳,談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問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裝版特別篇 暫停練習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裝版小冊子 作者後記
  14. 14特典SS 『最強』監視者
  15. 15特典SS 下戶
  16. 16特典SS 劍與菜刀
  17. 17特典SS 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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