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玲琳,漫步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1萬 字
被人們的熱情所包圍的港口城鎮集市,有着與王都集市截然不同的熱鬧氛圍。
陽光反射在石板路上,商人們撐起的五彩斑斕的天幕隨風搖曳。
在攤位的一角,堆積如山的異國水果吸引着人們的目光。
那是從遙遠西方運來的、刺鼻的香料香氣。還有懸掛着隨風擺動的絲綢織物。在集市中央,小丑和舞女們即興表演着舞蹈,贏得了陣陣掌聲和喝彩。
順利抵達集市的玲琳、慧月、清佳三人,在攤位與攤位之間剛好能遮陰的石階上坐下,「呼」地同時鬆了一口氣。
其中,玲琳更是整個人癱軟下來,有一會兒用雙手捂住臉,蜷縮着身體。
「您沒事吧,玲琳大人?畢竟,以您的身體走到這裏,是不是太勉強了。」
坐在左邊的清佳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拍她的背。
雖然在倉庫裏那一瞬間看起來像武神一樣,但黃玲琳終究是那位纖細優雅的「殿下的蝴蝶」。
清佳擔心她長時間在陽光下行走會暈倒。
「——……真好啊」
「嗯?玲琳大人,您剛纔說什麼?」
清佳急忙探身,想聽清那微弱的聲音。
接着,玲琳迅速地抬起頭,幾乎要撞到清佳,然後壓低聲音喃喃道:
「果然,集市真是太棒了……」
她被雙手遮住的臉頰因興奮而泛紅,或許是因爲喜悅,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儘管氣喘吁吁,但玲琳看起來只是單純地興奮不已。坐在右邊的慧月見狀,無奈地聳了聳肩。
「清佳大人,爲這女人擔心根本就是白費力氣。她只是外表看起來柔弱。其實內裏就是頭野豬。」
「你怎麼能這麼說!在如此柔弱纖細的玲琳大人面前,你居然還敢——」
「你也該認清現實了。這麼柔弱纖細的女人怎麼可能破壞倉庫啊!」
看樣子,她對這幾天一直被迫聽着異國音樂,被傲慢的侍從們吵得不得安寧的事相當不滿。
如此反覆,玲琳她們很快就成功在倉庫的牆壁上弄出了一個洞。
「……」
沒錯。實際上,在逃離倉庫時,她們並非打開門,而是在倉庫的牆壁上開了個通風口。
慧月似乎稍微恢復了點精力,開始時不時地把視線投向周圍的攤位,但還是精準地反駁了玲琳。
「唉,冬雪和莉莉也怪可憐的。只聽了那麼片面的說明,就被要求中斷炎術。」
玲琳正爲買到的東西感動不已,就被慧月毫不留情地斥責了。
雖然她虛弱的身體舉起鐵鍬就氣喘吁吁,但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玲琳微微垂下眼角,而好戰的慧月則哼了一聲。
清佳自信地喃喃自語,玲琳斬釘截鐵地說道。
「好了好了,二位別這麼生氣嘛。」玲琳苦笑着,輕聲對兩人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就算分析出了他的性格,也改變不了什麼。畢竟,儀式已經延誤了。」
「我對他每天身上濃烈的香料味很反感,但仔細聞聞,會發現他交替使用北部和南部的香料。看來他也不是胡亂把味道調得很辣。」清佳掰着手指繼續說。
「朱慧月!你……你弄出這麼大的火……!呀啊!快撲滅!快點!」
「清佳大人,您別這麼說……」
「是啊,玲琳大人。必須快點想出對策。」
玲琳和慧月又對視了一眼。
最後,只能讓慧月來做選擇。
看來她切實感受到了慧月法術的厲害。
被慧月毫不留情地反駁,清佳閉上了嘴。
「他身邊唱歌跳舞的侍從們,仔細看的話,化妝的方式和布料的織紋特點都不一樣。想必是從十二個州均勻挑選來的人。也就是說,王子殿下很在意和十二個州的關係——」
「大家都喜歡的粉塵爆炸沒發生呢。現實總是不盡如人意啊。」
「玲琳大人……」
「……在一刻半的時間裏,能拿到讓王子殿下滿意的東西嗎?」
她向來對別人的審美要求極高,會給出這樣的評價實在少見。
「不——我覺得他並非對美術和文化沒有造詣。」
「別用烤點心的勁頭去燒牆。」
然而,意外的是,清佳制止了正起勁貶低王子的慧月。
「等人們趕來,就會看到倉庫裏有雛女燒焦的衣服!」這個設想本身應該是能夠實現的。
順便一提,「邊走邊喫」一直是她憧憬的行爲之一,有機會的話她很想體驗一下。
「您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您說話真難聽。說玲琳大人離譜又強硬。仔細想想,燒牆這件事嘛……自古以來,善於掌控火候也是好女子的條件之一,這也算是一種延伸嘛。」
「你怎麼一上來就被那種不適合邊走邊喫的東西吸引了!」
「您想想看,清佳大人。這女人的所作所爲,從始至終都既離譜又強硬。哪個世界會有姬君因爲門被封了就燒牆逃走的?」
「之前是這樣。但從現在起,我們要扭轉局面。」
把露出來的木材再次點燃,然後滅火。等木材變得脆弱後,用倉庫裏的鐵鍬猛砍。
玲琳歪着頭問,清佳解釋道:
『請……請等一下,玲琳大人!您說去買東西,可您既沒有護衛,身體又……』
然而,被如此侮辱,只是從洞裏鑽出去太沒意思了。
她心想,這樣一來,就連成和也會因爲燒死了其他領地的雛女而相當着急吧——
「看,山楂串!哪有時間慢悠悠地喫甜食啊,當然要選方便邊走邊喫的東西。」
清佳難得地露出自嘲的笑容。
「那……那哪能算破壞啊。不過是在牆上稍微開了個能代替門的洞而已。」
然後,她溫柔地握住清佳的雙手。
代替沉默不語的清佳,玲琳用手託着臉頰,溫和地提出抗議。
當然,灰泥牆沒那麼容易燃燒。不過,着火一段時間後,她們把甕裏的陳酒澆上去,助了火勢。
過了一會兒,玲琳代表兩人開口道:「清佳大人,我們剛剛被您折服了。您的審美眼光和觀察力是無比珍貴、了不起的才能。」
慧月氣得直跺腳。
玲琳突然想到一個主意,她把三人脫下的雛女外衣蓋在木材上,讓人看起來像是有人倒在那裏。
「你別總是這麼誇張!哪有那麼深奧的含義!」
沒錯。或許是木屑的量不夠,又或許是點火的時機不對,至少在玲琳她們還在宅邸範圍內的時候,爆炸並未發生。
她又想穩妥點買個紅薯幹,慧月卻拒絕道「別以爲大家都愛喫紅薯」;她要是想買個味道和形狀都很奇特的水果,慧月就捏住鼻子說「臭死了!」
慧月又補上一句略帶嘲諷的稱讚,清佳露出有些苦惱的神情。
與慧月肯定在怒目而視相反,清佳認真地點點頭,隨後憂心忡忡地垂下目光。
還希望冬雪能趕緊趕到倉庫,鬧得越大越好,好讓那些傳聞士都能聽到,從而將旁系的騷擾行爲當作事件宣揚出去。她一股腦地把這些都傳達了過去。
慧月嘟囔着,玲琳卻有些摸不着頭腦。
「別一副不甘心的樣子說這話。而且哪有什麼大家都喜歡啊。」
此時正值午前,肚子有點餓的時候。
她那被長長的睫毛點綴的眼眸十分溫柔。
看來,這幾天的攻防戰,讓她變得相當軟弱。
接着,往空中撒了大量木屑,出了倉庫後,讓慧月從外面點火。
要是順利的話會引發大爆炸,等人們驚慌趕來時,就會發現雛女三人衣服的燒焦殘骸。
「玲琳大人!您爲什麼拿着鐵鍬——玲琳大人?! 」
對於黃玲琳來說,「破壞」指的是像「爆破」那樣有氣勢的行動。
「他擅自改變了室內裝飾,我很生氣,但他搬來的傢俱都是各州的傳統工藝品。乍一看都差不多,但其實使用的木材顏色稍有不同。」
爲了揭露成和與王子的惡行,她們打算逃離倉庫,到鎮上弄些招待客人的物品。
「至少,您再謙虛就顯得矯情了。」
不過,慧月耳朵尖微微泛紅的樣子,倒顯得她十分可愛。
實際上,逃脫後不久,玲琳就讓慧月施展炎術,與冬雪她們取得了聯繫。
「比如,用安特普州的織紋布料做胡桃紐扣的衣服,用裏澤州特產的珍珠做頭巾的配飾。他會想盡辦法讓自己身上的東西能讓人聯想到所有的州。而且,雖然很華麗,但搭配得恰到好處。」
而且,酒汽化時會大量吸熱。燒了一陣後,這次讓慧月熄了火,再往那裏澆上酒並扇風,承受不住急劇溫度變化的灰泥便紛紛掉落。
玲琳被清佳投來的感激目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拂了拂裙襬站起身來。
「不愧是慧月大人!山楂的紅果與朱家的家色相通,那美麗的球形代表着宇宙的和諧。五顆果子串在一起寓意着五德重疊,把它們串在竹籤上,就意味着時刻秉持這些美德……這選擇太完美了……」
接着,她猛地吹熄從倉庫帶出的蠟燭,迅速將其藏進衣袖。
「呃……」
玲琳她們面面相覷。
清佳試圖無理地維護玲琳,卻被慧月毫不留情地駁回。
然而,玲琳剛想買那個擺在臺座上、巨大的龍形糖藝,就被慧月一聲喝止。
據清佳說,如果哪天沒有集齊十二種顏色,他就會佩戴缺色州的特產來代替。
清佳流暢地解釋完,才注意到另外兩人都沉默着,便歪着頭問:「玲琳大人、慧月大人,你們怎麼了?」
好在清佳也在後面拼命呼喊,把氣氛搞得很熱烈。
「關鍵在於要迅速地把說明和請求一股腦塞給她們,讓她們連說教的機會都沒有。」
同時,又閃爍着純粹的信任與堅定的光芒。
「您一定沒問題的。我們也會全力協助您。」
她對玲琳揮舞鐵鍬的樣子也表現出誇張的驚訝,這也讓玲琳很開心。
首先,她們四處敲打倉庫的牆壁,確定裏面沒有石材的部位。然後拜託慧月點燃一個能讓一個女性通過的範圍。
「不是不管用,只是對方沒眼光罷了。你看那個王子,說話的樣子,還有那些誇張的動作,一看就是個笨蛋王子。侍從們也只會嬉皮笑臉,吵死人了。」
玲琳和慧月一時語塞。
「這幾天我觀察王子殿下的穿着,發現他每天必定會穿融入了十二種顏色的衣服。十二是謝爾巴王國州的數量。每個州都有象徵色,而他一定會把這些顏色融入穿着中。每天都集齊十二種顏色,這肯定不是巧合。」
「交給我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曾經逛遍王都集市的逛街達人呢。我這就去給你們找好喫的甜食——啊,那邊有個漂亮的糖藝!」
玲琳開朗地打斷了探身越過火焰、臉色煞白的冬雪。
她自己倒不怎麼餓,但想到接下來要在鎮上四處走動,覺得還是先讓兩人填飽肚子爲好。
「雖然對斷言女人什麼都做不到的叔父很生氣,但實際上,我並沒有政治和外交的才能。本以爲精通才藝,在招待客人的場合就能派上用場,但看來面對王子殿下,那也不管用。」
不過,似乎滅火比點火更費精力,慧月已經疲憊不堪了。
「我一刻鐘內就回來。啊,你們靠近倉庫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哦。」
「……」
「啊!? 你是說要在我們所在的倉庫放火嗎?! 哎,等……」
「來吧,清佳大人。真正的挑戰纔剛開始。爲了在鎮上找到好東西,咱們先喫點甜食,補充點幹勁。」
她告知對方,自己在「散步時」「不小心」和清佳一起被關進了倉庫。
即便如此,火種還是留了下來,想必現在倉庫裏已經燃起了小火。
按照那個標準來看,這次的逃脫方法實際上相當溫和。
這是她們從未想過的視角——也只有心思細膩的清佳纔能有這樣的視角。
「我聽侍女們說,那個王子的外號『青炎』,不過是他初上戰場時稍微露了一手,就被大肆宣揚,實際上大家都叫他『廢柴王子』。聽說西國都快被有實權的宰相篡奪了。像他那麼膚淺的王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話?! 」
「就算儀式不是您主辦,王子殿下肯定也會挑刺,把『充樂』儀式一直拖延下去。但正因爲是您主辦,從今天起,儀式一定會圓滿完成。」
「真好喫……!一口氣喫完太可惜了。現在先喫一顆,剩下的分四天慢慢喫……爲了不讓竹籤折斷,用手帕包起來吧。」
「你是那種把孫子親手做的糰子一直供在神龕上的老奶奶嗎?趕緊喫!」
「哎呀,我太感動了。」
兩人正鬧得歡,突然注意到清佳一直很安靜,便回頭看去。
只見清佳拿着一串五顆山楂的竹籤,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清佳大人,您怎麼了?難道您也和我一樣,想把慧月大人買的糖留作紀念?」
「不……不是。我不知道怎麼喫。」
玲琳歪着頭,清佳苦惱地皺起眉頭。
「沒有盤子也沒有筷子,這樣的話,喫到最後一顆果子的時候,竹籤會不會戳到喉嚨,很危險啊……」
慧月哼了一聲。
「不會吧,你在開玩笑?你連糖葫蘆都沒喫過?像你這樣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能逛得了街嗎?」
「清佳小姐,您放心。我來教您。上面兩顆可以直接咬下來,下面的糖要用牙齒夾住,然後順着竹籤往上推。如果太硬的話,就從兩邊擰着推。」
玲琳很高興能展示自己的生活經驗,急忙開始解釋。
但在慧月看來,這就像小孩子給小孩子帶路一樣。
「開玩笑的吧。今天我還得帶着你們這兩個像嬰兒一樣的人啊?」
慧月誇張地嘆了口氣。
這時,清佳鼓起勁把糖葫蘆弄平——按照玲琳說的,靈巧地用牙齒把最後一顆果子推了下來——然後揚起下巴,站起身來。

「多謝您請我喫糖葫蘆,慧月大人。不過,您完全不必爲我擔心啦。就算沒有您這樣的人帶路,我在這座城裏也有那麼一兩個朋友呢。」
說着,她便匆匆地邁開了步子。
「您快點過來呀。咱們去那個人家裏。只要我去求她,她肯定會立刻幫咱們的忙。」
說起哈桑,他是日夜陪伴在納迪爾王子身邊的侍從。
「好了,反正時間緊迫,咱們走吧。先去個人多的地方。」
總之,有潔癖的清佳和恨不得連鍋都背上、像只鴨子一樣橫衝直撞的玲琳。
「我聽說飛州對清佳大人來說是沒什麼緣分的地方,沒想到您在這兒有這麼親近的朋友呢。」
「等一下。這附近蒼蠅好多。用你的力量把它們燒掉,朱慧月!」
看着近乎廢墟的長屋,清佳呆立在那裏。
然而,她們花了一刻鐘的時間,去拜訪那位據說住在城市西端的朋友家,卻發現想見的人並不在那裏。
定睛一看,人羣中確實隱約能看到那標誌性的金色三股辮。
「啊?! 」
(明明就是個溫室花朵界的代表,爲什麼這個女人會莫名地從容啊!)
「等一下。」
「喂!放開我!放開!我都說了我只是去買點東西!」
高傲的清佳只要看到魚和肉周圍有蟲子飛,就馬上想讓慧月施展道術。
「哎。要不乾脆別局限於食品,送些能讓人瞭解平民生活的日用品,或者乾脆請個受平民歡迎的藝人來——」
(糟了!走散了?! )
清佳還是那副招人厭的口吻,但慧月一想到「這女人要是我不管,馬上就會迷路」,臉頰就不禁微微發燙。
玲琳和慧月驚訝地對視了一眼,趕忙跟在了清佳身後。
「說不定只是這一帶的商家,意外地衰敗了……」
「慧月大人,您別這麼死腦筋好不好?玲琳大人怎麼會癡迷於紅薯呢。其實她是想悄悄歇會兒,又不想讓您操心,所以才這麼解釋的啦。」
「啊,討厭。這桃子背面爬滿了螞蟻!」
「慧月大人,麻煩了。這家店今天要關門了。這也是一種緣分呢。店主想清倉處理庫存,咱們多給點定金吧。」
「哎呀,那邊……」
聽到慧月感慨的嘟囔,清佳回頭喊道:「你說什麼?! 」
「……」
然而,慧月打斷了她的話。
「這就是風氣好的城鎮啊?」
「你不是說把你媽或者你老婆賣了換錢嗎!」
就連那座看起來像是大商家的豪宅,裏面的植物和石牆也都破敗不堪。
「沒關係的,清佳大人。雖然我這麼說有點囉嗦,但我已經在王都的城下町嚐遍了酸甜苦辣,連賭場是什麼樣我都清楚。我可是逛街的行家。這事兒就交給經驗豐富的我來帶路吧。」
慧月抓狂地用手抓着頭大喊。
「別轉移話題,黃玲琳!」
看樣子,這青年是在背地裏借了錢,現在被債主催着還錢。
慧月和清佳一有機會就會熱熱鬧鬧地拌嘴,這讓玲琳有點羨慕。
慧月心裏想着「怎麼回事呢」,回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
雖然她也不是沒有想過爲什麼自己要這麼辛苦,但一想到自己現在要引導雛宮中特別高貴的這兩個人,感覺也不壞。
「明明根本就沒有什麼朋友,還編出這種謊話,真可憐……」
這兩個養在深閨的小姐,一個比一個鬧騰,行爲還稀奇古怪,慧月哪還顧得上什麼優越感。
慧月慌慌張張地拉住清佳的袖子,順着來路往回找。
「你少騙人了,你肯定又是想去天香閣!大白天的就把孩子和老婆扔在家裏,跑去逛妓院的丈夫,哪兒有這樣的人啊!我要殺了你!」
「是的。她是和我同拜一位舞蹈師傅的師姐。她雖是飛州出身的平民,但師傅看中她資質不錯,還帶她四處學藝。我小時候也偶爾會來飛州玩,就是在那時,因爲我們年紀相仿被介紹認識,之後經常一起玩。」
雖然慧月認同黃玲琳提出的找新奇的平民物品的想法,但比如食品,路邊攤的東西都是「當場喫」纔好喫,帶回去放涼了,可沒法讓對方折服。
「哦~沒想到你還有發小呢。」
「我不是萬事屋!還有不要把蒼蠅趕過來!」
只見金清佳正披着廉價的絹織物,滿臉不悅地反駁着店主——這倒還好,關鍵是黃玲琳不見了蹤影。
清佳語無倫次地反駁着,但她們看到的家家戶戶都透着一股肅殺之氣。
她剛要開口反駁,可一看到顯然空無一人的長屋,就像是改變了說辭似的,清了清嗓子。
慧月定下了方針,玲琳眼睛一亮,雙手合十說道:「不愧是慧月大人,真是可靠啊。」
慧月露出嘲諷的笑容。
「實在抱歉。我本來沒打算停下的。只是一想到那些紅薯看起來很好喫,回過神來時間就過去了……」
清佳之前已經給納迪爾王子提供了用山海珍饈做的高級料理,還有豪華的珠寶飾品,但都被拒絕了。既然走同樣的高級路線行不通。
與他平時身着繡有金線的雪白衣服不同,這次他穿了一件樸素的灰色衣服,但從身形來看,肯定是他沒錯。
「你三天前不也這麼說嗎,啊?! 」
「哎呀,那那個又是怎麼回事?」
看樣子,是一個想去花街的丈夫和阻止他的妻子在吵架。
「在世事方面,我可比你們這些養在深閨的小姐多懂那麼一點。所以,至少現在,都聽我的。」
(就算是西國人,那樣耀眼的金髮也不多見呢)
從剛纔起,她就實在看不下去這位自信滿滿卻要迷路的朋友了。
「呃……其實,就算沒有當地人帶路,我們也能安全地逛完這座城鎮。畢竟我們的金領,是詠國經濟最繁榮的地方。百姓都很富裕,所以城鎮的風氣也很好。」
然而,就在這時,她們撞見了馬路對面一對男女正在爭吵。
「嗯……說不定她搬家了呢。我們去周圍打聽一下吧?」
慧月嚇了一跳,連忙回頭。
原來,玲琳正安安靜靜地坐在炸紅薯店的屋檐下。
「不是的。我剛纔好像看到哈桑在那邊的人羣裏。」
「這種店所謂的『關門大甩賣』,不過是晚上正常關門而已!把那大筆錢收起來!」
「啊,抱歉。對我來說,出身什麼的無關緊要。對方要是優秀,我就接納;要是沒本事,我就疏遠,就這麼簡單。我之前看不起慧月大人,原因也正在於此。」
她所指的方向,一個衣衫襤褸的青年被幾個壯漢圍在中間,臉上掛着卑屈的笑容。
玲琳則發揮出意料之外的溫柔,開始關心起蒼蠅。
「你說什麼?! 」
「你這滿是成見、過度解讀的樣子,我真是服了!」
「我跟路人肩膀撞到了!慧月大人,你代替我提醒對方吧。你很擅長吧?」
「可……可是……直到幾年前,這裏確實是個安穩的地方。大商家把城鎮管理得井井有條。」
她此刻的心情就像帶着調皮孩子的母親。
畢竟玲琳這丫頭,一不留神就會被店主騙,然後稀裏糊塗地買一堆東西。
處於劣勢的清佳咬着嘴脣,玲琳溫柔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而且清佳還強行維護玲琳,這讓慧月越發煩躁。
「不要洗死蒼蠅!」
「行了!都閉嘴!跟我走!」
「哼,笨蛋。肯定是她虛構出來的朋友。別再深究了。」
「金領以美女衆多而聞名,所以花街也很繁榮。基數大了,行爲不檢點的愚蠢客人數量看起來也就多了,僅此而已。除了這種事,這裏真的是治安很好的地方——」
(從倉庫出來都已經過了半刻鐘了。再過一刻鐘就得回去準備宴會,可……)
「不是問你我怎麼了!你別擅自停下來啊!」
玲琳忍不住搭話,卻被慧月懟了回去。
「而且還是個平民。我一直以爲你會看不起平民,覺得他們『身份低賤』呢。」
「哼,不過是在鄉下待久了而已。」
雖然她們到了熱鬧的市中心,但還是沒找到合適的東西,心裏的焦急只增不減。
「哎呀,你們兩個真是的。蒼蠅仔細看也是可愛的蟲子,好可憐。要是洗乾淨的話,會不會變得受歡迎呢……來,水。」
就在這時,玲琳抬起長長的睫毛,突然望向遠處。
至少在這一帶,實在稱不上是「富裕」「治安良好的地方」。
「是地址變了嗎……」
慧月斬釘截鐵地對這兩個不通世事的雛女說道。
更確切地說,那間據說發小居住的狹窄長屋,好像早就沒人住了,每個房間的門都緊緊關着,甚至還結了蜘蛛網。
此外,路邊還有個疲憊的女人茫然地坐着,原本沿街排開的商店,大概也有五分之一關了門。
「慧月大人!請看,這裏有招來幸運的便器特別販售!」
「不,地址沒錯。以前我來飛州玩的時候,就是她帶我來的。」
「難道只有芋頭周圍的時空扭曲了不成?! 」
「我……我一定會還錢的。再過三天我就湊齊。」
清佳一時語塞,但很快又恢復了狀態。
對於清佳這意想不到的人脈,兩人饒有興致。
「慧月大人好厲害!這家超辣火鍋攤,光是吸一口周圍的空氣,就辣得不行!呃……咳、咳個不停……呼、呼」
——至少最初的一刻鐘是這樣。
這時,慧月急忙出聲制止。
「哎呀,慧月大人,您怎麼這麼着急呀?」
慧月剛一伸長脖子,遠處的哈桑就猛地甩了一下長長的三股辮,回頭看向這邊。
慧月感覺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間,便反射性地縮起身子,躲進了人羣中。
(沒、沒被發現吧?哈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難道是代替深居簡出的王子來鎮上買東西?
但要是在這裏不小心碰上,讓哈桑先把她們逛街的事告訴王子,那無論拿出什麼禮物,王子的感動都會大打折扣。
「可別被發現啊。」
慧月貓着腰,想混進人羣裏躲開,這時清佳卻低聲吼道:「等等。」
「比起他,被那些人發現可就更糟了。」
清佳手指的方向,是一羣戴着紅色頭巾的傳聞士。
他們好奇地四處張望,時不時停下來,用隨身攜帶的筆記錄着什麼。
三人立刻反應過來,他們是在集市上收集可能成爲新聞的事件。
要是現在被他們發現,「被叔父關在倉庫裏的可憐雛女」這一計劃就泡湯了。
畢竟,雛女喬裝打扮到鎮上閒逛,一般來說可是天大的醜聞。
「這邊走!」
慧月她們暫時避開店鋪林立、人來人往的大街,拐進了一條岔道。
一進去,一股異國香料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店裏的顧客中時不時能看到裹着纏頭巾的人,耳邊還不時傳來陌生的語言,由此可知這裏主要是售賣從西國進口商品的區域。
她們被那些面容深邃的商販齊刷刷地盯着,心裏有些發怵,但也不能再回到原來的街道了。
慧月她們橫下心,朝着小道深處走去。
『歡迎光臨!嚐嚐我們家的開心果吧。只要二百貝里克就行。』
同樣的原因,也不能使用法術。
『可愛的小姐們,這無花果對美容可好了!』
商販們的叫嚷聲蓋過了清佳的話。
『你這人怎麼回事,把茶推回來算怎麼回事!』
『你們是在耍我們嗎!』
這簡直是禍不單行。
「清佳大人。我一直想着要是能讓您那出色的審美眼光在政務中發揮作用就好了,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們像是一夥的,至少有三個人。
而且,不過是稍微弄錯了禮儀,也沒必要這麼咄咄逼人吧。
「喂,黃玲琳!咱們趕緊走吧!」
(到底該怎麼辦啊……!)
『你這是幹什麼!』
店主們面對這出人意料的舉動,也掩飾不住內心的動搖。
「是關於納迪爾王子殿下的『款待』。」
但玲琳依舊溫和地微笑着,不肯讓步。
『我們這兒連詠國的銅幣也能直接用哦!』
「你真是多事,朱慧月……!給客人奉茶對西國人來說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你碰都不碰就推回去,這是在侮辱他們。接過商品卻不品嚐也是一樣!」
不知爲何,她在店鋪前橫向移動,做出用手劃分範圍的動作,從賣堅果的店,到賣乾貨的店,再到賣茶的店。
在這種情況下,三人中身材格外嬌小、看起來柔弱的玲琳,卻始終保持着溫和的笑容。
「這、這可怎麼辦……」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旁邊冷汗直冒的清佳急切地指出問題,但這麼重要的事,她早該說清楚。
「玲琳大人!」
商販們一齊用強硬的語氣逼近,她們心中滿是恐懼。
「您對謝爾巴的地理情況,當然很瞭解吧?」
「啊?! 」
『不付清錢就別想走!』
慧月和清佳都忍不住叫出聲來。
只見玲琳一邊把金幣實實在在地拍在對方頭上,一邊笑眯眯地宣佈。
「啊……」
貪婪的商人們看到這個數額,也會驚得喊出『金、金幣?! 』。
「嗯。這個開……開心果,是叫這個吧?味道很不錯呢。杏子和橄欖也都個頭大,品質很好。」
對於慧月憤怒的疑問,清佳解釋道:
「還有那邊的各位。」
『來呀來呀!請品嚐!』
「我全買了。全都給我好嗎?」
「然後,還有你們。」
是不是先把他們要求的錢付了就行?
剎那間,商販們從道路兩旁蜂擁而上。
商販們和玲琳分別只用西國語和詠國語交流,可不知爲何,他們似乎能彼此理解對方的意思。
多虧如此,她們應該不會被大街上的傳聞士看到了。但慧月不擅長語言,被商販們用流利的外語搭話,頓時亂了陣腳。
——篤,篤。
她以講師般的口吻,詢問經常被形容爲才華橫溢的雛女。
『拿出銅幣來,快拿!』
慧月實在看不下去朋友漸漸被推銷的漩渦捲進去,便強行奪過酒杯,扔回給商販。
(這、這可怎麼辦)
然而,原本將她們團團圍住的商販們,氣氛突然變得劍拔弩張。
『你想要我們?』
「合理的金額?」
慧月帶着哭腔,眼神慌亂地四處張望,這時看到商販們身後有幾個戴紅色頭巾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他們是聽到吵鬧聲,打算聚攏過來。
慧月緊緊閉上眼睛的瞬間,耳邊突然響起清脆的聲響。
「是的。嗯,從這裏……到這裏。」
玲琳慌慌張張地想跪到地上撿,慧月不耐煩地咂了咂嘴,再次催促道:「快走啦!」
『喂,付錢!』
她問。
無論如何,得趕緊擺脫眼下的局面。
「我們不要!」
慧月伸手去抓玲琳的胳膊,想拉着她走,這一用力,玲琳手中的堅果紛紛掉落。
『喂喂,可別忘了利澤州的鹽漬橄欖。謝爾巴人全靠這玩意兒才能體驗到天堂般的滋味。』
用溫柔的聲音告知後,蝴蝶回頭看向清佳。
作爲貿易繁榮的金領之女,精通西國語的清佳回應道。
對於跟不上節奏的慧月和清佳,玲琳「當然」一聲,溫柔地用手托住臉頰。
『把錢包拿出來!』
這種大膽的買法,聞所未聞。
謝爾巴語裏爆破音很多,比用詠國語罵人要更有衝擊力好幾倍。
「誒……?」
不過,她似乎也是頭一遭被操着濃重口音的商販們從兩邊緊緊圍住,只見她像要保護自己似的,在胸前握緊了雙拳。
不僅如此,玲琳還突然轉過身,向撥開小道上的人羣走近的傳聞士們揮了揮手。
「用二兩金幣來買,如何?」
『喂,把剛纔給你們嘗的東西都買走!』
她們現在正被這些人當成冤大頭呢。
那些唾沫橫飛、怒吼着的男人太可怕了。
雖然聽不懂西國語,但看到他們擅自來翻自己的袖子,還想把她們圍起來,慧月也明白狀況不妙。
「玲琳大人,您到底在想什麼……?」
『嘿!』
畢竟,那些東西就算要十枚銀幣都覺得是被坑了,現在玲琳卻要付十倍以上的二兩金幣。
「嗯,能抵擋住這種誘惑的人怕是不多。」
「什、什麼……這是怎麼……」
「可不能任由這種人擺佈啊!快把那東西收起來——」
『啊?我?』
或許是把始終面帶微笑的玲琳當成了「貴客」,商販們越來越肆無忌憚,他們把玲琳的手掌翻過來,開始往上面堆起了小山似的堅果、水果,最後甚至還放上了類似酒杯的東西。
「這是謝爾巴語。這一帶是西國人的商圈。他們只是在推銷商品而已。」
唉,商販們叫嚷得太大聲,傳聞士們正不斷靠近。
「不,慧月大人。我覺得這是合理的金額。」
她好奇地微微睜開眼,只見黃玲琳竟伸直纖細的雙臂,分別往那些男人的額頭上按了什麼東西。
突然被微笑搭話的傳聞士們,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也請各位傳聞士把時間賣給我吧。」
「甜的和鹹的交替着喫,感覺就停不下來了呢。就像幸福的無限發生器……」
但要是對方獅子大開口,要求一個離譜的數目,又該怎麼辦?要是太過分,喊人幫忙似乎是個辦法,但要是被寫成雛女逛街還被不良商販坑騙,那可太難看了。
『小姐,您真有眼光!這可是安特普州產的開心果!這一帶雖然有謝爾巴全國的商人,但我們家的堅果是最好的,我保證。』
「順帶一提,有些貪婪的商人會抓住各地商業習慣的差異,強行把商品高價賣給客人。所以,不能露出破綻。」
「你、你在說什麼啊!」
『喫完開心果,當然要嚐嚐梅爾蒂亞州的杏子。然後再抿一小口茶。』
『怎麼可能』
「我、我哪知道有這種文化啊!」
『東西接過去卻不買,你這是什麼意思!還把東西撒到地上!』
「什、什麼。這是什麼語言?他們在說什麼?」
那聲音如同鈴鐺般清脆。
『至少五百貝里克,沒銅幣的話十枚銀幣也行。』
(糟透了!)
慧月驚聲尖叫,而玲琳接着又指向呆立着的店主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