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玲琳，表演

在舉行終之儀的那個早晨，王宮內處處都裝飾得極盡奢華，天空也美麗而澄澈。

此次與皇帝誕辰同日舉行的終之儀，被定位爲慶祝儀式的前祭。

因此，即便到了開始的時刻，在本宮內設置的寬敞會場中，仍然不見皇帝及其兒子的身影，只有妃子、雛女和臣民們手持賀禮，整齊地列隊。

到處都焚燒着獻給始祖神的香，緩緩升起白色的煙霧。

數百人擠在石砌的地板上，有本宮的武官、文官、後宮的女官和工匠們。

他們各自按所屬扎堆，身份越高者，越靠近宮殿下跪。

比他們位置高一些的地方，在鋪着五色布的臨時舞臺上，有五家的雛女。

從那裏通往宮殿的長階梯兩側是四夫人，中間的平臺上是祈禱師，最上面是皇后。

大家都神情莊重地坐在椅子上。

在這寒冷中，在皇帝登場之前，所有人都長時間沉默地等待着全員到齊，向始祖神祈禱，將目錄交給主持慶祝儀式的皇后等等，預計會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但是，抱着禮物的臣民們臉上，興奮之色也十分濃郁。

因爲，如果在這裏自己的禮物能被皇帝或皇太子看中，一下子飛黃騰達也並非夢想。

武官的話是演武，文官的話是吟詩。

繡坊的女官是用孔雀線縫製的衣服，陶坊的宦官是用異國的泥土燒製的珍貴花瓶。

他們各自帶着引以爲傲的技藝和作品，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被品評的時候。

他們的臉頰泛紅，滲出的野心彷彿要化作熱氣升騰起來。

（哼，這羣烏合之衆，眼睛都瞪得閃閃發光）

另一方面，有一個人冷冷地俯瞰着充滿熱情的民衆。

站在長階梯的平臺上，身着白色服飾的祈禱師，安妮。

（給始祖神焚燒的香裏，稍微混了太多靈麻了吧）

最終安妮命令自己的心腹金淑妃和藍德妃，給見習女官安上罪名，讓她接受炎尋之儀。

「半刻之後，陛下會來到此地。在此之前要完成目錄的確認，所以官吏們十人一組，工匠和女官按照所屬依次上前。雛女們的贈品判定放在最後。」

在皇帝面前，雖然乖乖退讓了，但安妮內心怒火中燒。

安妮轉向皇后，鄭重地說道，但絹秀只是輕輕一笑，不予理會。

對安妮來說，她無疑是必須儘快處理掉的對手。

在鋪着五色布的舞臺上，間隔而坐的五個雛女。

三年前的冬天，因爲一個小失誤，差點讓一個見習女官知道了手段。

（在這一點上，三年前失策了）

安妮稍晚來到陶坊時，工匠正討好地對見習女官說「您要求的聖血石，我們小心保管着呢。」

將從後宮的女人和侍從那裏得到的信息組合起來，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預測未來，用易燃的塗料繪製陣法，輕輕一擦就會起火。

難點在於，如果這種聖血石的加工方法有誤，發火溫度就會過低，甚至在常溫下也會燃燒。

但是，皇后輕輕一拍手，現場立刻安靜下來。

準備工作很順利，就是這樣。

據說安妮擁有的點火能力，實際上只不過是加熱經過特殊加工的礦石使其發火而已。

在連接宮殿的臺階的最上層，宣告儀式開始的，是皇后·絹秀。

然後靜靜地等待儀式的進行。

確實，在平靜晴朗的天空下，不穩定的預言很難被接受。

在讓一些小把戲被視爲神祕這件事上，安妮有着出色的才能。

祈禱師的話，就是始祖神的話。

安妮就是這樣，建立起了現在的地位。

看到樣子奇怪的祈禱師，民衆開始騷動，上段的皇后探身詢問怎麼回事，就在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安妮說道。

不能把加工交給半吊子工匠的安妮，最終收買了後宮中手藝高超的工匠。

（受到皇太子寵愛的黃玲琳。如果那個女孩看穿了我的神通力的真相，向皇太子告密的話可就糟了。必須趁早解決）

「什麼？」

不知道任何細微的失誤都會帶來致命後果，安妮在他面前格外緊張。

安妮剛回答絹秀的問題，金淑妃和藍德妃就「哎呀」地尖叫起來。

爲了拉黃玲琳下馬的僞證，已經準備好了。

就這樣，安妮幾十年來一直用這種方法確保聖血石的供應。

匆匆瞥了一眼灑下白色陽光的太陽，安妮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爲了不被懷疑，安妮主動提出爲燒傷的女孩治療。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的瞬間，妃子、雛女和臣民們，一起開始叩頭。

本可以不管那個倒黴的見習女官。

在儀式中，小道具的調整非常重要。

「皇后陛下。就在剛纔，這老婦的耳中，傳來了始祖神的神諭。在雛女之中，有想要危害偉大的皇帝陛下的、可怕的叛逆之人。」

大概黃玲琳很聰明吧。

祈禱師日常修行的仙域，位置不爲民衆所知，有時也會被異國的要人和學者用作逃亡之地。

（中之儀上，她竟然推翻了我的判定）

然而這個女孩，卻用跳水之類出乎意料的方法吸引了周圍的關注，讓祈禱師的判定被撤回。

現在，最有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不安定因素，就是這個女孩。

不過安妮懂得忍耐，順利完成了託付給自己的祈禱，即使臣民們緊張地遞上禮物，她也一臉莊重，不斷給出相應的評價。

（開始炎尋之儀吧）

看到四處準備好的小道具都處於萬全狀態，安妮用布遮住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絹秀盡顯妃嬪之首的風範，俯視着安妮。

如果是製造後宮用品的陶坊，異國礦石的進出也不會顯得奇怪，在本宮內進行祈禱後，到後宮慰問工匠們，就可以在不被懷疑的情況下獲得神祕的材料。

奉承那些炫耀學問的傢伙，套出話來。在完全掌握了異國的技術和知識之後，就「處理」掉對方。

每當想起那件事，安妮嘴裏必定會感到一陣苦澀。

皺起眉頭，做出一副驚恐萬分仰望天空的樣子。

沒錯。如果說要守住這個地位有什麼祕訣的話，那就是不讓任何人知道「奇蹟」的機關。

這些都是據說安妮所擁有的神通力的例子，但歸根結底，它們不過是腳踏實地的信息收集和異國技術的組合。

安妮低聲笑着，把渾濁的目光投向某些人。

預知未來的能力、噴出火焰的陣法、奪走人謊言的咒文。

「這是始祖神的神諭。」

想必那位皇帝是完全相信這邊的力量了吧。

在燃燒着有興奮作用的靈麻的幫助下，驚愕和動搖瞬間在民衆中蔓延開來。

接下來，安妮只需要在這個場合，以神一般的態度宣告黃玲琳是懷有可怕叛逆之心的惡女就行了。

「各位，都聚過來了。接下來，在皇帝陛下誕辰的慶祝之前，由身爲皇后的妾身和祈禱師大人檢查各位的禮物。關於雛女們的禮物，這裏的判定，和之後陛下的評價一起，作爲敬仰禮·終之儀的評價」

在祈禱師中素養較低、只是打下手的安妮，從他們那裏吸收知識，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必然。

安妮任何時候都不敢鬆懈，無論是外表還是語氣都扮演着「神祕的祈禱師」，對力量的細節隻字不提。這是好事。

配合得恰到好處。

安妮判定爲吉兆就是吉兆，判定爲凶兆就是凶兆。

越誇張越好。越神祕越好。

但三年前，參與祕密製造聖血石的工匠患病，毫無預兆地被趕出了後宮。業務勉強交給了繼任者，但這個繼任者居然把偶然來到陶坊的見習女官，誤認爲是安妮派來的。

「——安靜。」

和冒牌的「神通力」不同，據說皇太子帶有真正的龍氣。

絹秀流暢地陳述着，安妮一直站在比她低十級左右的臺階上，一心等待時機。

哼了一聲，扭頭看向長長的臺階兩側擺放着椅子和桌子的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 」

滿腦子只有色和金錢的金德妃，以及裝成謀士卻思慮淺薄的藍德妃，僅僅這樣就察覺到了安妮的視線，從扇子後面回以微笑。

富有膽量，頭腦也靈活吧。

在如水般寂靜的氛圍中，皇后用響亮的聲音說道。

「雛女中的某一位，有叛逆之意？」

在傷口裏塗抹污物，細菌會擴散，人就會死。

（那個見習女官似乎還不明白自己看到的東西的真相）

也許是因爲對方的美貌而緊張，聲音變尖的工匠剛說「但是，別太用力摩擦會有危險」的瞬間，安妮慌忙插話打斷了對話。

這種只需稍微用力摩擦就會發熱燃燒的方便礦石，呈現出令人聯想到血液的赤褐色。

「有叛逆之相。」

「多麼不吉利……！」

安妮把它稱爲「聖血石」，並製成粉狀塗料，用於祈禱紋等，以便在需要的時候隨時點火。

面容姣好的見習女官一臉困惑地歪着頭，「請您確認一下質量。」工匠又遞出聖血石的粉末。

（不安的萌芽，在萌芽之時）

然後再次愉快地撫摸着掛在胸前的神鏡邊緣。

她用露出的一隻眼睛睥睨着周圍，尤其對各處設置的香壇狀態，格外仔細地進行了確認。

她以天氣好爲理由，想要否定安妮的預言。

她那沙啞的聲音說出的簡短話語，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尤其是在作爲下任皇帝的皇太子面前，以承認錯誤的形式收場，實在難以容忍。

（很好）

下級人員的目錄提交全部完成，接下來終於輪到雛女們的時候。

現在皇帝和皇太子對黃玲琳沒有好感，正是陷害她的好時機。

「荒唐。」

（要登上至高之座，不需要神通力之類的東西）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五位少女向祈禱師行禮的瞬間，安妮猛地倒吸一口氣。

其中，對着身着品質優良的黃朽葉色衣服的雛女——黃玲琳，安妮眯起了佈滿皺紋的眼睛。

她輕快地將手掌朝天一翻。

「——……！」

狡猾的祈禱師行動，是在那之後。

她展現的衆多「神祕」和「神通力」，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道具的力量。

安妮就這樣拔掉了正要茁壯成長的新芽。

但是，在不安的萌芽還小的時候就將其摘除，這纔是長久保住地位的祕訣。

剛開始侍奉被譽爲賢君的皇帝時，還擔心冒牌的神通力會被識破，但結果一揭開，他只是溫和地微笑着，根本沒有去驗證「奇蹟」。

「在此的雛女們，爲了慶祝陛下的誕辰，努力了十日之久。因此上天也感到滿意，賜予了這樣的晴天。哪裏有插入不吉利預言的因素？」

「不要亂說，祈禱師大人。說我如同女兒般的雛女中，有叛逆之人？」

那時給女孩傷口塗抹的「藥」，也是安妮引以爲傲的知識的產物。

「怎麼回事？」

要讓人心情高昂、產生幻覺，在唸咒分散注意力的同時，讓他們嗅焚燒的麻藥就好。

（儀式上受到的無禮，就在儀式中還回去吧）

（哼，愚蠢的傢伙們。我可不會沒把這一點算進去）

然而，安妮不慌不忙地閉上眼睛，右手一下子朝天伸去。

「始祖神說——光從東方升起，照亮西方的天空，南方的天空澄澈，北方的風平和。」

悠悠地，悠悠地，手臂朝東南西北搖晃着，彷彿在預言般描述着氣候。

然後突然，手指朝上空停住，睜開了眼睛。

「但只有中央之地，出現了凶兆。」

就在這時，王宮天空的一角，一羣烏鴉成羣飛過。

這是安妮在王宮的一角放置的食物，以及讓手下吹笛召集來的一羣烏鴉，人們對突然出現的烏鴉羣感到驚訝，屏住了呼吸。

「烏鴉，成羣？」

「祈禱師剛預言就出現了！」

實際上，不是烏鴉配合了安妮的預言，而是安妮讓預言配合了烏鴉的出現。

但是，在香和儀式中情緒高漲的人們，輕易地相信了這是神祕的。

在大廳的一個香壇中事先放置的聖血石，正好在這個時候，吸收了灰的熱量，燃燒了起來，這也很好。

「呀！」

「獻給始祖神的香，突然着火了……！」

人們驚恐地遠離香壇，開始靠攏肩膀。

（今天的演出，又是格外出色的成果）

安妮在佈下面笑着，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再次向皇后請求。

「如此這般，始祖神在這個儀式上顯示了凶兆。獻給皇帝陛下的儀式，絕不能混入任何不穩定的因素。請讓我確認雛女們是否有叛逆之意。」

「確認？不是鷲官的祈禱師大人，要怎麼確認？」

「我不希望牽連大家。祈禱師大人如果懷疑我，那就請只對我進行炎尋之儀吧。」

就連那位剛毅的皇后，後宮的最高權力者，自己都能使其順從。

「即便如此還要懷疑『玲琳大人』的話！請把我也一起送上炎尋之儀！來世再見！」

（那個女人，之後一定要打倒她。罵她一頓。或者，再把她塞進井裏）

「黃玲琳閣下。我已經確信了你的罪行。如果你認罪，只需交給鷲官就好。但如果你不認，就連同伴的雛女也要一起接受炎尋之儀。」

在之前的儀式中，明明特別連視線都沒有交匯過的關係，大家卻都異常親切。

「就是呀。玲琳大人怎麼可能會想那種可怕的事情。」

這時，在長臺階兩側觀望的金淑妃和藍德妃，相繼加入進來。

究竟玄傲雪是在助力黃玲琳的火刑，還是在妨礙呢？

「如果有人燒傷，我會負責治療，並交給鷲官。我不是想親自懲罰謀反之人。只是，想查明真相而已。」

在這股威懾力下，兩位妃子退縮時，出乎意料的是，另一位妃子玄賢妃開口了。

不知是不是安妮的祈禱起了作用，從陣的一角，升起了小小的火焰。

「我，沒有像祈禱師大人說的那樣，懷有巨大的邪念。如果懷疑我，請把我一個人送上炎尋之儀！」

但絹秀斷然拒絕了。

「但是，在玲琳的嫌疑洗清之後，祈禱師大人，你得考慮下自己的處境。陛下就要來了，時間不多了。趕緊進行。」

想必被遮住的嘴邊，因爲屈辱而嚴重扭曲了吧。

當然，這說的不是祈禱師，而是扮成「朱慧月」的黃玲琳。

「還是說清楚比較好，皇后陛下。出現凶兆的不是東南西北的天空，而是中央之地。起火的是五個香壇中，塗成黃色的那個。」

朱家雛女的大聲演說，是否動搖了雛女們的心呢，金清佳抿緊嘴角，藍芳春用雙袖遮住臉，玄歌吹迅速移開視線。

在雛女之中尤其慈愛深沉、美麗的「殿下的蝴蝶」。

其他家的雛女們，與圓形的陣保持距離，同時擔心地探出身。

「那麼，讓所有雛女都接受炎尋之儀不就行了嗎？」

決定不管她，安妮終於開始逼近目標。

「始祖神的氣息是我的呼吸。生命之風在五片天空與大地間流轉。青春、朱夏、白秋、玄冬，還有那環繞黃土的風啊，請將我的話語帶回始祖神的身邊，探尋真相」

從她在指責安妮的儀式中的態度來看，肯定是欠缺考慮、情緒不穩定。

內容之類的，只要有點樣子怎樣都行。重要的是，越長越好。

（真是個善良的姑娘啊）

「雛女們應該最重視清正廉潔。如果有可疑的行爲，就應該被捲入火中死去。如果真的清白，消除疑惑就好。無論是哪家的雛女。」

「……那好吧。」

一隻手放在胸前堅決地說道，但不知是因爲這個發展太可怕，還是其他原因，聲音微微顫抖着。

「是。」

這時，舞臺上傳來可憐的聲音。

簡短回答後，周圍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用沙啞的聲音抑揚頓挫，故意緩慢地編織着咒語。

周圍的人想用「自己也一起」來庇護黃家的雛女，反而讓對方陷入無法回頭的境地，真的明白嗎。

對於想要拒絕主張的絹秀，安妮一口氣逼近。

態度相當誇張。

是被雛女們展現的友情打動了吧。皇后和賢妃也在一瞬間，或是掩住嘴角，或是眨了眨眼，做出像是在忍耐什麼的樣子。

「哦，祈禱師大人！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把我心地善良的好友置於火中這種事，就算上天允許我也不允許！因爲是摯友。因爲是摯友！」

「這是獻給始祖神的香灰。也就是說，是接受始祖神的氣息燃燒後的灰，是蘊含神聖力量的灰。用這個繪製的陣，能溫暖善人，灼燒惡人。」

轉向長階梯的最上層，殷勤地提出後，皇后用拳頭擋住嘴邊，緊皺眉頭回應。

絹秀毫不掩飾不快，踢開椅子站了起來，但安妮也不讓步。

（好！）

語氣平淡。

這番斷言讓人們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皇后陛下。我當然相信玲琳大人是清白的。但是，正因如此，進行炎尋之儀吧。如果沒有邪念就不會被燒傷，那就儘快消除疑惑。」

美貌的雛女順從地跪下，陣的灰沾到了長長的裙襬上。

在針落可聞的沉默中，只有絹秀和安妮爭論的聲音響起。

萬一陣中起火，實際上導致那個人死亡的，不是火本身，而是以治療爲名塗抹的「藥」。

依次是清佳、芳春，還有歌吹。

靈魂純淨的人，安妮不會在其陣中混入聖血石粉末。

「——……!? 」

「玲琳？不要胡說八道。玲琳是素養很高的雛女，也是皇帝陛下親自關注的姑娘。她有什麼理由懷有叛逆之意？」

安妮從那裏進一步拉長咒語，等待混在灰裏的聖血石溫度上升。

這對安妮來說，等同於愚蠢。

或許是爲了掩飾焦躁，嬪妃之首清了清嗓子，粗暴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懷疑的，是黃玲琳大人。」

「那是鷲官的工作。我只是傳達始祖神的神諭而已。」

在低頭的雛女旁邊，正好有充足聖血石的陣被光照到的地方，固定鏡子的位置。

處於漩渦中心的黃家雛女，像是感動至極，雙手掩面低下頭。

「黃玲琳大人本人都這麼說了。」

不，那視線中，或許包含着比絹秀更銳利的東西。

——噗！

完全不像良家女子的舉止，這個叫「朱慧月」的，是個感情用事、動不動就尖叫的出名的女子。

年邁的祈禱師邁着穩健的步伐走下臺階，踏入雛女們等待的舞臺。

「請，請不要牽連其他雛女大人……」

比起那種事，根據指示東西南北的文字來前後左右移動鏡子這件事重要得多。用鏡子接住陽光，將那熱量準確無誤地傳遞給聖血石這件事重要得多。

果然，被稱讚心地善良的黃家雛女，顫抖着肩膀主張道。

對膚淺的女子們，不禁感到愉悅。

雖然看似恭敬地點頭，但在口布內側，安妮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十二、十三、十四……）

「哎呀，玲琳大人！您怎麼能這麼說！」

「不，賢妃大人」

「這，這——」

「實際被放在火上的又不是你們的雛女。別隨便插嘴。」

「向無比尊貴的始祖神，卑微渺小的我在此訴說。請將您溫暖的目光賜予地上的末裔——」

（七、八、九……）

這是像將一切一刀兩斷般的尖銳。

沒領會賢妃真意的淑妃們，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剛纔的凶兆，一定是某種偶然。」

這雖然是表面說法，但也不全是謊言。

「通過炎尋之儀。」

（什麼呀，那個蹩腳演員！爲什麼要那樣不停地喊「摯友」？太丟人了！）

安妮高高舉起掛在胸前的小鏡子，接住了被稱爲始祖神目光的陽光，然後開始祈禱。

安妮看着大聲申訴、不合時宜的雛女，覺得討厭。

對於像這樣乾淨利落地遵循這個劇本，爽快接受炎尋之儀的黃家雛女，安妮差點笑出來。

在這個時候，同時撒出藏在手巾裏的聖血石粉末，是最重要的一點。

從懷裏取出手巾，靠近擺放在舞臺前方中央的香壇，恭敬地捧起香灰。

意想不到的景象襲擊了她，安妮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操縱的是始祖神賜予的火，描繪的是始祖神所示的陣。靈魂純淨的人，陣中不會起火。炎尋之儀和火刑，完全是兩回事。」

「黃玲琳大人。雙手在胸前交叉，在陣的中央跪下。在我通過祈禱與始祖神交流期間，一句話也不許說。」

其中朱家的雛女，張開雙手，搖頭晃腦，全身都在向祈禱師訴說。

在陣中跪着的「黃玲琳」——其實是朱慧月，低着頭，在臉下面大肆貶低着某個人。

「是。」

靠近顫抖着站着的黃家雛女，在她周圍像畫圓一樣撒下灰。

「炎尋之儀？僅僅因爲這樣的凶兆，就要把雛女放在火上？」

「玲琳姐姐大人，請您冷靜。您的清白衆人皆知。根本不需要什麼炎尋之儀這種可怕的東西。」

坐在五把椅子中間的，黃家的雛女。

誰也沒想到黃玲琳會被懷疑有謀反之意。

時間稍微回溯。

強忍住湧上心頭的笑意，正要斷定黃家的雛女是邪惡的，就在這時。

周圍的雛女們睜大眼睛，紛紛制止她。

因爲長時間不動也會被懷疑，所以希望能儘快點火。

「但是」

強加莫須有的罪名，不是「是否接受裁決」，而是逼迫選擇「自己一人接受裁決，還是牽連同伴」。對於從未經歷過危機、養在深閨的雛女來說，一定會心神動搖，毫無疑問會落入安妮的圈套。

不管怎麼說，就算有必要營造「害怕牽連周圍的黃玲琳，自己提出進行炎尋之儀」這樣的情節，有必要誇張到那種程度嗎。

（演得太過了！）

說是演技，不如說是感情。

多虧了這個，清佳和皇后她們拼命忍住笑，慧月的臉也快抽搐了。

能從那種情況設法回到最初的劇本，真想表揚一下自己。

（算了，好吧）

一陣抱怨之後，慧月短促地呼出一口氣，集中意識。

黃玲琳想出的報復，還有她們的終之儀能否順利進行，毫不誇張地說，全都取決於接下來的瞬間。

（火焰啊）

閉上眼睛，暗自運氣。

就算不像冒牌祈禱師那樣念冗長的咒語，只要在心裏呼喚，就能感覺到圍繞着自己的火氣一下子濃烈起來。

「始祖神啊，偉大的我們的生身之親與指引者啊。溫暖善良者的靈魂，燒淨邪惡不正者的靈魂。用神聖的火焰，燒盡罪惡吧」

祈禱師還在編織着假惺惺的咒語。

但確實，能通過她舉起的鏡子所照之處感覺到，用赤黑色的灰畫出的陣，漸漸地開始發熱。

火焰，要誕生了。

（不行喲）

對於人爲正要生成的火焰，慧月「勸說」道。

（要聽從於我）

然後，雙手在胸前交叉並用力握緊，猛地睜開眼睛。

（要燒的，是那個女人！）

照這樣下去，終之儀的進行令人擔憂——。

對着挺直脊背的雛女們，這位妃嬪之長調皮地笑着。

（都是那個女人的錯，殿下）

挺胸，深吸一口氣，視線向前。

被評價爲溫厚的皇帝，對於妻子大大方方的祝辭，緩緩地歪了歪頭。

不，準確地說，是慧月他們促使他們提前到達的。

在這種情況下，安妮毫不猶豫地抓住了毫不猶豫伸出的援手。

鷲官不知道該把誰當作犯人抓住，醫官不知道該不該治療這因「燒惡人」的火焰造成的燒傷，動彈不得。

「中元節玲琳倒下的時候，你的誠意和獻身精神是確鑿無疑的。因此這次，不再考驗你，允許你立即離開。你的禮物，通過其他雛女來檢驗。」

「哎呀！您沒事吧!? 祈禱師大人，請您堅持住！」

「向皇后陛下稟報。雖然儀式還在進行中，但畢竟是偉大的祈禱師大人的大事。我把最後的儀式託付給其他雛女，想要離開此地。」

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對自己抱有期待的人只有黃玲琳。

弦耀雖然沒有收起微笑，但也沒有放棄疑問。

「給我治療！」

「也就是說，黃玲琳不是惡女，證明了此地沒有邪念。在陛下誕生的這個喜慶日子裏，任何災禍都不被允許。如果有混亂的情緒，必須立刻消除。」

「結果，不知爲何火焰襲擊了祈禱師。她因此燒傷，擁有火之庇佑的朱家雛女·朱慧月把她帶出去護理了。」

向坐在右端的玄歌吹使了個眼色，她取出了用布包着的某個東西。

臉上有雀斑令人印象深刻的「朱慧月」，也就是玲琳。

可憐的是，他那精悍的面容憔悴消瘦，眼下能看到淡淡的黑眼圈。

「嘶……啊，啊！」

慧月緊緊握拳，代表雛女們，向前邁出一步。

果斷地提出請求，並用袖子指着留在舞臺上的其他家的雛女。

她等到皇帝們走近，若無其事地補充。

（幹就完了）

然而，與內心波動的慧月他們相反，皇后·絹秀在這種情況下依然表情從容。

剛剛，用自己的法術，首先向祈禱師報了一箭之仇。

「陛下真是慧眼如炬。」

「允許。」

「竟敢對雛女施火刑的儀式？哦——」

場內的嘈雜和混亂達到極限的時候，坐在長階梯最上段的皇后·絹秀，一下子站了起來。

說到這裏，絹秀緩緩地回過頭來。

但是，留下來的這邊卻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從陣法中產生的小火苗，瞬間膨脹成巨大的火焰漩渦。

一邊踩着舞臺上殘留的陣法的灰燼，慧月對自己說道。

「衷心祝賀偉大的陛下誕辰快樂。」

「這是怎麼回事。本應燒向惡人的火焰，怎麼會燒到祈禱師大人！」

因爲害怕被責備的玲琳妨礙了他的參與，對他來說，就像是被排除在外了吧。

察覺到他壓抑着的激情，慧月冒出冷汗，轉過頭去。

被鴿子催促加快登場的堯明，從皇帝身後偷偷地把視線投向慧月。

金清佳、藍芳春、玄歌吹，還有「黃玲琳」。

「實際上，據說祈禱師得到神諭，說雛女·黃玲琳是心懷邪念之人。考慮到陛下的誕辰不能有萬一，而且黃玲琳自己也希望，所以舉行了炎尋之儀。」

原本應該燒到「黃玲琳」衣服上的火焰，卻彷彿避開了陣中的她，一分爲二，轉而襲擊了夾在中間的祈禱師！

（我能行）

「雛女之間如同姐妹。我原本準備獻給陛下的禮物，一定能由其他家的雛女小姐們準確地介紹。能否請您允許我中途離席？」

「您受傷了嗎？哎呀，太可憐了！您的右臂被燒傷了。」

雛女和民衆不再把懷疑的目光投向「黃玲琳」這個嫌疑人，而是轉向了祈禱師。

激動得發抖。

「啊……！啊，拜託了！」

祈禱師·安妮——這個惡人還有很多應該扮演的角色。

（太好了。來了——！）

其實就這樣把她燒死也未嘗不可，但慧月還是特意立刻撲滅了火焰。

這是因爲黃玲琳多次指導她的姿勢。

或許是因爲突然向前伸出手臂，看到嚴重燒傷的右臂，玲琳表情嚴肅地向安妮提議。

無論是外出遊玩的時候，還是現在，黃玲琳總是把慧月當作主力，想要把她放在作戰的核心位置，慧月至今都難以置信。

僅僅掃了一眼就看穿會場的異常，皇后趕忙附和。

絹秀笑容滿面地打斷了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的皇帝。

大聲喊着別有深意的話，然而她卻利落地開始照顧安妮。

「我是掌管火焰的朱家雛女。對於燒傷的治療我有心得。如果可以的話，把祈禱師大人送到亭子去，我爲您治療可以嗎？」

（簡直就像故事的主人公）

無言卻依然雄辯的、擔憂和指責的視線。

與其說是發自內心的敬意，倒更像是透露出嫌麻煩的意味，不愧是黃絹秀。

另一邊的皇后也乾脆地點了點頭。

更坦率地說，可以說是有點難爲情。

等敬仰禮結束，把黃玲琳煮了還是燒了，隨您喜歡。

「所以，雛女們。展示給陛下精彩的禮物，讓這個誕辰之日恢復應有的喜慶吧？」

「因爲是陛下的誕辰，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錯，所以大家都神經緊繃吧。」

而這次，要把五家雛女的敵人全部掃蕩。

「是這樣嗎？」

「嗯」

她着實出色，頗具威嚴，單手猛地一抬，僅僅如此，場內的氣氛就緊張起來。

覺得被利用會很生氣，但另一方面，慧月又怎麼都討厭不起來如此全力依賴自己的黃玲琳。

豪放磊落的性格以難以想象的優雅動作整理裙襬，行禮。

慧月等人因爲她過於美麗的舉止，擔心身份暴露而提心吊膽，但幸運的是，祈禱師似乎無暇顧及這些，在「朱慧月」——玲琳的催促下離開了。

臉上有雀斑的雛女微笑着，再次行了一個完美的禮。

「明白。」

「明白了。斗膽在此，想展示雛女們準備的禮物。」

不是別人，正是這個朱慧月。

「朱慧月」表情嚴肅地點頭，向位於最上方的皇后行禮。

「感謝您寬容的話語。」

原本應該還要過一會兒纔到，似乎行程提前了。

全身被火焰包裹的安妮猛地向後仰去。

——嗚哇！

能以如此像黃玲琳的、美麗又凜然的口吻說話，鬆了一口氣。

特意用平靜的、「黃玲琳」清脆的聲音回答。

所以拜託，不要把那份煩躁衝我來。

「在大家的眼中，能看到猜疑和恐懼的神色。舞臺上，有奇怪的陣法和裙襬燒焦的黃家雛女，而祈禱師和朱家雛女卻不見蹤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本，慧月僅僅這樣就會畏縮、瑟瑟發抖了吧。

意思是，因爲炎尋之儀搞砸了場面，要用精彩的禮物讓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只有我能行）

「啊啊啊！」

實際上，現在仍坐在陣中的慧月，全身細微地顫抖着。

從堯明附近飛走的鴿子，還有作爲他的護衛站在身後的景行，以及在雛女們所在的舞臺旁邊待命的景彰，是促成此事的關鍵人物。

「向皇后陛下稟報。實際上我們爲了慶祝這個喜慶的日子，準備了前所未有的禮物。」

但這並非是因爲恐懼，倒不如說是因爲興奮。

皇后一個一個，仔細地與雛女們對視。

「……!? 」

在她低頭的前方出現的，是皇帝·弦耀和皇太子·堯明。

會場各處充滿了懷疑和猜測，已經不是評價禮物的時候了。

安妮因爲全身被火焰包裹的衝擊，說不出話來。

抬起臉——出聲。

不知不覺，慧月在舞臺中央，挺直脊背站着。

「您來得真早。」

真是的，她把自己使喚得太過分，評價得也太高了。

與那些爲了與祈禱師保持距離而一起起身的雛女和民衆相反，有一個人突然朝着安妮跑去。

「或許是因爲比預定時間早到了吧。說慶祝，大家看起來都心神不寧、躁動不安的樣子。」

「這是五家雛女共同協作準備的。」

「哦。五家雛女，共同？」

明明應該已經知道計策概要的皇后，露出驚訝的神情。

真是的，這個看似豪放磊落的女人，實際上相當狡猾。不愧是那個豬女的姨母。

「金家和藍家的妃子，預定了上等的寶玉和筆，還驕傲地說着呢。」

「淑妃大人似乎是那樣想的。但是，陛下的威嚴不可動搖，各家雛女各自準備的東西，即便那是三界第一的寶物，也比不上陛下誕辰的喜慶。」

絹秀像是調侃地歪着頭，代替說話結巴的慧月，清佳向前一步，得體地回應。

接着芳春也以那可愛的姿勢走上前，露出無邪的笑容。

「敬仰禮是測量雛女們成長的儀式。雖說還是不成熟的雛女，但一直處於妃子們的庇護下也太沒面子了。所以我們靠自己準備了別的禮物。」

表面上聽起來，像是表明想要自立的勇敢意志。

但實際上，這是坦白到這天爲止欺騙妃子的內容。

芳春一發言，原本得意的金淑妃和藍德妃，臉色立刻變了。

但是，從椅子上起身的妃子們的樣子，似乎沒有進入皇帝的眼中。

弦耀「哦」了一聲，感慨頗深地點點頭，帶着溫和的笑容問道。

「那麼，五家雛女協作準備的物品，是什麼呢？」

「在這裏。」

回應皇帝的提問，這次歌吹端莊地走上前。

以恭敬的姿態，舉起用黑色布包裹着的東西，她緩緩地揭開了那塊布。

「這是世上絕美的鑲金寶鏡。」

果然在她手中，出現了一面美麗的圓鏡。

微微歪着頭的樣子，連我都覺得可愛，仔細一看，她的眼睛卻沒有笑意。

這是黃玲琳制定計策時，反覆強調的事情。

按照弦耀的命令，雛女們緩緩走上臺階。

「是」

藍芳春在人前不會打破小動物般的姿態，玄歌吹總是面無表情，所以清佳露出困惑的樣子，是最近慧月唯一的消遣。

聽起來，這是毫不保留的稱讚。

據說，玄歌吹的姐姐在鑄造和金工方面有着能成爲工匠的技藝，妹妹歌吹也有着相應的技術。

最初聽到這樣的提議時，慧月懷疑對方是不是腦子不正常。

再加上能操控火焰的慧月，據說就能自如地熔化金屬。

作戰計劃本就已經脫離常規，而當「朱慧月」實際開始組裝熔爐、熔鍊金子時，其他家族的雛女們顯然動搖了。

但是，這是黃玲琳想出的禮物。

慧月脊背一陣發涼。

製作熔爐的磚塊由黃家準備。

乍一看只是普通的鏡子，但對着陽光時，光中會浮現出特定的影像。

在眨着眼的他面前，雛女們一個接一個地行禮。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是五家的雛女們齊心協力製作出來的東西。」

（真難辦啊，真是……！）

果然，這個皇帝深不可測。

有一種被稱爲魔鏡的鏡子。

製作鏡子和手工藝不同。

慧月再次確認了這樣的想法。

如果自己的禮物得到這樣的評價，慧月肯定會哭出來的。

接着，身材嬌小卻堂堂正正地陳述的，是掌管樹木的藍家的芳春。

「砂金是從河中發現的東西。無論是確保原材料，還是鑄造時的冷卻，鍛造和水都有着不可分割的關係。此次，砂金和水的確保，由掌管水與戰爭的玄家的我歌吹負責。」

如果是盟友，那再可靠不過，但絕對不能成爲她的敵人。

「製作的。」

一邊說明，慧月回想起「奔走」的日子，眼神變得悠遠。

恐怕在她心中那個如蝴蝶般的「黃玲琳」形象已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如豬或惡鬼般的形象被重新構建。

「太棒了。靠近點讓我好好看看」

僅是如此就已經有相當的藝術品價值了，而最出色的，大概是鏡子的表面呈現出美麗的銀色吧。

砂金從擁有多個礦山的玄家調配。

「不在美觀之處？」

「這面鏡子，是在銅鏡表面覆蓋水銀合金並打磨，與用金子鑄造的背面組合而成的。在金工技術方面，西邊無人能出其右。因此，冒昧地由我金清佳負責龍的圖案設計。」

這四天裏，五家的雛女們商量好，每晚從各自的宮殿溜出來推進準備工作。

不，「打算報復」還不夠準確。

那表情既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在冷靜地判斷情況。

不只是皇帝。緊張地注視着這一切的人羣，也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氣。

「花紋！」

「真是出色的物品。你們是怎麼得到這個的？」

（好可怕，那個女人……！）

木材和木炭讓藍家安排。

「鑄模和熔化金屬所需的燃料，需要大量的木材。提供優質的木柴和木炭，由承蒙樹木庇佑的我藍芳春負責。」

——慧月大人。五家的雛女全員合作製作鏡子，您不覺得有趣嗎？

接下來要展示的鏡子的「功能」，不是靠道術，而是必須依靠始祖神的力量。

「鑄造時，火焰起着重要的作用自不必說。而且，許多礦物從土中產生，熔爐本身和鑄模也使用土。此次，掌管火的朱慧月和掌管土的黃玲琳，攜手爲這些的確保而奔走。」

「製作的？」

「再次恭祝您誕辰快樂。請您收下我們用心準備的禮物。」

她的計策可沒這麼簡單。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皇帝也仔細地審視着鏡子。

由規則的圖形和曲線構成的花紋，彷彿陣法一般帶着咒術般的美麗。

但是，對惡意敏感的慧月的耳朵，還是聽出了其中極其細微的嘲諷。

「抱歉。但是，這面鏡子的真正價值，不在其美觀之處。」

最先提出描繪美麗龍圖案的，是掌管藝術的金家的清佳。

慧月接着她們的話行禮，以「黃玲琳」自稱。

「神祕力量？」

至少金清佳在玲琳溫柔地邀請「清佳大人您是金家的人，想必也擅長鑄金吧？」時，笑容變得僵硬。

（果然，我就想到會這樣）

圖案交給美感出衆的清佳就好。

作爲雛女，而且是五家全員送出的禮物，難道就只有這一面鏡子，值得作爲禮物嗎？

回過神來的慧月，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是的。也就是說——在於功能。」

代表雛女們，「黃玲琳」——慧月在最上面的臺階下跪着，遞出鏡子，收到禮物的皇帝仔細地盯着看。

慧月深吸一口氣，抬起了臉。

（您坦率地感到驚訝就好了）

「謹遵旨意」

——慧月大人，有個無良商人向您推銷水銀製成的腮紅，對吧？我們從他那裏收繳庫存加以利用吧。

在圓形的光照中，淡淡地浮現出雪花般的花紋。

這看似有着神祕力量的魔鏡，實際上只不過是鏡子背面刻的圖案在鏡面上造成了凹凸，從而使光發生了扭曲。

玲琳一邊掰着手指，一邊說明着所需物資，說到這裏天真地笑了起來。

但是，當鏡子所照之處反射的陽光呈現出的東西映入眼簾時，他的表情變了。

到底是哪家的貴族小姐，會想到自己加工金屬呢。

「請您將這面鏡子對着光，隨便照照某個地方。」

「哎呀！」

但是，黃玲琳說有勝算不肯讓步。

——沒錯沒錯。製作合金不可或缺的水銀，似乎在玄家領地不太容易獲取，歌吹大人好像也很難入手。

面對這世間不可思議的現象，原本就因爲香氣而興奮的人們雙眼放光，開始喃喃自語「多麼美麗」「真是奇蹟啊」，彷彿陷入狂熱。

他的問題大概是「讓哪個工匠製作的」這種意圖，然而雛女們在那裏愉快地交換着視線，整齊地閉口回答。

大小超過女子雙手能握住的程度。僅是看着就感覺沉甸甸的，有相當的厚度，背面的金盤上，五條龍展現出勇猛的姿態。

也就是說這面鏡子是雙層的，現在浮現出的美麗雪花花紋，是舞照的作品。

慧月提議後，皇帝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將鏡子舉向空中。

這時，皇帝像是很欽佩地附和道。

製作出漂亮的鏡子，本就是工匠的職責。

「火、水、木、金、土。萬物由五行構成。反過來說，五行齊全時，存在纔是完美的。我們五家女子齊心協力製作的這面鏡子，有着其他鏡子所沒有的神祕力量。」

在對「功能」饒有興趣地喃喃自語的皇帝面前，慧月緩緩站起身。

這次他的聲音中似乎真的充滿了驚歎，但對於他這種似乎知曉魔鏡原理的發言，慧月在心裏捏了一把冷汗。

即使從遠處看也能充分領略其出色，弦耀滿意地點點頭。

「這是適合身爲玄家血脈的皇帝陛下您的雪花花紋。因爲鏡子中飽含着對陛下您威嚴的讚頌之情。」

（其他雛女們，肯定也非常害怕那個女人）

現在，儘管背面刻着龍，但浮現出雪花花紋，是因爲這次用新的合金覆蓋了曾經歌吹的姐姐舞照製作的鏡子的背面。

「也就是始祖神的庇佑。」

極力保持優雅，用衣袖依次指向身後的雛女們。

與銅鏡不同，這有着堅硬如月光般顏色的鏡子，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耀着耀眼的光芒。

她自己基本不會主動攻擊別人，但如果親人受到傷害，哪怕親人本人已經忘記了憤怒，她也一定會徹底進行報復。

原來，黃玲琳對於曾經輕視慧月的商人，也打算好好報復一番。

然後，用平淡的語氣補充說明的，是掌管水的玄家的歌吹。

據說，在得知慧月被欺騙後，她立刻確定了無良商人的身份，甚至完成了劣質商品的收繳。

「這真是不可思議。背面刻着五條龍，浮現的卻是雪花花紋。這是什麼機關呢？」

「實際上由於時間緊迫，已經收繳的水銀就在這裏。」她害羞地微笑着。

「這是……」

對此，就連皇帝也露出了出乎意料的樣子。

「這可真是。近看也很漂亮。雛女們從今天起，也可以去陶坊當工匠了。」

如果是像雲嵐他們那樣的農村百姓，光是這樣就會感激涕零了吧。

但是，不愧是大陸的霸主，這種程度的「奇蹟」似乎無法打動他的心。

（不過，沒關係。王牌，還在後面呢）

慧月暗暗握拳。

呼出一口氣，開始靜靜地凝心聚氣。

終於，到了關鍵時刻。

「六書曰：『雪，凝雨，說物者』。也就是說，雪具有闡明道理、盪滌邪惡的力量。這面蘊含雪花花紋的鏡子，具有照出真相的力量。」

這一段說辭，都是黃玲琳教給她的。不過是牽強附會，但這樣說出來，連慧月自己都覺得這鏡子好像真的很有說法。

對黃玲琳來說，教養肯定不是爲了裝點門面，而是爲了擊敗敵人吧。

「照出真相的力量？」

「是的。請您先不要說話，讓心平靜下來，然後用這面鏡子，照一照舞臺上殘留的灰。就是祈禱師所說的，神聖的灰。……炎尋之儀，說是能焚燒邪惡之人的火焰。這火焰爲何會燒到祈禱師，真相一定會明瞭。」

慧月此時指向了灰散落的舞臺。

腦海中浮現出那位說話慢悠悠的摯友的身影。

——我覺得祈禱師所操控的火焰之力，肯定是用了磷礦石。

爲了探尋更好的藥材原材料，從大陸各地收集素材並反覆實驗的她，輕描淡寫地這樣說道。

——自古以來的藥材中，有種是把人的尿液熬乾製成的，但製作過程很麻煩，稍微加熱就容易着火。據說有種石頭也容易着火，所以我之前試着收集了一下，發現這種石頭在更低的溫度下就能燃燒。

據說黃家所擁有的黃山，不僅有草藥，就連奇怪的礦石和動物，只要有可能成爲藥材的東西都會收集起來。

結果當時的玲琳因爲討厭磷的獨特氣味，沒有將其用於製藥。

但是，根據儀式中宣紙上飄散的獨特氣味，以及歌吹指出「祈禱師迅速擦拭紋路」，她想到了安妮的手段。

面對瞪大眼睛的慧月，玲琳用手託着臉頰微笑着。

到這一步，就跟結束了差不多。

「呃……？ 嗯。但是，如果祈禱師您用於治療燙傷的藥，這一束能用十天呢」

能隨意操縱淑妃和德妃，如今連皇后都順從自己，沒必要對雛女這樣的晚輩諂媚。

「……嗯」

而另一邊的玲琳，只是瞥了一眼藥碗，悠閒的態度絲毫未變。

「啊。味道很差啊」

從雪花紋樣垂直噴出的火焰，不久，明明沒有燃料卻開始向左右蔓延。

「呀啊啊啊啊！」

在衆人環視的這個火焰舞臺上，無論什麼樣的演員都無法逃脫。

但如果真有什麼讓人心煩的，也許是被依賴的時候，每次每次，自己也並非完全不情願。

在空中，像幕布一樣展開的火焰。

「……溝鼠？」

「哎呀。祈禱師您纔是，很瞭解靈麻呢。在王都可是非常珍稀的草藥呢」

「哇！ 快逃——」

若無其事地抬起頭，能看到安妮眼中閃過算計的神色。

「靈麻有出色的排膿作用呢。所以啊，大概三年前，不知被誰買斷了，在王都完全買不到了。我幸好知道密集生長地，所以沒太困擾」

「是虛假的嗎？消息來源是確切的。這是從藍德妃那裏聽來的確切消息」

皇帝把「這樣可以嗎？」的鏡子向舞臺傾斜的時候，聚集火氣。

「別告訴我治療就只有這些。這可是燙傷啊。還不趕緊塗藥膏。慢吞吞的」

（聽從我）

說完似乎回過神來，她輕輕咳嗽了一下。

在那裏面——能看到什麼。

浸泡在酒中的草藥似乎很快發揮了效果，感覺身體的疼痛開始減輕，但頭還是暈暈的。

玲琳依舊嘎吱嘎吱地碾碎藥草，不緊不慢地回應。

「可惡。不僅胳膊疼，頭都暈乎乎的。要是說這裏連一棵艾草都沒有，饒不了你」

「朱慧月」

「不過，對知道密集生長地的我來說，這比葛根還常見的草藥」

對着和民衆一樣，被火焰吸引住的皇帝，慧月靜靜地說道。

因爲暗示有大量流通量少的珍稀草藥。

把最後的收尾工作託付給朋友的後背，慧月開始專注於連接炎術。

她壓下沙啞的聲音，顯得溫柔，朝這邊探過身來。

朝着火焰深處，輪廓逐漸清晰的女人，慧月悄悄地翹起嘴角。

看到這宛如使用道術一般的景象，慧月瞪大了眼睛。

「那這樣，我給您製成五天份的軟膏。一個人的份，應該足夠了」

安妮煩躁地把藥碗砸在桌子上，瞪着眼前的雛女。

從鏡子照射出的光，溫暖了混有磷的灰，在浮現的雪花紋樣深處，再次燃起了小小的火苗，就在那個時候。

玲琳遞出手中的藥酒，安妮一句話也沒說就一飲而盡。

但對安妮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最初似乎還注意保持感謝治療的姿態，但僅僅是從廣場到亭子的這段距離移動，就連維持表面的力氣也消耗殆盡了。

頓時，安妮不自覺地撿起靈麻。

這也難怪。

她迅速伸出手，抓住慧月的肩膀。

「有傳聞，朱慧月。黃玲琳被稱讚爲『殿下的蝴蝶』，而你則作爲無才無藝的『雛宮的溝鼠』，在後宮中被人蔑視！」

「各位，請不要出聲，好好觀看」

盯着剛誕生的火焰，下令。

「着火了！」

大概是對一直不鬆口的「朱慧月」感到焦急。安妮急切地打斷。

伴隨着熱風升起的火焰，觀衆們發出了尖叫。

皺着眉頭，慧月煩躁地在心裏喊道。

「已經沒問題了。鎮痛的藥酒，都喝完了吧？」

（那個女人，每次每次，關鍵的地方都太依賴我了……）

她臉上浮現出隔着布都能感覺到的嘲笑，指着說道。

（膨脹起來喲！）

「但是，我不能把明知危險的東西大量交給您。雖然我能力有限，但作爲處理藥草的人，這是不可違背的戒律——」

「什麼？」

故意悠閒地用力碾碎靈麻，繼續說道。

慧月狠狠地咬緊後槽牙，瞬間提煉火氣。

用力地瞪大眼睛，火焰伴隨着聲音向上跳躍，轉眼間，把雪花紋樣染成了紅色！

「這是深受陛下信任的祈禱師的命令。別囉嗦，把靈麻交出來」

不僅如此，甚至還責備伸出援手的對方。

對面座位的安妮，立刻上鉤了。

真是的，這是多麼巨大的劇場，有多少觀衆啊。

如果用糖哄不動對方，那就用鞭子讓其聽話。

她認爲必須在這裏讓其清楚等級次序。

玲琳不太情願地回答。

看到裝滿藥箱的草藥，安妮發出了夾雜着安心和感嘆的嘆息。

終於，安妮的自制力被焦躁壓垮。

「哦。有靈麻啊。看起來多少還是懂點東西的」

「哎呀哎呀，別這麼着急嘛。您看，草藥很豐富的」

「是嗎。有豐富優質的藥草讓人安心。怎麼樣，把那個靈麻的密集生長地也告訴我吧」

當玲琳還想躲閃時，安妮的聲音愈發粗暴。

到達作爲朱家雛女等候場所的亭子時，「朱慧月」——模樣的玲琳爲了照亮昏暗的室內，給石牀角落放置的燭臺點上了火。

（我做到了，黃玲琳）

所有的罪行，都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這是……?! 」

「也就是說……是爲了冥想。爲了獲得神諭，必須讓靈魂從身體中脫離」

她拍着桌子站起來，用聽起來尖銳的聲音瞪着「朱慧月」。

看起來猛烈蔓延的火焰，然而中途突然停止了擴大，人們屏住呼吸，直直地盯着在空中搖曳的火焰。

「在鏡子燃起的火焰中，我想能看到真相」

玲琳爲了不讓風把火焰吹滅，調整好角度後，輕快地轉過身來桌子。

——嗯？

不僅如此，她還實際從黃山取來磷礦石之類的東西摩擦，在慧月面前燃起了火。

「這是與事實相去甚遠的評價。就算散佈虛假的傳聞，相信的人應該也不多吧」

「啊……」

特別是這個叫「朱慧月」的雛女，從之前儀式上的表現來看，性格傲慢。

自己也坐到桌子旁，把從箱子裏取出的靈麻放進鉢裏，玲琳悄悄地向對方靠近了一步。

「但是，以防萬一我還是想多備一些。吶，朱慧月。如果你表現出寬容，我會給予評價的。當然，是在敬仰禮的場合」

接着隨意抓起一束靈麻，「嗯，這束顏色有點不好。還是別用了吧」，甚至做出要扔到地上的動作。那可是葉子形狀最好、色澤最出衆的一束。

「從立志成爲道士的愚蠢父親和被其搞大肚子的愚蠢母親那裏出生的卑賤女兒。身材高大卻難看地蜷縮着，發出刺耳的尖叫，據說被周圍的人嘲笑。在我這裏，沒有不知道的事實」

可愛地歪着頭，她只說了一句話。

「嗯。就算得到最高的評價，也不能把靈麻給您超出需要的量。這種藥草雖然抗菌作用出色，但大量焚燒會讓人產生幻覺」

一直借肩膀支撐，讓其坐在椅子上的祈禱師·安妮，面對空了的藥碗，毫不掩飾疲憊和不快。

這是怎麼回事呢。這根有重量的棒子，看起來極具魅力。

「正因如此」

她迅速確認藥草的質量，掩飾不住興奮再次說道。

——也就是說，祈禱師的神通力，果然是假的。我們也能輕易模仿。……但是，想要殺敵的時候，一個勁地擦拭紋路，顯得很小家子氣。反正要點火，就更華麗些，轟轟烈烈地來。

在沒有牆壁的亭子裏，冬天的風從柱子間自由地吹進來。

（你最多，完成收尾工作就好）

一下子釋放道力的時候，全身從內側有一種被閃光灼燒的感覺，額頭上冒出了汗。

聽着辛辣的評價，玲琳低頭看着放在鉢旁邊的研杵。

玲琳的喉嚨裏，不自覺地發出了比想象中更低沉的聲音，但被憤怒佔據內心的安妮似乎沒有注意到。

在遠離廣場的梨園一角。

「不知分寸，你這隻溝鼠！」

（黃玲琳。你也進展順利吧）

優雅地把搬進亭子的藥箱拉近，向祈禱師展示裏面的東西。

「藍德妃大人？」

「是啊。那個女人經常爲了代替進貢，把後宮的消息到處傳播。她的耳朵就是我的耳朵。雛女們的評價、各宮的私財數額、陛下在閨房裏的習慣，沒有我不知道的」

恐怕安妮要是再冷靜一點，就應該能意識到這番發言相當危險。

但現在的她理解不了這些。

玲琳的視線在空藥碗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彷彿受到衝擊一般，輕飄飄地站了起來。

「怎麼會……藍德妃大人會泄露最應嚴格保密的後宮消息？」

一隻手捂住嘴，來回踱步，似乎內心仍無法平靜，不安地擺弄着燭臺的底座。

這樣實際上把蠟燭的火焰位置移動了，能更好地映照安妮的臉。

「難道……祈禱師您是這樣獲取王城的消息的嗎？您不是擁有洞察真相的神通力嗎？操控火焰、解讀人的夢境、引發諸多奇蹟的那種力量，都是假的嗎？」

「哼，那種東西，肯定是藉助工具的力量。都是能用錢買到的力量」

祈禱師的語調，稍微柔和了些。

現在她的身體，應該已經暖和起來了。

疼痛消退，同時心情也放鬆了。

安妮挪開口布，「喉嚨渴了」，直接從瓶子裏喝藥酒，對着呆立的玲琳，溼潤的嘴脣扭曲成邪笑的形狀。

彷彿在蔑視這個指責似的雛女的愚蠢。

「哼，裝清純。你不也用錢收買了鷲官嗎？朱慧月」

「……要買『奇蹟』，我想需要相當大的金額」

「哼，錢從貪婪的妃子那裏滾滾而來。比如說，給好色的金淑妃媚藥和幻覺劑，她僅憑這個就能寄來夠玩幾年的捐款。作爲寵愛的回報」

把臉埋在手中藥草的祈禱師，眯起眼睛享受着藥草的優質，「啊，這樣就不用每隔幾年就買斷靈麻了」，愉快地嘆了口氣。

「您是說買斷靈麻，製成藥……利用妃子們？」

「我明白了。」

「……是個能明辨是非的孩子，堯明」

皇帝喃喃自語，踏上通往舞臺的長階梯。

『肯定有很多人比我更願意爲您「治療」』

『不要』

（不行啊）

「見習女官？」

「難以置信。用這種方法，人就會死？」

低着頭，輕輕撫摸着放在桌子上的藥酒瓶。

『哼，終於打算合作了嗎。那，還不趕緊治療。調配的手完全停了喲』

「不愧是您，父皇」

但是，如果「能雙向對話」的話，由於便利性太高，可能會有各種各樣多餘的追究。

「——……」

火焰突然消失，人們發出驚訝的聲音，但皇帝一舉手製止了。

「……對好心提出治療的人，恩將仇報嗎？」

然而，對於猛地伸出手臂的祈禱師，雛女堅決地拒絕道。

「鏡子似乎揭示了一個重大的真相。鷲官，還有武官們。趕快，朝着那個祈禱師所在的亭子前進，將其抓捕。同時，千萬要保護好朱慧月，別讓她受到祈禱師的傷害。」

更何況這位皇帝，是鎮壓道士的先代皇帝的兒子——。

趁着皇帝將視線從舞臺移開，慧月趕緊切斷炎術。

「啊。百發百中會死的。全身化膿，身體腫脹起來。那美貌，也會變得醜陋不堪。

如此呈現出來的，是不懼神明的祈禱師的本性，以及種種可怕的惡行。

「難道是，道術」

「精明的麻煩傢伙，殺了就行。我可是能讓黃玲琳接受炎尋之儀的祈禱師。」

「但是，儀式不是失敗了嗎？」

那影像，要說是幻覺卻太過鮮明，她們的對話，就像有人在眼前說話一樣清晰可聞。

「在這一點上，朱慧月。你有前途。現在雖然名聲不好，但至少看起來有處理藥草的能力。怎麼樣，和我聯手嗎？」

終於，安妮用自己的話明確說出了手段。

『再不快點回去，陛下就要到廣場了。朱慧月，快點啊』

她唾棄般的視線，一瞬間似乎越過火焰朝這邊看來。

實際上，明明擁有遠超妃子們的權力，安妮卻大言不慚地說道。

「是這樣啊。」

拱手，朗朗說道。

玲琳轉過頭，避開安妮的視線。

所有人都無需命令便保持沉默，廣場上，只有火焰熊熊燃燒的聲音在迴響。

玲琳慢慢地呼出一口氣，抬起了頭。

「處理完這件事，真想久違地和我聰明的孩子好好聊聊。」

對於包含着稍後告知事情原委這一意圖的發言，堯明面不改色地回應。

不過，皇帝一移開視線，他就悄悄對慧月露出苦臉。

「但是，和妃子們的蜜月期到今天爲止。那些傢伙，在我被懷疑的時候，最先撇清關係拋棄了我。記住。我要派官員去她們儲存靈麻和錢財的倉庫」

就像巨大的帷幕一樣蔓延的火焰。

「啊。自己跑到陶坊，看到了點火的機關的愚蠢女人。爲了讓她快點死，精心地『治療』了她，愚蠢的她居然還感激得快哭了。哈哈！」

「我不認爲這種惡行能得逞。如果一直施展虛假的神通力，總有一天，一定會被人識破的。」

玲琳強忍着倒吸一口氣，儘量裝作平靜補充。

但是，如果能讓周圍人留下皇帝也擁有超越祈禱師的始祖神的庇護這樣的印象的話。

「以護理爲名，在傷口裏塗污穢的毒。」

一邊呼出難聞的氣息，一邊給出的是終極的二選一。

「這，是連接身處兩個地方的人的東西嗎？」

但是，比慧月探身更早一點，從皇帝的身後傳來了聲音。

這確實是與誕辰相稱的讚美之詞。

雛女們也急忙在長階梯的各個位置跪下。

（感謝您，殿下……！ 黃玲琳會全部歸還這份人情！）

慧月猛地繃緊了臉。

「將凝聚了五家雛女之力的鏡子，用得如此出色。我身上所帶的龍氣，也確實是從父親大人那裏繼承而來的，堯明我懷着新的感激之情。」

說實話，她討厭和這種卑劣的人呼吸同樣的空氣。

「但炎尋之儀的本意，不是燒死麻煩的人，而是讓其燒傷，在傷口裏塗上污穢，使其病死。這麼想的話，儀式也不算失敗。那個雛女身體虛弱，以護理爲藉口接近，讓污穢的毒滲透到她體內就行。還有機會。」

龍氣，在皇太子堯明出生之前，被認爲是在皇族之間逐漸衰退的力量。

全然不知對話被衆多人聽到，安妮以傲慢無禮的態度說道。

映照出真相的紫龍泉被崇拜着，所以如果有同等程度的功能，這面鏡子肯定也會被當作神聖的東西接受。

玲琳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而且，這面鏡子，說到底是設定爲通過奇蹟「在火焰中映照出真相」的東西。

長滿雀斑的臉上，浮現出令人感到驚人的強烈意志。

「父皇您確實可以說是洞察一切真相、大陸的統治者。」

在所有人都被「奇蹟」所震撼之時，皇帝似乎對鏡子的機制產生了興趣。

聲音的主人，是堯明。

「還有，雛女們。」

「這邊的情況，也能看到嗎……？」

想到在火焰的另一邊，歌吹現在是什麼表情，就感到無法承受。

那表情彷彿在說。

「是！」

爲了確保能讓她坦白，加倍混合了，但也許不該讓她說這麼多。

「這是我莫大的榮幸。」

安妮這樣愉快地晃着肩膀。

在旁人看來，只是眨眼的短暫時間。

——這是人情哦。

「三年前，也是用這種手段處理了一個見習女官，沒有一個人抓住我的把柄。」

和賢妃在宴會上準備的一樣，能讓人精神振奮、放鬆自制力的藥。

「那麼」

然後，對着「朱慧月」再次露出討好的笑容，慢慢地靠近。

「不，我也只是『被威脅了』而已。盡忠於國家的我，一心想減輕陛下的煩惱，不得不順從那些野心勃勃的妃子」

其中，最先收到堯明眼神示意的鷲官長·辰宇，已經跑到廣場邊緣了。

皇帝和皇太子之間，有着極其微妙且複雜的博弈，結果，弦耀似乎接受了。

『我不治療』

離火焰太近的話，對面可能會察覺到這邊的聲音和身影。

容貌俊美的父子，在短短片刻，目光交匯。

但同時，這也是把這個「奇蹟」向周圍灌輸成「依靠皇帝的力量」，並且向皇帝這樣發問的話語。

在再次恢復平靜的廣場上，皇帝緩緩說道。

狡猾的祈禱師恨恨地嘟囔着，把靈麻拍在桌子上。

沒想到堯明會出手相助。

不僅皇帝，在場的妃子、雛女、女官、武官，本能地理解這是重大的現場「目擊」，甚至忘記了呼吸，凝視着火焰的帷幕。

一聽到那冷靜的命令聲，廣場上的鷲官和武官們便以有序的動作跑了起來。

因此，即使是皇帝，在政治場合也不得不接受祈禱師的介入，這種格局，在弦耀時代也一脈相承。

——不正好利用這個「奇蹟」來提高皇帝的威信嗎？

下一瞬間，她乾脆放棄了故作正經的表情，開始露出煩躁。

搖曳的硃紅色中，據說受傷的祈禱師和爲了照顧她而前往亭子的「朱慧月」清晰地映照其中。

在給這個祈禱師定罪的時候，已經沒有一絲猶豫。

不經意地嘟囔着，「確實，那讓人費解。」安妮咂了下嘴。

「這是……」

僅僅是低沉而溫和的聲音響起，周圍人便一起叩頭。

一方面，在廣場上，皇帝在舞臺上熊熊燃燒的火焰前茫然地喃喃自語。

安心而滿心歡喜的慧月，用力地點頭。

「這樣的話，你在這次敬仰禮上，能一下子登上巔峯。否則——就作爲『雛宮的溝鼠』，悲慘地過完一生。剛纔炎尋之儀失敗的原因，當然也能推到你身上。你可是火性強烈的朱家出身，又是道士的女兒，卑微的你。」

一邊如吞噬火焰般凝視着，一邊差點向火焰伸出手。

接着，皇帝轉向依舊跪着的雛女們。

他向絹秀示意，讓雛女們起身，然後一邊溫柔地眯起眼睛，一邊慰勞這些姑娘們。

「這面鏡子，是五家齊心協力才得以建成，世間獨一無二的寶物。明白了吧，如果摒棄相互競爭的野心，攜手合作，就能如太陽一般，照亮真相。你們五人作爲雛女，應當感到驕傲。因此在終之儀上，將給予所有人最高的評價。」

他不僅讓雛女們的臉頰因喜悅而泛紅，還補充道。

「對於這份美妙的禮物，僅僅給予評價是不夠的。說出你們想要的獎賞，隨便提。」

他竟然說要滿足這五位雛女的願望。

這破格的提議讓雛女們誠惶誠恐，再次跪下。

「這，這實在是太放肆了。」

「好。說吧。」

皇帝大度地催促道，然而在場的雛女們並非是向提出「讓我贖罪」的皇太子一口氣提出三個願望的黃玲琳。

看到衆人都因敬畏而語塞，在背後觀望的皇后不耐煩地插話。

「陛下。您向所有人一起發問，所以她們不知道該由誰先開口吧。這種時候——對了，藍家的雛女，芳春。你有何願望？」

嬪妃之首開始指名雛女。

最先詢問的，不知爲何不是自己的侄女「黃玲琳」，而是藍家的芳春。

突然被點名，芳春驚訝地連忙用兩隻袖子掩住嘴，

「藍芳春。你身爲巧舌如簧的藍家之女，應當能應對自如吧？」

「……」

聽到絹秀意味深長的話，她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因爲她明白了對方對自己的評價以及期望自己扮演的角色。

皇后可不認爲藍芳春是無害又善良的小動物。

她像玄家的女子一樣，以沉默回望着皇帝。

「陛下！這是誤會！陛下！」

臉頰上，幾道淚水滑落。

就這樣銷燬了證據，然後說出了這句話。

玄家之人特有的、不太流露強烈感情的嘴脣。

從冬日清澈的天空中悄悄灑下的陽光裏，不知爲何，浮現出的似乎是微笑着幸福的舞照的身影。

「黃玲琳」的後盾——皇后沒有參與這樁惡行，雛女沒有求饒的必要。

「那麼，黃玲琳。你呢？」

「一直以來，我沒能太多關照你。但是，鏡子的雪花紋樣，彷彿再次喚醒了我玄家的血脈。說吧，歌吹。你的願望是什麼？」

也就是說，只處分參與祈禱師惡行的妃子，就算是親屬，我們這些雛女也可以被放過，就是這麼回事。

始終將這不可思議的現象當作「奇蹟」處理，懇請不要追究詳細的機制和道術的參與。

「……相當濃啊。」

歌吹終於忍不住嗚咽，崩潰般地叩頭。

那麼，慧月向皇帝所求的，只有一件事。

眼角或許有小小的淚滴，閃爍着光芒。

長時間低頭的歌吹，雛女們猶豫着靠近，開始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啊」

臉色蒼白地注視着這一切的德妃，情不自禁地喊道，可芳春連頭也沒回。

雖然很想把殺害她的人碎屍萬段，但反正那不用自己祈求也會實現。

高傲的金家雛女，視線猶豫地遊移着，但不久便握緊拳頭，以毅然的態度抬起了臉。

「既然已經接受了雛女們的禮物，終之儀就順利結束了。那麼，接下來，該接受工匠們的禮物了吧。」

「……好吧。既然是兩人的願望，那就滿足你們。」

對於突然落淚的歌吹，皇帝沒有感到驚訝，只是凝視了她一會兒。

「當然，母親。」

「請將那面帶有雪花紋樣的鏡子作爲國家的珍寶……賜予名號。」

就這樣，敬仰禮·終之儀，在清澈的冬日天空下，落下了帷幕——。

照真鏡。

「玄歌吹。你有何願望。」

「謝謝，謝謝您……謝謝您」

「……如果可以的話」

站在皇帝身旁的絹秀，靜靜地俯視着這一切。

第一次被皇帝叫到名字的歌吹，百感交集，嘴脣顫抖。

並且，是要她用那靈活的頭腦和巧舌，爲雛女們的「願望」開個頭。

絹秀效仿着颯爽的皇帝的態度，堯明也同樣用笑容無視了還在難看地叫嚷着的妃子們。

「——明白了」

跪在芳春下面一階的金清佳，看到藍家的情況，終於明白此刻是難得的求饒機會。

對傷害自己的人都心懷感激，直到最後都牽掛着妹妹的姐姐。

「請陛下……將那面鏡子留在您身邊」

無論自身遭受多麼嚴寒的折磨，都祈願着周圍人幸福的姐姐。

「真是相當精彩的表演啊，陛下。但是，之後還有與他國的宴席等着呢。不能在一個節目上花費太長時間。」

無理地加在舞照身上的污名，如今已完全被洗刷。

「……您過獎了。」

嗯，聞了一下里面的東西，微微皺起了眉。

弦耀微微一笑，最後轉向歌吹。

皇帝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輕輕點了點頭，接着問清佳。

接着輪到黃玲琳，慧月思考了一瞬。

對於大大咧咧地說要先掩蓋這樁醜事的皇后，皇帝依舊淡淡地微笑着，點了點頭。

金淑妃踢開椅子站了起來，但鷲官們已經向她靠近。

「陛下的寬容勝過大海。卑微的我願投身於您寬廣的胸懷，伏地向您提出願望。懇請您，只處置邪惡靈魂的持有者，不要牽連其親屬。」

——我要是也能成爲工匠就好了。

直視皇帝，不再猶豫地說道。

他在下一刻，面無表情地把瓶子摔到了地上。

同樣，捨棄作爲後盾的妃子。

沒想到自己的罪行會被全部盤問的安妮，因突然的「不敬」而漲紅了臉怒吼着，但「你們這些不知分寸的傢伙，始祖神的——」這樣的威嚇還沒說完，就被辰宇弄昏了過去。

姐姐製作的鏡子，被冠以與姐姐名字相同的文字，成爲國寶。

在長階梯一側的末席，一直屏氣凝神注視着這一切的賢妃，突然放鬆了肩膀的力量，閉上眼睛仰望天空。

「明白了，藍芳春。那麼，金清佳。你呢？」

「清佳！」

祈禱師已經被無聲跑來的辰宇捕獲，之後被交給了追上來的鷲官們。

那麼，歌吹此刻應該祈求的內容是。

她深深地體會到這是何等的榮耀。

出身於玄家皇太后的皇帝，與歌吹相對時，依舊有着相似的沉靜氛圍。

對於如此迅速甚至讓人覺得有些草率的工作，玲琳感到驚訝，這時辰宇迅速趕走了部下，拿起了藥酒的瓶子。

——如果能以美麗照亮國家和人們的心靈，那該是多麼值得驕傲的事啊。

在長階梯的另一邊，被鷲官抓住的金淑妃和藍德妃拼命叫喊着。

「那麼，給這面映照出真相的鏡子，賜予『照真鏡』的名號，當作國寶放置在王座旁邊吧。」

「真是亂來。」

「……」

不久，響起了平靜而威嚴的聲音。

「喂，放開我！在陛下跟前，你們這是幹什麼！」

在審訊已經完成的現狀下，似乎與犯人問答很麻煩。

在這裏，她本可以祈求對祈禱師處以刑罰。

「……」

這彷彿父親對待女兒的舉動，或許是因爲三年前，對皇太后下達的封口令的許可，對舞照之死的含糊處理所帶來的罪惡感所致。

「此次鏡子映照出真相，是因爲陛下的威嚴。陛下若這麼認爲，我不需要任何其他獎賞。『朱慧月』想必也是同樣的想法。」

清冷的雙眸，已經不再看被抓捕的兩位妃子一眼。

與此同時，在遠離廣場的四阿，鷲官長·辰宇朝着玲琳嘆氣。

鏡子的力量，全因皇帝的龍氣。

皇帝朝着雛女伸出了手。

但是。

芳春緩緩放下袖子。

她深知其狡猾，善於用言辭擺弄他人的本質。

「朱慧月叫我，不是『鷲官長大人』，而是『鷲官長』。」

「精選的物品都已集齊。請期待。來吧，堯明。敬仰禮順利結束了。把在亭子的『朱慧月』也叫來，慰勞一下你的雛女們。」

心中的黑色迷霧被洗淨，歌吹彷彿從一開始就緊握一般，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願望。

「深感榮幸……」

「金淑妃和藍德妃似乎心情不佳，臣妾負責讓她們回宮。各種收拾事宜，等喜慶的日子全部結束之後再說。可以請您准許嗎？」

聽到尖銳叫聲的絹秀，短促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切換了意識一般對着丈夫微笑。

「真是，亂來。」

真是的，黃家的女子們啊。

「準了」

——有朝一日……製作出被視爲國家珍寶的物品，獻給陛下和殿下。

玲琳暫且裝成慧月的樣子，「我來告訴你」，但聽到這話的辰宇藍色的瞳孔愈發冰冷。

既然有他國的人在，不能在這裏追究妃子的罪過而有損體面。

她在那裏挑起一邊的眉毛，像沒事人一樣向皇帝提議。

要將皇帝的提議，用於拯救雛女們。

比如不讓鷲官處置，而讓玄家的自己等人對其拷問，或者像對待舞照一樣，在傷口上塗抹穢毒，讓其受盡折磨。

一時說不出話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和藍家雛女的想法一樣。鏡子帶有神祕力量，是因爲五家雛女凝聚了毫無雜念的忠誠之心。請您理解我們雛女的心意。」

「啊，哎呀呀。鷲官長大人，您沒必要這麼生氣嘛。」

恐怕那是隻有熟悉玄家黑暗生意的人才知道的氣味吧。

終於說出的聲音，有些沙啞。

據說，是因爲「太吵了」。

「芳春！」

它溫和地這樣回答道。

玲琳因極度羞恥，用雙手捂住了臉。

既然堯明的替換已經被知曉，就應該想到也會被辰宇識破。

面對因羞愧而縮成一團的玲琳，辰宇再次嘆了口氣。

「連妃子都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對手，你一個女子居然還想抓住。中途，甚至把我和殿下都排除在外了？」

面對表露惱怒的對方，玲琳支支吾吾地辯解。

「非常抱歉。那個，敬仰禮是女子們的爭鬥，而且，諸位殿下們容易擔心，所以不想讓你們煩心。但是，爲了確保能勝利，我們已經很謹慎了……」

「把一旦暴露就會遭受嚴懲的自白劑大量倒入酒中的行爲稱爲『謹慎』？」

「關於這點我正在深刻反省。」

面對充滿諷刺的辰宇的話，玲琳悄然垂下了頭，但是反省的念頭，並不是針對危險行爲本身。

「應該遵守規定的量。不應該讓殘酷的真相說到那種程度。」

低垂的眼簾背後，浮現出安妮興高采烈講述陷害舞照時的樣子。

這可怕的告白，歌吹、賢妃會是以怎樣的心情聽到的呢。

「歌吹大人，沒有哭嗎？」

「嗯。因爲優先進行了抓捕，所以沒看到。」

玲琳小聲開口，辰宇淡淡地回答。

「應該流淚了吧。」

「……！」

「喜悅的淚水。」

在被罪惡感吞噬的時候又被補充了一句，眨了眨眼。

「喜悅的……？」

不給予懲罰，而是將上述所說的各自降低兩個評價，以此作爲此次敬仰禮的結果。

「……」

玄家特有的，清冷的美貌。男子薄薄的嘴脣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第五位，藍芳春。

也就是說，明禮且技藝精湛的黃玲琳位居第一，與其相當的金清佳位居第二，書法出色的藍芳春位居第三，陳述了作爲國母覺悟的朱慧月和展現出繪畫才能的玄歌吹，難分高下，因此並列第四。

辰宇直直地盯着玲琳。

「沒關係，詠國很遼闊。一定能找到能承受這份沉重的稀有人選。」

平日裏風平浪靜，但爲了特定的對手，無法抑制情感的洪流，這就是水性的人們。

辰宇眉毛微微一挑，接着，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歪了歪頭。

玲琳此後，拼命想說出鼓勵對方的話，卻都以失敗告終。

因此，順序修改如下。

「好沉重……被鷲官長大人愛着的人，很辛苦呢。」

「作爲玄家的一員，感謝您爲我解除枷鎖。如果一直將仇恨深埋心底，玄歌吹肯定會崩潰的。」

在終之儀中，由於給了所有雛女最高的評價，所以序列將根據初之儀和中之儀的評價來確定。

另一方面，玲琳溫柔地點了點頭。

但是，金家和藍家的雛女，應該爲未能糾正妃子的不忠之行爲的無能感到羞愧。

直到下次敬仰禮，上位者不應驕傲自滿，下位者也不應悲觀放棄，繼續作爲未來的嬪妃鑽研努力——

後來，敬仰禮的結果如下傳達。

＊＊＊

「這是侮辱嗎？」

「是啊。畢竟，終於能達成復仇了不是嗎？」

「鷲官長大人……」

「玄家的人，失去重要的人，就無法保持理智。」

冰冷的雙眸中，隱約可見兇猛的情感波動。

第二位，朱慧月和玄歌吹。

第四位，金清佳。

一陣寒意掠過脊背，無意識地化作話語脫口而出。

第一位，黃玲琳。

「良知。猶豫。不被這些無聊的枷鎖束縛，終於能釋放激情了。能將卑劣的仇人碎屍萬段，幾乎等同於得到了公開許可，不爲此高興，還能怎樣？」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