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玲琳,決定歸鄉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5844 字
「來來,慧月大人,感覺好點了嗎?生薑之後,嚐嚐梅乾,還有紫蘇。或者嚼點海帶怎麼樣?趁着船晃得不厲害,也試試用蓬草灸耳朵穴位。」
在船尾的甲板上,長着雀斑、模樣是朱慧月的黃玲琳,正從包袱裏一件接一件地拿出防暈船的東西。
「等等!別一件一件地拿出來了!」
伸手把東西擋回去的,是有着天仙般容貌、模樣是黃玲琳的朱慧月。
從剛纔起,她就一直躺在甲板一角,肚子上放着溫石,還被強行塞了一大塊生薑嚼着,正滿臉痛苦地皺着眉頭。
「爲什麼非要在肚子上放塊石頭啊……還有,生薑好辣啊!」
「溫石可以溫暖肚子,還能抑制因船搖晃引起的心神不寧。生薑能讓氣息通暢,紫蘇能讓氣息沉穩到胃部,梅乾和海帶能促進唾液分泌,抑制噁心感。來,看看遠處。把視線固定住,減少身體感覺和眼睛所獲信息的偏差,就能減輕暈船症狀。」
面對氣鼓鼓的慧月,玲琳始終一本正經,以專家的姿態回應着。
「我聽說朱家火氣旺的人,都不太適應大海和河流。如果不妥善處理可不行。你看,莉莉也是。冬雪,給莉莉拿個梅乾。」
「好的,玲琳大人。」
「嗚……對不起……」
玲琳招呼旁邊待命的女官們,冬雪平靜地點點頭,已經在嚼生薑的莉莉又多含了個梅乾,一邊嘟囔着「好酸……好酸……」,一邊帶着哭腔舔着。
出身朱家的莉莉,自然也飽受暈船之苦。
眼看着自己也要像女官們一樣被塞滿嘴梅乾,慧月堅決地拒絕了。
「我可先說好了,我絕對不喫酸的東西。生薑就夠了。」
「不行啊,慧月大人。在這次航行中,必須讓您調理好身體,恢復元氣纔行。」
但玲琳毫不退讓,拿着盛着梅乾的勺子,探身向前。
「您現在明顯還沒恢復過來,氣都快耗盡了,不是嗎?」
「這……是這樣沒錯,但是……」
「你看!」
「試試吧,朱慧月。景彰調配的提神藥,據說能讓重病的人一下子好起來。」
這倒不是什麼獻身或者自我犧牲。
接着,她自然地把話題引到請求上。
被衆人齊刷刷地盯着,慧月有些不知所措。
慧月趕緊打斷了這個沒大沒小、一見面就提要求的「蝴蝶」,上前行禮。
轉移話題到其他條件上或許更明智。
「真的嗎?」
這下糟了。
「其實,這不是時間的問題。道士氣力完全耗盡後,得用特殊的草藥來滋養元氣之器。沒有草藥,氣就沒辦法很快恢復。」
這是慧月現編的謊話。
她覺得隨便定個期限,之後就更難拖延了。
慧月開始頭暈,玲琳卻興高采烈地笑着,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慧月絞盡腦汁,把條件說得越來越苛刻,玲琳終於扔掉筆,叫了起來。
「我很擔心您。這麼長時間了,氣還沒恢復……」
當然,她也說了這可能只是巧合,慧月隨時可能身體不適,而且玲琳不想讓好友遭這種罪,希望能儘快解除替換。
「等等。再好好說會兒話——」
「如果黃山的夜光花有用,那肯定得邀請她。我會跟家裏說的。」
「……我在想,您不會是爲了讓我能保持健康,才故意延長交換時間的吧?」
「嗯,就是那種夜光花。一種只在晚上開放的神奇花朵。」
之前航行時,慧月已經把「只要交換身體,黃玲琳的身體就能保持健康」這件神奇的事告訴了這兩個一直熱心照顧自己的人。
「對,這在咱們這行是常識。」
玲琳之所以想盡快解除替換,就是想親口告訴他們這些事。
「你有點奇怪啊。到現在了,你不會還有什麼瞞着我們吧?」
但如果說出維持替換能延長玲琳生命,就得讓他們知道玲琳的身體狀況有多糟糕。
雖說之前她多次被未婚夫和兄長們警告「等着被軟禁吧」,但她這心態也太樂觀了。
景彰看到慧月拱手時掉出的生薑,眨了眨眼。
沒想到玲琳這麼容易上鉤,慧月有些慌了。
慧月嚇得往後一仰,玲琳不滿地撇着嘴,向堯明告狀。
慧月解釋說,是因爲把妓樓的火轉移到海上的法術太強大,身體負擔太重。但在玲琳看來,她總擔心慧月被自己病弱的身體侵蝕了。
注意到慧月和莉莉臉色不好,景彰立刻從懷裏掏出一個裝着丁香的小袋子,湊到她們鼻前。黃家的人總是很熱心。
看着慧月一臉痛苦地嚼着生薑,玲琳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回頭一看,身姿挺拔地站在船上的,是英俊的皇太子堯明。
她覺得,要是說出一種珍稀草藥,玲琳肯定會用金錢和權力立刻弄來。
慧月正用力拍着甲板想站起來,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真的嗎?」
「我不是說了嗎?那個大法術對身體負擔很大。」
她拼命發揮想象力,還是沒能擺脫現實。她暗自咒罵自己匱乏的想象力。
(我不想換回去——或者說,我不想讓她換回去!)
她想弄清楚交換身體和身體健康之間的關係,找到能讓玲琳今後健康生活的辦法,所以想維持現狀。
黃景彰也太沒分寸了,就算自己現在是「妹妹」,也不能隨便靠這麼近啊!
「哎呀,殿下。來得正好……」
「那是我們黃家府邸後面的山。很久以前我父親把整座山買下來,變成了私人領地。爲了病弱的我,他在那裏種了各種各樣的草藥。」
他旁邊,還站着微笑揮手的玲琳的哥哥、武官黃景彰。
頓時,冬雪倒吸一口涼氣,莉莉也臉色蒼白地抬起頭,儘管還暈船。
「哎呀!你早說不就好了。是什麼草藥呢?」
「去黃家?反正順路。如果只住兩三天,政務上也能調整好。我本來也想中途在陸地上休息一下,正好。」
慧月眼神閃躲,玲琳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可太神奇了!」
但精明的武官景彰彎下腰,認真地盯着她。
「不好意思!爲什麼連我也要……」
「殿下,小兄長,您看。慧月大人就是這樣,死活不肯讓人照顧。」
其實,慧月正是爲了救玲琳,謊稱自己氣耗盡,才一直拖着不解除替換。
慧月一時語塞。
慧月看向玲琳,她正一臉爲難地看着自己。
「這是我用丁香爲主料,自己調配的。來,聞聞看。」
然而這次,自從因毒品衝擊交換身體後,都快半個月了,氣還是沒完全恢復。
慧月一時語塞。
「真的有?」
「我……我在這個身體裏沒覺得有什麼不方便。反而……挺方便的!」
「她用了大法術之後很疲憊,又暈船,氣都耗盡了,可她還硬說沒事。替換之術也解不了。聽說黃山的夜光花能補充氣,所以我想,能不能順路去黃家,讓她住幾天。」
「一模一樣的花,黃山就有!」
「啊,怎麼可能。」
「但在那之前,都得一直等着替換之術解除吧?早點恢復氣不是更好嗎?你也想早點換回自己的身體吧。」
慧月哼了一聲,但玲琳擔憂的表情絲毫未變。
看到玲琳拿出本子,一臉平靜地點頭,慧月喫了一驚。
「啊,夜光花啊!挺常見的嘛,太好了。」
慧月心裏清楚夜光花是自己編的,看到事情變得越來越嚴重,她嚇得臉色蒼白。
堯明和景彰向來寵愛未婚妻和妹妹,立刻開始考慮這個提議。
「啊,啊,是你沒禮貌好不好,黃景彰!」
(居然真有?)
只要這個色眯眯的男人一靠近,慧月就忍不住胡思亂想,擔心自己現在這張臉是不是紅透了,身上是不是有生薑味,思緒一下子就亂了,完全沒法好好應對。
慧月急忙解釋,但堯明只是摸着下巴說「是嗎」,景彰卻皺起了眉頭。
「什麼呀,黃山是……」
之前慧月和玲琳多次交換身體,除了被阿基姆監視的一個多月,通常過個幾天就能解除法術。
「啊,在霧氣瀰漫的山裏,靈芝旁邊!有,有這種花!」
「啊?」
「啊?嗯……那個……」
她也沒打算一輩子都這樣。只是想再等等。
「怎麼可能,你想太多了。」
「還以爲你暈船難受呢,看起來挺有精神啊。」
「殿……殿下!我來向您請安!」
「你這麼慌張,是心裏有鬼吧?」
慧月先隨便說了一種聽起來很神祕、現實中可能不存在的植物。
「大家都在嚼生薑,是暈船了嗎?我有個很好的提神藥。」
「那大概還要多久才能恢復呢?還要半個月,還是一個月?」
景彰想叫住匆忙向堯明行禮後就想溜走的慧月。
「慧月大人……」
「不是普通的夜光花哦。是生長在霧氣瀰漫的深山裏,周圍還長着靈芝之類的。只有在那種充滿藥效的地方纔會開放的花。」
「不,不用了!以替換的狀態回家太魯莽了!而且,氣就算沒有夜光花,等一段時間也會恢復的!」
(我知道啦)
只是她實在不願意黃玲琳從自己面前消失。
「反正也是去王都的必經之路。沒關係的。如果殿下趕時間,我們下船就行。反正回京後會被軟禁,不如去個熟悉的地方待着。」
慧月忍不住驚呼。
正因如此,她們還沒向堯明他們坦白病情。更重要的是,玲琳特別擔心好友的身體狀況。
「這……」
「這花真的很珍稀哦。它是白色的,嗯……一見到陽光就會融化。也就是說,摘下來得馬上煎藥,不然就沒效果了。」
爲了女兒買下一座山,還改變植被,這也太誇張了。
「我可不敢用這麼猛的藥!」
「別靠這麼近!」
「摘下來得馬上煎藥纔有藥效,對吧?慧月大人,這次咱們就順路去我黃領的家,住幾天吧!」
被稱爲「殿下的蝴蝶」的玲琳爽朗地笑着。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那爲什麼……」
被夾在中間的慧月,昂起下巴,瞪着景彰。
「我回船艙了!殿下,失陪了!」
畢竟,黃玲琳一旦換回自己的身體,說不定就會死。
然而,有人出聲制止了景彰。
「殿下,景彰閣下。」
說話的是鷲官長辰宇。
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迅速向堯明行禮後,冷冷地看了景彰一眼。不知爲何,他手裏拿着大量的繩子、毛毯和麪盆。
「景彰閣下,我覺得負責船上安全的武官不應該只顧着聊天。」
「哎呀,別這麼嚴肅嘛,辰宇。景彰也沒聊很久。」
堯明出來打圓場,但辰宇不爲所動。
「殿下,馬上要下雨了。您也回前甲板吧,得給船員們下指示。」
辰宇連堯明也暗着批評了。
這兩個被他說得挺直了肩膀的男人還沒反應過來,這位盡職的鷲官長就轉向了雛女們。
「波濤洶湧的甲板很危險。雛女們回船艙去。如果暈船嚴重,這裏有毛毯和麪盆。」
辰宇親手把這些物品遞過來,慧月她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下。
或許是因爲慧月現在用的是病弱的玲琳的身體,她拿到的毛毯比別人的要多。
「要是感覺不舒服,馬上報告。我會派船上的醫生過去。」
「好的,謝謝……」
慧月尷尬地點點頭,辰宇又轉向一直看着他們交流的景彰。
「那麼,景彰閣下,請幫忙給船員們綁上防止墜落的繩子。」
「啊?我知道了,不過能不能先讓我把話說完……」
「現在就去。——殿下也請儘快去前甲板。」
「啊,好的」
連後面的女官們都紛紛點頭,可當事人卻只是疑惑地歪着頭。
「是嗎……?」
思考了一會兒,她突然倒吸一口氣,問道:
「沒、沒什麼……」
玲琳沒有驚訝,反而用一種「慧月大人在說什麼呀」的溫和眼神看着慧月,慧月氣得用力拍打着毛毯。
「這……」
「說不定,連鷲官長也被慧月大人您那萬人迷的魅力吸引了呢?」
慧月大聲喊了一句,把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想法拋到腦後。
瞭解他們難纏程度的玲琳,看着三人的背影,鬆了口氣,撫了撫胸口。
不顧慧月的尖叫,第一次要把朋友帶回家的玲琳,激動地用手捂住臉頰。
「是啊,多虧了他,我們纔不用再被殿下和小兄長追問了。」
慧月急忙把視線移向斜上方,收回了手指。
「鴿子怎麼了!? 」
「就算是這樣,那個冷酷又對周圍漠不關心的鷲官長,對你可是格外在意,還很擔心你呢!」
「你看!就是這樣,斥責不得體的穿着,這就是典型的佔有慾——」
辰宇強硬地把不知所措的景彰和堯明拉走,離開了這裏。
「我要一直待在船艙裏,直到進王都!」
千萬不能想「景彰大人是因爲『我』才擔心的吧?」
本想轉移話題的慧月卻結束了對話,玲琳困惑地歪着頭。
玲琳接着說,微笑着。
——減少暴露。等着,我幫你縫一下開得太大的裙襬。
(這麼說,鷲官長是擔心慧月大人了。這樣我就明白了)
看到慧月拿到了格外多的毛毯,玲琳眼睛一亮,說出了這樣的話。
「啊?」
這麼說來,黃景彰對其他穿着不得體的妓女完全沒在意。以他的風流程度,本來是不會對女人的穿着這麼在意的。
不能混淆。
黃景彰不僅提醒了她,還真的要幫她整理穿着。
對,就是這樣。
「那是景行大人的鴿子。從飛行方式看,是速度最快的三號。」
慧月激烈地反駁,玲琳一臉困惑,嘟囔着「嗯……」。
「是不是看慧月大人爲難,所以幫了您一把呢。感覺他這次格外友善……」
雖然話題被強行轉移,得出了奇怪的結論,但抱着毛毯努力壓制內心慌亂的慧月並沒有注意到。
看到慧月腳步匆匆地想躲進船艙,玲琳忍不住拉住她的袖子。
雖然他確實靠得很近,但那只是「裙襬露太多太不像話」的常規提醒而已。他本來就是個對禮儀和舉止很苛刻的男人。
「他在意的是身體的主人!」
「可能是景彰大人把慧月大人要去黃家的事告訴了景行大人,景行大人派鴿子去通知您家了。」
「啊,啊?! 」
「當機立斷是黃家的家訓哦。」
「是嗎?鷲官長說過,他對女人裸着洗澡都不在意呢。」
「他不是擔心裏面的人,只是擔心身體主人的名聲而已。就是這樣!」
「一個男人會爲一個不喜歡的女人如此操心嗎?這就是好感的證據啊。你好好回想一下,鷲官長是不是過度擔心過你!」
——那副模樣是怎麼回事?更準確地說,那撩撥男人的動作算什麼?
對平時從不主動招呼別人的他來說,這可真是少見。
「啊……這麼說來,在妓樓進行潛入調查時,我爲了演戲稍微露了點皮膚,鷲官長就不停地提醒我,難道這就是你說的那種情況?」
「啊……」
「只是因爲我總是捲入各種事件,他纔會擔心我吧?」
「哎呀,慧月大人,這可能有點難哦。」
而且慧月還曾向辰宇拋媚眼,結果被幹脆地拒絕了呢。
「您看,有隻鴿子。」
被玲琳疑惑地指出,慧月沉默了。
玲琳指着的方向,一隻鴿子正飛過湛藍的天空。
雖然不太懂人心,但對於摯友的話,她最近都會選擇相信。
(難道,難道景彰閣下——我在想什麼啊!)
慧月手裏的毛毯掉了下來。
「你在說什麼啊,黃玲琳!你瘋了嗎?要說被吸引,應該是你纔對吧!」
「斥責不得體的穿着根本不是好感的表現!真是太荒謬了。別再說這種話了,趕緊回船艙吧!」
慧月得意地指着她,但突然又把話嚥了回去。
「啊……」
慧月差點叫出聲來。
就算是摯友,也不能把那個被說成是「雛宮的溝鼠」的自己形容成「萬人迷」吧,這女人到底怎麼回事。
「這艘船再過幾個時辰就會進入黃領。從那裏換乘小船和馬車,今天之內就能到黃家了。」
他抓住她的手臂,湊近她,用既擔心又煩躁的眼神盯着她。
「……他把他們強行拉走了呢。不過多虧了他,我逃過一劫。」
「那只是買賣雙方的客套話而已。」
慧月想起了自己在潛入妓樓時,也被「斥責了不得體的穿着」。
「慧月大人?」
黃景彰當時只是擔心「妹妹的身體」的名聲受損。
「殿下也同意了這件事,黃家肯定不會拒絕。說不定還會興高采烈地歡迎您去住呢。這樣一來——」
慧月趕緊在腦子裏抹去景彰的身影。
「嗯,那個例子只是他單純在意穿着而已……是那個男人對穿着比較敏感。對,就是這樣。」
「你不會忘了吧!在溫蘇之邑被抓走的時候,鷲官長可是向你求婚了呢!」
不知何時練就了鴿子鑑定本領的冬雪淡淡地指出。
「這發展也太快了吧啊啊啊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