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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玲琳,YH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4萬 字

夕陽染得水面輕輕搖晃。

「呼……」

將全身污垢洗淨的玲琳,在大木桶中愜意地閉了一會兒眼,旋即搖了搖頭,光着腳悄悄走出木桶。

她脫下溼透的下衣,套上從邑里女人那裏借來的幹舊衣服。

因爲沒好好擦乾就換了衣服,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玲琳把溼頭髮攏到一起擰乾,目光匆匆掃了掃四周。

這裏是被暮色籠罩的邑邊緣。

邑里分散着一些蓄水的池子。玲琳選了其中最小、被灌木叢遮蔽的一處,讓人把木桶抬了過來。她想洗淨身上沾染的獸血。

在禍森獵豬已過去大半天。景行、辰宇和雲嵐獵到的豬已被順利運進邑,正在處理。

玲琳自然也幫忙了,渾身沾滿了血。

(雲嵐也真的很努力呢)

想起新成爲「同伴」的雲嵐,玲琳嘴角上揚。

在熟練揮舞武器的兩名武官身旁,雖然表情有些緊張,但他還是認真地參與了狩獵。

大家專注於戰鬥,氣氛眼看就要陷入沉悶的沉默時,也是他拼命尖叫活躍氣氛。要是隻有性格沉穩的黃家子弟和淡然的玄家子弟,可不會有這樣的氛圍。

玲琳回憶起熱鬧的歸途,不禁噗嗤一笑。

(他能答應我的勸說,真好)

唉,現在回想起來,與其說是溫和地勸導,倒更像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脅。

不過,兄長們常說「對付男人,就得強硬些」,而且雲嵐一臉釋然,像是真的想通了,應該沒問題。

(邑民們能接納他,也真是太好了)

接着,想起邑民們的反應,玲琳笑意更濃。

起初,包括豪龍在內的爭民們,驚恐地盯着從禍森歸來的雲嵐和獵到的野豬。

「請您施展炎術——」

更重要的是,兩人詳細解說分解後的豬肉,緩解了大家的恐懼。

(終於能和慧月大人聊聊了)

實際上,還沒等玲琳把話說完,炎術就連接上了。

最先開口的是一位抱着嬰兒的邑里婦女。

玲琳儘量平靜地回答,慧月靜靜地倒吸了一口氣。

只是,景行等男性只要去河邊沖洗一下就好,可玲琳是女性,就沒那麼方便了。雖說附近有個蓄水池,邑里的女人們也會在那裏洗澡,但那水似乎也用於洗衣和日常生活,把獸血流到那裏,玲琳有些猶豫。

照這樣下去,雲嵐完全融入邑的日子或許也不遠了。

目前這也只是猜測。玲琳打算儘快和景行商量,暫時隱瞞這些想法,微笑着面對村民。

看着掛在屋檐下的野豬,邑民們嚥了咽口水,乖乖點頭。

(唉……您的好意讓我有些壓力。我沒那麼讓人不放心吧)

那質樸無華的笑容讓她滿心歡喜。即便知道這些人並非自己領地的百姓,她還是忍不住想多看看他們開心的模樣,想和他們更親近地交往。

玲琳她們爽快地答應且不求回報,邑民們變得更加友好了。他們笑眯眯地看着衆人長時間分割豬肉,接着開始幫忙,最後大家開着玩笑放聲大笑,還熱情地拍着彼此的肩膀。

慧月非常生氣。

面對突然出現的希望,他們怎能不緊緊抓住。

本來也沒約好這個時間聯繫。現在大概是晚飯時間,不一定能聯繫上。

具體而實用的解說讓村民們大爲折服。

『獵野豬?』

沒錯,玲琳一直在等一個能獨自面對火焰的機會。

可自己明明是想守護和疼愛別人的。

也就是說,是有明確原因的——並非詛咒。

可當自己想要自立,或是急着去幫忙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對方就會反過來照顧自己。

玲琳毫不猶豫地坐進桶裏。

『這就是炎術……! 玲琳大人,您能看見嗎? 您沒事吧? 欸,您這是怎麼一副模樣!』

在怒聲說話的慧月兩側,一直候在一旁的莉莉和冬雪也探出了頭。

想必雲嵐也是如此。無論他之前表現得多麼心灰意冷,一旦知道邑里的夥伴們其實心地善良,就還是會渴望和他們交流。

(大概是江氏那夥人吧)

『我這邊一遍又一遍、一刻又一刻地試着施展炎術,你到今天這會兒之前都在幹什麼!』

不過,玲琳注意到,聳着肩的雲嵐,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

(真的……好開心啊)

的確,這位頗受女性青睞的鷲官長,很難讓人想象他會偷看身爲雛女,還是「捏鼻人」的玲琳。最終,玲琳答應了他。

她微微側過身,回頭望向遠處的灌木叢,能看到辰宇背對着她站在那裏。

「啊?」

看到景行和辰宇兩人輕鬆地進行解體工作,村民們的警戒心或許也有所放鬆。

『渾身是血?! 』

「喉嚨附近食道腫起來的也不行,這豬有病。喫了這樣的肉,也會死。」

哪些肉不能喫,哪些肉可以喫。這樣做有危險,那樣做能保證安全。

和爽快地說「慢慢洗!」的景行不同,辰宇堅持要在玲琳洗澡的時候幫忙盯着「朱慧月」。

玲琳好不容易解釋清楚,三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的。我精神很好。喫得好,睡得香,過得很開心。」

(要是藉此機會,雲嵐能和大家加深情誼就好了)

詭異的聲響、野獸愛聚集的樹木、讓皮膚潰爛的毒。

紅色的輪廓迅速膨脹,隨即又收斂起來。在搖曳的火焰中央,出現了皺着眉頭的自己——慧月的身影。雖然她壓低了聲音,但整個人探向燭臺,表情極具衝擊力。

『這樣啊。那,賊人是誰,這裏是哪裏?』

『……農活?』

「是的。來到這裏之後,我盡情體驗了農活,到今天還去山裏獵野豬了,身上髒得不行……」

木桶旁邊生着火,既可以燒熱水,也能烘乾溼身。

面對這些一下子就和自己親近起來的邑民,雲嵐和玲琳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後還是在他們的勸說下,決定去清洗一下身子。

『首先,你沒事吧?』

『我一直很擔心您的安危……難道您剛纔正舒舒服服地泡澡呢?』

「抓走我們的是這個鄉鎮裏被稱作賤民的人。他們是受了命令,要折磨『朱慧月』,才把我們抓到這個邑來的。」

「那個……能分我點這豬肉嗎?我家那口子感冒了,想給他補補身子。你那身沾滿血的衣服,應該要換了吧?就拿這個跟你換。」

前任首領喫了禍森的鹿後死去,是因爲受到了蟲或毒的侵害。

玲琳裝作烘乾身子的樣子,凝視着搖曳的火焰。

玲琳一邊把泡在水桶裏的頭髮攏到一起擰乾,一邊這麼想着。

「霧中的聲響、皮膚潰爛、危險的獸肉。被認爲是禍森詛咒的那些現象,大致原因已經清楚了。或許,做好適當的準備就能避免。」

經驗豐富的他們對處理肉類也很在行。

在她看來,森林帶來的「災禍」,似乎都是人爲造成的。可能是有人利用迷信的邑民,編造了「禍森」的傳說。

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垂頭喪氣地耷拉着肩膀,這時,頭髮上滴下一滴水,讓她回過神來。

逐漸恢復平靜的邑民們,玲琳冷靜地告訴他們。

『你……雖說你很有主見,但你可是被賊人抓走,成了俘虜啊? 爲什麼你一副要在這鄉下安度餘生的樣子? 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去登山?』

「這我可不知道……」

「對、對不起,我並不是在悠閒地放鬆。我渾身沾滿了血,所以在清洗。」

「是啊。但禍森有些地方長滿了劇毒的蘑菇,碰一下皮膚都會潰爛。鹿喫了這些蘑菇,肉和內臟也會有毒。還記得鹿糞的顏色嗎?從那裏就能分辨出來。順便說一下,這頭豬是安全的。」

「啊……確實。我怎麼會去登山呢。大概是因爲這裏有山吧……」

看着邑民們的樣子,玲琳和雲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只是苦笑。

看樣子,此刻她們三人正圍坐在燭臺旁。

玲琳把頭髮放在火上烘乾,不禁輕嘆一聲。

剛纔,雲嵐一臉無奈地說着「雛女在幹什麼呢」,從玲琳手裏接過沉重的肉掛到屋檐下時,玲琳心裏不禁有些酸澀。

「不過,之前前任首領獵到的鹿很不錯啊,烤得也很透。」

代表一臉茫然的女伴們,慧月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確實,森林很危險,需要保持警惕。但飢餓纔是更大的危機。做好應對措施,心懷感激地接受這份恩賜吧。」

以此爲開端,人們紛紛想用木桶、清水、舊農具等各種物品來換豬肉。

沒過幾天就有這麼多食物到手。而且,如果經過訓練進入森林,還會有更多收穫。

『登山?』

他說,雖說大家的關係緩和了,但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突然心懷敵意拔刀相向,或者自己會溺水,所以得有人看着。

爲了不讓遠處的辰宇發覺,玲琳壓低聲音,儘量用身體擋住火焰,輕聲說道:

按理說,替換後不是本來的樣子,大家應該會對自己不管不顧。

玲琳一邊回味着那股新奇的感覺,一邊舀起水。

(這些人感情豐富又親切)

(就以烘乾頭髮爲藉口,再等個一刻鐘吧。希望您能注意到)

「聽好了。這頭豬看起來特別年輕有活力。肉上有白色的條紋,看起來很美味,但這些全是寄生蟲——就是蟲子。喫了的話,這些蟲子會喫掉內臟,有時甚至會喪命。」

「對了,也得換身衣服吧。穿我家的舊衣服怎麼樣?雛女大人穿我的就行……雲嵐個子高,不知道我家那口子的衣服合不合身。」

對玲琳來說,感覺就像是被三個女人圍着說教一樣。

(勤勞的雲嵐很可愛……非常可愛……)

他們輕鬆回答着各種問題,大家漸漸明白了。

一直作爲雛女受到衆人敬重的玲琳,其實很少有和別人一起幹活的經歷。

但隨着景行展示出精湛的殺豬技藝,大家漸漸被吸引,圍攏過來。

畢竟,變得十分友好的邑民們熱情得有些過分,是他們關心渾身是血的玲琳她們,還勸她們去洗澡。

『太慢了!』

「喂,杏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起來幹活啦。」

於是,她借了個大木桶,前往村子邊緣的小蓄水池。

有人——不想讓邑民靠近禍森的人。

『行了,聽你胡扯也理不出個頭緒。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慧月大人。您能聽到嗎,慧月大人」

每接觸到這些,她心中便湧起深深的感動與喜悅。

(在這裏洗澡,多少能自在一些——)

他麻利地準備好了木桶和篝火,玲琳很是感激。

那坦率的笑容、爽朗的玩笑、親暱拍打的肩膀。

「喂喂,你們這樣子多難受啊。去河邊洗個澡吧,或者我給你們燒桶熱水?」

要是說想慢慢洗,他就會說「我等得起」;要是說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身體,他就會說「我不會做出那麼失禮的事」。

玲琳猛地繃緊了身體。

慧月按着眉心開口說道,玲琳乖乖地點頭應道:「是。」

興致高漲的邑民們大大咧咧地闖進雲嵐他們的屋子,想讓杏婆燒水。

『你說什麼?』

「難以啓齒……抓走『朱慧月』也就是我的不是其他領地的刺客,而是南領的百姓。據說,是因爲村長江氏慫恿他們,說這場冷害是雛女的錯,折磨罪魁禍首就能平息天怒,還會給他們減稅。」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慧月震驚得沉默了。

『……原來江氏認真搜查是在演戲,一開始表現出的敵意纔是真的。』

不久後,她自嘲地低下頭。

『就因爲我是「溝鼠」? 因爲我是個沒本事的女人,不能給領地帶來福祉,是這個意思嗎? 連自己領地的百姓都把我當成天災的罪魁禍首……被討厭到這種地步,真是可笑。』

「不,慧月大人。」

玲琳果斷打斷了她。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您沒有任何過錯。是有百姓走投無路,又有惡人趁機挑撥。事情就是這樣。」

玲琳探身向前,對着抬起頭、像是在尋求依靠的慧月說道:

「實際上,在一起相處了幾天後,我已經和邑里的大家完全熟絡起來了。大家只是太困苦、太不安,想找個地方發泄心中的煩悶而已。」

『……』

慧月的眼睛微微溼潤,抿緊了嘴脣。

「所以,慧月大人。與其垂頭喪氣,不如去懲治那些逼得百姓走投無路的惡人。然後,和雲嵐他們一起——想想拯救邑和南領的辦法。這纔是我們的使命。」

『……說得也是。』

不久後,慧月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點了點頭,玲琳這才鬆了口氣,輕輕撫了撫胸口。

「話說?小兄長有順利地支援慧月大人嗎?」

「與其說是支援……」

然而,一報出景彰的名字,原本挺直脊背的慧月,瞬間就露出一副萎靡不振的神情。

『他每天都嘮嘮叨叨地折磨我。一會兒說「你這副模樣,很快就會暴露身份啦」,一會兒又說「哎呀呀,堂堂黃玲琳,連給兄長好好沏杯茶都不會嗎」。』

身體顫抖的慧月,看來至今爲止幾乎沒向周圍人透露過自己擁有這種力量。

『不過,多虧景彰大人毫無保留地提醒,你纔沒暴露身份不是嗎?』

「啊」

慧月帶着不安,嘴裏說着『總之』,向燭臺湊了過去。

『你是說,有人利用朱家來陷害「朱慧月」,還想把責任推到黃家或玄家頭上,這個人就是幕後黑手,對吧?』

『呃,不……!我沒打算取笑你!但這是客觀事實啊。』

『正好明天要舉辦茶會。說不定可以通過雛女們探探各家的動向。』

不過,說到底,這個雛女還是像往常一樣,輕輕鬆鬆就擺脫了困境。

這麼說來,往衣服上潑泥也是雲嵐他們乾的吧。

但如果是這樣,那麼雲嵐——也就是指使他的江氏,手裏應該有好幾條組綬。

『「氣」倒是積攢了不少,但火氣太旺,還沒完全恢復到位。要確保萬無一失的話,還是得等到明天以後才能施展法術哦。』

玲琳眯着眼講述着,說雲嵐爲了邑拼命,還想把她們關到倉庫裏、不讓她們喫飯、讓她們去田裏幹活。莉莉她們聽明白了情況。

這和曾經身爲貴妃的朱雅媚扮成金家女官,下令殺害慧月的手法如出一轍。

看到奉行主人至上主義的首席女官迅速移開視線,玲琳驚愕不已。

也就是說,是有相應身份的人運用相應的知識準備了這些組綬。

接着,她對慧月過度嚴格的自我評估感到詫異,不禁歪了歪頭。

「小兄長啊,他要是喜歡上一個人,首先會狠狠地捉弄人家。不停地挑刺,對方若是有愈挫愈勇的骨氣,他就會把對方當作自己人,然後寵愛有加。」

『就算現在沒辦法,之後他肯定會報告「他們替換了」的!這可怎麼辦,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發怒的殿下要懲罰的人可是我啊!』

『你現在不能馬上回去嗎?邑離這兒不就隔着一座橋的距離嗎?』

『前提是別失控。』

玲琳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聽到只換一部分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慧月惡作劇似的聳了聳肩。

慧月憂鬱地嘆了口氣,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

『啊?』

『爲什麼會突然提到鷲官長?』

哦,原來是那個一心想迫害她,卻完全沒把她嚇住的傢伙啊。

「除了玄家的組綬……祭典用的衣服旁邊,還丟着黃家的組綬呢。」

「嗯,話是這麼說。只是鷲官長並不知道我們的替換,而且我們之前已經達成了『在救援到來之前留在邑』的共識,所以要怎麼告知他這個突然的計劃轉變,才能不引起懷疑……」

有過類似經歷的莉莉很快就明白了。

「他是這次綁架案的主犯,是邑里的青年。他是首領的繼承人,一心想着要拯救邑於饑荒之中,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

「或者,現在就解除替換如何?雖說慧月大人得在邑里住上幾天了…」

「哎呀,沒人去報信嗎?」

「放心吧。我一直定期罵人,也注意說話要乾脆利落。我的模仿可是高質量的哦。對吧,冬雪?」

『他對你啊,一開口就是滔滔不絕的讚美之詞,對我呢,就是滔滔不絕的嫌棄。而且啊,這嫌棄的程度還一天比一天深。他整天嬉皮笑臉的,還黏人得很,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啊,那個,鷲官長現在正從遠處的灌木叢裏監視着這邊呢,你冷靜點——」

而另一邊的玲琳,聽了慧月的這番話,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啊?』

玲琳眨了眨眼睛。

『這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你這傢伙,原來早就處在殿下的監視之下了嗎!難道我們的替換,已經通過鷲官長被殿下識破了!』

「裝得太爛」

「呵呵,他那強烈的責任感跟莉莉一模一樣,真是太可愛了。雖然他差點就動手攻擊我們了,但後來又改變了主意。我一邊和他一起對付野豬,一邊想着,能和他成爲好朋友真好,我要守護他的笑容。」

「不過想想看……就算是奉了鄉長的指示,一個普通百姓能拿到別家的組綬,也挺奇怪的呢。」

『希望你能以明天爲期限回來。聽你這麼說,不過是徒有其表的俘虜罷了吧?據我所知,只要拜託景行閣下,無論何時都能離開邑不是嗎?』

聽到這位平日裏很寵自己的女官給出的驚人評價,玲琳一時語塞。

慧月現在的尖叫聲,會不會傳到辰宇那裏去了呢?玲琳一邊不時擔心着身後,一邊拼命安慰着對方。

「怎、怎麼會!」

『話說回來,要是你平安回去了,那茶會肯定就開不成了吧?』

這次是慧月提出了建議。

『畢竟你裝惡女裝得也太爛了。讓人覺得沒被識破才奇怪呢。』

聽到手撫臉頰的玲琳的獨白,慧月用彷彿被凍住般的聲音問道。

「太過分了,莉莉。你一直都是這麼看待我的努力的嗎……?」

「……在貧困百姓的背後,有鄉長。不過,似乎在那鄉長的背後,還有另一個人呢。」

『聽說從舞臺那邊發現了玄家的組綬,看樣子是有人把搜索引向了那邊。這原來是爲了不讓搜索隊到賤邑這邊來的計策啊。』

玲琳不禁喃喃自語道。

聽到這番話裏不經意間透露出的不安,衆人的臉都快抽搐起來了。

「不,小兄長應該還不知道我們的下落。組綬是抓走我們的那些人爲了擾亂搜查而故意丟下的。這可是當事人說的。」

「哎呀,這麼說小兄長是徹底喜歡上慧月大人了呢。」

玲琳喃喃自語着,一邊凝視着火焰,一邊梳理着事情的來龍去脈。

『剛開始學道術的時候,經常失敗。想要浮起來卻墜落了,想要操縱貓的意識,結果我的手臂變成了貓。』

似乎對道術抱有複雜感情的她自嘲地回答。

『原來是這樣啊。』

玲琳極力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先不說慧月大人和景彰大人的關係如何,景彰大人應對得很得體呢。』

火焰突然膨脹起來,玲琳嚇了一跳。

『什麼呀。黃家盡是些怪人嗎?你們這些人,腦子都……』

「冬雪?」

自己不弄髒手,卻去傷害別人。

「……哎呀,我還沒跟你說過嗎?昨晚,鷲官長來到了邑,獨自渡過河,與我們會合了。」

「是這樣啊。」

『其實比起只分離靈魂進行互換的法術,只互換肉體一部分的法術更難,也更耗費精力。一般情況下是做不到的。不過,這裏是和我最合拍、火氣充盈的地方。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哦。』

慧月先是一愣,接着渾身猛地一顫。

「他們還沒識破我們的替換呢!」

自己居然忘了確認這件事。

莉莉連忙附和道。

組綬是貴族男子佩戴的物品。只有指定的工匠才能製作,十分稀有,就算想僞造,像邊境鄉長這種人連見都沒見過。

「鷲官長現在就在這裏呢,他沒辦法向殿下報告啊。」

「吊橋被雲嵐他們弄塌了。要回去的話,好像得繞山走一圈,以女子的腳程,恐怕得花上半天呢。」

『再怎麼不敬也得有個度吧。龍氣雖是上天的恩寵,但道術說到底,不過是通過咒語從陰陽之理的縫隙中汲取力量罷了。所以道士纔會被打壓。如今可是被人知道會操控道術就會成爲迫害對象的時代啊。我父親也是因此纔沒落的。」

『而且,我想用這個法術時,最好是和對方有身體接觸。離得遠了,法術就無法作用到對方全身。要是隻換了痣或者只換了手腕,只換了身體一部分可就麻煩了。』

『那麼,這個幕後黑手不是玄家也不是黃家——也就是說,是金家或者藍家,這麼想沒錯吧?』

『真是的……那些掌權者沒一個好東西,全是討人厭的傢伙。』

「能做到那種事的人,就算大陸廣袤,恐怕也只有慧月大人您一位了。這不就如同傳說中身帶龍氣、操控神通力的始祖一般嗎?真是了不起的才能啊。」

莉莉趕忙出來打圓場,安撫滿臉嫌棄數落別家男子的慧月。

「只是,雖然我下定決心要好好報復鄉長,但以我目前的能力,還無法查出他背後的人是誰。我想,那個人應該是和鄉長有密切接觸的人……」

『啊?! 』

「慧月大人……您真的是位出色的道士呢。」

冬雪趕忙岔開話頭,阻止慧月說出大不敬的話來。

冬雪趕忙問道,玲琳搖了搖頭。

看樣子,在景彰那苛刻的性格影響下,慧月承受着相當大的壓力。

『無論什麼情況都能泰然處之,您真是了不起……』

她如此缺乏自尊心,想必也是因爲從未得到過任何人對她道術的誇讚吧。

兩名女官小聲嘟囔着,玲琳則一臉無奈地用手託着臉頰。

「茶會?」

南領遭受了冷害。百姓們人心惶惶,鄉長想必爲此憂心忡忡。於是就把責任推到慧月身上,引導百姓把敵意都指向她。走投無路的雲嵐他們,就抓走了「朱慧月」模樣的玲琳,還想折磨她。

『那個……會不會其實人家早就識破你的身份了,只是在耍你呢?』

「那已經很厲害了不是嗎?」

『雲嵐?』

『因爲「朱慧月」被抓走了,雛女們都很不安。殿下讓我去安撫她們。之後他也會來參加討論。雖然我沒把握能做好……』

戰戰兢兢地詢問後,慧月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覺得現在下結論還太早。首先得確認鄉長的意圖。畢竟是他把雲嵐他們逼到絕境的,他必須好好反省纔行。」

『那個女人……』

『這樣啊……那看來在茶會之前,我只能努力撐下去了。』

『呃……是的。』

接着小心翼翼開口的是莉莉。

『既然如此』

「沒關係的啦。我一直有好好罵人,也注意說話要乾脆利落。」

雖然悲傷得按住胸口,但玲琳還是鼓起勁反駁道。

『問題不是說話方式啦。你是不是會不自覺地和西瓜蟲玩耍?會興奮地把手伸進泥裏,還會很隨意地和下位者搭話,不是嗎?』

「呃……」

然而,被斜着眼睛的莉莉這麼一確認,玲琳頓時心裏一緊。

因爲被指出的那些事,她全都有印象。

看到玲琳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氣,慧月立刻揚起了眉毛。

『你看你看,哪裏「高質量」得了!肯定早就被識破啦!』

「怎、怎麼會。要是被識破了,他肯定會指出來吧?鷲官長沒理由一直不吭聲啊。也就是說,他沒識破——」

『別太自負了。真是難以置信,連我都能把這個笨笨的冬雪騙上七天多,你卻連三天都撐不住,真是無能!』

「嗚……雖然說沒關係的……慧月大人,您說話太傷人了。我心裏好難受……」

玲琳雖然平時遇事都很淡定,但被人當面罵「無能」還是頭一遭,不由得有些慌亂。

耳朵和胸口都隱隱作痛,玲琳一臉悲壯。

『還有啊,我之前就提醒過你吧,別和西瓜蟲玩。你怎麼就是不長記性?是笨蛋嗎?』

「嗚……好痛……!」

『就是啊,別得意忘形了,你這個大笨蛋!』

「痛、好痛……!」

情緒激動的莉莉和慧月壓低聲音,氣勢洶洶地逼近玲琳。

一直以來,玲琳最多也就是聽聽冬雪平淡的說教,此刻面對朱家女眷們尖銳的言辭,她不禁捂住耳朵叫了起來。

然而——她這麼做似乎是個錯誤。

「不、不用!我哪裏都不痛!也沒有傷口!您不用擔心!請、請您先離開吧!」

「不、總之,請您離開這裏……!」

實際上,那一刻,辰宇只覺得心臟像被火燒一樣。

「……鷲官長大人?」

玲琳心裏暗暗咬牙。難道自己真的被他耍了?

「難道除了手掌,你身上還有別的傷?是刀傷還是挫傷?不管怎樣,還是早點處理爲好。要是隱瞞着不處理,傷口會惡化的。這裏又不像後宮,沒有完備的醫療設施。」

雖然鬆了一口氣,但玲琳的心還在怦怦直跳。

「是獵野豬時受的傷嗎?給我看看。」

玲琳嚴肅地站起身,向辰宇伸出雙臂。

看着順着太陽穴滑落的水滴,滴落在鎖骨上,辰宇突然想到:

然而,辰宇反而更加懷疑了。

「誒?鷲官長大人?! 」

辰宇突然轉過身,從背後輕輕撩起玲琳的一縷頭髮。

這聲響讓玲琳猛地回過神來。

「……」

「安全和體面哪個更重要?你又不是初上戰場的毛頭小子,這點事就慌成這樣?快把你藏着的傷口給我看看。」

「您在開玩笑吧……」

(——…………啊)

(現在可不是慌亂的時候!)

畢竟,玲琳早就被認定會成爲堯明的妻子。她從未被男人表白過,此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是因爲曾經玲琳拉破魔弓拉到暈倒,留下了「前科」,但她自己卻沒意識到。

擔任這個職位,甚至允許下賜下級妃。

「如果我娶了你……你會順從我嗎?」

就在那時,他聽到了壓抑的慘叫。

即便冒出冷汗,她也會挺直脊背;即便流血,她也會微笑,然後事後暈倒——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他修長的手指指向的地方,是被雲嵐用短刀劃傷,微微滲血的傷口。

「那……」

(首先,還是請您先把手拿開比較好。嗯……先冷靜下來,直視對方的眼睛,然後慢慢往後退……不行,那是在森林裏遇到熊時的應對方法)

想必慧月她們的聲音因爲離火遠,辰宇沒聽清。也就是說,在辰宇看來,是一個洗完澡在烤火的女人突然縮成一團,喊着「好痛」。

辰宇在這裏看守這個雛女洗澡,本應只是出於職責。他看到雛女在灌木叢中若隱若現的身影,還禮貌地背過身,事實上,他內心毫無波瀾。

從灌木叢深處,臉色大變的辰宇衝了出來。

而此時的玲琳,被辰宇摸着臉頰,完全僵住了。

他只是一心留意着,雛女會不會在陌生的水桶裏溺水,野狗或者邑里的百姓會不會對她懷有敵意,僅此而已。

然而,辰宇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玲琳的穿着,他手持劍,警惕地環顧四周。

「我聽到了慘叫。好像不是遭到了襲擊……是傷口疼嗎?」

「啊?」

如果堅強的她有一天在人前落淚,爲她拭去淚水的男人,也不會是自己,而是堯明。

(哼……鷲官長大人,感覺他在捉弄我)

慧月她們似乎從「鷲官長」的話裏猜到了情況,已經躲到了火光映照不到的地方。

他抱着這樣的決心趕來,可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倔強,對他的關心還一臉不耐煩。

正當玲琳在這從未經歷過的狀況中悄悄陷入混亂時,腳邊的柴突然爆了一下。

「——看來除了手掌,確實沒有別的傷口。不過,你脖子這裏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自己不知道,辰宇和慧月關係很好?

「這樣啊」,玲琳剛想隨口附和,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我娶了你吧。」

(不不不不。這就是所謂的一來一往的對話吧。嚇我一跳)

撫摸她頭髮的男人,不會是自己。

(剛剛,鷲官長殿下好像說了類似求婚的話)

「真、真的沒有傷口。鷲官長大人,我現在只穿着近乎內衣的衣服,讓您看到實在是太羞恥了。總之,請您先離開一下。」

(啊……對了,是我剛纔喊了「好痛」……)

「我不想說。」

不過,如果這個盡職的男人真的識破了她們的替換,爲了向堯明彙報,肯定會立刻逼問玲琳,讓她承認的。

(換做是我,也會擔心的……!啊,我怎麼這麼蠢)

「您、您爲什麼會來這裏?! 」

「沒想到吧,我是認真的。」

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脖子上,纖細的身體裹在單薄的衣服裏。

如果說她應該順從的男人,那隻能是家人,是堯明,而不是自己。

玲琳慌忙把視線轉向火堆。

絕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會炎術——還有她們替換的事。

「你會順從嗎?」

比起這句話的尖銳,更讓辰宇震驚的是,它無比正確,讓人無從反駁。

「啊?! 」

「開玩笑?不。」

「你有時候總是會做些出格的傻事。」

「說謊可沒好處。」

如果是遭遇襲擊,他會擊退任何敵人;如果是受了傷,他一定要查出來,這次一定要讓她接受治療。

(確實如此……)

然後,他眯起眼睛看向縮成一團的玲琳。

玲琳乾脆地拒絕,辰宇一臉不悅,嘟囔着「就不能再老實點,聽聽別人的話嗎」,玲琳一時沒忍住,回嘴道:

「……你爲什麼這麼慌張?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奇怪的是,玲琳越是解釋,辰宇就越堅信她受了傷。

他皺起眉頭,更加銳利地盯着玲琳。

「如果是丈夫的話……」

手握劍柄的瞬間,他立刻想起的,是她拉破魔弓時的樣子。

鷲官長。這是後宮中男人能擔任的少數榮耀職位之一。

最後,她還說出了「既不是家人,也不是丈夫的男人」。

見玲琳頑固地催促自己離開,辰宇摸了摸下巴,往後退了一步。

「哼」

擁抱她柔軟身體的男人,不會是自己。

嚇了一跳的玲琳急忙緊緊併攏身體,縮成一團。因爲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近乎內衣的舊衣服。

玲琳情急之下替雲嵐掩飾,辰宇立刻狠狠地瞪着她。

辰宇手搭在少女的臉頰上,輕聲呢喃着。

這個女人,是個雛女。是即將成爲皇太子堯明妻子的女人。

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預料,就連一向鎮定的玲琳也冒出了冷汗。

然後,他直直地俯視着玲琳。

「喂!沒事吧?! 」

檢查完後,辰宇眯起眼睛,像劍吞口一樣銳利。

等他回過神來,自己的手已經伸向她臉頰上滑落的水滴。

直到這時,玲琳纔開始在意起兩人近得彷彿呼吸聲都能噴到耳朵裏的距離。近在咫尺的辰宇身材高大,格外醒目,他撩起自己頭髮的手,即便沒有碰到肌膚,也彷彿帶着一股熱度。

「您既不是我的家人,也不是我的丈夫,我爲什麼要聽您的?」

更不能讓他看到自己這近乎只穿着內衣的樣子。

這可不是能隨便敷衍過去的話題。

玲琳怯生生地抬頭看着眼前的男人。

「請您仔細檢查吧。」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3 第6章 玲琳,YH插圖(1)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3 · 第6章 玲琳,YH · 第1張插圖

那一刻,玲琳感覺辰宇突然停住了動作。

現在周圍沒人了,她壓抑已久的慘叫才終於爆發出來吧,辰宇這麼想着。

「曾經用破魔弓受傷的黃玲琳,也是堅決不肯接受別人的關心……奇怪,你現在明明應該是朱慧月,怎麼和那時的她重疊了——」

「是貓抓的。」

這個女人,絕不會在人前示弱。

他的聲音低沉,卻飽含熱情。

(該、該怎麼辦纔好……?! )

「老實交代情況。」

在火焰的另一邊,慧月她們此刻正「看着」這邊的一舉一動。

一想到這點,玲琳就感到一陣羞恥,血都要沸騰了,但與此同時,她也湧起了強烈的使命感。

慧月認定替換的事已經被識破,正爲此憂心忡忡。

自己必須在她面前好好扮演「朱慧月」,讓她安心。

(爲了這一刻,你不是已經做了那麼多細緻的設想嗎。振作起來,玲琳!)

就像慧月要是聽到肯定會大喊「別做多餘的事!」那樣,玲琳下定了決心,輕輕點了點頭。

沒關係。前些日子,自己纔剛套出了慧月對於這種情況的想法。

(要是被男士表白……那就「誘惑他」!)

腦海中,浮現出慧月眯着眼睛,一臉得意的回答。

——要是有優秀的男士搭訕我?我肯定會想盡辦法誘惑他,讓他成爲愛情的奴隸。

不愧是隨心所欲生活的朱慧月。

換做自己,光是面對別人的愛意都會不知所措,只能呆立當場,而她卻會激烈地反擊。

真是厲害啊。

說實話,玲琳連一個辦法都想不出來,但爲了儘可能向慧月靠攏,她還是下定了決心。

「……您說要娶我?」

玲琳臉上擠出儘可能自信滿滿的笑容,轉向對方。

她直直地盯着微微睜大雙眼的辰宇,反倒伸出了手。

——含情脈脈地看着對方,撫摸肌膚,讓對方無法移開視線。

接着,她輕輕把手搭在了辰宇的臉頰上。

「您覺得只要成爲我的丈夫,就能讓我順從嗎?這可不是開玩笑哦。」

雲嵐皺着俊美的臉,微微喘着粗氣。

『……你想讓我順從你?』

在火焰的另一邊,辰宇眯起了眼睛,抓住了搭在自己臉頰上的玲琳的手臂。

但僅僅是他此刻流露出來的這一絲狂亂的情緒,就足以讓慧月,還有冷靜的冬雪、好強的莉莉,甚至連性格暴躁的景彰都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剛纔,他把火焰中映出的「朱慧月」稱作「玲琳」。

『好像杏婆從早上就不舒服,一直讓你回去……不光是杏婆。叔父、鄰居,還有其他居民,都接二連三地開始嘔吐、腹瀉不止。』

莉莉和冬雪都冒出了冷汗,目不轉睛地看着火焰映照出的景象。

「是、是的。因爲是燭臺的火,所以映照的範圍比那邊小一些……要是靠得太近,您的樣子和聲音就會傳到對面去——」

而且,他對操控炎術的慧月似乎毫無懷疑。

『——喂,不好了!』

她們完全放鬆了警惕的背後。

在他身旁,表情有些尷尬的景彰嘟囔着「抱歉」,撓了撓臉頰。

慧月感覺自己差點癱倒在地。

不,這風沒有捲起門簾,也沒有吹動燭臺的火焰,這並非真實的風,而是龍氣。

「某人……?局勢明朗……?」

「不過,貞節的問題另當別論。如果有行爲放蕩的女子、主動搭訕的男子,還有縱容這種情況發生的人——你覺得誰該受到懲罰呢?」

說完這句自認爲絕妙的臺詞,玲琳瞬間把視線投向了火焰。

堯明俯視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慧月。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聲清冷的聲音,慧月她們嚇得肩膀一顫。

他那俊美的臉上,依舊掛着一副十足皇太子風範的溫和笑容。

他就像一隻瞄準獵物的鷲。

「當然,我已經從某人那裏得知了玲琳被帶走的地方。但我不會再貿然行動。我會等這邊的局勢明朗後,再去救她。」

「但我錯了。失去了對情緒的控制,急於懲罰敵人的我,反而把心愛的人逼入了絕境。同時,身爲皇太子卻被某家的雛女牽着鼻子走,這恐怕也極大地破壞了五家的平衡。」

慧月無言以對。不,是根本無法回答。

要是能如願的話,慧月真想立刻衝到火焰的另一邊,狠狠搖晃玲琳的肩膀。

「應該是您順從於我纔對。您若不付出一切,我可不會輕易饒恕您,辰宇大人。」

「我絕不能再一次迷失局勢。不能再像上次那樣,拋下一切,直奔玲琳身邊。因爲我是這個詠國的皇太子。」

堯明從過去的反省中學會了抑制激情。

「吶吶吶……那傢伙到底要幹什麼啊……!」

慧月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心驚膽戰地回答着,這時她突然意識到。

(糟了糟了!)

住手啊。求你住手。你難道沒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的熱情嗎?

接着,他強忍着不安,嚥了口唾沫,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殿下您……莫非……」

他比任何人都更悔恨自己把玲琳逼入絕境,也悔恨自己身爲皇太子卻缺乏應有的自制力。

慧月一邊從燭臺旁往後退,一邊壓低聲音尖叫着。

突然,火焰那邊傳來一聲呼喊。

「……」

比起他曾經怒目圓睜、烏雲密佈的樣子,此刻面帶微笑的他,反而更讓人覺得危險。

三人頓時臉色煞白。

那裏站着雙手抱臂、臉上掛着迷人笑容的堯明。

帶着壓倒性的執念,絕不放過那可憐的小鳥——。

慧月眼中,彷彿出現了狂風呼嘯的景象。

他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冷峻,目光如炬地凝視着火焰。

他已經恢復了悠然的笑容,接着他歪了歪頭,看向燭臺的火焰。

堯明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慧月。

「呀……!」

「這、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呃,不會在這時候被人抓個正着吧?」

她完全沒去想火焰另一邊可能正上演着怎樣的「地獄景象」。

她們真想幹脆把火熄滅,不再看這一幕。但卻做不到。

『救救我們。這恐怕……是傳染病。』

「難不成,你以爲我沒看穿嗎?」

「話說鷲官長大人,從您那句『有時候總是會做些出格的傻事』的發言來看,您是不是已經看穿我們的身份了……」

她們真想立刻隔着火焰大聲制止玲琳。

想必玲琳是把前些日子自己的話當了真,爲了徹底變成「朱慧月」,打算去誘惑辰宇。

「……是。」

不,她能理解對方的意圖。

慧月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當玲琳揚起下巴,用十足「朱慧月」的口吻斬釘截鐵地說完這句話時,三人終於手牽着手,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啊……那個……」

慧月顫抖着聲音問道,但沒有得到回答。

慧月急切地問道,堯明從燭臺移開視線,回頭看向她。

要是真的可以,她真想拼盡全力大聲尖叫,但一想到萬一被對方聽到就糟了,便連這也做不到。

「這就是那邊正在發生的事吧。從玲琳她們那邊,能看到這邊的情況嗎?」

三位女子陷入了糾結的漩渦,動彈不得。

『沒錯哦。』

他那雙常被形容爲如冰般的眼眸裏,此刻正透露出難以抑制的熱情,即便從遠處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當他說出「皇太子」這三個字時,僅僅一瞬間。

也就是說。

那令人窒息的強大龍氣,僅僅一瞬間,便瀰漫了整個房間。

「可是……那爲什麼,您一直沉默着……」

『要是沒那個覺悟,就別大放厥詞。』

你招惹了以執着著稱的玄家男人,還以爲能全身而退嗎?

在這冷靜的表情背後——隱藏着旁人難以想象的悔恨、對自己的憤怒,以及堅定的決心,如同熾熱的漩渦一般。

(這樣如何!慧月大人!)

「不用唱那奇怪的調調,直接說就行。」

「朱慧月。這次的替換,是在我禁止之前發生的。所以,我不會因此懲罰你。」

「——當重要的人受到傷害時,會慌亂無措,這是玄家血脈的本性。想要將心愛的人擁入懷中,守護起來。以前我是這麼認爲的。」

(爲什麼啊!你這人!明明最不擅長幹壞事,卻毫無惡意地把我逼到絕境!)

要是對方下定決心了可怎麼辦啊!

玲琳挑釁地歪了歪頭,看着倒吸一口氣的辰宇。

(糟了糟了糟了!)

「呀……!」

想必他就是玲琳口中的「雲嵐」,邑的首領之子。

「呃……那個……」

但要是這麼做了,她們替換的事就鐵定要暴露了。

『泡澡結束了吧?不好意思,快回來!黃家的護衛在找你。說你懂醫術。』

原來他從上次替換事件後成長了這麼多。

「——這法術倒是相當便利啊。」

「回答我。」

這就是答案。

慧月她們的絕望,玲琳她們渾然不知。在火焰的另一邊,玲琳她們沉默着,彼此凝視,似乎在探尋對方的動向。

「殿、殿下……!」

慧月還沒把沒組織好的問題問完,堯明就緩緩眯起了眼睛。

因爲就在這時——

衆人驚慌地轉過頭,只見一個把短髮束起一部分的青年衝進了正對視着的玲琳她們身旁。他雖然衣着有些邋遢,但長相十分英俊。

他優雅地走向燭臺,伸出指尖,彷彿在審視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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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換
  4. 04第二章 玲琳,面臨處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樂園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曉真實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慮
  9. 09第七章 玲琳,進行準備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與化妝
  13. 13後記
  14. 14特典SS『雖爲綿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雖然只是些簡單的點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絹秀朗讀《真照麗羅》

第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2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慧月,被識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諒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玲琳,察覺
  6. 06第5章 玲琳,進入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弓箭比賽
  9. 09附錄 俱理須益的回憶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雖然只是細微的差別』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歡鬧
  4. 04第2章 玲琳,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擊
  6. 06第4章 玲琳,開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獸挑戰
  8. 08第6章 玲琳,YH正在閱讀
  9. 09第7章 幕間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懷疑
  12. 12後記
  13. 13特典SS 雖然只是悄悄流傳的傳聞
  14. 14特典SS 因爲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談

第四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療
  3. 03第2章 慧月,舉辦茶會
  4. 04第3章 玲琳,流淚
  5. 05第4章 慧月,擔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微笑與預言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說事不關己
  11. 11特典SS 充滿回憶
  12. 12特典SS 教學高手
  13. 13特典SS 饅頭好可怕

第五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5

  1. 01插圖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沒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彆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燒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覺悟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六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潛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嚇
  7. 07第5章 玲琳,責備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七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7

  1. 01插圖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堯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間
  7. 07第6章 辰宇和雲嵐
  8. 08第7章 全員集合
  9. 09第8章 終幕
  10. 10特別篇 看,看,給我看看
  11. 11後記

第八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幹勁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擲勺
  6. 06第4章 慧月,奮鬥
  7. 07第5章 玲琳,進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騎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別篇 破冰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密談
  13. 13特典SS 檢酒
  14. 14特典SS 協商

第九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靈光一現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聽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準備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導
  12. 12特典SS 景彰畫家與慧月的評價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裝版特別篇 幸還是不幸

第十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潛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勸喫
  6. 06第4章 幕間
  7. 07第5章 慧月,飲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惱
  9. 09第7章 玲琳,夢囈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說教
  12. 12特典SS 積極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讀——仙鶴報恩

第十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質——莉莉所見——
  2. 02銷量突破15萬部紀念SS 正確的書籍編纂方法
  3. 03銷量突破150萬部紀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舊Twitter)帳號突破5000人感謝SS 五千人力
  5. 05銷量突破200萬部紀念SS 願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潛入
  5. 05第3章 慧月,潛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聽
  7. 07第5章 幕間
  8. 08第6章 慧月,膽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被嚇到了!
  13. 13特典SS 變裝
  14. 14特典SS 裁縫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決定歸鄉
  4. 04第2章 慧月,察覺
  5. 05第4章 玲琳,談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問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裝版特別篇 暫停練習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裝版小冊子 作者後記
  14. 14特典SS 『最強』監視者
  15. 15特典SS 下戶
  16. 16特典SS 劍與菜刀
  17. 17特典SS 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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