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玲琳,YH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4萬 字
夕陽染得水面輕輕搖晃。
「呼……」
將全身污垢洗淨的玲琳,在大木桶中愜意地閉了一會兒眼,旋即搖了搖頭,光着腳悄悄走出木桶。
她脫下溼透的下衣,套上從邑里女人那裏借來的幹舊衣服。
因爲沒好好擦乾就換了衣服,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玲琳把溼頭髮攏到一起擰乾,目光匆匆掃了掃四周。
這裏是被暮色籠罩的邑邊緣。
邑里分散着一些蓄水的池子。玲琳選了其中最小、被灌木叢遮蔽的一處,讓人把木桶抬了過來。她想洗淨身上沾染的獸血。
在禍森獵豬已過去大半天。景行、辰宇和雲嵐獵到的豬已被順利運進邑,正在處理。
玲琳自然也幫忙了,渾身沾滿了血。
(雲嵐也真的很努力呢)
想起新成爲「同伴」的雲嵐,玲琳嘴角上揚。
在熟練揮舞武器的兩名武官身旁,雖然表情有些緊張,但他還是認真地參與了狩獵。
大家專注於戰鬥,氣氛眼看就要陷入沉悶的沉默時,也是他拼命尖叫活躍氣氛。要是隻有性格沉穩的黃家子弟和淡然的玄家子弟,可不會有這樣的氛圍。
玲琳回憶起熱鬧的歸途,不禁噗嗤一笑。
(他能答應我的勸說,真好)
唉,現在回想起來,與其說是溫和地勸導,倒更像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脅。
不過,兄長們常說「對付男人,就得強硬些」,而且雲嵐一臉釋然,像是真的想通了,應該沒問題。
(邑民們能接納他,也真是太好了)
接着,想起邑民們的反應,玲琳笑意更濃。
起初,包括豪龍在內的爭民們,驚恐地盯着從禍森歸來的雲嵐和獵到的野豬。
「請您施展炎術——」
更重要的是,兩人詳細解說分解後的豬肉,緩解了大家的恐懼。
(終於能和慧月大人聊聊了)
實際上,還沒等玲琳把話說完,炎術就連接上了。
最先開口的是一位抱着嬰兒的邑里婦女。
玲琳儘量平靜地回答,慧月靜靜地倒吸了一口氣。
只是,景行等男性只要去河邊沖洗一下就好,可玲琳是女性,就沒那麼方便了。雖說附近有個蓄水池,邑里的女人們也會在那裏洗澡,但那水似乎也用於洗衣和日常生活,把獸血流到那裏,玲琳有些猶豫。
照這樣下去,雲嵐完全融入邑的日子或許也不遠了。
目前這也只是猜測。玲琳打算儘快和景行商量,暫時隱瞞這些想法,微笑着面對村民。
看着掛在屋檐下的野豬,邑民們嚥了咽口水,乖乖點頭。
(唉……您的好意讓我有些壓力。我沒那麼讓人不放心吧)
那質樸無華的笑容讓她滿心歡喜。即便知道這些人並非自己領地的百姓,她還是忍不住想多看看他們開心的模樣,想和他們更親近地交往。
玲琳她們爽快地答應且不求回報,邑民們變得更加友好了。他們笑眯眯地看着衆人長時間分割豬肉,接着開始幫忙,最後大家開着玩笑放聲大笑,還熱情地拍着彼此的肩膀。
慧月非常生氣。
面對突然出現的希望,他們怎能不緊緊抓住。
本來也沒約好這個時間聯繫。現在大概是晚飯時間,不一定能聯繫上。
具體而實用的解說讓村民們大爲折服。
『獵野豬?』
沒錯,玲琳一直在等一個能獨自面對火焰的機會。
可自己明明是想守護和疼愛別人的。
也就是說,是有明確原因的——並非詛咒。
可當自己想要自立,或是急着去幫忙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對方就會反過來照顧自己。
玲琳毫不猶豫地坐進桶裏。
『這就是炎術……! 玲琳大人,您能看見嗎? 您沒事吧? 欸,您這是怎麼一副模樣!』
在怒聲說話的慧月兩側,一直候在一旁的莉莉和冬雪也探出了頭。
想必雲嵐也是如此。無論他之前表現得多麼心灰意冷,一旦知道邑里的夥伴們其實心地善良,就還是會渴望和他們交流。
(大概是江氏那夥人吧)
『我這邊一遍又一遍、一刻又一刻地試着施展炎術,你到今天這會兒之前都在幹什麼!』
不過,玲琳注意到,聳着肩的雲嵐,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
(真的……好開心啊)
的確,這位頗受女性青睞的鷲官長,很難讓人想象他會偷看身爲雛女,還是「捏鼻人」的玲琳。最終,玲琳答應了他。
她微微側過身,回頭望向遠處的灌木叢,能看到辰宇背對着她站在那裏。
「啊?」
看到景行和辰宇兩人輕鬆地進行解體工作,村民們的警戒心或許也有所放鬆。
『渾身是血?! 』
「喉嚨附近食道腫起來的也不行,這豬有病。喫了這樣的肉,也會死。」
哪些肉不能喫,哪些肉可以喫。這樣做有危險,那樣做能保證安全。
和爽快地說「慢慢洗!」的景行不同,辰宇堅持要在玲琳洗澡的時候幫忙盯着「朱慧月」。
玲琳好不容易解釋清楚,三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的。我精神很好。喫得好,睡得香,過得很開心。」
(要是藉此機會,雲嵐能和大家加深情誼就好了)
詭異的聲響、野獸愛聚集的樹木、讓皮膚潰爛的毒。
紅色的輪廓迅速膨脹,隨即又收斂起來。在搖曳的火焰中央,出現了皺着眉頭的自己——慧月的身影。雖然她壓低了聲音,但整個人探向燭臺,表情極具衝擊力。
『這樣啊。那,賊人是誰,這裏是哪裏?』
『……農活?』
「是的。來到這裏之後,我盡情體驗了農活,到今天還去山裏獵野豬了,身上髒得不行……」
木桶旁邊生着火,既可以燒熱水,也能烘乾溼身。
面對這些一下子就和自己親近起來的邑民,雲嵐和玲琳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後還是在他們的勸說下,決定去清洗一下身子。
『首先,你沒事吧?』
『我一直很擔心您的安危……難道您剛纔正舒舒服服地泡澡呢?』
「抓走我們的是這個鄉鎮裏被稱作賤民的人。他們是受了命令,要折磨『朱慧月』,才把我們抓到這個邑來的。」
「那個……能分我點這豬肉嗎?我家那口子感冒了,想給他補補身子。你那身沾滿血的衣服,應該要換了吧?就拿這個跟你換。」
前任首領喫了禍森的鹿後死去,是因爲受到了蟲或毒的侵害。
玲琳裝作烘乾身子的樣子,凝視着搖曳的火焰。
玲琳一邊把泡在水桶裏的頭髮攏到一起擰乾,一邊這麼想着。
「霧中的聲響、皮膚潰爛、危險的獸肉。被認爲是禍森詛咒的那些現象,大致原因已經清楚了。或許,做好適當的準備就能避免。」
經驗豐富的他們對處理肉類也很在行。
在她看來,森林帶來的「災禍」,似乎都是人爲造成的。可能是有人利用迷信的邑民,編造了「禍森」的傳說。
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垂頭喪氣地耷拉着肩膀,這時,頭髮上滴下一滴水,讓她回過神來。
逐漸恢復平靜的邑民們,玲琳冷靜地告訴他們。
『你……雖說你很有主見,但你可是被賊人抓走,成了俘虜啊? 爲什麼你一副要在這鄉下安度餘生的樣子? 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去登山?』
「這我可不知道……」
「對、對不起,我並不是在悠閒地放鬆。我渾身沾滿了血,所以在清洗。」
「是啊。但禍森有些地方長滿了劇毒的蘑菇,碰一下皮膚都會潰爛。鹿喫了這些蘑菇,肉和內臟也會有毒。還記得鹿糞的顏色嗎?從那裏就能分辨出來。順便說一下,這頭豬是安全的。」
「啊……確實。我怎麼會去登山呢。大概是因爲這裏有山吧……」
看着邑民們的樣子,玲琳和雲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只是苦笑。
看樣子,此刻她們三人正圍坐在燭臺旁。
玲琳把頭髮放在火上烘乾,不禁輕嘆一聲。
剛纔,雲嵐一臉無奈地說着「雛女在幹什麼呢」,從玲琳手裏接過沉重的肉掛到屋檐下時,玲琳心裏不禁有些酸澀。
「不過,之前前任首領獵到的鹿很不錯啊,烤得也很透。」
代表一臉茫然的女伴們,慧月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確實,森林很危險,需要保持警惕。但飢餓纔是更大的危機。做好應對措施,心懷感激地接受這份恩賜吧。」
以此爲開端,人們紛紛想用木桶、清水、舊農具等各種物品來換豬肉。
沒過幾天就有這麼多食物到手。而且,如果經過訓練進入森林,還會有更多收穫。
『登山?』
他說,雖說大家的關係緩和了,但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突然心懷敵意拔刀相向,或者自己會溺水,所以得有人看着。
爲了不讓遠處的辰宇發覺,玲琳壓低聲音,儘量用身體擋住火焰,輕聲說道:
按理說,替換後不是本來的樣子,大家應該會對自己不管不顧。
玲琳一邊回味着那股新奇的感覺,一邊舀起水。
(這些人感情豐富又親切)
(就以烘乾頭髮爲藉口,再等個一刻鐘吧。希望您能注意到)
「聽好了。這頭豬看起來特別年輕有活力。肉上有白色的條紋,看起來很美味,但這些全是寄生蟲——就是蟲子。喫了的話,這些蟲子會喫掉內臟,有時甚至會喪命。」
「對了,也得換身衣服吧。穿我家的舊衣服怎麼樣?雛女大人穿我的就行……雲嵐個子高,不知道我家那口子的衣服合不合身。」
對玲琳來說,感覺就像是被三個女人圍着說教一樣。
(勤勞的雲嵐很可愛……非常可愛……)
他們輕鬆回答着各種問題,大家漸漸明白了。
一直作爲雛女受到衆人敬重的玲琳,其實很少有和別人一起幹活的經歷。
但隨着景行展示出精湛的殺豬技藝,大家漸漸被吸引,圍攏過來。
畢竟,變得十分友好的邑民們熱情得有些過分,是他們關心渾身是血的玲琳她們,還勸她們去洗澡。
『太慢了!』
「喂,杏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起來幹活啦。」
於是,她借了個大木桶,前往村子邊緣的小蓄水池。
有人——不想讓邑民靠近禍森的人。
『行了,聽你胡扯也理不出個頭緒。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慧月大人。您能聽到嗎,慧月大人」
每接觸到這些,她心中便湧起深深的感動與喜悅。
(在這裏洗澡,多少能自在一些——)
他麻利地準備好了木桶和篝火,玲琳很是感激。
那坦率的笑容、爽朗的玩笑、親暱拍打的肩膀。
「喂喂,你們這樣子多難受啊。去河邊洗個澡吧,或者我給你們燒桶熱水?」
要是說想慢慢洗,他就會說「我等得起」;要是說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身體,他就會說「我不會做出那麼失禮的事」。
玲琳猛地繃緊了身體。
慧月按着眉心開口說道,玲琳乖乖地點頭應道:「是。」
興致高漲的邑民們大大咧咧地闖進雲嵐他們的屋子,想讓杏婆燒水。
『你說什麼?』
「難以啓齒……抓走『朱慧月』也就是我的不是其他領地的刺客,而是南領的百姓。據說,是因爲村長江氏慫恿他們,說這場冷害是雛女的錯,折磨罪魁禍首就能平息天怒,還會給他們減稅。」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慧月震驚得沉默了。
『……原來江氏認真搜查是在演戲,一開始表現出的敵意纔是真的。』
不久後,她自嘲地低下頭。
『就因爲我是「溝鼠」? 因爲我是個沒本事的女人,不能給領地帶來福祉,是這個意思嗎? 連自己領地的百姓都把我當成天災的罪魁禍首……被討厭到這種地步,真是可笑。』
「不,慧月大人。」
玲琳果斷打斷了她。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您沒有任何過錯。是有百姓走投無路,又有惡人趁機挑撥。事情就是這樣。」
玲琳探身向前,對着抬起頭、像是在尋求依靠的慧月說道:
「實際上,在一起相處了幾天後,我已經和邑里的大家完全熟絡起來了。大家只是太困苦、太不安,想找個地方發泄心中的煩悶而已。」
『……』
慧月的眼睛微微溼潤,抿緊了嘴脣。
「所以,慧月大人。與其垂頭喪氣,不如去懲治那些逼得百姓走投無路的惡人。然後,和雲嵐他們一起——想想拯救邑和南領的辦法。這纔是我們的使命。」
『……說得也是。』
不久後,慧月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點了點頭,玲琳這才鬆了口氣,輕輕撫了撫胸口。
「話說?小兄長有順利地支援慧月大人嗎?」
「與其說是支援……」
然而,一報出景彰的名字,原本挺直脊背的慧月,瞬間就露出一副萎靡不振的神情。
『他每天都嘮嘮叨叨地折磨我。一會兒說「你這副模樣,很快就會暴露身份啦」,一會兒又說「哎呀呀,堂堂黃玲琳,連給兄長好好沏杯茶都不會嗎」。』
身體顫抖的慧月,看來至今爲止幾乎沒向周圍人透露過自己擁有這種力量。
『不過,多虧景彰大人毫無保留地提醒,你纔沒暴露身份不是嗎?』
「啊」
慧月帶着不安,嘴裏說着『總之』,向燭臺湊了過去。
『你是說,有人利用朱家來陷害「朱慧月」,還想把責任推到黃家或玄家頭上,這個人就是幕後黑手,對吧?』
『呃,不……!我沒打算取笑你!但這是客觀事實啊。』
『正好明天要舉辦茶會。說不定可以通過雛女們探探各家的動向。』
不過,說到底,這個雛女還是像往常一樣,輕輕鬆鬆就擺脫了困境。
這麼說來,往衣服上潑泥也是雲嵐他們乾的吧。
但如果是這樣,那麼雲嵐——也就是指使他的江氏,手裏應該有好幾條組綬。
『「氣」倒是積攢了不少,但火氣太旺,還沒完全恢復到位。要確保萬無一失的話,還是得等到明天以後才能施展法術哦。』
玲琳眯着眼講述着,說雲嵐爲了邑拼命,還想把她們關到倉庫裏、不讓她們喫飯、讓她們去田裏幹活。莉莉她們聽明白了情況。
這和曾經身爲貴妃的朱雅媚扮成金家女官,下令殺害慧月的手法如出一轍。
看到奉行主人至上主義的首席女官迅速移開視線,玲琳驚愕不已。
也就是說,是有相應身份的人運用相應的知識準備了這些組綬。
接着,她對慧月過度嚴格的自我評估感到詫異,不禁歪了歪頭。
「小兄長啊,他要是喜歡上一個人,首先會狠狠地捉弄人家。不停地挑刺,對方若是有愈挫愈勇的骨氣,他就會把對方當作自己人,然後寵愛有加。」
『就算現在沒辦法,之後他肯定會報告「他們替換了」的!這可怎麼辦,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發怒的殿下要懲罰的人可是我啊!』
『你現在不能馬上回去嗎?邑離這兒不就隔着一座橋的距離嗎?』
『前提是別失控。』
玲琳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聽到只換一部分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慧月惡作劇似的聳了聳肩。
慧月憂鬱地嘆了口氣,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
『啊?』
『爲什麼會突然提到鷲官長?』
哦,原來是那個一心想迫害她,卻完全沒把她嚇住的傢伙啊。
「除了玄家的組綬……祭典用的衣服旁邊,還丟着黃家的組綬呢。」
「嗯,話是這麼說。只是鷲官長並不知道我們的替換,而且我們之前已經達成了『在救援到來之前留在邑』的共識,所以要怎麼告知他這個突然的計劃轉變,才能不引起懷疑……」
有過類似經歷的莉莉很快就明白了。
「他是這次綁架案的主犯,是邑里的青年。他是首領的繼承人,一心想着要拯救邑於饑荒之中,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
「或者,現在就解除替換如何?雖說慧月大人得在邑里住上幾天了…」
「哎呀,沒人去報信嗎?」
「放心吧。我一直定期罵人,也注意說話要乾脆利落。我的模仿可是高質量的哦。對吧,冬雪?」
『他對你啊,一開口就是滔滔不絕的讚美之詞,對我呢,就是滔滔不絕的嫌棄。而且啊,這嫌棄的程度還一天比一天深。他整天嬉皮笑臉的,還黏人得很,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啊,那個,鷲官長現在正從遠處的灌木叢裏監視着這邊呢,你冷靜點——」
而另一邊的玲琳,聽了慧月的這番話,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啊?』
玲琳眨了眨眼睛。
『這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你這傢伙,原來早就處在殿下的監視之下了嗎!難道我們的替換,已經通過鷲官長被殿下識破了!』
「裝得太爛」
「呵呵,他那強烈的責任感跟莉莉一模一樣,真是太可愛了。雖然他差點就動手攻擊我們了,但後來又改變了主意。我一邊和他一起對付野豬,一邊想着,能和他成爲好朋友真好,我要守護他的笑容。」
「不過想想看……就算是奉了鄉長的指示,一個普通百姓能拿到別家的組綬,也挺奇怪的呢。」
『希望你能以明天爲期限回來。聽你這麼說,不過是徒有其表的俘虜罷了吧?據我所知,只要拜託景行閣下,無論何時都能離開邑不是嗎?』
聽到這位平日裏很寵自己的女官給出的驚人評價,玲琳一時語塞。
慧月現在的尖叫聲,會不會傳到辰宇那裏去了呢?玲琳一邊不時擔心着身後,一邊拼命安慰着對方。
「怎、怎麼會!」
『話說回來,要是你平安回去了,那茶會肯定就開不成了吧?』
這次是慧月提出了建議。
『畢竟你裝惡女裝得也太爛了。讓人覺得沒被識破才奇怪呢。』
聽到手撫臉頰的玲琳的獨白,慧月用彷彿被凍住般的聲音問道。
「太過分了,莉莉。你一直都是這麼看待我的努力的嗎……?」
「……在貧困百姓的背後,有鄉長。不過,似乎在那鄉長的背後,還有另一個人呢。」
『聽說從舞臺那邊發現了玄家的組綬,看樣子是有人把搜索引向了那邊。這原來是爲了不讓搜索隊到賤邑這邊來的計策啊。』
玲琳不禁喃喃自語道。
聽到這番話裏不經意間透露出的不安,衆人的臉都快抽搐起來了。
「不,小兄長應該還不知道我們的下落。組綬是抓走我們的那些人爲了擾亂搜查而故意丟下的。這可是當事人說的。」
「哎呀,這麼說小兄長是徹底喜歡上慧月大人了呢。」
玲琳喃喃自語着,一邊凝視着火焰,一邊梳理着事情的來龍去脈。
『剛開始學道術的時候,經常失敗。想要浮起來卻墜落了,想要操縱貓的意識,結果我的手臂變成了貓。』
似乎對道術抱有複雜感情的她自嘲地回答。
『原來是這樣啊。』
玲琳極力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先不說慧月大人和景彰大人的關係如何,景彰大人應對得很得體呢。』
火焰突然膨脹起來,玲琳嚇了一跳。
『什麼呀。黃家盡是些怪人嗎?你們這些人,腦子都……』
「冬雪?」
自己不弄髒手,卻去傷害別人。
「……哎呀,我還沒跟你說過嗎?昨晚,鷲官長來到了邑,獨自渡過河,與我們會合了。」
「是這樣啊。」
『其實比起只分離靈魂進行互換的法術,只互換肉體一部分的法術更難,也更耗費精力。一般情況下是做不到的。不過,這裏是和我最合拍、火氣充盈的地方。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哦。』
慧月先是一愣,接着渾身猛地一顫。
「他們還沒識破我們的替換呢!」
自己居然忘了確認這件事。
莉莉連忙附和道。
組綬是貴族男子佩戴的物品。只有指定的工匠才能製作,十分稀有,就算想僞造,像邊境鄉長這種人連見都沒見過。
「鷲官長現在就在這裏呢,他沒辦法向殿下報告啊。」
「吊橋被雲嵐他們弄塌了。要回去的話,好像得繞山走一圈,以女子的腳程,恐怕得花上半天呢。」
『再怎麼不敬也得有個度吧。龍氣雖是上天的恩寵,但道術說到底,不過是通過咒語從陰陽之理的縫隙中汲取力量罷了。所以道士纔會被打壓。如今可是被人知道會操控道術就會成爲迫害對象的時代啊。我父親也是因此纔沒落的。」
『而且,我想用這個法術時,最好是和對方有身體接觸。離得遠了,法術就無法作用到對方全身。要是隻換了痣或者只換了手腕,只換了身體一部分可就麻煩了。』
『那麼,這個幕後黑手不是玄家也不是黃家——也就是說,是金家或者藍家,這麼想沒錯吧?』
『真是的……那些掌權者沒一個好東西,全是討人厭的傢伙。』
「能做到那種事的人,就算大陸廣袤,恐怕也只有慧月大人您一位了。這不就如同傳說中身帶龍氣、操控神通力的始祖一般嗎?真是了不起的才能啊。」
莉莉趕忙出來打圓場,安撫滿臉嫌棄數落別家男子的慧月。
「只是,雖然我下定決心要好好報復鄉長,但以我目前的能力,還無法查出他背後的人是誰。我想,那個人應該是和鄉長有密切接觸的人……」
『啊?! 』
「慧月大人……您真的是位出色的道士呢。」
冬雪趕忙岔開話頭,阻止慧月說出大不敬的話來。
冬雪趕忙問道,玲琳搖了搖頭。
看樣子,在景彰那苛刻的性格影響下,慧月承受着相當大的壓力。
『無論什麼情況都能泰然處之,您真是了不起……』
她如此缺乏自尊心,想必也是因爲從未得到過任何人對她道術的誇讚吧。
兩名女官小聲嘟囔着,玲琳則一臉無奈地用手託着臉頰。
「茶會?」
南領遭受了冷害。百姓們人心惶惶,鄉長想必爲此憂心忡忡。於是就把責任推到慧月身上,引導百姓把敵意都指向她。走投無路的雲嵐他們,就抓走了「朱慧月」模樣的玲琳,還想折磨她。
『那個……會不會其實人家早就識破你的身份了,只是在耍你呢?』
「那已經很厲害了不是嗎?」
『雲嵐?』
『因爲「朱慧月」被抓走了,雛女們都很不安。殿下讓我去安撫她們。之後他也會來參加討論。雖然我沒把握能做好……』
戰戰兢兢地詢問後,慧月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覺得現在下結論還太早。首先得確認鄉長的意圖。畢竟是他把雲嵐他們逼到絕境的,他必須好好反省纔行。」
『那個女人……』
『這樣啊……那看來在茶會之前,我只能努力撐下去了。』
『呃……是的。』
接着小心翼翼開口的是莉莉。
『既然如此』
「沒關係的啦。我一直有好好罵人,也注意說話要乾脆利落。」
雖然悲傷得按住胸口,但玲琳還是鼓起勁反駁道。
『問題不是說話方式啦。你是不是會不自覺地和西瓜蟲玩耍?會興奮地把手伸進泥裏,還會很隨意地和下位者搭話,不是嗎?』
「呃……」
然而,被斜着眼睛的莉莉這麼一確認,玲琳頓時心裏一緊。
因爲被指出的那些事,她全都有印象。
看到玲琳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氣,慧月立刻揚起了眉毛。
『你看你看,哪裏「高質量」得了!肯定早就被識破啦!』
「怎、怎麼會。要是被識破了,他肯定會指出來吧?鷲官長沒理由一直不吭聲啊。也就是說,他沒識破——」
『別太自負了。真是難以置信,連我都能把這個笨笨的冬雪騙上七天多,你卻連三天都撐不住,真是無能!』
「嗚……雖然說沒關係的……慧月大人,您說話太傷人了。我心裏好難受……」
玲琳雖然平時遇事都很淡定,但被人當面罵「無能」還是頭一遭,不由得有些慌亂。
耳朵和胸口都隱隱作痛,玲琳一臉悲壯。
『還有啊,我之前就提醒過你吧,別和西瓜蟲玩。你怎麼就是不長記性?是笨蛋嗎?』
「嗚……好痛……!」
『就是啊,別得意忘形了,你這個大笨蛋!』
「痛、好痛……!」
情緒激動的莉莉和慧月壓低聲音,氣勢洶洶地逼近玲琳。
一直以來,玲琳最多也就是聽聽冬雪平淡的說教,此刻面對朱家女眷們尖銳的言辭,她不禁捂住耳朵叫了起來。
然而——她這麼做似乎是個錯誤。
「不、不用!我哪裏都不痛!也沒有傷口!您不用擔心!請、請您先離開吧!」
「不、總之,請您離開這裏……!」
實際上,那一刻,辰宇只覺得心臟像被火燒一樣。
「……鷲官長大人?」
玲琳心裏暗暗咬牙。難道自己真的被他耍了?
「難道除了手掌,你身上還有別的傷?是刀傷還是挫傷?不管怎樣,還是早點處理爲好。要是隱瞞着不處理,傷口會惡化的。這裏又不像後宮,沒有完備的醫療設施。」
雖然鬆了一口氣,但玲琳的心還在怦怦直跳。
「是獵野豬時受的傷嗎?給我看看。」
玲琳嚴肅地站起身,向辰宇伸出雙臂。
看着順着太陽穴滑落的水滴,滴落在鎖骨上,辰宇突然想到:
然而,辰宇反而更加懷疑了。
「誒?鷲官長大人?! 」
辰宇突然轉過身,從背後輕輕撩起玲琳的一縷頭髮。
這聲響讓玲琳猛地回過神來。
「……」
「安全和體面哪個更重要?你又不是初上戰場的毛頭小子,這點事就慌成這樣?快把你藏着的傷口給我看看。」
「您在開玩笑吧……」
(——…………啊)
(現在可不是慌亂的時候!)
畢竟,玲琳早就被認定會成爲堯明的妻子。她從未被男人表白過,此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是因爲曾經玲琳拉破魔弓拉到暈倒,留下了「前科」,但她自己卻沒意識到。
擔任這個職位,甚至允許下賜下級妃。
「如果我娶了你……你會順從我嗎?」
就在那時,他聽到了壓抑的慘叫。
即便冒出冷汗,她也會挺直脊背;即便流血,她也會微笑,然後事後暈倒——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他修長的手指指向的地方,是被雲嵐用短刀劃傷,微微滲血的傷口。
「那……」
(首先,還是請您先把手拿開比較好。嗯……先冷靜下來,直視對方的眼睛,然後慢慢往後退……不行,那是在森林裏遇到熊時的應對方法)
想必慧月她們的聲音因爲離火遠,辰宇沒聽清。也就是說,在辰宇看來,是一個洗完澡在烤火的女人突然縮成一團,喊着「好痛」。
辰宇在這裏看守這個雛女洗澡,本應只是出於職責。他看到雛女在灌木叢中若隱若現的身影,還禮貌地背過身,事實上,他內心毫無波瀾。
從灌木叢深處,臉色大變的辰宇衝了出來。
而此時的玲琳,被辰宇摸着臉頰,完全僵住了。
他只是一心留意着,雛女會不會在陌生的水桶裏溺水,野狗或者邑里的百姓會不會對她懷有敵意,僅此而已。
然而,辰宇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玲琳的穿着,他手持劍,警惕地環顧四周。
「我聽到了慘叫。好像不是遭到了襲擊……是傷口疼嗎?」
「啊?」
如果堅強的她有一天在人前落淚,爲她拭去淚水的男人,也不會是自己,而是堯明。
(哼……鷲官長大人,感覺他在捉弄我)
慧月她們似乎從「鷲官長」的話裏猜到了情況,已經躲到了火光映照不到的地方。
他抱着這樣的決心趕來,可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倔強,對他的關心還一臉不耐煩。
正當玲琳在這從未經歷過的狀況中悄悄陷入混亂時,腳邊的柴突然爆了一下。
「——看來除了手掌,確實沒有別的傷口。不過,你脖子這裏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自己不知道,辰宇和慧月關係很好?
「這樣啊」,玲琳剛想隨口附和,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我娶了你吧。」
(不不不不。這就是所謂的一來一往的對話吧。嚇我一跳)
撫摸她頭髮的男人,不會是自己。
(剛剛,鷲官長殿下好像說了類似求婚的話)
「真、真的沒有傷口。鷲官長大人,我現在只穿着近乎內衣的衣服,讓您看到實在是太羞恥了。總之,請您先離開一下。」
(啊……對了,是我剛纔喊了「好痛」……)
「我不想說。」
不過,如果這個盡職的男人真的識破了她們的替換,爲了向堯明彙報,肯定會立刻逼問玲琳,讓她承認的。
(換做是我,也會擔心的……!啊,我怎麼這麼蠢)
「您、您爲什麼會來這裏?! 」
「沒想到吧,我是認真的。」
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脖子上,纖細的身體裹在單薄的衣服裏。
如果說她應該順從的男人,那隻能是家人,是堯明,而不是自己。
玲琳慌忙把視線轉向火堆。
絕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會炎術——還有她們替換的事。
「你會順從嗎?」
比起這句話的尖銳,更讓辰宇震驚的是,它無比正確,讓人無從反駁。
「啊?! 」
「開玩笑?不。」
「你有時候總是會做些出格的傻事。」
「說謊可沒好處。」
如果是遭遇襲擊,他會擊退任何敵人;如果是受了傷,他一定要查出來,這次一定要讓她接受治療。
(確實如此……)
然後,他眯起眼睛看向縮成一團的玲琳。
玲琳乾脆地拒絕,辰宇一臉不悅,嘟囔着「就不能再老實點,聽聽別人的話嗎」,玲琳一時沒忍住,回嘴道:
「……你爲什麼這麼慌張?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奇怪的是,玲琳越是解釋,辰宇就越堅信她受了傷。
他皺起眉頭,更加銳利地盯着玲琳。
「如果是丈夫的話……」
手握劍柄的瞬間,他立刻想起的,是她拉破魔弓時的樣子。
鷲官長。這是後宮中男人能擔任的少數榮耀職位之一。
最後,她還說出了「既不是家人,也不是丈夫的男人」。
見玲琳頑固地催促自己離開,辰宇摸了摸下巴,往後退了一步。
「哼」
擁抱她柔軟身體的男人,不會是自己。
嚇了一跳的玲琳急忙緊緊併攏身體,縮成一團。因爲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近乎內衣的舊衣服。
玲琳情急之下替雲嵐掩飾,辰宇立刻狠狠地瞪着她。
辰宇手搭在少女的臉頰上,輕聲呢喃着。
這個女人,是個雛女。是即將成爲皇太子堯明妻子的女人。
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預料,就連一向鎮定的玲琳也冒出了冷汗。
然後,他直直地俯視着玲琳。
「喂!沒事吧?! 」
檢查完後,辰宇眯起眼睛,像劍吞口一樣銳利。
等他回過神來,自己的手已經伸向她臉頰上滑落的水滴。
直到這時,玲琳纔開始在意起兩人近得彷彿呼吸聲都能噴到耳朵裏的距離。近在咫尺的辰宇身材高大,格外醒目,他撩起自己頭髮的手,即便沒有碰到肌膚,也彷彿帶着一股熱度。
「您既不是我的家人,也不是我的丈夫,我爲什麼要聽您的?」
更不能讓他看到自己這近乎只穿着內衣的樣子。
這可不是能隨便敷衍過去的話題。
玲琳怯生生地抬頭看着眼前的男人。
「請您仔細檢查吧。」

那一刻,玲琳感覺辰宇突然停住了動作。
現在周圍沒人了,她壓抑已久的慘叫才終於爆發出來吧,辰宇這麼想着。
「曾經用破魔弓受傷的黃玲琳,也是堅決不肯接受別人的關心……奇怪,你現在明明應該是朱慧月,怎麼和那時的她重疊了——」
「是貓抓的。」
這個女人,絕不會在人前示弱。
他的聲音低沉,卻飽含熱情。
(該、該怎麼辦纔好……?! )
「老實交代情況。」
在火焰的另一邊,慧月她們此刻正「看着」這邊的一舉一動。
一想到這點,玲琳就感到一陣羞恥,血都要沸騰了,但與此同時,她也湧起了強烈的使命感。
慧月認定替換的事已經被識破,正爲此憂心忡忡。
自己必須在她面前好好扮演「朱慧月」,讓她安心。
(爲了這一刻,你不是已經做了那麼多細緻的設想嗎。振作起來,玲琳!)
就像慧月要是聽到肯定會大喊「別做多餘的事!」那樣,玲琳下定了決心,輕輕點了點頭。
沒關係。前些日子,自己纔剛套出了慧月對於這種情況的想法。
(要是被男士表白……那就「誘惑他」!)
腦海中,浮現出慧月眯着眼睛,一臉得意的回答。
——要是有優秀的男士搭訕我?我肯定會想盡辦法誘惑他,讓他成爲愛情的奴隸。
不愧是隨心所欲生活的朱慧月。
換做自己,光是面對別人的愛意都會不知所措,只能呆立當場,而她卻會激烈地反擊。
真是厲害啊。
說實話,玲琳連一個辦法都想不出來,但爲了儘可能向慧月靠攏,她還是下定了決心。
「……您說要娶我?」
玲琳臉上擠出儘可能自信滿滿的笑容,轉向對方。
她直直地盯着微微睜大雙眼的辰宇,反倒伸出了手。
——含情脈脈地看着對方,撫摸肌膚,讓對方無法移開視線。
接着,她輕輕把手搭在了辰宇的臉頰上。
「您覺得只要成爲我的丈夫,就能讓我順從嗎?這可不是開玩笑哦。」
雲嵐皺着俊美的臉,微微喘着粗氣。
『……你想讓我順從你?』
在火焰的另一邊,辰宇眯起了眼睛,抓住了搭在自己臉頰上的玲琳的手臂。
但僅僅是他此刻流露出來的這一絲狂亂的情緒,就足以讓慧月,還有冷靜的冬雪、好強的莉莉,甚至連性格暴躁的景彰都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剛纔,他把火焰中映出的「朱慧月」稱作「玲琳」。
『好像杏婆從早上就不舒服,一直讓你回去……不光是杏婆。叔父、鄰居,還有其他居民,都接二連三地開始嘔吐、腹瀉不止。』
莉莉和冬雪都冒出了冷汗,目不轉睛地看着火焰映照出的景象。
「是、是的。因爲是燭臺的火,所以映照的範圍比那邊小一些……要是靠得太近,您的樣子和聲音就會傳到對面去——」
而且,他對操控炎術的慧月似乎毫無懷疑。
『——喂,不好了!』
她們完全放鬆了警惕的背後。
在他身旁,表情有些尷尬的景彰嘟囔着「抱歉」,撓了撓臉頰。
慧月感覺自己差點癱倒在地。
不,這風沒有捲起門簾,也沒有吹動燭臺的火焰,這並非真實的風,而是龍氣。
「某人……?局勢明朗……?」
「不過,貞節的問題另當別論。如果有行爲放蕩的女子、主動搭訕的男子,還有縱容這種情況發生的人——你覺得誰該受到懲罰呢?」
說完這句自認爲絕妙的臺詞,玲琳瞬間把視線投向了火焰。
堯明俯視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慧月。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聲清冷的聲音,慧月她們嚇得肩膀一顫。
他那俊美的臉上,依舊掛着一副十足皇太子風範的溫和笑容。
他就像一隻瞄準獵物的鷲。
「當然,我已經從某人那裏得知了玲琳被帶走的地方。但我不會再貿然行動。我會等這邊的局勢明朗後,再去救她。」
「但我錯了。失去了對情緒的控制,急於懲罰敵人的我,反而把心愛的人逼入了絕境。同時,身爲皇太子卻被某家的雛女牽着鼻子走,這恐怕也極大地破壞了五家的平衡。」
慧月無言以對。不,是根本無法回答。
要是能如願的話,慧月真想立刻衝到火焰的另一邊,狠狠搖晃玲琳的肩膀。
「應該是您順從於我纔對。您若不付出一切,我可不會輕易饒恕您,辰宇大人。」
「我絕不能再一次迷失局勢。不能再像上次那樣,拋下一切,直奔玲琳身邊。因爲我是這個詠國的皇太子。」
堯明從過去的反省中學會了抑制激情。
「吶吶吶……那傢伙到底要幹什麼啊……!」
慧月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心驚膽戰地回答着,這時她突然意識到。
(糟了糟了!)
住手啊。求你住手。你難道沒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的熱情嗎?
接着,他強忍着不安,嚥了口唾沫,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殿下您……莫非……」
他比任何人都更悔恨自己把玲琳逼入絕境,也悔恨自己身爲皇太子卻缺乏應有的自制力。
慧月一邊從燭臺旁往後退,一邊壓低聲音尖叫着。
突然,火焰那邊傳來一聲呼喊。
「……」
比起他曾經怒目圓睜、烏雲密佈的樣子,此刻面帶微笑的他,反而更讓人覺得危險。
三人頓時臉色煞白。
那裏站着雙手抱臂、臉上掛着迷人笑容的堯明。
帶着壓倒性的執念,絕不放過那可憐的小鳥——。
慧月眼中,彷彿出現了狂風呼嘯的景象。
他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冷峻,目光如炬地凝視着火焰。
他已經恢復了悠然的笑容,接着他歪了歪頭,看向燭臺的火焰。
堯明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慧月。
「呀……!」
「這、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呃,不會在這時候被人抓個正着吧?」
她完全沒去想火焰另一邊可能正上演着怎樣的「地獄景象」。
她們真想幹脆把火熄滅,不再看這一幕。但卻做不到。
『救救我們。這恐怕……是傳染病。』
「難不成,你以爲我沒看穿嗎?」
「話說鷲官長大人,從您那句『有時候總是會做些出格的傻事』的發言來看,您是不是已經看穿我們的身份了……」
她們真想立刻隔着火焰大聲制止玲琳。
想必玲琳是把前些日子自己的話當了真,爲了徹底變成「朱慧月」,打算去誘惑辰宇。
「……是。」
不,她能理解對方的意圖。
慧月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當玲琳揚起下巴,用十足「朱慧月」的口吻斬釘截鐵地說完這句話時,三人終於手牽着手,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啊……那個……」
慧月顫抖着聲音問道,但沒有得到回答。
慧月急切地問道,堯明從燭臺移開視線,回頭看向她。
要是真的可以,她真想拼盡全力大聲尖叫,但一想到萬一被對方聽到就糟了,便連這也做不到。
「這就是那邊正在發生的事吧。從玲琳她們那邊,能看到這邊的情況嗎?」
三位女子陷入了糾結的漩渦,動彈不得。
『沒錯哦。』
他那雙常被形容爲如冰般的眼眸裏,此刻正透露出難以抑制的熱情,即便從遠處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當他說出「皇太子」這三個字時,僅僅一瞬間。
也就是說。
那令人窒息的強大龍氣,僅僅一瞬間,便瀰漫了整個房間。
「可是……那爲什麼,您一直沉默着……」
『要是沒那個覺悟,就別大放厥詞。』
你招惹了以執着著稱的玄家男人,還以爲能全身而退嗎?
在這冷靜的表情背後——隱藏着旁人難以想象的悔恨、對自己的憤怒,以及堅定的決心,如同熾熱的漩渦一般。
(這樣如何!慧月大人!)
「不用唱那奇怪的調調,直接說就行。」
「朱慧月。這次的替換,是在我禁止之前發生的。所以,我不會因此懲罰你。」
「——當重要的人受到傷害時,會慌亂無措,這是玄家血脈的本性。想要將心愛的人擁入懷中,守護起來。以前我是這麼認爲的。」
(爲什麼啊!你這人!明明最不擅長幹壞事,卻毫無惡意地把我逼到絕境!)
要是對方下定決心了可怎麼辦啊!
玲琳挑釁地歪了歪頭,看着倒吸一口氣的辰宇。
(糟了糟了糟了!)
「呀……!」
想必他就是玲琳口中的「雲嵐」,邑的首領之子。
「呃……那個……」
但要是這麼做了,她們替換的事就鐵定要暴露了。
『泡澡結束了吧?不好意思,快回來!黃家的護衛在找你。說你懂醫術。』
原來他從上次替換事件後成長了這麼多。
「——這法術倒是相當便利啊。」
「回答我。」
這就是答案。
慧月她們的絕望,玲琳她們渾然不知。在火焰的另一邊,玲琳她們沉默着,彼此凝視,似乎在探尋對方的動向。
「殿、殿下……!」
慧月還沒把沒組織好的問題問完,堯明就緩緩眯起了眼睛。
因爲就在這時——
衆人驚慌地轉過頭,只見一個把短髮束起一部分的青年衝進了正對視着的玲琳她們身旁。他雖然衣着有些邋遢,但長相十分英俊。
他優雅地走向燭臺,伸出指尖,彷彿在審視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