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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装版特别篇 幸还是不幸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中村飒希 · 2.7万 字

◆十年前——慧月——

「难道连这种事都不明白吗?」

每当母亲说出这句话时,年幼的慧月都会露出含糊的笑容。

因为她真的不明白。无论是让刺绣针笔直地穿梭的方法,不弄脏衣服就能写字的方法,跳舞时不踩到裙摆的方法,还是对诗中描绘的情景展开想象的方法——总之,母亲说「贵族子女理应会做」的所有事情,慧月一次都记不住。

还是说,如果是其他孩子,就能顺利地、仿佛沙子吸水一般吸收教导呢。如果是那样的话,「不明白」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然而,如果强行回答「不,我明白」,就会被骂「那为什么做不到!」,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慧月总是选择「笑容」作为稳妥的表情。

但是,当她这样含糊地笑着时,母亲就会更加挑起眉毛,用力地拍桌子。

「这算什么,嬉皮笑脸的!不明白就不明白,老实说!」

似乎今天是「诚实」的日子。母亲的教导每天都在变化。

「唔……不明白……」

「『不明白』吧?而且,因为你企图蒙混过关,所以一开始就好好道歉。你都已经七岁了。还要装小孩到什么时候?适可而止吧!」

慧月「诚实」回答不明白,即便如此母亲还是生气了。

这次好像是说话方式不对。

在懂事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母亲一直把慧月说成「我的宝贝」「可爱的小宝宝」,十分宠爱,然而随着慧月年龄的增长,当发现她作为贵族子女的才能「与同龄人相比并不出众」时,渐渐地眼神中就带有了轻蔑。

或许这其中,随着结婚的时间越来越长,夫妻之间的感情逐渐冷淡,生活变得贫困这些情况也有关系吧。

朱家的分支,也就是出生于下级贵族家庭的母亲,被一位从事道术研究的寄住学士的甜言蜜语所迷惑,不顾父母的反对结了婚。

虽说是私奔——但还是让娘家出了彩礼——在定居朱家领地边境的时候,似乎陶醉于「即使过着俭朴的生活也是幸福的新婚夫妇」的表演。

但是,在慧月开始学说话的时候,也就是彩礼花光,从「小财主」真正沦落到「平民」生活水平的时候,母亲对这个角色也厌倦了。

冷静下来的母亲眼中,映出的是建在边境的廉价宅邸,以及在那里过着的悲惨生活。

从领地首府的高处悠然俯视这边的亲戚的身影,还有既无美貌又无才智,只会添麻烦的女儿的身影。

在这连一扇采光窗都没有的杂物间里,救赎的光芒如何能照进来。

「……」

「哎呀,这完成度简直好到让人忍不住叹气呢」

(但是,我有火焰)

(真不幸)

玲琳七岁那年的夏日,乞巧节的夜晚。

趁慧月畏缩的间隙,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一阵哭喊之后,慧月明白这是徒劳,终于慢慢起身。

所以就躲在祠堂里,悄悄地休息身体。

在黑暗中跳跃的朱红色光芒,在慧月看来膨胀得凶猛无比。

玲琳无论是被人背后说坏话,还是反过来被关心,都同样以微笑回应。这是年幼的少女为了不被自我惩罚的情绪压垮,无意识且迫切的逞强。

前几天被亲戚说的坏话,其实也很在意吧——哎呀,哪有这种事?

噗……

盯着一直插在烛台上的蚁烛。

「嗯。真的是非常温柔、出色的人啊。……实在是,去世得太早了啊」

明明是加害者却装成受害者是最要不得的。就连在意这件事也不能被察觉。

这是禁忌,是被镇压的对象,如今只是被认为是梦幻故事的力量。

「——哼」

(像个傻瓜)

「母、母亲……我、我对不起。」

「我什么都不明白。」

「……如果这是个故事的话」

如果这是画在画卷上的故事,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公主。

眯起眼睛,轻轻地将手伸向烛台。

不知这是否是真相。只是,慧月所知道的母亲总是在怒吼。

「是啊。真的……很可惜呢」

然而慧月却低声失笑。

随着她的去世,黄家服丧三年,被称为「无论何事都不动摇」的黄家直系成员们,不停地流泪。

高高在上的星星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身处地上黑暗中的慧月。

不允许受伤。因为,以母亲为垫脚石出生是事实。

对于精心编织的话语,同事的侍女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说「是啊」,抚摸着叠好的衣服。

在侍女们的声音中,渐渐地有泪水混杂其中。

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用粗鲁的手势把慧月赶走了。

在理解语言之前,玲琳就敏感地察觉到了周围大人散发的那种氛围。

「真的,是很棒的物品。这刺绣仿佛传达着对你的关怀呢」

「反正你在房间里也会哭哭啼啼的吧?要是讨厌的哭声传到外面怎么办。你去里面待着。」

不知从何时起——每次被关在杂物间,渴望光明的慧月祈祷时,蝉烛就会燃起火焰。

不要因为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导致母亲去世而责备自己——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啊,够了。今晚我本打算和朋友一起看乞巧节的星星,还想着展示一下你的刺绣,但这种东西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回房间去!」

偶然听到黄家年长侍女们的对话。

慧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那里又黑又窄,非常可怕。

◆九年前——玲琳——

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在。

因此,即便被当面指出「是因为你静秀才死的」这一事实,也不能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谁会来救我。

难道不是为了不让人觉得体弱而勉强自己吗——这说的是什么呀。

因为读过父亲留下的书籍,所以也知道这种现象是因何而起。

「谁听你的意见了?」

积满灰尘的烛台。泛黄陈旧的布料。随意堆放的书籍。大多是不再回宅邸的父亲留下的东西。

「哎呀,被发现了呀。对不起呢,我只是来祠堂供奉一下这个刺绣」

母亲离开了。想必,是为了去见观星的朋友之类的,把破旧的栏杆打磨得漂亮些,准备哪怕稍微豪华一点的膳食吧。

「这件衣服啊,是静秀大人给我缝的」

虽然没有自信精力充沛地度过白天,但要是躺到床上,担心的家人显然会说「今年的乞巧节仪式取消吧」。

在祈求女孩美丽成长的乞巧节,独自一人在漆黑的杂物间。没有人安慰,对着连生物都不是的火焰说话。

因为她是那种为了虚荣,不惜任何努力的人。

(像个傻瓜呀)

那天的玲琳从早上开始身体就不舒服,连平时浮现的笑容都显得很勉强。

「玲琳大人是静秀大人的遗孤。当然必须要好好抚养。但是哪怕有一个侍女,在乞巧节思念静秀大人也是可以的吧。玲琳大人,是会被其他人奉承的人呢」

并不是不被欢迎。只是,不是因为喜欢自己,而是因为喜欢母亲,周围的人才爱自己。对玲琳来说,爱不是无条件给予的。

向星星许愿就能实现,这是谎言。

慧月想着没有人会帮助自己。

慧月是母亲失去的荣耀的象征,是愚蠢的产物,是令人憎恶的存在。

夫妇俩都想把慧月的教育推给对方,都不愿意,因为是女性结果不得不接受的母亲,总是在烦躁中咬牙切齿地指导慧月。

接着不可思议的是,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只有蝉烛的烛芯清晰地映入眼帘。而且,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灼烧一般,紧紧地、紧紧地凝视着——。

只要玲琳不出生,静秀就能保住性命,哥哥们就能在引以为傲的母亲身边长大,喜爱静秀的人们都应该能过得安稳。

被父亲抛弃,被母亲漠视,被这些人包围着,慧月抱住膝盖。

小声地自言自语。

但是,一年一度的乞巧节。在星空下,女人们祈求缝纫技术进步,要把精心制作的刺绣绳索挂在栏杆上,无论如何都必须在晚上之前恢复身体状况。

为了玲琳的出生而失去生命的母亲黄静秀,受到了黄家所有人的爱戴。

「当然啦。但是,在玲琳大人面前可不能说这种话哟」

在母亲看来,每次女儿写错笔顺,每次提出愚蠢的问题,她都会觉得受到了侮辱。那瞪视的眼神仿佛在说:「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待遇?」

眼睛虽然肿了,但同时也开始适应黑暗。即使在一片漆黑中,也总算能大致看清周围的东西。

「明亮的……」

慧月仅有一次用力抱紧膝盖,然后又无力地松开,回头看向烛台。

「当然啦。我可一次都没有说过责怪玲琳大人的话哟。……不过,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怨恨的想法。只是在心里而已哟」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蝉烛突然燃起了火焰。

没有希望之星,也不需要。自己拥有比那更闪耀的光芒。

里面。也就是说,是宅邸最里面的杂物间。

每当从周围被投以好奇的目光,年幼的玲琳就会露出仿佛在这样说的微笑。

「你在这里做什么。回大厅去,因为宴会的准备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你会在我身边的,对吧」

「不、不要。」

从母亲那个时代就在黄家服务的侍女们以周到的举止前往祠堂参拜,然后,以格外恭敬的手势,把绣有刺绣的衣服放在祭坛上。

总有一天,默默积攒的德行能上达天庭,始祖神会派遣俊美的年轻人或者身负庇佑的龙来拯救自己。

慧月背对着墙壁,背对着外面的世界,一味地持续凝视着照亮狭窄世界的唯一灯光。

不行。

在双手一展就会碰到墙壁的狭窄空间里,好歹确保了能蜷缩的地方。

「母亲!求求您!放我出去!我会乖乖的。我会安静的!」

吸了吸鼻子,在沉浸在静秀回忆中的她们身后,玲琳捂着嘴忍住咳嗽。

慧月对此并不惊讶。倒不如说,像是等待的人出现了一般,抚了抚胸口。

一边凝视着摇曳的火焰片刻,慧月想着自己是多么悲惨啊。

母亲驳回了女儿的抗议,命令下人把慧月赶到杂物间去。

(多么不幸啊,我)

「——不,这也不行。」

就连这边发出的悲鸣,都传不到外面。

但是,看到慧月开始因为流泪而喉咙颤抖,她突然眯起眼睛,改变了主意。

「你这声音本身就很吵!知道吗?再敲门就别吃饭了!」

道术。

强忍着即将要咳出来的声音,为了不被侍女们发现,把小小的身体往柱子后面拉。

「是吧?真想让织女大人也看一看。要是挂在栏杆上,确实,你看……就好像是针对玲琳大人一样,对吧?所以就在祠堂里悄悄地(挂着)。对吧」

父亲虽然不断安慰总是抱怨的母亲,但似乎对每次回宅邸都被指责的状况感到厌烦,几年前就跑到别的女人那里去了。

当敲门申诉时,却从对面被狠狠踢回。母亲曾说,踢门也好,敲桌子也好,尖叫也好,都是在这悲惨生活中养成的。都怪你。

像是在自我劝说,慧月用双手将烛台包裹起来。

周围的人对玲琳的诞生感到高兴。但这与其说是单纯地庆祝喜事,不如说是「因为那是静秀拼命留下的」或者「至少是一种幸运」之类,是伴随着使命感的一种高兴方式。

必须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慢慢地呼吸。这样咳嗽自然就会缓解。

几刻之后,必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对她们。到那时,一定要展现出一如既往的笑容,保持良好的姿态。

喉咙处有种堵塞的凝滞感,玲琳轻轻地垂下了眼睛。

明明谁都没有错。她们也没想过要伤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不,一点也不痛苦)

急忙按住似乎要发出「咻」声的喉咙,玲琳一下子在原地蹲了下来。

不痛苦。因为自己还活着。和已经去世的母亲不同。

「据说今晚满天繁星,静秀大人。您喜欢的水果点心也准备了很多。啊,真是辛苦了。如果还活着,就能尽情地吃,欣赏美丽的东西……一定是个非常快乐的乞巧节吧……」

活着的玲琳能够吃饭。能够尽情享受星空。不,必须尽情享受。

母亲用生命换来给予我的人生,必须向周围的人、向自己不断证明它是有价值的。

(我很幸福)

玲琳一边抱着发热的身体,一边多次告诫自己。

(我很幸福。我很幸福)

疼痛和痛苦,都是错觉。只要闭上眼睛,肯定就会消失。

侍女们哭了一阵,不久就为准备宴会离开了祠堂。

玲琳再过一会儿,也必须回自己房间整理着装。

周围的怨恨、牵挂、同情、身体的疼痛、痛苦,都用微笑避开,和大家一起仰望美丽的星星。(抬起脸,敞开胸怀)

只要走出这座祠堂一步,就有等待着扮演「世界上最幸福的少女」的舞台。

(……只有在这里可以低头哦)

玲琳从那之后仅仅过了半小时,就像躲避从天上倾注下来的星光一样,一直躲在漆黑的祠堂里。

她是个纤弱的女子。脸庞和脖颈如雪花般洁白。被长长的睫毛覆盖的眼眸乌黑水润,脸颊如鲜嫩的桃子般微微泛红。

那充满好胜的眼神和挺直的鼻梁。面对这不知何处透着能压倒众人的美貌,慧月瞬间有种想要退缩的感觉。

清佳甚至毫不掩饰轻蔑。

(这就是,黄家的雏女……)

她只是使了个眼色,五家所有的女官就为了准备茶恭敬地离开房间了。

(怎么样?很棒吧?王都的各位可能看腻了金银和玉做的簪子,但是沉木反而质朴能勾起兴趣吧)

「哎呀,你总算来了。」

(总觉得,是个性格恶劣的女人啊)

「那个,我……蓝家在五行中掌管木,所以……」

也许坦率地改正并道歉就好了,但惊慌失措占了上风,慧月红着脸只能沉默不语。

虽说不上精致美丽,但每一根都有着不同曲线所塑造的造型,有着自然的韵味。

她微笑时,不知为何仅仅如此就感觉「被原谅了」,从而安心。

名字。是名字的事。对了,必须赶紧自报姓名。

从靠在墙边的女官那里传来小声的呼唤,她猛地回过神来。

「——……!」

簪子都是木制的,有两根手指粗细,双手那么长。是用流到朱家领地海岸的沉木做的。

「什……」

因为地上,有位天女在。

「称呼您为慧月大人,不知是否可以?」

在左右延展的美丽建筑中,姿态优雅行走在路上的女官和宦官们。走进配备高楼的雏宫一看,有着双手环绕都够不着的宏伟柱子,天花板用五彩装饰着。地板被打磨得光亮,毫不吝啬配置的上等陈设品引人注目。

仅仅因为这点小事就心花怒放的自己,连我自己都讨厌。

不知怎的,突然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妆容来。

「初次见面。我是黄玲琳。」

后宫难道是因为这种琐碎的交流就被挑毛病的地方吗?

怀着这样的热情,准时到达了规定的时间,然而室内已经有其他四家的少女们围坐在圆桌旁。

慧月忍不住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啊……)

「哎呀,真是巧呢。我也带来了礼物哟。」

如果她希望「以名字称呼」就会那样,如果嘟囔「差不多该喝茶了」也还是会那样吧。周围与其说是「服从」,不如说是「主动去实现那种状况」。

「这里。每人一份,请。」

她从箱子里拿出簪子,「啊,难道说」,一下子嘴角上扬。

脸热得没办法。因为自己涂的这是事实。在外面的箱子上用了太多钱,所以想在里面下点功夫。

在朱贵妃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入宫的慧月那天,一边对紧紧束腰的王都风格的腰带感到厌烦,一边走进了后宫的门。

(金清佳的礼物也就藏在衣袖里的程度。但我可是准备了更出色的东西)

「是您自己涂的吗?」

接下来等待的是中元节的仪式,但这次的主办是金家。两年一次的敬仰礼还早,其他的各种仪式大概会由玄家、蓝家、黄家依次负责。也就是说,将近一年,慧月都不必负责活动的运营。

「诶,是这样啊。所以玲琳大人在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是这样的。我给诸位带来了一点小礼物。在准备好茶的这段时间里,请一定收下。」

那是她十五岁时的夏天。

但是,看到这份「富有意趣」的礼物的众人,一瞬间,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沉默了。

慈悲又聪慧的朱贵妃。正因为她看中了慧月,才意外地开拓了未来。

(什么嘛,一点都不直率)

刚要反驳,慧月为措辞烦恼。为了保住面子,应该反驳说「怎么可能」吗。但那样的话,又好像承认自己努力涂漆很愚蠢,让人讨厌。正词穷的时候,突然传来温柔的声音。

里面装着四个双手大小的美丽漆盒,在铺满布的盒子里,恭恭敬敬地,每个盒子里都收着一根簪子。

在脑海中,甚至都无法好好编织言语。慧月一时忘记了呼吸,凝视着收起笑容的少女。

很能理解。面对如此美丽的生物,在称赞或者想要交好之前,会本能地担心自己是否有不足之处,是否让对方感到不快。

皱起眉头的清佳插话道。凡事都追求完美的她,仅仅听到刚才的对话,似乎就已经把慧月归类为「不懂规矩的女子」了。

现在自己,正要踏上幸运的阶梯。每走一步都有这样的实感涌上心头,慧月兴奋得脸颊绯红。

「我是玄歌吹。」

慧月想着先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再递过去,当场就把盖子打开给大家看了。

首先对上眼的,是坐在正前方座位上、面容艳丽的少女。

「而且还很寒碜。」

小心翼翼开口的是芳春。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来喝茶吧?」

仅是一眼就能明显看出其高贵,优雅地围着带有镂空织纹的披帛。

「慧月大人」

「那个……是『木』制的簪子呢。」

「我觉得很棒呀。之前,想要在公共场合使用木制装饰品都会被阻拦,一直觉得很遗憾,但这个的话,就算是黄家的我,也能堂堂正正地使用了」

在初次会面时,雏女们交换自己挑选的礼物是惯例,这是从女官们那里听说的。因此慧月鼓足了劲,准备了珍藏的物品。

她绝不是强势的,但她身上有某种让周围人自然而然地折服的东西。

轻松地转换了话题,甚至把让她紧张的女官们都打发走了,慧月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意识到以「慧月大人」和名字相称这件事已经成为确定事项了。

在第一次被引领的雏宫,慧月一边悄悄环顾四周,一边暗自松了口气。

◆二年前——慧月——

「诶?啊,啊啊」

一边压抑着自豪的心情,一边把带来的包袱皮在桌子上展开。

她们分别是如春日小花般惹人怜爱的少女,和如雪中精灵般美丽的女子,慧月感到浑身不自在。

但是——

「嗯?」

在只有雏女们的空间里,清佳优雅地开口说道。看到她白皙的手迅速地伸进衣袖,慧月慌忙探身向前。

是黄玲琳。

(入宫在乞巧节之后真是太好了。)

「初次见面。我是蓝芳春。」

不对。我没那个意思。

当她微微歪着头,艳丽的黑发顺滑地发出虚幻的声音滑过肩膀。从那可怜的嘴唇中溢出的声音,仿佛也带着淡淡的香气般美丽,慧月一瞬间没能领会其意思。

她特意从自己的头发上取下金制的发簪,一下子将慧月涂成黄色的沉木发簪插了上去作为替代。

「我、我是朱慧月」

这时,在调整椅子方向的时候,突然和对面座位的玲琳目光交汇。

决定入宫日期的是朱贵妃,慧月对她的关怀感激不尽。

但偷偷观察的话,除了慧月之外的三人,也时不时地留意着玲琳,视线交汇时会微微放松肩膀的力量。

「是用沉木做的簪子哦。颜色也各不相同,都涂成了各位的家徽颜色。」

「非常抱歉。我没等慧月大人自报姓名就询问了,给您造成混乱了呢。」

总是被赶到杂物间,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最后还失去双亲的可怜女孩,谁能想到她竟然能踏入如此至高无上的地方。

「把别人家掌管的事物用别的颜色涂掉,相当具有挑衅性呢。」

看到圆桌最里面悠然起身的那个人的瞬间,那些琐碎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毫不做作地,她轻柔地微笑着,我不禁心头一动。不,若要说的话,这或许更接近安心的情感。

「你……!」

怀着反抗之心试图掩饰这种感觉时,少女自报姓名道「我是金清佳。」

从女官恭敬打开的门,堂堂正正地踏入。

但结果,这一功夫反而好像把簪子贬低成了「外行的手工」。

用尖细的声音回答后,一瞬间,现场弥漫着困惑的气氛。

似乎看不下去的玲琳,像是要制止清佳一样地道歉。

(好了,今天是没有朱贵妃大人的见面会。一定要好好表现)

也就是说这场合的主人是这个女人——黄玲琳。

在如此豪华的场所,今后自己要作为雏女——也就是说作为女主人之一生活下去,这让人难以置信。在这里自己要指挥各种仪式也是如此。

眉毛勾勒出美丽的形状,鼻梁挺拔,而那洋溢着笑容的嘴唇则如花朵般温柔。

(夏季的活动大多由朱家管辖。稍有不慎,刚入宫就要由朱家的我来主持乞巧节的仪式了)

这一天,是决定入宫的五家雏女们的首次会面。

「刚才的回答,是说不要亲昵地只叫名字,要加上姓氏吗」

代替用袖子遮住脸、说话中断的芳春,歌吹小声补充道。

「沉木那自然生成的曲线和色彩明明很有魅力,为什么要特意去把它涂满呢。真让人怀疑工匠的感性。」

继清佳之后,蓝家和玄家的少女们起身行礼。

虽然每个雏女大概都是各家精挑细选的优秀子女,但为了不被当作乡巴佬轻视,必须好好争取主导权。开头至关重要。

慧月一边想起「身份的差异」这个词,一边笨拙地坐下。在她眼里,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说不定被当成笨拙的乡下人而被瞧不起。

不能被夺走这次会面的主导权。必须要最先留下好印象,她是这么想的。

「怎么样」

如果是天女所佩戴之物,就连那边的木棒也必定会比纯金还要闪耀。

不情愿地回答「您真美」的清佳微笑着说「谢谢」,玲琳也美丽地朝着慧月微笑。

「谢谢您精美的礼物,慧月大人」

「不,不客气」

在温柔目光的催促下,慧月笨拙地重新坐在椅子上。

不知是因为安心,还是因为羞耻,脸颊变红了。应该感谢这个女人的想法和对被关心的抵触同时涌上心头,无意识地紧闭双唇。

趁着慧月沉默的时候,这次清佳拿出了礼物。

「那么,我也」

不过她从衣袖中拿出的,虽然美丽,却只是一块手帕。

(哎呀呀,对四个人就一块手帕?)

怀着挑剔的想法慧月抬起下巴。但是,听到接下来的话不禁倒吸一口气。

「这是西域被称为手艺最好的工匠的最新花纹。为各位准备了与这个相同花纹的布料,每人十匹。」

(一人就十匹布料!)

不顾惊讶地睁大眼睛的慧月,清佳若无其事地微笑着。

「因为太占地方了,稍后会送到各位的宫中。」

「哎呀,真是过意不去。」

「非常感谢。」

「真是美丽的布料」

其他人也都毫不惊讶地做出了回应。

而对于慧月来说,「不表示好感」这件事,也就是「表达敌意」。

「您好」

慧月紧紧地握住胸前。

这不是你给我的簪子吗,玲琳面露困惑,表情阴沉。但慧月像要推开她一样走着,坐在了最边上的座位。

」用这种织纹定制的话,任何小物件都会变得华丽起来吧。所以,把布制的小物件都焕然一新了哟。」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慧月每次进宫都会寻找黄玲琳的身影。

(真是个好孩子)

「哎呀,你,又插着那根沉木的簪子?」

甚至听到这样的交流,都屏住了呼吸。

她对我这么亲切,想必一定是喜欢上我了吧。一定是,只看一眼,就觉得和我比其他故作姿态的雏女们更合拍。

「哎呀,慧月大人」

(到处讨好别人)

不管怎么说,一直以来都在乡下生活,身边的小物件几乎都是木制的,所以这类东西很容易就能到手。

(王都里,有这样的孩子)

「当然是这样」

两人注意到慧月坐在和平常不同的座位上,清佳一脸无奈地皱着眉,玲琳悲伤地用手捂着脸颊,对视了一下,但因为诗的讲师马上就来了,所以迅速坐到了座位上。

因为雏宫内部结构复杂,很容易弄错房间,而且一些礼仪规矩和惯例,对于没有接受过教育的慧月来说完全不懂。

从那之后,没有休息,歌舞、刺绣、女德的课程接连不断。

然而这份愉悦,在雏女们去各自的宫殿吃午饭,下午再次聚集在雏宫的时候,彻底粉碎了。

原本以为后宫生活前途多舛,但没想到竟能交到朋友,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什么呀!我没听说过那种事!女官也只是说「雏女大人自己选的东西会比较好吧……」)

「呵呵。收到这么棒的礼物,这边才惶恐呢,真的非常开心。」

如果那么喜欢木制的小物件,甚至想过再送些别的也可以。

大口大口地喝着端上来的茶,慧月之后多次偷看对面的少女。

「玲琳大人,课题中的诗您是如何解读的?」

但是,不顾惊讶地抬起脸的慧月,黄玲琳毫不胆怯,优雅地歪了歪头。

「一直想说一直想说,那个簪子」

怀着被压倒的心情,慧月在心中喃喃自语。

是单纯的不小心,还是这位如同天女般的少女的关心呢。

一直悠然微笑着的她,肯定也准备了很棒的礼物吧。遵循习俗,作为雏女无可挑剔,豪华且精致的什么东西。因为她是皇后的侄女。

这边一心只为黄玲琳着想,可在对方看来,只不过是「众多人中的一个」罢了。仅仅被当作社交的工具而已。

干脆利落地说完的同时,从宫中回来的芳春和歌吹来到了讲堂。

(这孩子,明明是「蝴蝶」却一点也不做作。或者说,对我相当亲近呢。)

也就是说,把给雏女的礼物「自己打包」「只针对雏女一人」准备,甚至「把实物带到茶会」,这是非常无礼、完全暴露是乡巴佬的行为。

她们轻轻将脸凑在一起夹着诗集,两人都挺直了脊背,从远处也能看出充满了气质。

黄玲琳的话向来没有谎言。很明显,她喜欢发簪并非出于同情或嘲讽,而是发自内心。

每次特产被展示时,慧月都因羞耻而感觉全身像被灼烧一般。

就连这措辞看起来都完美的少女,会犯这样的疏忽吗。

原本以为从心底喜欢并佩戴着的,只有那根沉木的发簪。但不是这样的吧。

而且不仅为雏女,也为陪同雏女的女官们准备了足够的数量。当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把实物带到茶会的迹象。

在被微笑对待之前,用低沉的声音打断。

(她……黄玲琳带来了什么呢)

「哎呀。是玲琳大人亲自绣的刺绣吗?惶恐,但很开心。」

又被温柔地眯起眼睛微笑,慧月立刻移开了脸。

如果对方只有那种程度的想法,那这边也不应该表示好感。

然而同时,她也在品味着涌上心头的喜悦。

(什么呀)

结果,慧月完全没有和玲琳说话,之后也一直对她态度恶劣。

从探身过来的对方那里,用手撑着脸把脸扭开。

朱贵妃虽然温柔,但对于商量的事情并不能给出具体的忠言。女官们从一开始就是轻视这边的态度,根本无法交心。

「您好。中午您吃得悠闲吗——」

「今天和大家亲近起来,如果能找到符合大家喜好的东西,我会好好安排的。请各位原谅」

「啊。这里,我也曾深入思考这是否是对政治局势的忧言,但最终还是改变了想法,认为这是坦率地表达对父母的思念的内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里使用的韵脚很有特点。」

「诶……」

倒不如说,一直忙于准备战斗和展示土特产的我们,是不是过于暴露了争斗之心,甚至感到羞愧。

如果被这样有点害羞地告知,就觉得也有道理。

(——令人作呕)

慧月狠狠地瞪了眨眼睛的玲琳。

不仅是吃饭的方式,连走路的方式、视线的方向都总是被用高高在上的视线注视着,甚至被随意找茬说「乡下人」「没品」之类的。

「觉得被当成傻瓜了。」

「哎呀,您注意到了吗?这是用从清佳大人那里得到的绸缎定制的,我太喜欢了。」

慧月带着愤怒,用笔敲打着课本,把刺绣针弄弯,就这样度过每一天。引起周围人的不满,这又加剧了慧月的烦躁,之后就陷入了恶性循环。

每一样东西,比如交易繁荣的金家是西域的布,以智慧出众的蓝家是书法,能大量开采矿石的玄家是银,都是反映了各家特色的物品。

似乎这种程度的「礼物」对她们来说似乎不值得惊讶。

就算问金清佳之类的人,估计也只会得到充满蔑视的回答,但被称为「殿下的蝴蝶」的黄玲琳会亲切地教导她。无论是上课的时候,还是休息时间,慧月都假装偶然地坐在她旁边。就算提出无礼的问题,她也不会露出厌烦的表情回答,所以让人感到安心。

感情必须保持平衡。

(什么嘛)

心砰砰直跳。在自己的领地时也好,到了王都之后也罢,从未有人对自己这么亲切。

「真难看。寒碜,一点也不合适。别插了好吗?」

她珍视着从任何雏女那里得到的礼物。慧月并非是特别的。

即便如此,反正自己是旁支的,还是因为私奔连领都都住不了的男人的女儿。

继清佳之后,芳春和歌吹也分别准备了诸如「请著名书法大师书写的十面金屏风」、「让名匠制作的十点纯银壶」等超乎想象规模的礼物,慧月每次听到这些都会感到胆战心惊。

(难道是来帮我的?)

处于雏宫顶点的女子,尤其对自己青睐有加的这种状况,让(某人)飘飘然。

慧月终于放松了肩膀,品尝着上等茶叶的香气。

其他的雏女们要么在王都有自己的本家宅邸长大,即便出身于分家,也是在领都成长,时不时还会前往王都。而自己到了十五岁才初次来到王都。

「嗯。因为能感受到木头的温暖,而且我真的很喜欢。」

「哎呀,真是荣幸。」

刚一见面,还一口茶都没喝,眼泪就快出来了。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感觉到心跳越来越不稳定地加速。

慧月从柱子的阴影中走出来,玲琳注意到并回头。

「看起来像是被当成傻瓜,真讨厌。不想看。扔掉。还有」

终于轮到黄家的少女展示特产的时候,慧月怀着怨恨的心情盯着对面的座位。

「那个,慧月大人。为什么突然」

用纤细的手指拿着茶具,喝茶时也不发出声音的姿态,无论截取哪个瞬间都如同一幅画般优雅。每次眨眼时晃动的长睫毛,从纤细的喉咙里发出附和的声音。构成她的一切,无一不美。而且性格还如此纯洁。

「从歌吹大人那里得到的壶也摆在房间里装饰着,在其下面铺上用清佳大人的绸缎做的桌布的话,花纹会映在壶上,有着难以言喻的美丽。芳春大人的屏风上有非常打动人心的话语,所以用绸缎做成的手巾上也绣了。完成后一定会送给您的。」

「哎呀,玲琳大人。您今天也在用那支笔卷呢。」

清佳他们立刻点头,正好茶也送了进来,关于土特产的话题就此结束。如果这个话题再持续一会儿,慧月肯定会因为尴尬而叫出声来,这真是万幸。

但是,有着仙女般美貌的少女,用如同铃铛般的声音道谢之后,意外地,似乎很抱歉地用手捂住脸颊。

(真讨厌啊,那种总是讨好周围人的女人。因为是「殿下的蝴蝶」又怎样?周围吹捧她的人也讨厌。尽力做好漂亮的社交之类的就好了)

有一天,在雏宫出现的她又插着那根沉木的簪子,慧月半是无奈半是害羞地搭话道。

不知为何,玲琳的旁边——本该是慧月坐的座位,坐着金清佳。

「各位,非常感谢大家精美的特产」

交流的话语也充满了教养,胆怯的慧月不由得退缩到了柱子后面。

在心里骂着女官们,不过话说回来,在请教之前把女官赶走的是慧月。

(和这个孩子应该能友好相处)

仅仅因为询问了「什么样的东西好呢」,就被像轻视一样哼了一声,于是怒不可遏地把(对方)从房间里赶了出去。在(对方)离开的时候留下的就是这句话。

「但是非常抱歉。我呀,完全忘记准备特产了」

事实上,质朴的沉木,一旦装饰在极其优雅的她的头发上,瞬间就显得精致起来,就连慧月也重新思考,是不是第一天嘲笑的周围人的审美眼光有问题。

也就是说,是离玲琳最远的座位。

「请不要跟我说话?」

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视线再次交汇。

诶,心想。

黄玲琳的发言,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像是背叛。

收到的礼物郑重且立即使用,并传达出好意的感想。简直就是淑女的典范。

正因如此,既未曾接受过专业讲师的指导,也未曾接触过王都的流行趋势。

仅仅与原本素养不同的对手在一起就已经很痛苦了,还总是被拿来比较、竞争。

「那么在这种时候,搭配什么样颜色的衣服才是正确的呢——朱慧月大人,您知道吗?」

尤其讨厌的,是在授课中被讲师点名的时候。

如果能坦率地说不知道就好了。但说不出口。

由于自幼的习惯,被焦急填满的慧月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含糊的笑容。

「哎呀,又来了。不知怎么的,那种嘻嘻哈哈的态度」

「只在讲师面前摆出讨好的笑容,真丢人。是不是对女官们乱发脾气呢?」

「对强者软弱,对弱者强硬,典型的例子呢。真不想成为朱家的女官啊」

呲呲呲呲

能听到靠墙而立的女官们的窃窃私语。甚至连在走廊伫立的宦官们的偷笑都能听到。

真想就在这里大喊。真想抓住他们的头发把他们拽倒。但做不到。

于是有一天,慧月一回到朱驹宫就尖叫起来。因为一点小事就嘲笑她的女官们,她扇了她们的耳光给她们点颜色看看。砸了壶让宦官们清醒清醒。

于是他们呲呲的笑声,戛然而止。

(啊,什么呀。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立刻怒吼、拍桌子、摔门的母亲的心情,如今的慧月感同身受。

一旦经历过,就再也无法遏制。因为仅仅是释放了感情,周围的人就如此听从。为什么不早点这样做呢。

一照镜子,就会看到因焦躁而呼吸急促、因怨恨而双目充血的自己的模样。和母亲一模一样。

别人家的雏女们,开始远远地避开那样的慧月。不久就连视线都不再交汇。

但是只有黄玲琳,偶然视线交汇,也不会移开那张脸,而是微笑着。

「喂。我们可是守护后宫秩序的鹫官大人。别把我们和那些软弱的底层杂役宦官混为一谈!」

如今的朱驹宫总之是人手不足,要是把为数不多的银朱女官带出去散步之类的,工作就完全没法运转了。

啪!

「哎呀哎呀,这可不行啊。」

「你不懂啊。茶具上有各家的纹章,茶叶每种十份装在箱子里对吧?陛下确实大方,但陛下不会做那么细致的选物。安排这些的是玲琳大人。」

在彗星划过的夜晚,慧月希望邪恶而黯淡的「朱慧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知不觉,连她的行动都掌握了。

顺便一提,慧月在乡下生活的家中没有侍女,最多只有做杂活的下人,所以对于无论去哪儿都有女官陪同的后宫氛围,她至今仍感到不适应。

「真是的,她难道还不明白自己不适合后宫吗?」

随着一人的反问,躲在书架阴影里的慧月也歪着头。

「是啊。那种没品的女人。身材高大,阴险狡诈」

官员们的声音奇妙地回响着,多次敲击着耳朵深处。突然两侧的书架仿佛要朝自己倒下来,慧月不由得一下子蹲在了原地。

一人带着叹息主张道,另一人马上点头,

「不过蓝狐宫的贿赂,比想象中还要小气啊。要想赚点零花钱,果然还是守在金冥宫附近最好。那里反正就连贿赂都爱讲排场。真羡慕负责金冥宫的人啊。」

鹫官们也显得很焦急,匆忙向里面跑去。

狭窄、潮湿且堆满书籍的空间。找不到出口。墙壁仿佛在逼近。被困住了。

「真傻啊,玲琳大人对大家都是这样的。刚入宫的时候,玲琳大人就让给宦官和杂役们都送礼物呢。」

慧月刚想转身回去,就在这时,从书架深处传来了男人们的声音,她停下了脚步。

看样子似乎是被派来做杂事的鹫官们。

◆现在——慧月——

涌到喉咙口的眼泪,慧月总算咽了下去。

收藏着众多珍贵书籍的保管库,严禁烟火。

(来的时间不对啊)

应该是这样的。

(今天没课……周末的下午,那女人应该在雏宫附近的亭子、文献保管库、娱乐室之类的地方)

但在那里他们「哎呀」地倒吸一口凉气。从慧月这边因为书籍遮挡看不到,但从匆忙的衣物摩擦声判断,他们似乎当场跪下了。

「这些就是全部要归还的吗?」

我不想听。但还是忍不住用耳朵去捕捉。周围的人是如何看待我的。

「你知道吗?入宫时的礼物,朱慧月就带了一支廉价的簪子,而且还只是雏女的份儿。别人家的雏女连女官的份儿都准备了,玲琳大人甚至为所有人都准备了。」

雏宫的沟鼠这个蔑称,难道要永远跟着我吗?

「什么!」

「对、对不起,黄玲琳大人!」

就这样,雏宫的沟鼠、朱慧月的形象联系在了一起。

(我明明也努力了)

「是谁!」

结束了波澜壮阔的镇魂祭,许久之后回到王都恢复原本模样的慧月,为了准备下周的讲义取出过去的教材,看到上面留下的像是被砸上去的墨痕,眼神变得悠远。

「雏女大人的影响也有吧。不管怎么说,那可是有玲琳大人在的宫殿啊?」

「哈哈,确实如此。最近似乎稍有好转,但此前一直很糟糕。那刺耳的尖叫,浓艳的妆容!只对殿下和鹫官长献媚,却折磨我们。」

正因为如此,慧月绝对不能只依靠她。

星星没有杀死「朱慧月」,但愿望却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实现了。慧月不再是邪恶、黯淡的女人。而是变成了一个交到朋友、不断努力的女人——本应如此。

不禁「哼」地一声,不自觉地露出怪异的笑容。

但是,通过敬仰礼和外游,如今已经培养了一定的自负心,面对曾经觉得接近的对方和自己的身份差距,反而更觉凄惨。

「——手滑把书掉下去了。」

窗外日落,室内愈发昏暗。

「哎呀,真是的。蓝狐宫的女官们装得像知识分子也就罢了,连杂事都要动用鹫官,真让人讨厌。」

「笨蛋,已经处于至高地位的大人,庇护最底层的雏女,怎么会体会到优越感呢。而且就算朱慧月被庇护了,也不是会感谢的性格。」

两人同时,带着陶醉的神情呼出了一口气。

更别说自己和这样的她,如今竟然开始建立起所谓的友情。

(真奇怪呀,今天她是在黄麒宫闭门不出吗?还是在保管库?)

——令人讨厌的女人,消失吧!

(这本教材墨渍太严重根本没法读,我也去保管库借几本文献吧)

「大概是没有能理解的脑子吧。不管怎么说,她就是『雏宫的沟鼠』!」

朱慧月永远都是那个在狭窄昏暗的空间里,抱着膝盖诅咒世界的女孩。

然而其中一位鹫官,啧啧啧,一脸懂行地咂舌。

在脑海中做好安排后,走出朱驹宫。也曾考虑过带上莉莉,但看到她忙碌地来回奔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觉得这是段有趣的对话,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哎呀,难道是那边产生了误解吗?

一阵清冷美丽的声音在保管库中回响。

最近,我本打算尽量不对鹫官和女官们大声叫嚷。不擅长的学习,也终于开始着手。经历了许多仪式,帮助他人的场面也增多了,甚至连皇帝都认可了我的道术才能——即便如此还是不行吗?

听到突然出现的自己的名字,慧月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为什么说是陛下呢。是雏女们之间礼物的回礼吧?」

(装成圣人,一味讨好周围,令人讨厌的女人)

如果搭话,想必只有她会温柔地回应吧。

「不不,要说羡慕,还是负责黄麒宫的吧!」

「我要是殿下,那种雏女我才不要呢」

尽量轻手轻脚地穿过半开着的门——很久以前,曾因粗暴地敲门而被史官指责——然后心想「糟了」。

没有烛台,只有采光的窗户,傍晚时分的室内,非常昏暗。

难道星星真的不会实现愿望吗?或许是这样。星光无法抵达自己这里。

我用双手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刚一听到,不知为何慧月就感觉到冷汗慢慢渗到了这边。

但是——。

——但是,在池塘边的亭子、娱乐室,还有春天鲜花盛开的美丽梨园,都看不到黄玲琳的身影。转眼间夜幕降临,空气也变冷了。

「诶?那个,不是『雏女不小心没带礼物,所以由我来弥补』,是皇后陛下安排的吗?」

虽说都叫宦官,但身着类似武官装扮的鹫官们和承担与女官类似职责的宦官之间,似乎存在着不易察觉的微妙意识差异。

这是,那个。

「确实。」

听到说明的瞬间心跳加速,慧月起初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不过是闹了点别扭,黄玲琳别说谄媚了,对周围根本漠不关心。而且,那女人哪里是蝴蝶,分明是野猪!)

「玲琳大人真是太温柔了。竟然能庇护那样无才无艺的雏女。还是能从中体会到优越感呢?」

这里没有任何光亮。没有星星,也没有火焰。

那天,黄玲琳说忘记带礼物了,之后「从黄麒宫」送来了一套优质的茶具和茶叶作为替代。

那看似一碰就会消失的梦幻般的美女,居然会徒手抓虫子,用脚踩死诅咒,被绑架了还能借此大显身手,拉着雏女们一起去复仇,跟皇帝吵架——诸如此类,总之性格如此豪爽,谁能预料得到呢。

想起母亲涂红的嘴唇。

两侧都是书架,空间狭窄又昏暗,总会让人想起小时候的储物间,所以很不喜欢。下意识地就想召唤火焰。

要是能坦率地感谢,认为是为了自己做到那种程度就好了。

她也在这里吗?

如此这般,慧月独自一人,开始在广阔的雏宫内四处走动。

一边在脑海中仔细纠正,一边站起身来。实际上关于黄玲琳,她的哥哥黄景彰拜托我「千万注意别让她太勉强了」,让我监视她。

听到他们喊出的名字,慧月惊讶得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毕竟是当今皇后陛下的宫殿嘛。整体来说,要么是有气势,要么是出手大方吧。还是说风水好呢。女官们也都很热心,态度也好。」

听说豪爽大气的皇后·黄绢秀心情好的时候经常给宫中所有人赐酒,所以慧月想着「原来是这样」,也没有特别怀疑。

(哎呀,别误会!说是友情,也没那么夸张!那女人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需要监视、警惕的野生动物)

「那是为了保护朱慧月啊。」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一切都是错的,那时的我)

「还说呢,一开始被零花钱迷了眼的不就是你吗?」

过去了将近两年,那是初春的时候。

他拜托我照看妹妹,这不是第一次。记得从温苏回来的时候,他第一次拜托我看着点,别让她去招惹蓝芳春。

「真的,太漂亮了。真不可思议啊,像天女一样高贵,又有惹人怜爱的一面。还很温柔。上周负责的同期,据说毫不吝啬地拿出高级茶叶招待呢。难道是被看上了?这样飘飘然了大概十天左右。」

连这种事都不明白吗?

就在这时,从保管库深处,比放着鹫官们书籍的书架更里面的地方,传来了像是拍打纸捆的声音,慧月猛地抬起头。

一边歪着头一边朝文献保管库走去。

但黄玲琳一不注意就会卷入事件,景彰的委托必然延长,慧月也彻底养成了确认玲琳动向的习惯。

「其他雏女们都纷纷展示自己的礼物。玲琳大人准备了能压倒她们所有人的礼物。但是,如果这样做的话,朱慧月岂不是更成了笑话?所以玲琳大人隐瞒了已经有礼物的事,装作是陛下安排的。」

即使改过自新努力再三,恶评也很难改变。

相当生气。

「在那边的椅子下面。能帮我捡一下吗?」

「呃,啊,好……!」

鹫官慌张地开始行动。

——发出沙沙的声响之后,像铃声一样的声音「噗」地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真难看啊。」

并不是特别厉害,也不是低沉的声音。

但是,如果这个声音有形状的话,恐怕会刺入心脏,瞬间让全身冻住,让人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想象,这是冰冷的声音。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咏国国民都知道的格言。虽说宦官原本也是男人,在除了父母和始祖神之外的人面前,双手撑地,跪着爬行,这算什么。」

「呃,那个」

被让爬行的罪魁祸首的那种说话方式,鹫官露出了狼狈的声音。

与其说是生气,似乎很困惑「温柔慈悲的」蝴蝶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严厉的话。

「那,那个……让您看到如此狼狈的样子,实在抱歉。但,但是,恕我直言,按照您的吩咐,要从椅子下面拿书,不得不弯腰。」

「是这样啊。把那说成狼狈之类的评价不太合适。」

但是对方爽快地承认了错误,鹫官们像愣住了一样嘟囔着。

「嗯……」

「你们并非心甘情愿地弯腰。是有不得已的情况,而且,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过程中,暂时屈膝而已。」

黄玲琳用清脆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但是,下一瞬间,她以一种让人想起绢秀的氛围,凛然地提高了声音。

「慧月大人也是一样。曾经因为环境不得不蜷缩身体,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想要从无情的恶评中高贵地站起来,哪有轻视她的道理。」

慧月一边说着「是吗」,一边迅速弯下身,掀起了玲琳的裙摆,朝着正看向窗户的玲琳走去。

「请等一下。」

(大概这个女人,越是状态不好的时候越想要优雅地笑呢)

慧月一下子冒出了汗。要是这是自己,恐怕会疼得尖叫打滚。光看着都觉得疼。

「那个……我发现了一本非常有趣的书,看得入迷了」

啊。即便身处如此昏暗的房间,也不再不幸。

慧月皱着脸,用双手捂住嘴,拼命忍住呜咽。

就在这时,从书架深处——也就是黄玲琳所在之处传来压抑的声音,慧月猛地回头。

「嗯,算是吧。你呢?都这个时间了还在做什么?」

(这个女人,太喜欢我了)

「哎呀,慧月大人!」

「殿下的蝴蝶」不会交叉双腿,也不会用双脚改变脚尖的角度,不会有那样的无礼行为。一直都应该是把小小的木屐前端整齐地排列好,规矩地坐着。

被周围人宠爱的「殿下的蝴蝶」,竟然没有女官陪伴就来到了这里吗?

没有星光照射,被所有人抛弃的地方。

(那是什么)

慧月刚要转身,就被玲琳迅速制止了。

因为眼前即刻就有光芒。

「求求您,别叫任何人好吗?」

究竟为什么。

只是单纯地黄玲琳把朱慧月当作朋友,仰慕着她。

「道歉就向慧月大人。不,让您听到这种无聊的坏话,我也很过意不去。你们收受贿赂,在工作中闲聊的事,我只会向鹫官长大人报告。」

(可疑)

更进一步说,本应一直紧跟着玲琳的冬雪也不在。

(不是笨蛋吗)

慧月放轻脚步回到入口,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开关门。

「他们那些人……不对,不是这样。叫什么来着……『那伙人』」

玲琳当然是因为羞耻。而慧月,则是因为恐惧。

但并非如此。

这世上会有这种说话磕磕绊绊骂人的人吗?

「不可能。太没眼光了。为什么就不明白慧月大人的魅力呢?太过明白会让人困扰,但一点都不明白就更不行了」

「看,黄玲琳。窗外出现了第一颗星星。」

「等着,我去叫医官。」

一直待在这昏暗的保管库,而且还是深处的地方吗?

即使鹫官们伏地道歉,如天女般的雏女依然超然。

「哎呀呀。你也在啊,黄玲琳」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一直不从保管库深处出来呢。明明日已西沉,已经不是查找文献的时间了。

对胆怯的他们进一步加以威胁后,鹫官们便狼狈地离开了保管库。

或许因为太过羞耻而漏出了奇怪的笑声,又或许,眼泪已经掉落了下来。

在虚弱的时候也不想让周围人看到。简直就像临死前躲起来的猫一样。

「向我道歉也没用吧。」

被裙摆遮住的玲琳的右脚踝,在昏暗的空间里也能一眼看出,红肿得厉害。

「——真是,令人气愤的事」

是细长的布包。猜测一下,里面的东西大概是笔之类的吧。

这样一个无条件相信我、支持我的人,这世上会有吗——。

啪!

天空中闪烁的星星,无法实现地上人们的愿望,但是站在同一个世界的朋友,用比星星更闪耀的话语照亮了我的心。

乍一看,还是和往常一样悠然的姿态。但是,正因为交往颇深所以才明白。黄玲琳,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啊?! 」

「这绝对不是『有点』的程度吧。大概在这种状态下等着,疼痛也不会消退的吧?! 」

「我没有逞强。我只是想维护黄麒宫的声誉。」

两人同时叫了起来。

或许是想起了从莉莉那听来的骂人的话吧。

仿佛刚刚才走进房间一般,嘟囔着「哎呀,真暗啊」之类的话,大摇大摆地朝里面走去。最里面的书架,再往里是供阅览用的桌子和椅子。黄玲琳就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这哪是稍微扭了一下的程度啊!」

「他们真是瞎了眼。他们,空心菜」

她一边生疏地使用着花哨的词语,一边带着烦躁,发泄着不满。

刚才的「痛」的嘟囔声。一直不从保管库出去的她。据说就连斥责鹫官们的时候也一直坐在椅子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脚踝肿成这样!骨折了?! 」

然而,接下来的话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比起推理,更像是接近直觉的某种东西,驱使了慧月。

「您好。您是在找文献吗?」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逞强?别再硬撑了!」

「非常抱歉……!」

就连在稍远地方听到的慧月,也瞬间挺直了脊背,这是何等的怒气。

「痛……」

「哎呀——」

「——……」

结果,眼泪占了上风。

「呃,嗯……大概没有骨折。好像只是稍微扭了一下。」

一直盯着玲琳看的慧月,注意到对方像靠在椅子腿上一样,只收回了一只脚。

黄麒宫的雏女,美丽的脸庞依旧平静地微笑着。

并不是大声怒吼。然而却很威严,仿佛要用雷电贯穿对方的全身。

结果,慧月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而且,冬雪她们在哪里?)

慧月接受了这毋庸置疑、确凿得仿佛触手可及的事实,悄悄地抽了抽鼻子。

「如您所知,我们这些雏女,每天的身体状况,甚至打喷嚏的次数、长痘痘的数量都会被记录下来吧?如果被其他家族知道,就会以此为把柄进行恶意评价,说我们体弱多病、厄运连连,成为攻击的材料。」

(怎么了……?)

「慧月大人您要在这里待多久呢?我想稍微休息一会儿,然后回宫里去」

他太过慌张,甚至都没注意到躲在入口角落的慧月。

慧月怀着胡乱的想法眯起了眼睛。

「这是什么呀!」

「嗯,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啦。稍微走急了点,在书架附近摔倒了,然后很快就肿起来了。我这身体总是小题大做。其实真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疼,走不好路,所以想休息等疼痛消退……」

在他们离开之后,对于似乎仍在生气的友人的声音,慧月不禁听了进去。

「不疼吗!!在哪弄的!!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发呆啊!」

一直以为自己在狭窄昏暗的杂物间深处抱着膝盖。

白皙的手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把放在桌上、书旁边的什么东西藏了起来。

察觉到这边的玲琳,坐在椅子上抬起了脸。

是该笑出来,还是该哭出来。

仿佛能配上「砰」这样的音效一般可爱的咒骂。

慧月下意识地怒吼道。

默默地思考。

在意此事的慧月,思考片刻后,下定了决心。

或许是因为人都走了,比起刚才,语气稍微显得幼稚了些。

「哎呀,慧月大人」

「哎呀!就、就只有这个。」

不是同情。也不是优越感,更不是使命感。

「话说起来,我的兄长景彰,也在负责监察后宫内横行的贿赂之事。是否也该向他告知呢?如果要在这地方再多停留,我就这么做。」

不管是在人前还是独自一人,总之对这边极其喜爱的心意,无比清晰地传达了过来,慧月不由得抿紧了嘴。

(在梨园和四阿找了约半刻也没找到,难道一直在这里吗)

可为什么她能这么冷静呢。

就算是外行,也会觉得应该马上在患处敷草药、喝药汤然后躺下休息。

(这样的……)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虽说这么说,放在桌上的书却是合上的。因为刚刚才摔到地上,让鹰官们捡起来的,所以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想露出右脚)

她轻垂着长长的睫毛,继续说道。

「我不想麻烦医官,也不想留下记录。」

实际上虚弱到连日昏厥,而对外却只传「有点小病」,黄玲琳的体质就是这样。这大概就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她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到破绽,总是一直保持警惕。

「那叫冬雪或者景彰阁下过来……」

「今天,冬雪要和陛下身边的藤黄们进行信息交流会,小兄长好像要到傍晚才结束郊外的武术训练回来。」

「哼,原来是因为没有监督的人在,所以趁机跑出去了吧?」

慧月狠狠地瞪了一眼,蝴蝶优雅地微笑着。就连敷衍的笑容都如此美丽,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难道其他女官不行吗?黄麒宫的女官们,不都是忠心耿耿的吗?」

想起在冬雪之后在黄麒宫经常见到的藤黄女官们,慧月问道。

确实是珠兰、珊瑚、翠玉,都是有着让人联想到宝石的名字,格外有活力的三人组。

但对此,玲琳像是很为难地摇了摇头。

「嗯。确实是忠心耿耿,但是大家都果断地说『为了帮助主人,黄麒宫的风评怎样都无所谓!』然后大闹起来,都是些胆量过大的人……」

慧月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全力亲近主人却没受过训练的狗。

一直承受着过于沉重的爱,这种立场似乎也相当艰难。

「嘛,没关系的。」

慧月沉默不语时,玲琳突然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现在只要慢慢移动右脚就能走了,再休息一会儿,应该就能自己回到黄麒宫了吧。」

这预见太过于依赖毅力了。

(从这里不可能突然变好的)

但是,拼命支撑着玲琳的慧月,没有察觉到其中包含的复杂感情。

代替顽固的对方,慧月坚决地说道。

慧月一边借肩膀给她,缓缓地向外走去,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星浮现在空中。

对疼痛很敏感的慧月坚决抗议。

但是因为笨拙的慧月这么做,反而好像会增加疼痛,所以最后玲琳自己放上了夹板。

「女官们借此机会让扔掉,通过女官拿去修理也不行。所以我自己,悄悄地去了陶坊,分了涂料重新涂了。」

「怎么可能扔掉!我喜欢得都要拿去修理了!」

那时就算把簪子扔掉,也应该用手撑住地面的吧。

强行夺走簪子,放在脚踝处。

「怎么可能!」

「别任性了。那种事肯定是要分时间和场合的吧。你受伤了,应该看着脚下才对。喂!」

比本人还要小心脚下的慧月,夹杂着咂舌声责备道:

(不知为何,这样)

「修理?为什么?你戴了那么多次?你从两年前开始一次都没戴过吧?」

「啊……」

玲琳一边盯着脚下,

为了修那样廉价的簪子,抛开女官偷偷潜入陶坊的雏女哪里有啊。

「不幸,吗」

有一种胸口缓缓变暖的感觉。脸颊像是不由自主地放松,嘴角像是不由自主地上扬。

「我真的很喜欢那支簪子……。但是慧月大人说『别用』『别展示』,所以我一直把它装饰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是,一直装饰在阳光最好的地方,珍贵的黄色涂料都变色了。」

慧月眨了眨眼驱散泪水,冷淡地说道。

「真的?」

已经足够,到了不能再多的程度,理解了。

玲琳从桌子前探出身来,然后像是意识到说错话一样闭上了嘴。

也许并非如此。

「看,不是有嘛——」

看到她这副模样,慧月的眉头挑得更高了。

「不,那个……」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这种地方。

慧月大喝一声,检查了玲琳的周围。

「……因为,已经出来外面了嘛。得抬头看看呀。」

「不幸。谁看都是。」

表示好意。

明明疼痛的应该是玲琳,不知为何我的眼睛却湿润了。

慧月故意把放松的脸皱成苦瓜脸然后绷紧,伸出一只手。

「已经足够明白了。别这样一股脑地说了。」

「难道没有能当作夹板的东西吗?固定住脚,我借肩膀给你,总比你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要好些吧。」

「啊」

「哎呀,好美的星星啊。」

(笨蛋。真的,笨蛋)

「那个呀!您这种态度又让人恼火啦。您至少得尖叫一声嘛。我这边都觉得帮不上什么忙。您得更痛苦地哭喊,边哭边低下头,摇摇晃晃地走路才行啊。」

「那样会给您添麻烦的。再等一会儿,疼痛肯定也——」

「嗯」

「哎呀,真是抱歉,让您看到了您说不想看到的东西……」

「哈?那是说在人前要姿势端正之类的,是这个意思?」

「啊,难道是当痒痒挠用了?所以弄坏了?」

一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小声嘟囔道。

「想想看,您也是个挺不幸的女人。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多少次差点被杀,多少次病倒,多少次受伤啊。真是灾难不断啊。」

「不知为何,灾难不断。在咏国也是能排进前三的不幸体质呢」

被强行按住头,玲琳一副没想到的样子倒吸一口气。

笔像是在激烈地威吓着,咕噜一下从手中滚落,令人倒吸一口气。

至少,与蜷缩在杂物间的时候不同,现在,感觉没有必要依赖火焰。

「不,这绝对是到了哭喊的状态了!」

从大小和形状来看,还以为肯定是支笔,可实际上包裹在布里的,却是慧月曾经送的那根沉木发簪。

细长、轻盈、坚硬、干燥的触感。

「呵呵」

玲琳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为难的微笑。

「不幸……」

这时不知为何玲琳,静静地微笑着,轻轻回头看了一眼保管库。

「你要是这么喜欢,我再给你别的。别啰嗦!」

「痛……」

因为鹫官们轻视了慧月。因为好友被侮辱了,玲琳比起借助他们的力量,选择了一味在这里忍受痛苦。

时间越久,反而应该会恶化。真要说的话,刚才鹫官们在的时候用贿赂封住他们的嘴,让他们运送就好了。

「能顺利重新涂好是好的,想装作在保管库然后回去,急匆匆地走着,就在那时。因为拿着簪子,瞬间来不及采取防御姿势,嘎吱一声。」

缓缓地,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说道。

玲琳用双手捂住脸,为这不合时宜的事道歉。

慧月不知该从何问起,沉默片刻后,只嘟囔了一句「这种东西,你还没扔掉?」

「但是,还没到这种哭喊的程度啦。」

玲琳悠闲地仰望天空。

从刚才开始,玲琳就一直在模仿慧月的发言。

但是慧月也明白,玲琳为什么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慧月惊讶得忍不住低声嘟囔。

黄玲琳并不是出于同情或社交辞令而插上簪子,只是真的喜欢才用的。不是因为怜悯或优越感,只是纯粹地,因为喜欢朱慧月这个人而成为朋友。

涂料都变色了还一直装饰着同样的东西,到底是有多喜欢啊。

她乖乖地低着头盯着脚下,所以慧月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

「为了不折断,你好好放上。」

快速说完,玲琳「哎呀」一声,睁开了美丽的眼睛。

「真啰嗦!」

「——……」

玲琳像孩子听到陌生单词一样呆呆地重复着,慧月哼了一声。

「这期间不是会越来越恶化嘛!」

「痛……」

明明擅长用含蓄的话语说教,却是个不擅长隐瞒事情的女人。

「如果折断了,真的,慧月大人会给我别的簪子吗?」

「诶?真的要把这根簪子当夹板用吗?这有点……不,相当……」

「嗯?」

「不,我今天没有带笔之类的东西过来。」

「是啊。遭受了这么多痛苦!」

慧月按着太阳穴听着,不久就捂住脸呻吟。

(我一直认为自己不幸,但是)

「没有什么吗,硬的东西。书……太大了呢。这种时候,笔也行啊。」

「喂,借一下。用那块包布把簪子绑起来。」

「夹板」

玲琳罕见地快速否定,然后不情愿地,仿佛在坦白罪行一般说道。

「什么?」

「说谎,那这是什么呀!」

「诶?什么啊?」

「承认吧。肯定很痛的。话说,我看着都觉得痛。来,说呀,说痛。来!」

「……不,我很幸福。」

话说回来,这根破旧的发簪,黄玲琳居然还没扔掉一直留着?

对一直犹豫不决的态度感到烦躁,慧月拿起了放在桌子角落被推到一边的布包。

「没问题吧……不会折断吧?」」

「喂。别光看天空,好好看着脚下啊。」

(果然是说得太过了吗)

有点在意起来,斜眼瞟了一眼玲琳。

说不定,本来就身处困境,又被戳中现实,可能已经哭了。

「——……呵呵」

然而,低着头的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慧月瞪大了眼睛。

(在笑?这种情况下?)」

真的,这个女人的精神构造到底是怎样的呢。

「我现在正在遭遇痛苦呢。我……是不幸的呢」

「嗯。……嘛」

被深切确认,为附和而烦恼。

玲琳又嘟囔了一句,

这么想也可以吧。

傍晚寒冷的风一下子吹过周围,话语没能传到慧月的耳朵里。

「慧月大人。谢谢您。」

正在整理乱蓬蓬的头发时,玲琳向她道谢。

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被感谢的慧月皱起眉头「嗯?」,就在这时,从通往黄麒宫的道路对面传来「喂!」的男人声音。

「终于找到了!玲琳,到底在哪里啊」

背着暮色出现的,是黄家的次子,黄景彰。

本应该去进行武术训练的,不过好像早早结束来到了后宫。真是个妹控的男人。

「小兄长。让您担心了,非常抱歉」

而玲琳自己成长的黄领位于咏国中央部,而且临近全国文化交融的王都,所以对主食没有特别的偏好。

以此作为分别的问候,两位少女转身背向对方。

于是慧月说「说是喜欢大米吧」,一脸苦相,把头扭到一边。

尽管两人身高差距不大,但由于景彰动作灵活,无论慧月怎么伸手,都碰不到文书。

这不是官员发布的正式文件,开头部分是慧月写的字,内容是这样的。

慧月悲伤地咬着嘴唇,玲琳则轻松地改变了态度。

「尽量在软禁中养生吧。真是不幸的周末」

「祝您愉快」

说到五家的全体雏女,当然,不得不依靠北方出身的玄歌吹、关系不好的金清佳、蓝芳春。然而,被称为「雏宫的沟鼠」的自己,是无法准备一百人的签名的。

「是啊。而且,从刚才开始您到底手里藏着什么?」

「啊,那个发言的重点,是在『红薯』而不是『粥』……」

慧月大声呵斥,但她明白这对兄妹在要求未得到满足之前,绝不会放过文书和自己,于是无奈地开始讲述事情。

「顺便说一下,我喜欢面条。特别是上面铺满红烧肉或者烤肉的那种。」

身体虚弱、食量不大的玲琳,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

话说几周前,身体又不舒服,只有自己特别让人煮了粥。

「你之前不是也说过『今天想吃红薯粥』吗?」

玲琳从右边绕过去,景彰从左边绕过去。

不知为何,慧月一脸急切,背在身后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后宫的饮食,面条、米饭等也会根据日子变化,但对这些,她都没有特别的喜好或不满。

景彰一边道谢,一边迅速抱起妹妹的身体。

「说来听听事情的经过。我是偏向米派的面条派。」

玲琳在雏宫的一角的亭子中,正陪着心情不错的哥哥景彰闲聊。临近景月,路过的慧月突然闯进亭子,突然发问,兄妹俩都眨了眨眼。

「就是说,作为日常的饮食,您更喜欢哪一种?」

身为优秀武官的景彰,一下子就把慧月坚决不肯展示的东西拿了过来。

慧月笑着对提出抗议的玲琳这样说道。

看到自己变得如此纤细,慧月问「吃什么才能变成这么苗条的身材?」于是,自己下意识地那样搪塞过去了。

玲琳歪着头想,这到底是怎么了,暂且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后宫的饮食是由被称为尚食长的女官长决定食谱的。

慧月伸长了手想要夺回文书,但景彰就像逗猫一样,不停地移动手臂,就是不还给她。

「多了点?哪止啊。昨天是馒头,前天是馒头,大前天也是馒头!只是馅料不同罢了!」

「哎呀,我说过这种话吗?」

比起说喜欢粥,倒不如说只有粥能接受,不过在慧月听来,似乎是在推荐米饭。

「慧月阁下,一直支撑到这里吗。对不起啊,非常感谢」

于是她不知是因为自己的饮食习惯,还是与家乡的供应商勾结,只出用小麦做的食谱。

玲琳回忆着。

玲琳挣扎扭动着,慧月迅速打了小报告。

「黄玲琳,你是馒头派吗?和之前的回答不一样啊……」

「最近,午餐总是馒头……」

听到这话的慧月颤抖了一下,嘛,这就是黄景彰这个男人。

既然朋友这么渴望喝粥,三餐都用米不就好了。她认真地这么想。

景彰只是声音温柔,眯着眼睛俯视妹妹,接着对慧月微微一笑。

景彰把文书左右晃动,愉快地翘起嘴角。

「像你这样,能变漂亮吗?」

她倒也不是讨厌小麦做的食物——反而觉得非常美味,但也许是身体不习惯,不太容易饱腹,总是忍不住吃很多。

在广袤的咏国,北部小麦种植兴盛,南部则以水稻种植为主,因此,北部多以馒头和面条为主食,南部则多以米饭为主食。

「胡说!」

「嗯?」

随着交往加深就会明白。

不完美恶女官方X(旧Twitter)帐号突破5000人感谢SS 五千人力

「啊,不,冷静想想,那个发言的重点是『粥』没错。我真的是想吃粥想得不得了。我是同伴,嗯。大米万岁。」

但听到这番讽刺,玲琳竟意外地停止了挣扎,突然放松了脸颊。

玲琳爽快地答应,有点戏弄地看着慧月。

据说尚食长要求,作为五家同意的证明,要准备全体雏女的签名,或者相当于一百人的联名状。

那是一份像卷轴一样长长的文书。

「……慧月大人,祝您有个幸福的周末」

「嗯……这也会受当天身体状况的影响……硬要说的话,馒头的话,如果我吃不完,分给别人会比较方便,所以可能会更喜欢一些吧。」

「所以,是因为想让尚食长重新考虑食谱,才想要写上书之类的吗?」

玲琳和景彰沉默了几拍。

「这么说来,最近馒头和面条是不是多了点……」

「快,还给我!」

「后宫的午餐食谱过于偏重北方的食物,从公平性和健康维护的观点来看,要求更多地采用大米。」

(这是什么观察力啊)

玲琳立刻挺直脊背,微笑着回应,景彰马上「嗯?」地眯起眼睛看向玲琳。

如果是借慧月的身体,她会强烈推荐把黏糊糊的红薯用大量的油炸得酥脆,撒上很多盐尽情吃,但无奈这个身体会消化不良。

慧月来自南领。小时候,三餐当然都是用米解决的。

久违的休息日。

「怎么啦,难得你主动靠近,还这么突然。」

「嗯。一开始我直接去谈判,但被拒绝了,说『这关系到五家,没有大家的同意不行』。」

慧月是这样主张的。

「能帮忙签名的,也就只能想到你了,要是黄玲琳也站在我们这边,不就相当于有五个人的力量了吗……」

「我说玲琳。受伤了吧?」

在星空下,各自在人生中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少女们踏上了回家的路。

「请您别这么生气,慧月大人。您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呢?」

话说回来,最近尚食长换成了北部出身的人之后,馒头出现的频率好像稍微高了些,但对吃药比吃饭还多的自己来说,倒也不太在意。

「……」

「我又没问你,而且面条不在选项里。」

「所以……你,你这个馒头派的,跟你没关系!哎呀!别乱动!」

「哦?」

「我现在也恢复记忆了,话说黄家是纯粹的米派。」

「我还以为你肯定是我的同伴呢……」

「啊,等等!」

「谢谢,慧月大人」

「这是小菜一碟啦。呵呵。我不知道慧月大人这么喜欢大米呢。」

「嗯,是的。回答我。」

玲琳询问,但慧月一心想要夺回文书,没有回答她。

慧月用小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嘟囔着。

一个幸福,一个不幸。

想必在黄麒宫,接下来几天会举办教诲大会吧。

「所以……我最近吃面和馒头吃得太多,那个,有点长胖了。我要是也换成粥的话……那个」

景彰从旁边探出身来,被慧月断然制止,慧月不满地撅起了嘴。

「『关于午餐的上书』?」

他浮现的笑容越清爽,之后的教诲就越冗长。

充满愤怒的文字后面,紧接着写着「朱慧月」的名字。

「兄长大人!我自己能走——」

早上喝粥,中午吃面,晚上吃馒头,根据心情选择,没有「餐桌上一定不能少这个」这样强烈的偏好。

「说谎。不能让你自己走。脚踝,状态很糟糕」

「慧月大人!」

在玲琳疑惑的时候,慧月嘟囔着「算了」,转身要走。惊慌的兄妹俩赶紧站起来,动作一致地拦住了慧月。

因此,首先让被认为是同属米派的黄玲琳签名,打算通过她去说服其他家的雏女,据说就是这么考虑的。

「你之前说过的呀。保持身材的秘诀是喝粥,之类的。」

「喂?你是米派还是馒头派?」

「刚才才刚承认『痛』,稍微坚持实践一下呀」

「到底怎么了,慧月大人。这是上书吗?」

以前,尚食长会考虑到五家的情况,三餐中必定会有北部风、南部风、中央风的食物,慧月也没有任何不满,但最近尚食长换成了北部出身的人。

兄妹二人一脸严肃,缓缓地互相回头看了看。

「小兄长,把文书给我。我签名。小兄长你的名字也写在这。」

「啊,我帮忙。要不,还要按手印吗?」

「当然要。」

「啊,手印?」

面对突然向前倾的两人,当事人慧月反倒吓了一跳。

「不需要啦,那种东西!」

「是啊,慧月阁下。总不能让妹妹受伤啊。我用大拇指和小拇指按两个人的份,这样能原谅我吗?」

「不、不是那样的!」

慧月为手印居然成了确定事项而着急。

在慧月手忙脚乱的时候,能干的黄家兄妹已经瞬间完成了签名和按手印。

「等、等……连午餐的食谱都要按手印什么的……」

面对意想不到的大事态,慧月只能不知所措地来回走动。

在此期间,兄妹神情严肃地从桌旁站起来。

「我去黄麒宫召集,收集所有女官的签名。小兄长您从本宫这边去劝说一下可以吗?」

「交给我吧。或者,去拜托殿下怎么样?」

「那样也好,在文书『朱慧月』的名字下面,众多名字相连的景象也别有一番趣味。这次我们注重数量。」

「原来如此。要是殿下一个人解决了,确实没什么意思。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喂,有趣?」

兄妹眯起眼睛,远远地凝视着,简直就像深思熟虑的宰相,不然就是俯瞰战场的武将。

这是个不得了的数字。

看来黄玲琳似乎真的从五家的所有人员那里收集签名转了一圈。

「嗯,说起来刚才问候的时候,伯母好像很闲的样子,去试着跟她谈谈吧。」

「超级喜欢米的慧月大人路过啦……」

「是五千人!」

听到伴随着仿佛在说快表扬我的笑容所告知的话语,慧月翻了白眼。

(今后,不能轻易拜托……!)

「喂!别这样!五个人就够了!最大势力的黄家都签名了,之后不管怎样都行!喂!」

「等……!」

「话说回来,和清佳大人近期有喝茶的约定。就在那时一举把金家拉到我们这边的阵营吧。」

面对像滚下山坡一样加速发展的局面,慧月只能声音变调。

「啊,啊,你,你不是傻了吧,这种,你,这种事情。」

「嘘,快把小麦藏到里面去!」

「能够证明您拥有的不止五人力,而是五千人力的朋友,我非常高兴。」

也就是说,如果从每家获得十人的协助,就是五十人。不对,好像上面也施加了压力,说不定是每人一百这样异常的数量,那就是五百人——。

「呐,收集到了多少人的……」

这是因为,每封书信的格式都很高,系着的绳子也有黄色、白色、黑色、蓝色、红色——也就是说,集齐了五家的。

在朱驹宫战战兢兢度日的慧月面前,黄玲琳抱着多到让文书箱嘎吱作响的书信出现了。

慧月双手抱头,尖叫起来。

面对如花绽放般的微笑,慧月突然感觉意识飘远了。然后,这样想道。

「……」

「喂!」

慧月不知所措的时候,头脑简单的兄妹,也就是黄家的两人轻轻互相点头,利落地离开了亭子。

「哎呀。这可不是『这种事情』。难得慧月大人依靠我。」

不,堆积如山的书信已经装不进文书箱,从包袱里也溢出,哗啦啦地堆满了地板。

「是啊,为了求粥甚至收集了五千人签名的慧月大人呢」

就这样,被厨女官们议论纷纷。

而且,还是为了午餐的食谱之类这种琐碎的事情!

「让您久等了,慧月大人!已经收集到了令人满意数量的签名!」

同时每次慧月路过厨房附近时,

「在象棋比赛中打败芳春大人。和北部出身的歌吹大人的交涉可能会很困难,但万一不行就让皇后陛下跟玄贤妃大人说吧。」

看到掉落在地板上的大量书信,慧月皱起了脸。

从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后宫的午餐一直是粥。

那几天后。

「皇后陛下……?不,不,等等」

「详细情况我知道了。祝你好运。」

「依靠各种关系,诚恳地『请求』之后,大家都愉快地答应了。」

确实,她虽然有五千人力。

因为,她有五千人力。

因为两人漂亮地向左右分开走了,都不知道该追哪一个好。

「小兄长也是。」

「五、五、五千人……」

结结巴巴地说着话,作为「殿下的蝴蝶」的玲琳优雅地用手托着脸颊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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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换
  4. 04第二章 玲琳,面临处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乐园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晓真实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虑
  9. 09第七章 玲琳,进行准备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与化妆
  13. 13后记
  14. 14特典SS『虽为绵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虽然只是些简单的点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绢秀朗读《真照丽罗》

第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2

  1. 01插图
  2. 02第1章 慧月,被识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谅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玲琳,察觉
  6. 06第5章 玲琳,进入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弓箭比赛
  9. 09附录 俱理须益的回忆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欢闹
  4. 04第2章 玲琳,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击
  6. 06第4章 玲琳,开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兽挑战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间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怀疑
  12. 12后记
  13. 13特典SS 虽然只是悄悄流传的传闻
  14. 14特典SS 因为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谈

第四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疗
  3. 03第2章 慧月,举办茶会
  4. 04第3章 玲琳,流泪
  5. 05第4章 慧月,担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微笑与预言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说事不关己
  11. 11特典SS 充满回忆
  12. 12特典SS 教学高手
  13. 13特典SS 馒头好可怕

第五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5

  1. 01插图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没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别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烧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觉悟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六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潜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吓
  7. 07第5章 玲琳,责备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七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7

  1. 01插图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尧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间
  7. 07第6章 辰宇和云岚
  8. 08第7章 全员集合
  9. 09第8章 终幕
  10. 10特别篇 看,看,给我看看
  11. 11后记

第八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干劲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掷勺
  6. 06第4章 慧月,奋斗
  7. 07第5章 玲琳,进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骑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别篇 破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密谈
  13. 13特典SS 检酒
  14. 14特典SS 协商

第九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灵光一现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听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准备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导
  12. 12特典SS 景彰画家与慧月的评价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装版特别篇 幸还是不幸正在阅读

第十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潜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劝吃
  6. 06第4章 幕间
  7. 07第5章 慧月,饮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恼
  9. 09第7章 玲琳,梦呓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说教
  12. 12特典SS 积极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读——仙鹤报恩

第十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质——莉莉所见——
  2. 02销量突破15万部纪念SS 正确的书籍编纂方法
  3. 03销量突破150万部纪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旧Twitter)帐号突破5000人感谢SS 五千人力
  5. 05销量突破200万部纪念SS 愿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潜入
  5. 05第3章 慧月,潜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听
  7. 07第5章 幕间
  8. 08第6章 慧月,胆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被吓到了!
  13. 13特典SS 变装
  14. 14特典SS 裁缝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决定归乡
  4. 04第2章 慧月,察觉
  5. 05第4章 玲琳,谈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问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装版特别篇 暂停练习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装版小册子 作者后记
  14. 14特典SS 『最强』监视者
  15. 15特典SS 下户
  16. 16特典SS 剑与菜刀
  17. 17特典SS 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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