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慧月,膽怯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9萬 字
如果有人問,在花街男性要出人頭地需要什麼,那麼擔任着榮耀的天香閣番頭、實際上相當於樓主代理人的忠元會這樣回答。
那就是要徹底變成一條狗。
不過,關鍵是要認清主人。
在這一點上,謝爾巴的宰相兼富商宰因,無論財力還是慷慨程度,都堪稱無可挑剔的「主人」。
忠元原本出生在金領郊外一家木材行老闆的小兒子。父母用從謝爾巴進口木材賺來的錢,大方地送他去西國留學,可他在那裏被謝爾巴的妓女榨乾了錢財,失去了所有財產,還被家裏逐出了門。
此後,忠元在金領花街中以作風最爲奔放著稱的「天香閣」安定下來,做起了雜役。
雖說他憑藉從前學的西國語能給謝爾巴的客人當翻譯,很是受人器重,但當時天香閣裏外國客人的比例也就一成左右。
他好歹爬到了番的位置,但根本無法與樓主和老鴇的權力抗衡,沒少受窩囊氣。
情況發生轉變是在大約兩年前。外國富商兼宰相宰因看中了這家妓樓的地理位置,連經營權一起買下了天香閣。
宰因把天香閣的一部分按照謝爾巴風格重新裝修,用來招待本國客人,還趕走了堅持詠國經營方式的樓主和老鴇。
然後,他重用了懂西國語、頭腦靈活的忠元,任命他爲樓主代理人。
(不愧是宰因大人啊)
在高樓的五樓,緊挨着大型宴會廳的番頭室裏。
從聚會回來的忠元打開窗戶,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都過了三十半了,爬上爬下五樓可真累人,但從頂樓俯瞰花街的那種快感簡直無法言喻。被無數燈籠裝點的花街夜景,更是別具一格。
隔着一堵牆的宴會廳裏,傳來熱鬧的音樂聲和喧鬧的笑聲。
今天是羣宴。這一天客人不用指名妓女,即使是普通客人也能欣賞歌舞。
其他妓樓會拒絕普通客人,以抬高妓女身價,但天香閣不會這麼高傲。相反,它會不斷招攬新客人,敞開雙臂等着他們越陷越深。
(反正有了這東西,從窮人身上榨出一兩銀子都輕而易舉)
忠元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瓶子,舉到外面燈籠的光下。
前者叫佳佳,後者雖然一臉不情願,但自稱慧慧,所以忠元就這麼稱呼她們了。在這妓樓裏,新來的姑娘在有客人之前只能互相叫暱稱。
忠元一邊恭敬地指着隔壁的宴席,一邊在腦海中迅速盤算着計劃。
說話的是負責保鏢的男子。
忠元差點就把這句話喊出來了,但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對花街的經營影響可不小。但那些愛傳八卦的人寫的報道有時會摻假。忠元實在無法相信金成和會輕易被抓,更無法相信他會被一個小丫頭算計。於是,他讓手下人去查明真相。
忠元一邊想着,一邊把贅瑠放回袖子裏,這時,門突然被急促地敲響了。
忠元迅速算出了戒指的價值,舔了舔嘴脣。
宰因微微歪着頭,微微一笑。
宰因向帶來的小廝們示意『搬到主樓的各個房間去』,然後把他們打發走了。
趁這個機會把那些看起來沒什麼錢的普通客人趕走,只留下貴客。然後在結賬之前,能多賺一點是一點,儘量提高上交給宰因的金額。
(話說回來,西琉巴王國王子來訪時,成和說想要把贅瑠當作王牌……但之後一直沒催我。佈告上說他被抓了,難道是真的?)
「番頭大人!」
讓保鏢們嚴密保護宰因,再命令雜役把菜餚做得豐盛些,好搔到這位愛排場的宰相的癢處,滿足他的自尊心。
昨天新招來的三個姑娘,其中一個是吊梢眼、滿臉雀斑的不起眼女子,忠元很快就把她的模樣忘了,但剩下的兩個卻是美得讓人窒息的美女。
他身着寬鬆的西國長袍,頭戴頭巾,每根手指上都戴着鑲有大寶石的戒指,渾身散發着香水和金子的味道。
另一個則有着下凡仙女般的纖柔優雅面容。
「你怎麼不早說!」
但因爲天香閣從未採購過可疑的材料,他們肯定在納悶這毒品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所以,也沒法去舉報。
兩人都沒怎麼化妝,但忠元看得出來,她們都是難得的尤物。
忠元突然在濃稠的黑色贅瑠中,想起了妓女的黑色眼眸,不禁厭惡地皺起了臉。
「啊……」
「打擾了,番頭大人。我有急事要跟您說。」
「喂喂,隔壁正在辦宴會呢。別那麼大聲咋呼。」
『今天是怎麼了?我們本以爲宰因大人明天才會來,正忙着爲霸香宴做盛大的準備呢。』
慧慧舉止雖然有些慌亂,但她那柔弱優美的面容和身姿,肯定會讓那些想嚐鮮的客人慾罷不能。
『今天是羣宴,也有其他客人,但給宰因大人預留的上席是空着的。』
離明天的霸香宴沒多少時間了。他本打算從今天起就把她倆扔進宴會上,至少讓她們學學基本的斟酒禮儀。
但既然要把霸香宴提前,那就應該讓包括上級妓女在內的所有妓女都上場。
畢竟盛大的宴會少不了妓女,旁支熱衷的相親會上「剩下」的女人,也會「分」給天香閣。天香閣有很多客人想要金家那些以美貌著稱的女兒,所以有時也會把貴客送去相親會。
「是!」
「好像她和佳佳認識,或者說是有舊怨。她剪掉了佳佳的頭髮,還打了另一個叫慧慧的姑娘一巴掌,然後命令我們把她倆都趕出去。」
『你的吼聲在走廊都能聽見。』
忠元擺出威風凜凜的番頭架勢,把男子拉進屋裏,但聽完報告後瞪大了眼睛。
忠元怒不可遏,一拳砸在牆上。
原來是在護衛身後,一個穿着得體的男人正沿着狹窄的樓梯走上樓來。
「是!」
『能在半個時辰內把到目前爲止澤希爾的銷售額算出來,記在這本賬簿上嗎?店裏的錢也都給我裝箱。』
『哎呀呀,這不是宰因大人嘛!您今天能來,真是讓我們喜出望外啊!』
『啊,計劃有點變動。我打算今晚就回謝爾巴。霸香宴不辦也沒關係。』
結果,琴瑤根本離不開贅瑠,無論她態度多驕縱,在這天香閣裏,在忠元面前,都無法反抗。
佳佳揚起下巴的模樣十分高傲,肯定會很受喜歡潑辣女子的客人歡迎。
『我馬上就把賬簿整理好,宰因大人。不過我們本來真的很期待能在霸香宴上招待您。我們把霸香宴提前一天,在我準備好賬簿之前,請您先在宴席上休息一下,好嗎?』
他就是謝爾巴王國的宰相兼富商宰因。
(好不容易有兩個看樣子能討宰因大人歡心的上等姑娘……!)
多虧如此,就算天香閣讓被恩農令禁止賣身的貧農賣身,成和也會寬大處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事到如今,就算宰因有點傲慢,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乖乖聽從他的吩咐了。
可現在倒好,把這兩張王牌給趕走了。
當然,它的成癮性也很強,連續喝個兩三年就會變成廢人。不過,來逛妓樓的男人大多本就被梅毒折磨得生死未卜,而妓女的壽命原本也就三年左右。
畢竟,贅瑠的製作方法非常特殊。
琴瑤本是被金家旁系的養父母賣掉的女子,卻憑藉天生的美貌和舞技得到了宰因的青睞,輕鬆成了頭牌。
(雖然讓人在意,但現在首要任務是招待好宰因大人。明天的霸香宴上,得專心讓喜歡女人的宰因大人滿意纔行——)
他正覺得奇怪,昨天的佈告上竟登出了驚人的消息,說他因試圖對雛女動手而被抓。
飛州知州金成和與天香閣關係密切。
不辦可不行啊。
那液體黑得幾乎要融入夜色。這就是贅瑠。
忠元因爲煩躁,大聲吼了回去,但馬上就把話嚥了回去。
這話其實就是在委婉地問「您該不會是把日期弄錯了吧?」但宰因只是在濃密的鬍鬚下咧開厚厚的嘴脣笑了笑,平靜地回答道。
忠元對這些連這點腦子都沒有的保鏢們十分惱火。
這本該是他忠元說了算的妓樓,就因爲自己出去參加個聚會,琴瑤居然如此囂張。
只要讓客人喝下這種被稱爲「寶酒」的東西,無論什麼樣的客人都會成爲天香閣的常客,再驕縱的妓女也會乖乖聽話——哎呀,這簡直是夢幻般的藥。
他們大概也隱隱察覺到天香閣在用毒品。
能讓他們在短暫的人生裏過得如夢似幻,真該讓人感謝纔是。
女人說到底不過是男人發泄性慾的對象。
就算是提前一天結算內賬這種無理要求,配上這枚戒指,聽起來也像是甜蜜的請求了。
她不自量力地像藝妓一樣高傲,還說什麼毒品違揹人倫,把女人們當成什麼了之類的漂亮話,追着人咬,忠元對她厭惡至極。
「沒規矩,什麼事!」
原本瞧不起忠元這個下等商人的琴瑤,一邊丟掉她所吹噓的高潔,一邊伸手去拿毒品——她這副模樣,多少讓忠元出了口惡氣。
一個有着豔麗的容貌,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
雖然完全順着宰因的意思,但忠元打算把霸香宴提前一天,爭取點時間。
這是從某種原料中提取的毒品,用酒稀釋後會變成美麗的藍色。
「快點去!聽好了,馬上給她們收拾好。今天這場是面向普通客人的羣宴,正好讓她們適應一下。把她倆立刻扔進宴會上,讓她們學會向男人獻媚。」
作爲回報,忠元有時也會給成和一些贅瑠。
而忠元正是因爲徹底滿足了那些無理的要求,纔得到了現在的地位。
(哎呀呀,我原本以爲金家旁系都是像成和閣下那樣精明的商人性格呢……沒想到琴瑤完全一副自命不凡的直系做派。成和閣下想必也相當頭疼吧。把她賣出去倒也能理解。 )
宰因應該會喜歡這兩個姑娘,忠元本打算讓她倆陪在宰因兩側,這樣肯定能贏得他的歡心,從而把琴瑤比下去,將她趕走。
宰因很蠻橫,明明一件事就能解決的情況,他卻要求做到十成,但只要你滿足了他的要求,他會比本國人出手還大方地給予回報。
「趕緊把她倆從倉庫里弄出來!被女人打了一巴掌,那點腫很快就能消下去。頭髮的話,找個梳髮師傅來糊弄一下。用花裝飾一下,或者戴個假髮,怎麼都能矇混過去!」
忠元在心裏狠狠咒罵這個現在纔來報告的保鏢。這報告也來得太晚了。
『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對了,我帶了些給妓女們的禮物,就當是賠罪了。現在放在玄關,讓小廝們搬進去吧。』
其實,他本打算在今天的羣宴上多賺點錢,自己再偷偷藏一部分,然後再把賬簿上的金額弄平。這需要一定的時間來處理。
「不過,我想着番頭大人會生氣,就偷偷把她們藏在倉庫裏了!她們還在樓裏。」
說是有個贅瑠中毒的客人潛入樓內,已經將其斬殺處理掉了——這倒也罷了,關鍵是琴瑤居然把新來姑娘的頭髮給剪了。
忠元稍稍鬆了口氣,但還是大聲吼道。
想要出人頭地,就得像狗一樣順從。
西國人的宗教和商業習慣都和這裏不同,他們隨意更改計劃也是常有的事。
「宰……宰因大人來了……!」
也就是說,這些禮物多得十個人一起搬纔行。
「啊……!」
忠元強忍着內心的厭惡,熱情地笑着,趕緊換成西國語說道。
(果然,西國人就是大方啊)
他總是用低沉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說話。雖然臉上總是掛着笑容,但和他對視時,不知爲何會讓人感覺脊背發涼。他就像一條肥碩、緩慢蠕動的蛇。
忠元剛把護衛打發走,門就立刻被打開了,另一個保鏢走了進來。
一下子就有十個人分散開來。
(從贅瑠的功效來看,被男人玩弄過的女人會更依賴它……這藥真是厲害啊)
(真是太方便的藥了。不過,那個頑固抵制贅瑠的琴瑤可真讓人頭疼……)
『真是太榮幸了,宰因大人。這戒指可真是太棒了。』
宰因從自己的小指上摘下一枚粗大的金戒指,連同西國式的賬簿一起扔給了忠元。
『喲呵,好大的火氣啊,忠元。』
「你們這羣蠢貨,幹嘛要聽那個臭女人的命令啊!」
(不過,也有辦法讓這種驕縱的女人聽話,算了)
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女人們的嬌聲,忠元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多虧了這東西,天香閣兩年來一直保持着最高的營業額。在聚會上,其他樓主還不停地向他打聽祕訣,滿是羨慕。
忠元一下子來了幹勁,湊到宰因身邊。
今天這場羣宴原本是爲了招攬新顧客,所以只安排了新來的姑娘和中級妓女隨便表演一下。
有人曾試探着說想在宴席上用毒品控制王子,然後推出雛女金清佳。但忠元已經好幾天聯繫不上成和了。
然而,任性的宰相併沒有如他所願回應。
『沒那麼多時間慢慢來了。反正今年也沒幾個值得一看的妓女吧?霸香宴不辦也罷,直接把琴瑤叫到我寢室去。我抱着那姑娘的半個時辰裏,你把錢整理好。』
『宰因大人,這次有幾個非常出色的新姑娘。其他妓女們也一直盼着能在霸香宴上得到您的賞識。能不能請您花上兩刻鐘,慢慢享受一下宴會呢?』
忠元纏着不肯輕易答應的贊恩,好不容易擠出一絲笑容。
『琴瑤就不說了,還有其他令人目不轉睛的美女呢。我這就去讓她們準備,請您稍等。』
『嗯。我已經讓回國的船等着了。我只是來這裏把該收的東西收一下。』
精明的宰因不會讓內賬長期放在樓裏這種危險的事發生。
他總是親自帶着賬簿來,讓忠元把加密記錄的交易內容轉記上去,然後馬上把賬簿拿走。
但忠元覺得這是談判的機會,便拼命勸說。
『宰因大人!來妓樓卻不跟姑娘們玩樂,老天爺都不答應啊。至少給一刻時間吧。真的有非常出色的姑娘,有像牡丹一樣豔麗的美女,還有像仙女一樣的美女,而且都是未經人事的處子呢。』
『哦?那我就花一刻時間享受一下吧。』
宰因似乎稍微來了點興致,撫摸着鬍鬚。
這個總是掛着淡淡笑容的男人,與他威風凜凜的外表不同,非常喜歡金錢和女人。
趁宰因還沒改變主意,忠元對着保鏢大聲喊道:
「喂!你們快點讓新來的姑娘們準備好!再把所有上級妓女都叫來!宰因大人來了,霸香宴提前一天舉行!」
接着,忠元衝進番頭室,開始匆忙整理內賬。
忠元寫完賬簿,猛地衝進大廳,但看到眼前的景象,差點忍不住咂舌。
雖然是倉促準備,但大廳裝飾得華麗堂皇,桌上擺滿了看上去很精緻的菜餚。看來雜役們行動很迅速,這倒不錯。
可要命的是,舞臺中央琴瑤已經在翩翩起舞了。
——唰唰。
『聽好了——』
她微微掀起披帛,裏面露出一張宛如大朵鮮花般美麗的臉龐。
忠元咬着牙。宰因對他這個番頭只給了一枚戒指,卻要給心愛的天花金銀財寶。
與此同時,室內的燭臺和燈籠裏的火焰一齊熄滅。
『喲,忠元。』
小廝們搬運木箱時格外小心。這想必和宰因搬到主樓的『禮物』是同一類東西。雖然外觀樸素,但從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就能看出裏面的東西價值不菲。
不久後,那如指引般的火焰正好到達舞臺正中央。
「如你們所聞,我將繼續擔任天花之位。今後,我的權力將超過番頭大人,由我琴瑤掌管天香閣的一切——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哇……!? 」
她光彩照人的美貌讓暗處的觀衆們不禁嚥了咽口水。
喧鬧聲中,一半是歡呼,一半是嫉妒。當然,忠元屬於後者。
聽到這番對妓女來說破格的言辭,忠元已經不爲所動。
她那細長的眼眸透露出堅定的意志,筆直的鼻樑,如玉般的肌膚和完美的嘴脣。
『……啊』
忠元翻譯後,宰因微笑着說:『就這點事兒啊。』
且不說對待妓女,這位把別人只當作棋子的宰相,很少會如此親暱地跟人說話。忠元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利用自己,不禁打了個寒顫。
看到忠元露出複雜的表情,宰因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
忠元站在入口處,心裏暗暗詛咒着在舞臺上旋轉的琴瑤。
贊恩猛地把臉湊近忠元耳邊,帶着酒氣的氣息一同傳來,他輕聲說出的內容讓忠元瞪大了眼睛。
以她的情況,如果不每天不間斷地吸食贅瑠,肯定會遭受極大的痛苦。
「請稍等。」
(喂喂,要把那麼豐厚的獎賞都給琴瑤一個人?! )
對於妓女來說,容易分給周圍人的財物可是提升權力的武器。更何況宰因還說要滿足琴瑤的任何心願。
喧鬧聲蔓延開來,但本應討厭琴瑤的番頭這次卻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
最初是震驚,隨後逐漸轉爲理解。
被燭光照亮的女子,似乎是考慮到西國的裝扮,頭上罩着一塊大大的薄布。
『那就好。』
「這是……」
贊恩威風凜凜的話語讓會場頓時喧鬧起來。
他的視線已經回到舞臺上,又開始對着琴瑤大聲說道:
『忠元,賬簿整理好了,錢也搬好了嗎?』
她立刻轉身面向樓下,對着屏息觀望的妓女和客人們宣佈:
忠元實在無法忍受琴瑤再這麼得勢下去,於是拼命想把宰因的注意力引到別處。
『啊?是的。都按您說的辦了。憑證和回收的錢都像往常一樣存放在您商船的底部,店裏保管的部分,我已經吩咐保鏢從浴室搬出來了——』
「那麼,我有個請求。請賜予我決定妓女們待遇的權力。」
複雜的情緒很快被優越感所取代,嘴角漸漸浮現出諂媚的笑容。
就在一聲輕微的聲響傳來的同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一處。
另一方面,反琴瑤派的妓女們看到琴瑤輕易獲得特殊待遇,臉色大變。
琴瑤壓制住困惑不已的妓女們,強行要結束宴會——就在這時。
『真是精彩絕倫。』
『什麼……』
「宴會還沒結束呢。」
『可以。天花是妓樓的頂點。相應的權力自然是必要的。』
『你是個得力的人,忠元。作爲獎賞,我給你透露個好消息。』
主要出聲的是一同參加宴會的妓女們。
但這陣喧鬧很快就平息了。
忠元一邊在腦海中把宰因的行爲串聯起來,一邊瞥了一眼宴會現場。
(可惡,如果琴瑤這次又在霸香宴上獲得宰因的寵愛,被封爲天花,那她下次說不定就要說什麼「擁有比番頭更高的權力」之類的話了。)
鈴舞是一種跳躍動作很多的高難度舞蹈,需要有穩定的軀幹和出色的腿部力量。
雖說只停了幾個時辰,但現在她應該正飽受嚴重的戒斷症狀折磨,卻還能裝作若無其事。
『恕我冒昧,您對琴瑤的偏愛是不是有些過頭了?她已經有了這麼多獎賞,您還說要滿足她的任何心願……』
『宰因大人!』
『這次你依舊是天花——天下第一,琴瑤。挑個獎賞吧。來,到近前來。我會滿足你的心願。』
樓下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
琴瑤的舞姿十分華麗。
看到舞臺上的琴瑤撿起幾個西國語單詞,露出女皇般的笑容,忠元甚至有閒心想「這女人不會說西國語,要不要給她當翻譯呢」。
「好了,天花之位已經確定。也沒有其他能讓宰因大人開心的節目了。這場霸香宴就到此爲止吧,宰因大人,咱們回房吧。」
『……這真是我無上的榮幸。忠元今後無論如何都會追隨宰因大人。』
忠元一邊遞上賬簿,一邊回答。贊恩立刻把賬簿塞進袖子裏,滿意地看着忠元。
謝爾巴的客人喜歡像胡旋舞那樣有氣勢、剛健的表演。從這一點來看,琴瑤的舞蹈或許正合宰因的口味。只見宰因坐在二樓半特別席上,那位置可以俯瞰舞臺,他正滿意地撫摸着鬍鬚,欣賞着舞蹈。
(摔倒!摔倒!出醜吧!)
在霸香宴上得到宰因寵愛的妓女,不僅會被授予天花的地位,還能隨意提出「請求」。
宰因滿意地俯瞰着熱鬧的人羣,彷彿在向衆人展示這裏他纔是主宰,然後把一串金項鍊扔向舞臺。
那似乎是一位女子手中的燭臺,她每走一步,搖曳的橙色火焰就朝着舞臺中央移動。
不得不說她意志很堅定——但在忠元看來,琴瑤這種堅強的意志卻讓他無比厭惡。
「您真的會滿足我的任何心願嗎?」
聽到上方傳來的異國語言,下席的客人們紛紛抬頭望向特別席,滿臉疑惑。
聽到這難得的誇獎,忠元微微縮了縮下巴。
其中一位手持燭臺,宛如仙女般縹緲的女子,輕輕舉起明亮的火焰,用動聽的聲音介紹身旁的另一位女子。
看樣子她今天跳的是鈴舞。她把縫着鈴鐺的披帛大幅展開,用聲音和舞姿巧妙地取悅着客人。
這位習慣了讓人順從的宰相併沒有特別高興,只是點了點頭。
即便說的是異國語言,『天花』『琴瑤』這些詞她們還是能聽懂的。她們意識到,在這場霸香宴上,琴瑤又一次贏得了樓主的歡心。
由於宴會場地在最高層,敞開的窗戶吹進海風,吹滅燭火是常有的事。但所有火焰同時熄滅的情況卻很罕見,下席的客人們都驚慌地站了起來。
這似乎又撓到了宰因的虛榮心,他一邊悠然地鼓掌,一邊看着昏暗客席裏坐着的詠國男子,誇讚琴瑤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要賬簿)
——啵。
番頭的眼睛閃爍着算計的光芒。
看到宰因立刻點頭同意,琴瑤優雅地微笑着。
又傳來一陣悶響,這次舞臺周圍的燭臺和燈籠同時重新燃起火焰。
「我們是這次剛加入天香閣的新人。我們保證會給大家帶來最棒的招待。」
如果剛纔聽到的是真的,這場宴會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這麼早認定琴瑤爲天花,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這次新來的姑娘們個個都很出色。您只要看一眼她們的容貌——』
『所以啊,忠元。你沒必要嫉妒琴瑤。我最信任的人是你。』
「怎麼回事!? 」
「全黑了!」
「謝謝您。」
看到突然變亮的舞臺,客人們驚歎不已。
走到座位跟前時,她故意依偎在宰因身上,彷彿是在向忠元炫耀。但在忠元看來,她這副模樣只讓人覺得可憐。
「這算什麼啊!」
這突然的燈光變化似乎被大家認爲是雜役們安排的表演。
琴瑤以妖媚的姿態行禮,周圍的妓女們立刻歡呼起來:「天花姐!」「果然厲害!」受她們的帶動,男客們也不明所以地鼓掌。
『來吧,琴瑤。剛纔說到哪兒了。你的心願是什麼?只要是美女的請求,我都願意滿足。說吧。』
「好厲害的魔術啊!」
剎那間,下席的觀衆們齊聲喝彩。本來只是來參加低價羣宴的他們,居然還能欣賞到妓樓頂級的天花舞蹈,這怎能不讓人興奮。
一般來說,沉迷贅瑠的女人會神情恍惚,腿腳無力,根本跳不好舞。但琴瑤爲了這場表演,從傍晚開始就停了贅瑠,轉而在煙管裏裝上草藥,以戒掉毒癮。
——啵啵啵……。
只有舞臺一側的燭火亮了起來。
琴瑤優雅地走下舞臺,這次又走上樓梯,來到上席。
然而,他被宰因不耐煩地打斷了。
(可惡,跳得還挺起勁)
忠元的詛咒沒能奏效,琴瑤出色地完成了舞蹈,在舞臺上深深地叩拜下去。
對忠元來說,他是靠討好別人纔得到樓主代理的地位,絕不能容忍一個僅僅和宰因有過一夜情的女人爬到自己頭上。
因爲在亮起來的舞臺上,不知何時站着兩位美得無與倫比的女子,姿態神祕。
「哇……」
尤其當忠元看到宰因讓小廝們搬來沉重的木箱時,他面露難色,趕忙跑到上席。
那位蒙着薄布的女子——金清佳,穩穩地承受着衆多男子的目光,緩緩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想爲大家獻上一支舞。」
她那美麗的眼眸,如箭般穿透上席滿臉驚訝回頭張望的琴瑤,直直地凝視着她。
***
(說真的,這女人在舞臺上的膽量真值得稱讚……)
站在妓樓宴會場舞臺中央的慧月,用餘光瞥了一眼從容站立的清佳,握着燭臺的手不禁冒出了汗。
雖說清佳用薄布遮着,但湊近看就會發現,她藏在下面的服裝和妝容狀態實在算不上好。
畢竟,就在一刻鐘前,她們才被保鏢催着從倉庫裏出來。
(雖說我也想着一定要參加霸香宴,但沒想到會這麼快就上場)
原來是樓主宰因提前了行程趕來,番頭忠元還有那些聽他差遣的保鏢們都亂了套。總之就是一個勁地喊着「從倉庫出來」「你們也來參加宴會」,根本不給慧月她們好好準備的時間,就把她們扔進了大廳。
儘管如此,清佳還是展開一直拿在手裏的披帛戴上,迅速做好了上臺的準備。
「慧月大人——不,慧慧。你能幫忙調節一下舞臺燈光嗎?讓我能特別引人注目。」
清佳一邊輕輕拍着還有些泛紅的左臉,試圖用右臉遮擋,一邊對慧月說道。
「要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這樣就能給玲琳大人爭取在樓裏四處探查的時間。」
沒錯,清佳打算把在倉庫裏商量好的計劃提前一天執行。
也就是清佳和慧月以妓女的身份拖住宰因和保鏢們,與此同時玲琳在主樓裏搜查還沒查過的地方。
本來打算用一天時間重新調整狀態,沒想到突然就被扔進了宴席。但清佳卻絲毫沒有慌亂。
站在舞臺上,任憑周圍男人投來無禮的目光,她依然鎮定自若,顯然是下定決心了。
(真希望能早點把情況報告給景彰閣下他們……!)
而慧月這邊,暴露較多的穿着還是讓她很不自在,更重要的是,從被趕出倉庫開始,她就一直心急如焚。
霸香宴日程改變的事,必須儘快傳達出去,否則會影響到揭發計劃。
她們被突然扔上來的武器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攻擊,而是客人對妓女的「捧場」。
景彰若無其事地安撫着立刻燃起競爭意識、想要露出臉來的王子。
計劃在意外之處被打亂,清佳皺起了眉頭。
是把所有火都熄滅讓他們看不見,還是製造一場小火呢?
(舞臺上有四個妓女,四處斟酒的有五個。負責上菜和打理燭臺的雜役有八個。保鏢——有十個。
就在剛纔,這個男人還命令保鏢把慧月她們從倉庫裏催出來。他之前還那麼急切地想把「新人」展示給宰因看。
「喂,夠了!」
(這樣可沒法拖住他們!)
「爲、爲什麼,你怎麼會在這兒……」
儘管揭發的日子提前了一天,但看到黃景彰和納迪爾二人竟若無其事地混在客人當中,慧月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聲音比平時更粗獷,說的是非常流利的詠國語,但這種語氣,難道是……
從那些裝飾豪華、燭臺林立的地方來看,想必那上席一定是留給特別的客人的。
可他爲什麼突然變卦了呢?
接着,他又忽地朝桌上的燭臺吹了口氣,熄滅了火焰。
這人全身裹着纏頭巾和長袍,很難辨認,但即便在昏暗的宴席上,也能看出他藏在下面的臉輪廓深邃、五官精緻。
「嗯嗯。我也很想見識一下她們最棒的招待呢。就是這樣。」
首先,成功把一個人送進樓裏去搜查了。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慧月阻止宰因他們離開呢——
遞酒杯的時候,這姑娘抬眼含情,手指還搭在景彰手上,看樣子只要景彰指名,她就會留在桌旁。
「爲什麼,番頭大人。您應該是命令過我們展示舞蹈的。」
妓女似乎把帶着大量財物的景彰一行人當成了貴客,景彰衝她微微一笑,她便一臉陶醉,身體都湊了過來。然而,
(啊,景彰閣下!? )
時間稍微回溯一下。
「宰因大人很忙的!天花之位已經確定是琴瑤了,就沒必要讓新人出場了。」
慧月握着燭臺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就在這時,伴隨着一聲洪亮的喊聲,一個東西砰的一聲被扔到了舞臺上,慧月她們不禁抬起頭來。
『樓主宰因大人,請您看看我的舞蹈。到時候,請認定我爲天花,並滿足我的心願,好嗎?我想站在這天香閣的頂點。』
聽到這囂張的發言,清佳和慧月不禁對視了一眼。
三面席位的上方,牆壁延伸出類似半層樓的位置設置了席位。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請別再扯頭巾啦。您現在這張臉,要是破相了可就麻煩了。」
作爲一家妓樓的護衛,這可以說是相當嚴格了。通往宴會廳的樓梯和走廊也安排了不少人手,要是把他們都召集起來,可能會有些麻煩。
慧月焦急地環顧四周。
宴會廳呈正方形,三面牆壁旁擺放着桌椅。每處都設有御簾和隔斷布,若是舉辦小範圍宴會,或許就會放下這些,隔成一個個包間。如今這些都敞開着,形成了一個寬敞的空間。
妓女紅着臉,把這人帶出了宴會廳。
忠元不再看清佳她們,用西國語和宰因交談起來。
(今天就解決了你。)
「這姑娘不錯啊!」
慧月偷偷盯着燭臺,煩悶不已。
面對這罕見的情況,慧月差點急哭了。
客席上傳來粗俗的歡呼聲,那些低俗的目光讓她心裏更加煩躁不安。
「我聽說,在這場霸香宴上,如果被認定爲最優秀的妓女,就能得到樓主大人賜予的天花之位和獎賞。那麼我也想獻上我最拿手的舞蹈,爭取奪得天花之位。」
景彰和納迪爾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很順利。接下來就以跳舞爲藉口拖住宰因,然後進一步接近他——
(果然,在那家茶樓裏,讓我吸食贅瑠的就是宰因。)
一來在納迪爾所在的這個地方施展炎術可就麻煩了,二來他也想盡量減少他們的臉被照亮的風險。
景彰看向靠牆站立的男人們,從他們的姿勢和眼神判斷其訓練程度。
難道是自己總是任性妄爲,把他惹生氣了?
「告訴我位置就行」
哼,看來訓練有素啊)
在設想了一番戰鬥時的行動後,景彰重新戴上了「商家少爺」的面具。
(你怎麼還不出現啊!)
剎那間,守在牆邊的保鏢們迅速行動起來,將那個人圍了起來。
順便說一句,慧月也有點害怕在沒提前報告的情況下就擅自執行計劃。
「我這就帶您去您常坐的位置。」
慧月也努力朝昏暗的客席看去,但下一刻,她就放棄了。
精通語言的她,甚至立刻用西國語重新說了一遍。
「……好的」
聽到他那傲慢的聲音,慧月感覺眼前的人和過去的記憶完全重合了。

此刻,玲琳正在主樓裏四處探查。必須讓宰因和保鏢們都留在宴會廳纔行。
***
那個把一大束鮮豔的鮮花砰的一聲扔到舞臺上的人——
可從剛纔開始,她對着火焰唸了無數遍,卻一點都感覺不到能和黃景彰通過法術聯繫上的跡象。難道在這緊急時刻,他沒把火焰放在身邊?
旁邊的清佳已經看穿了聲音的主人是誰,瞪大了眼睛。
旁邊的清佳也明顯吸了一口氣。
「哎呀,沒想到今天能不預約就參加這場羣宴,真是太幸運了。——喂,姑娘,倒酒。先給這位客人滿上」
憤怒和屈辱再次湧上心頭。
伴隨着沉重的聲響在舞臺上滾動的,是一把鑲嵌着各種寶石的寶劍。
果然,緊接着,從那個座位又接二連三地扔出了裝着金腰帶、華麗布料的麻袋。
那乾脆利落的說話方式,突然刺激到了慧月的記憶。
「謝謝。對了,能帶我這位朋友去洗手間嗎?」
景彰和納迪爾目送辰宇成功離席,無奈地嘆了口氣。
琴瑤輕輕一笑,率先走下樓梯,宰因似乎對突然出現的清佳她們也沒有更多的興趣,聳了聳肩,跟在了妓女後面。
「啊……?」
「情況變了。——『宰因大人,主樓裏爲您準備了特別的房間。』」
「要是舞蹈能超過剛纔那個妓女,我可太想看了!怎麼樣,身段很靈活吧。給我們來一場最精彩的表演!」
「好的」
景彰招呼着在大廳裏負責斟酒和服務、看樣子是中級以下的妓女,對方嬌柔地爲他們斟上酒。
喬裝成商家少爺的景彰,與「接待對象」納迪爾、「異國侍從」辰宇一同成功潛入了妓樓。他在被引領到的席位上坐下,笑容之下,警惕地環顧着四周。
隨後傳來的是她非常熟悉的聲音。
這麼說來,坐在他旁邊,不停地往舞臺上扔高級物品的,雖然被頭巾遮住看不清,但肯定是納迪爾。
此刻,有幾個下級妓女正在臺上表演扇舞。
宰因身材挺拔,全身幾乎都用寶石裝飾,打扮十分華麗。
剩下的那面牆,正好是從上席容易俯瞰的位置,搭建着一個氣派的舞臺。
溫和、有品位,但又隱隱透着一絲調皮。
「啊,好的,請這邊走。雖然有點不方便,洗手間在主樓那邊」
(那個男人……)
慧月在一旁坐立不安,清佳卻流暢地說着開場白。
但當她看清隨着低沉聲音站起身來的人的臉時,立刻瞪大了眼睛。
被景彰乾脆地拒絕了邀約,這姑娘一臉懊惱,撇了撇嘴。
正是穿着比平時更華麗的黃景彰。
看樣子他打算就這樣離開大廳,和琴瑤去別的房間共度時光。要是特別的客人,說不定會被帶到有天花房間和浴室的主樓,而不是住宿樓。
就在景彰他們這一桌陷入黑暗之時,大廳的門打開了,一個帶着大批侍從的人走了進來。
清佳流暢的詢問讓上席的宰因饒有興趣地撫摸着鬍鬚:『哦?會說謝爾巴語啊。』
畢竟,雖說得到了繼續調查的許可,但要是比預定時間提前,也就是不等景彰他們會合就擅自行動,他們肯定會大發雷霆的。慧月因爲是玲琳的朋友所以知道,黃景彰一旦開始嘮叨起來,那可真是沒完沒了。
「喲,原來是新宇啊。居然撇下『主人』去招女孩子喜歡了。詠國人就喜歡那種陰鬱感覺的男人嗎?我可比他更光彩照人、更帥氣呢!」
「宰因大人!歡迎您大駕光臨!」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宰因旁邊的番頭忠元大聲制止道。
——果然,宰因提前行動趕來了。
這位異國的宰相漫不經心地掃視了一眼宴會上舉杯暢飲的賓客,並未表現出更多的興趣,便徑直走向了上席。在此期間,景彰和納迪爾也像其他賓客一樣,裝作全神貫注地盯着舞臺,避開了宰因的視線。
「是樓主大人來了!」
「誒?霸香宴不是應該在明天嗎,怎麼回事?」
「別管啦,我們要在那些上級姐姐們來之前跳舞!說不定能讓樓主大人對我們一見鍾情呢!」
隨着樓主突然現身,正在斟酒的妓女們慌慌張張地開始往舞臺那邊移動。
看來只要博得宰因的歡心,在妓樓裏的地位就能提升。
妓女們趕忙想搶佔舞臺,但她們的野心未能實現。
「讓開。」
低沉且帶着撩人魅惑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一位全身華麗裝扮的妓女走上了舞臺。
她髮髻高挽,插着好幾根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髮簪。輪廓分明的五官、高挑的眉毛,與豔麗的腰帶和服飾相得益彰,顯得格外耀眼奪目。
「天花姐。」
「她已經聽到消息趕來了……?」
被擠到一旁的妓女們一臉懊惱,卻又不敢違抗,只能咬着嘴脣。
也就是說,她就是與金清佳有過剪髮恩怨,處於這妓樓頂端的琴瑤吧。
天花一臉理所當然地讓妓女們退下,然後堂而皇之地走上舞臺。
緊接着,那些似乎來晚了的上級妓女們一窩蜂地湧進宴會場,但此時舞臺已經成了她的獨角戲。
「歡迎您大駕光臨。我天花琴瑤一直在恭候宰因大人。請容我獻上一支舞。」
琴瑤看都不看其他客人一眼,只是嫵媚地衝着上席的宰因微笑,然後立刻翩翩起舞。
她表演的是用縫着鈴鐺的披帛表演的鈴舞。
要是換作妹妹,就算穿得再少,也會堂堂正正地站着,讓別人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景彰一臉無奈,但最終還是決定先看看後續發展。
雖然讓人十分提心吊膽,但話說回來,景彰也沒禁止她們調查。可以說,他早該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
景彰驚訝地回頭,與此同時,室內所有燭臺上的火焰都熄滅了。
之前聽說番頭很想讓新妓女們在宴會上亮相啊。
景彰呼出一口氣,接着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哇!是新人啊!在這盛宴上,居然能從高級妓女到新人都欣賞到!」
景彰很驚訝。
衣領高到能遮住脖子,胸部也沒有袒露。雖然跳的是很有力度的舞蹈,但裙襬也不會露出腳來。大概是通過避免輕佻,反而增加了神祕感。
(不過,從天花的裝扮來看,這應該是個還算守規矩的妓樓吧)
(真想聽聽他們倆的對話。能不能想辦法悄悄靠近上席呢——)
(所以纔會允許雛女們潛入這裏)
說不定接下來,上席就要進行毒品交易或下達指示了。
一般像天香閣這麼有檔次的妓樓,很少有機會看到高級妓女跳舞,而且不花大價錢根本沒法和妓女共度春宵。
值得警惕的對象不是我,應該另有其人吧?
他聽說她們打算以妓女身份回去,在霸香宴上與琴瑤正面交鋒,但計劃突然提前了一天。他真心希望她們能有個「可惜準備不及,最後只能在倉庫裏乾等着」的結果。
兩人小聲交談了幾句後,忠元的神情緩和了下來。這個番頭似乎很熱心地侍奉着宰因。
『哼?先不說清佳,玲琳之前給人一種人偶般的感覺,讓人提不起興趣,但現在看來,還挺嬌羞可愛的——噗』
在天香閣位居頂點的她,意外地穿着十分得體。
(這幫孩子,真的像呼吸一樣自然地亂來啊。)
這裏是妓樓,是女子賣笑的地方。
「請稍等。」
「這姑娘不錯啊!」
樓下舞臺傳來一聲清冷的聲音。
「受不了啦,那生疏的感覺!」
「笨蛋,你也趕緊行動!清佳她們留不住宰因,肯定正發愁呢。」
她大概沒想到,比起暴露的穿着,那青澀的舉止更能挑起男人的邪念。
這結果反映了納迪爾的喜好,不過,確實很襯舞臺。
景彰差點仰天長嘆。
聽說廉價的暗娼一晚能接好幾個客人,但天香閣的妓女,就算是中級的,也要先從陪酒開始,來往三個月左右纔有可能被指名。
宰因似乎非常喜歡這天花之舞,讓小廝們搬來大量像是賞賜的箱子。西國男人還真是喜歡送誇張的禮物。
(如果可以,琴瑤閣下最好由我們來……抓)
(——殺了那個番頭算了。)
剛纔來陪酒的妓女也是,胳膊和腿都遮得嚴嚴實實。
因爲火焰中浮現出的臉是妹妹玲琳的,那得意的表情則是朱慧月的。
看到慧月像受了驚嚇似的縮了縮下巴,景彰心想:
但慧月身着顏色鮮豔、質地相當輕薄的衣服,手裏還拿着光源,身體的輪廓隱隱約約透了出來。
景彰正眯着眼思考,思緒卻被打斷了。
「無論什麼願望,他都會幫我實現呢。」
如果說他在其中還表現出了一絲憐憫,那就是親手抓住琴瑤,再蒐集酌情處理的材料,讓她的死儘量有尊嚴一些——僅此而已。
身爲法治國家武官的景彰,把剛纔對納迪爾的制止拋到了腦後,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偶爾也希望她們能乖乖被保護着啊)
(原來如此?)
「何必非要尋求她的配合呢?把她抓起來,讓她開口不就行了。妓女琴瑤和番頭忠元。要是有物證就最好了,但至少有這兩個證人的話,應該能把宰因送上法庭。怕什麼,謝爾巴很擅長拷問呢。」
景彰也點了點頭,後半句像是自問般喃喃說道。
「還是別輕易說要在詠國武官面前拷問詠國百姓這種話爲好。畢竟我們詠國可是法治國家。」
既然難以用大軍同時控制妓樓,那就先把宰因控制住,再抓住重要人物忠元與琴瑤。
他看着在舞臺上悠然起舞的琴瑤。
(感覺……景彰閣下超級生氣……!)
因爲要是過早解救她們,她們可能會衝動地跑來宴席,直接與幕後黑手對峙。
(應該不只是單純想看清佳閣下跳舞吧?)
『嚯。那個妓女,舞跳得相當不錯呢。』
旁邊站着的金清佳頭上蒙着薄布,還算好。
景彰突然輕輕嘆了口氣,下了決心。
景彰差點抬手按住太陽穴。雖說宰因的登場時間意外提前了一天,但她們竟能毫不拖延地執行作戰計劃。
那就是忠元。
「嗯,腳步相當穩呢。她應該是毒品買賣的核心人物,不過……她自己沒被贅瑠腐蝕嗎?」
「正如清佳閣下所期望的,如果能把她拉到我們這邊,能確保有證人,那就再好不過了。」
琴瑤似乎是通過身邊的妓女,將毒品賣給客人。
畢竟,他自己都驚訝於自己竟如此惱火。當然,這肯定是因爲「黃玲琳妹妹」的身體尊嚴眼看就要被玷污了。
「宴會還沒結束呢。」
他瞟了一眼旁邊坐着的納迪爾。
室內光線昏暗,不太看得清,但他的眼睛都快變成藍色了,想必是興奮極了。
(物證的搜查就交給鷲官長吧。然後,把雛女們從這危險的妓樓救出去。……那三個人應該還被關在倉庫裏吧)
確認了自己受寵的琴瑤,緩緩走上樓梯。
「嗯嗯。我也很想見識一下她們最棒的招待呢。」
就連對技藝頗爲挑剔的納迪爾,似乎也不禁被吸引了目光,用母語發出了感嘆。
景彰正冷靜地自我勸解着,然而,當室內再次亮起來時,他不禁輕聲嘀咕了句「啊?」
景彰不自覺地嘆了口氣,再次環顧四周。
好不容易清佳主動提出要表演舞蹈,忠元卻直接阻攔。
他之前已經拜託辰宇先在樓裏搜索,找到物證,最後再去解救雛女們。
「——!? 」
「宰因大人很忙的!天花之位已經確定是琴瑤了,就沒必要讓新人出場了。」
(哇,她們居然也趕得及。)
(喂喂……)
「王子殿下?」
景彰扔到舞臺上的是謝爾巴人常送的紅玫瑰。
出於武官的本能,他伸手去摸藏在衣袖裏的短刀,但當舞臺上重新燃起唯一的火焰時,景彰已經放鬆了戒備。
這時,琴瑤結束了鈴舞,開始和上席的宰因交談。
也就是說,這突然的熄燈是她搞的鬼。
「正在調查呢。」
景彰毫不客氣地用一隻手把嘴裏說着調查期間不該說的話的王子的臉推開。
察覺到男人們不懷好意的目光,慧月臉頰緋紅,低下了頭。見狀,男人們更是發出了更下流的笑聲。
「我們是這次剛加入天香閣的新人。我們保證會給大家帶來最棒的招待。」
最讓景彰倒吸一口涼氣的是,慧月一副害羞、扭扭捏捏的樣子。
「真好啊。明明是新手卻又很大膽,這種感覺太讓人受不了啦。」
與雛女們相比,景彰的判斷冷靜,甚至不得不說有些冷酷。
「聽說在天香閣,按照番頭的規定,新人時期要穿得更暴露些。」
站在燈火輝煌舞臺上的「黃玲琳」——說白了就是朱慧月,她的穿着打扮比其他妓女要暴露得多。
面對衆人質疑他爲何要這麼顯眼地表現的目光,納迪爾小聲又快速地回應着。
不過至少,只要不被引渡到西國,就能避免可怕的拷問和鞭屍之類的情況。
景彰冷靜回應着,同時不動聲色地用目光掃視四周,腦子裏也在迅速盤算着對策。
接着,他翻找旁邊放着的包袱,把一把顯然是高級貨但不太實用的寶劍扔到了舞臺上。
這時,旁邊的納迪爾突然扯着大嗓門喊了起來。
不,真正的問題不在這兒。
就在這時,番頭一臉嚴肅地跑了過來,好像覺得宰因做得太過分了。
「就是這樣。」
正如他所說,在西國,乃至在詠國,販賣毒品都是重罪。清佳似乎想庇護兒時好友,但如果琴瑤是主犯,沉溺於享樂而擴散毒品,那恐怕很難免予處刑。
聽玲琳說,她好像也攝取了贅瑠,但至少現在的她看起來還保持着理智和身體的控制力。
確實,目前還沒掌握決定性的證據,必須讓宰因再在這兒多待一會兒。爲了防止他逃跑,安排在港口和道路上的人手要佈置好陣型也還需要點時間。
他不自覺地笑容更燦爛了。
***
重要的女性們要到這種地方來,還扮成妓女吸引男客的目光,實在讓人心情不悅。
自從在下面的席位中看到景彰的身影后,慧月就止不住地冒冷汗。
他臉上掛着好好青年般的笑容,但慧月知道,和他妹妹玲琳一樣,他越是生氣,笑容就越燦爛。
多半是在氣慧月她們既不聯絡,還擅自參加提前了一天的霸香宴。
(這也沒辦法啊!宴會日期變更又不是我們能控制的,而且是你沒幫我們接上炎術啊!)
想必他是爲了不被人看到而避開了炎術,但因爲這個就被他責怪,實在是太不講理了。
(話說回來,你們不也一聲不吭就提前行動了嘛!)
景彰他們根本不知道慧月內心拼命的辯解,還一個接一個地把昂貴的物品扔到舞臺上。
這簡直就像在中元節儀式上看到完美舞蹈的雛女後給予的獎賞。
「哇!」
「好啊,好啊!」
「讓新人也跳個舞看看!」
或許是被慧月等人的風采所刺激,其他男人也開始競相把身上的扇子、藏在懷裏的金子等扔到舞臺上。
「各位!感謝大家格外的厚愛!」
最終,這一招似乎奏效了。看起來愛財如命的番頭慌慌張張地走上舞臺,滿臉諂媚地對着客人們笑着。
「既然大家如此期待,不讓這位新人跳舞也說不過去。等送完樓主後,就讓她好好爲大家表演舞蹈吧。」
這簡直是乾脆利落的反轉。
但清佳立刻抓住機會說道:
「我想把舞蹈表演給宰因大人看。如果賽因大人說不想看,我一根手指都不會動。」
「太囂張了。」
忠元一臉不悅。
隔着薄薄的衣服,彷彿能感覺到近在咫尺的景彰身上散發的溫熱體溫。
「哇啊!」
慧月裝作沒聽見,想往別處走,景彰站起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拽到了座位上。
只因那舉止太過美麗。
「嗨,是來斟酒的嗎?快來我這邊。」
「……那麼,先從那位闊綽的客人開始吧。」
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能同時制服他們了。
一直以來他給人的印象都是口才了得,但仔細想想,他可是武官。
——啪!
相反,她每動一下,那豔麗的髮梢隨風飄動,魅惑地吸引着衆人的目光。
(一個搞定了。接下來,還得去處理裏面剩下的三個水缸)
「喲,聊得挺熱鬧啊?」
對於詠國女子來說,這長度簡直不可思議,觀衆們不禁心頭一震,但這絕不是讓人感到痛苦或悽慘的模樣。
「撩……撩撥?! 你這是無端指責!我沒做那種事!」
然而,保鏢那討好的聲音突然中斷,慧月驚訝地抬起頭。
從剛纔開始,兩人就離得很近,而且他那隻大手怎麼甩都甩不掉。
慧月連忙甩開了外褂。
琴瑤被宰因揮手示意後,笨拙地行了個禮,在宰因旁邊坐了下來。
一想到要在這個男人面前穿着這麼暴露的衣服,慧月就感到無比羞恥,比剛纔被那些下流男人盯着看時還要強烈一百倍。她的臉頰熱得受不了。
慧月在心裏替清佳回答,接着對着忠元大聲說道:
——嗶……
「我這邊也需要啊。」
「給送花的客人先斟酒,這不是應該的嗎?」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舞臺上,清佳剛重新披上薄布,擺好姿勢,正等着音樂響起。
「你……你什麼意思啊!」
清佳用力將頭上的薄布甩了出去。
「你幹嘛這麼大聲啊!」
露出真容的女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剪得短短的頭髮。
「最近我經常被疼痛和失眠困擾,所以隨身帶着藥都成習慣了。」
景彰那氣急敗壞的語氣讓慧月有點喫驚。
「嗯?還有這樣的妓樓啊。」
慧月對景彰僅用一記背拳就放倒保鏢的實力感到膽寒。
「請……請不要對妓女動手動腳。不……不許碰哦,呵呵呵……」
接着景彰湊過臉來,近得慧月都快喘不上氣了,他那寬大的手掌貼在自己手上,慧月的心跳快得前所未聞。
「這可讓我爲難了呢,客人。要是您想辱罵或者毆打妓女,那得另收費——噗!」
景彰說到這裏突然停住,很快又改口道:
納迪爾雖一時被吸引,但很快就回過神來,他彎下身子,試圖靠近宰因。
慌亂的慧月等人旁邊,納迪爾發出了一臉無語的聲音。
納迪爾眯着眼說明作戰計劃,但他的話沒能說完。
慧月用燭臺跟下人換了酒器,裝作去添酒,實際上卻把藥粉倒進了酒桶旁邊的水缸裏。
「所以說就是你這樣……」
在燭臺火焰的映照下,露出的劍身閃閃發光,與優美的舞蹈相比,顯得太過危險、格格不入。
本應是個中高手的保鏢,正翻白眼,手還搭在劍柄上。
「就因爲這個你纔打扮成這樣?更別說你那些撩撥男人的動作是怎麼回事?世上的男人可就喜歡欺負你這樣的女人。」
在倉庫裏商量作戰計劃時,玲琳若無其事地笑着把藥交給慧月,但慧月對她的每一句話都忍不住皺眉頭。
「哦!」
「先從物理層面解決問題吧。減少暴露。等着,我給你把開得太大的裙襬縫上。其實我很擅長縫紉——」
慧月聽不懂他們的西國語對話,但看樣子是成功把賽因留下來了。
但她的目光一直緊緊盯着站在舞臺上的清佳,就好像在質問她,明明已經把她趕走了,回來幹什麼。
「我去給大家斟酒。」
下席傳來景彰的聲音。
她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尋找酒杯空了的客人,這時——
順便一提,這安眠藥自然是玲琳給的。
隨着第一聲笛聲響起,清佳緩緩抬起了一隻手臂。
但看到舞臺上堆積如山的金子和金器,他緊緊抿着嘴,用探尋的目光看向賽因。
(糟了!)
「宰因可是個大色鬼。以清佳那美貌,就算舞跳得再差,他也會看得入迷。趁這個機會,我們從側面接近那傢伙——」
「對,沒錯。你是妹妹,我是哥哥,所以我當然會擔心啊!」
「沒……沒辦法啊!我負責用安眠藥放倒保鏢呢!」
『嗯。那就看看吧。沒事,時間還充裕。』
「也給我安排座位嗎?謝謝……」
宰因抬手示意侍從搬來椅子,然後在靠近門、舞臺一側的地方坐了下來。大概是覺得再回到上席太麻煩了。
清佳用舞蹈拖住賽因,玲琳在樓裏四處探查,與此同時,慧月打算給保鏢們下安眠藥,削弱他們的戰鬥力。
此刻,這三人都聚集在舞臺邊靠近門的地方。
舞臺現在已經成了清佳的獨角戲。
可能是聽到了慧月和景彰的爭吵聲,一個靠在牆邊的保鏢走了過來。他的工作就是揪出違反妓樓規矩的妓女和對妓樓有害的客人。
保鏢們在宴會期間不喝酒,但會喝水。
慧月急得聲音都變了,拼命搖頭。
但那夾雜着驚呼聲的喧譁,很快就變成了讚歎聲。
『宰因大人。這位新人說,不管收到多少金器,她只想爲宰因大人表演舞蹈。您看怎麼辦……?』
「我哪知道!」
她心想,得趕緊把這件事解決,然後好好想想,玲琳的身體狀況和這件事到底有什麼關聯——如果有關聯,自己爲了朋友能不能捨棄生命。
僅僅是這樣的動作,從布間隱約露出的臉龐,那絕美之姿,瞬間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只要在水缸裏下了藥,他們遲早會倒下。
慧月帶着哭腔抗議,景彰皺着眉頭說「行了行了」,然後想把自己的男士外褂給她披上。
『哼,真是個美人。就算是詠國那種樸素的舞蹈,也足以讓宰因挪不動腳了。』
「妹妹——」
「你才該冷靜一點吧!」
納迪爾迅速下達指示,但他的話再次中斷。
——唰!
「世上哪有給妓女縫裙襬的男人啊!」
慧月無理地抗議着,想甩開他的手,沒想到景彰反而把自己的手壓在了她拿酒器的手上。
「你大概是不想看到妹妹的身體被玷污,所以心情不好,但你也太過度保護了吧。」
——嗶,嚕嚕……
清佳隨着如鳥鳴般的笛聲,微微掀起薄布,側過腦袋。
「你冷靜想想。比起你磨磨蹭蹭地用藥,我這樣一路打過去可要快上百倍吧?」
那正是剛纔納迪爾當作「小把戲」扔進去的、裝飾着大量金銀珠寶的彎刀。
本打算悄悄解決掉,沒想到居然被保鏢靠近了。
「真是愛鬧騰的兄妹啊。看,清佳的舞蹈要開始了。」
「哇?」
慧月先把從膝蓋處癱倒的保鏢扶到座位上,試圖矇混過關。
他不是個更理智地說話的人嗎?
一直優雅嫺靜跳舞的清佳,突然甩動披帛,撿起了舞臺上滾落的一個東西。
(得讓那些帶刀的男人都睡着纔行)
(這個女人是來正面挑戰你的哦。)
「聽好了,景彰。要同時制服三個人,需要我們配合。別光顧着看清佳跳舞,集中注意力——」
幕後黑手宰因、他的跟班忠元,還有散播消息的琴瑤。
慧月用袖子遮住了臉。
(好近!好近好近好近!)
不擅長跳舞的慧月決定在被捲入其中之前,趕緊去當酒侍。
當然,她的目的不止於此。
『琴瑤,你也坐下吧。』
清佳不僅撿起了劍,還迅速地將劍鞘甩開,觀衆們頓時譁然。
「這……!」
慧月把酒器裏的酒隨便給附近的客人倒完,正打算去裏面的水缸那邊。
隨着高高躍起,秀髮劃出優美的軌跡。
她弓起背旋轉時,頭髮披散在臉上,那凌亂的模樣,讓人聯想到正在歡愛的女子,讓客人們心跳加速。
「哈!」
隨着一聲短促的呼喊,清佳又抽出了一把劍。那是她插在腰間的短刀。
閃耀的長劍和劃出優美曲線的短刀——沙姆希爾。
雙手各持一把劍的清佳,在原地轉了一圈。
隨着身體翻轉,劍身劃出一個大大的圓圈。
慧月不禁嚥了咽口水。
(第一次見……)
到底誰能預料到呢。
品行端正的優等生。
美麗動人,比誰都更恪守規範,一直只追求典雅之美的金清佳,竟然會展示這樣的舞蹈。
(這是——劍舞!)
她宛如降臨人間的戰鬥女神。
大膽、有力,卻又帶着一種彷彿與血腥氣息相鄰的豔麗,徹底征服了觀衆。
『不會是假的吧。』
旁邊的納迪爾用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
他緊盯着舞臺的雙眼,此刻興奮得泛着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