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2470 字
清晨的海面波光粼粼,閃耀着陽光。船帆悠然地兜着風,載着尊貴的皇太子和雛女們的船隻,如滑行在波浪間般前行。
金領一行人從飛州的港口出發已經兩天了。
順利度過帆車交之儀和妓樓毒品事件的衆人,把主辦方金清佳留在了金領,乘坐堯明的船,正順利地踏上返回王都的歸途。
一旦繞過海岸從海上進入,接下來就是溯流而上穿越黃領的運河,一口氣直奔王都的旅程。
這是一艘彰顯詠國威嚴的巨大帆船。
站在甲板前端擔任瞭望任務的鷲官長辰宇,察覺到有腳步聲靠近,僅用視線往後瞥了一眼。
「早上好,長官!哎呀呀,這清晨真是清爽啊!」
熱情搭話的是部下文昴。他像狐狸一樣眯着細長的眼睛笑着,雙手向天空伸展。
「平靜的大海,柔和的風。平穩的船隻,還有被牆壁環繞的安全船艙!這世界多麼美好啊。和來的時候可大不一樣,真的。」
接着,文昴故意用袖子遮住眼睛,這是因爲他跟着急着前往飛州的堯明等人喫了不少苦頭。
察覺到雛女們莽撞行爲的堯明,運用龍氣喚來風,讓大河掀起波浪,一路加急趕路。
堯明本人作爲玄家血脈擁有水的護佑,還有因土克水原理而對水有很強抵抗力的黃景行等人都泰然自若,但暗地裏,許多侍從、武官和鷲官們卻在強行軍的過程中叫苦不迭。
像文昴這種不擅長游泳的人,因恐懼和暈船反覆嘔吐、昏厥,和同僚們一起倒在甲板上。
返程時,熬過第一晚後,文昴就像詛咒般嘟囔着「再也不想看到海了,討厭死水了」。看不下去的辰宇,把長官專用的船艙借給了文昴他們。
「託您的福,我昨晚睡得可香了!如果甲板是地獄,那船艙就是樂土。哎呀,能得到您這麼好的長官照顧,我真是太幸運了。我的幸運,就在長官您身邊!」
「心情不錯嘛。」
「不不,我不會忘記這份恩情的!雖說談不上報恩,但長官您也到船艙裏休息一會兒怎麼樣?我來替您瞭望。」
文昴不顧辰宇無奈的嘆息,依舊興致勃勃地說道。
辰宇代替在船艙裏休息的部下,在甲板上守了一整晚,想必十分疲憊,文昴多少還是關心了一下。
然而,辰宇把視線轉回海面,淡淡地回答。
「啊?天空萬里無雲啊。」
文昴覺得自己是鷲官中與辰宇最親近的人,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捉摸不透這位美貌鷲官長的內心。
「如果您想找人替您瞭望,就叫醒我。但儘量別叫醒我哦。我很尊敬您呢!」
不管怎樣,他確實想離開即將下雨的甲板。
部下滿懷感動地說着,辰宇再次移開了視線。
的確,藍色的眼眸很容易捕捉光線。即使閉着眼睛,海面依然耀眼,眼皮裏光影的殘像久久不散。其實,他本應該像文昴勸的那樣,去船艙裏讓眼睛和身體休息一下。
辰宇這個人本來就沉默寡言、態度冷淡,但也並非陰沉之人。他雖然不會主動發起對話,但相處久了,有時也會意外地調侃別人。
「啊?那哪能算休息啊。您去船艙裏好好休息吧。」
「您這雙藍眼睛能看到比詠國人更遠的地方,傳言是真的呢。感覺好神祕,讓人不禁心生敬意。還是說,能預知下雨是因爲您是玄家血脈,有那種水的護佑?」
說起來,這位鷲官長不愧流淌着身爲玄家血脈的皇帝的血,游泳十分流暢。這位有着清水般美貌的男子,靜靜地回頭看了一眼滿臉不滿的部下。
(我討厭狹窄的地方)
「不用,我時不時坐着休息了。」
「那,趁長官您心意未改,我先告辭了。」
「很快就要下雨了,海浪也會變大。」
文昴立刻調侃起來,但他那些興致勃勃的話卻沒得到回應。
——我覺得你的藍眼睛就像天空一樣。
只要四處走動,就不用在狹窄的船艙裏休息了。
但今天卻沒有。
「而且,如果怕水的話,你最好暫時別到甲板上來。」
「長官您啊,不管是坐馬車、在食堂還是在浴室,總是喜歡寬敞的地方!您就是嬌生慣養出來的。還是說,您是想在我們面前炫耀您的身高和大長腿?」
但根據以往的經驗,只要辰宇說「要下雨了」,那就肯定會下雨。
文昴驚訝地問道。辰宇眯起藍色的眼睛望向天空。
「啊?爲什麼?」
(是心情不好嗎?)
(……要下雨了)
辰宇皺起秀美的眉毛。
「您又謙虛了!我已經習慣了,但那些新人看到長官您的藍眼睛,肯定會被吸引,覺得您一定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就算有人說您的眼睛晚上會發光,我也不會驚訝的——」
辰宇像要甩開這些聲音一樣,眉頭緊皺,搖了搖頭。接着,他緊緊閉上眼睛。
他在心裏輕輕嘟囔着。
更不用說那些尖銳的聲音、無禮伸出的手,還有所謂的羈絆和信任,一切的一切。
「我不喜歡那裏,太窄了。」
辰宇能預知下雨,並非因爲水的護佑,只是因爲雨快來時,舊傷會疼。藍色的眼眸,流淌着掌管水的玄家血脈。這些既不是「神祕力量」,也不是「護佑」。
(心情不錯嘛)
文昴最終判斷,今天糾纏上司不是個好主意,於是決定趕緊撤退。
他討厭無法自由行動的地方,也討厭即將到來的雨。
「不,西邊的天空有烏雲。」
留下的辰宇默默地看着這個把工作一股腦推給自己的部下的背影。
辰宇簡短地補充後,文昴誇張地表現出憤慨。
文昴哼了一聲,並排站着時再次意識到兩人腿長的差距,懊惱地說「哎呀,真的好長啊!」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不過,文昴雖然嬉皮笑臉地搭話,但一旦察覺到被拒絕,就不會再進一步糾纏,這份機靈還是讓辰宇有些感激。
但——他不願意。
硬要說的話,是「詛咒」。
辰宇閉了一會兒眼睛,隨後呼出一口氣,抬起頭。
他突然意識到,今天上司既沒有微笑,也沒說一句玩笑話。
「沒那回事。」
雖說最近他已經能和周圍人自在地交談,但今天的他實在沒心情開玩笑。
——你的藍眼睛真美,我的藍眸寶貝。你是我的珍寶。
「啊啊,不愧是玄家血脈!」
正如辰宇所說,文昴朝天空西邊仔細看去,但以他普通的視力,根本看不到一片雲。
在海浪聲中,那個眯着碧眼微笑的女人的聲音,還有那個結結巴巴告白的男人的聲音,在辰宇腦海中復甦。
看到甲板上沒人了,辰宇悄悄按住了左胳膊。那隻左胳膊總是被衣服和袖墊遮蓋着。沒人知道,從手腕到肘部有一道很大的傷疤。
文昴氣得直跺腳。
「太任性了!」
這個總是冷漠沉默的男人,就是他自己。
「雖然船艙可能讓您不滿意,但還是休息一下吧。待在隨時可能溺水的水面旁,會讓人發瘋的。」
然後,他開始在船上走動,告知大家雨就要來了。
文昴語速極快地說完,便匆匆返回船艙。
「我可從來沒覺得大海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