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那天，天空中乌云密布，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那么……怎么办呢……」

在那仿佛抠着险峻山脚下开垦出来的田地，以及其间零零散散立着的简陋小屋中，传来男人们憔悴不堪的声音。

他们缺着牙，身形消瘦，头发胡乱地剪着，也不束起来，显得邋遢至极。

他们的衣服打满了补丁，一看就是穷人。他们从刚才起就盘坐在破旧的席子上，不住地叹气。

「不管怎么做……要是税金再提高，根本没法活下去了。」

「本来今年就遭遇了严重的冷害。一直阴天，稻子一点儿都不长。再这样下去，都要生病死掉了。」

「那么，你要参与这件事吗，豪龙？这么……离谱的事情。」

男人们继续着愤愤不平的发言，坐在上座的大个子男人——豪龙，愤怒地拍了下地板，粗声粗气地说道。

「邑里的三老都这样没出息可不行。兄长去世了，现在我们不守护邑，还能怎么办。听好了，只有一条路。抓住那个招来灾祸的恶女朱慧月，折磨她！这样天灾就会停止。」

他是邑里首领的弟弟，首领去世后，他和侄子一起，处于管理邑的地位。

豪龙的大声叫嚷，如雷鸣般在四周回荡。

三老们神情紧张，望向窗外。

确认雨一直不停后，他们仿佛在向阴沉的天空祈求般双手合十，喃喃道：「老天啊，请平息您的怒火吧。」

这里的邑民——不，整个朱家所属的南领的百姓，或许是因为性子急躁，都很情绪化。

他们很容易动摇，十分害怕诅咒和灾祸。

豪龙也皱着眉头瞥了一眼窗外，然后压低声音，像是在压抑内心的不安。

「据乡长说，这场冷害是因为没有成为雏女资质的女人强行进宫，玷污了天朝，惹恼了上天。仔细想想，从朱慧月突然成为雏女的去年开始，南领就灾祸不断。」

「确实如此。去年干旱，今年又有冷害。」

「那位美貌温柔、曾是南领骄傲的朱贵妃大人，也突然被放逐了。今年我们的税金提高，也是因为朱家惹恼了天子吧？简直太过分了。」

他们本就迷信灾祸，对其十分恐惧。

——噗！

「真是的，什么态度啊。」

「啊……？」

他再次转向男人们时，英俊的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容。

云岚缓缓地继续说道，仿佛要让自己的话渗入每个人的心里。

男人们纷纷开口，豪龙也点头称「乡长是这么说的」。

「我识字，没问题的。哈哈，『知识能助人』这话真没错，还能用来威胁人。」

看到同伴们犹豫不决的态度，豪龙咂了咂嘴，看向房间角落。

「不敢动手怕这怕那？那扔石头总行吧？打她、剪她头发、踹她，这些也不敢想吗？」

云岚瞪大南领人特有的赤茶色眼睛，冷冷地笑了。

小屋里陷入了沉默。

「朱慧月。只要折磨一个女人，就能拯救整个村子。这买卖挺划算的。行，我来干。替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家伙。」

这个年轻人，终究是邑里的异类。但要是过分刺激他，他的反击可不好惹。他那健壮的年轻体魄和聪明的头脑，在邑里可是出类拔萃的。

「但是，去抓并折磨高贵的女人……说不定会遭天谴啊。」

为了摆脱生活的困境，他们很想接受乡长的提议。

被他的话所触动，男人们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和憎恶。

「你们就算让我做决定，我也很为难啊。」

云岚恶狠狠地说完，嘴角上扬。

看到豪龙吓得脸色发青，云岚轻蔑地冷笑一声。

云岚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

「折磨个雏女，有什么好怕的？女人嘛，扒了衣服都一个样。那些自命清高的乡镇女子，稍微哄一哄就会乖乖听话。女人大多都这样。」

「……」

「这就是那个愚蠢首领犯的第一个错。仔细想想，现在的灾祸，说不定就是首领把这种人引进邑造成的——」

点燃他们对贵族压抑已久的憎恶，比在干柴上点火还容易。

「谁去干这种离谱的事儿啊。」

「你还真善良啊。——可我们一直都被这样对待啊。」

男人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时，他突然说道。

和其他男人一样，穿着旧衣服，留着短发。不过，他把晒成赤茶色的头发，只将头顶部分束到后面。这样一来，他那略带野性的英俊面容便显露出来，附近的女人们看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减半……」

「——要立下字据。」

「所以，我们要代替上天惩罚这个不自量力的女人。这样乌云就会散去，阳光会照到田地里。而且，据说税金也会减半，作为对我们劳作的犒赏。」

没跟上他思路的豪龙等人，呆呆地张大了嘴巴。

「首领怎么把这种人当儿子看待啊。」

「我们挨饿、被蔑视，像垃圾一样被对待。我们只是以牙还牙而已。凭什么说会遭天谴，简直是蠢话。」

「无所谓啦。叔父您来安排就好。」

「饥荒严重的时候，王都会发放粥，可我们这儿一点儿都没分到。粥的份额减少，也是朱慧月的错吧。」

「……」

「减半的话，可不少呢。」

「让乡长写个字据，『是我命令邑民做这件事的。也会降低税金』。不然事情搞砸了，我们这些贱民很快就会被抛弃。」

本就生活艰难，又遭受干旱和冷害，他们已经到了极限。

要是生在王都，他说不定能成为受欢迎的演员，他的笑容很是引人注目。

在房间角落，没铺席子的泥土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眯起锐利的双眼，盯着窗外弥漫的乌云。

看到他那如同猛兽般锐利且带着轻蔑的笑容，男人们顿时变了脸色。

云岚眯起眼睛，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盘起的膝盖。

但又害怕承担这脏活儿会遭天谴。

看上去二十岁左右。

「呃？啊……」

「让那个散播灾祸的恶女，尝尝我们百姓的感受。」

这里的人，全是饥民。被阴云和重税逼得走投无路，不知所措。其中还有人因为营养不良，家人因病离世。

然而，坐起身来的云岚突然吐出树枝，男人们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我们苦苦挣扎，讨好乡民的时候，朱慧月却享受着财富，践踏他人。我们在贫瘠的田地里耕种时，她在保养皮肤。我们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失去亲人的时候，那位王都的雏女大人，到底在干什么呢？」

男人们的眼神变了。

「喂，云岚。你也说点什么吧。兄长指定的继承人可是你啊。」

「喂，云岚，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双手交叉枕在头下，为了打发无聊，嘴里叼着一根细树枝，活脱脱一副乡下浪荡子的模样。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云岚慵懒地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男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