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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玲琳,准备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中村飒希 · 1.4万 字

「看呐,里杏!原本一片洁白的冰川,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武官大人说的话,原来是真的啊。」

听着儿时玩伴的少年们喧闹的声音,里杏满心震撼,凝视着水面。

临近极阴日的午后时分,事情就发生在离村落不远的河边。

往常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着田间劳作或是织布,但这天,里杏他们却溜了出来,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了这条河边。

这条从北侧湖泊流淌而下的河流,在下游河道蜿蜒曲折,或许是因为附近水流缓慢,直到初春时节,河面通常都会结着冰。

然而,本应覆盖着河面的冰层,竟已破碎不堪。那些冰似乎都被水流冲走了,只有零星的冰块在露出水面的岩石周围漂浮着。

「真没想到冰一个晚上就碎了。」

「他说是用了火药,太厉害了。」

一个少年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另一个少年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在喧闹兴奋的少年们身旁,里杏轻声说道。

「昨天武官大人来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原来人真的可以用力量把冰击碎啊。」

没错,里杏他们是因为昨天前来的武官——好像叫黄景行——说「为了防止水患,对这条河的冰进行了爆破」,才特意跑来这里一探究竟的。

前天深夜,住在简陋板房里的村民们被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惊醒。那是在慈粥礼结束、送走雏女一行人后的那个夜晚。

巨大的声响甚至让人感觉到震动,再加上极阴日临近,村民们陷入了恐慌,他们颤抖着,担心这是不祥之兆,一直熬到天亮。

本应安抚大家的董,不知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去采摘草药了。

正当人们六神无主、不知所措的时候,背着朝阳赶来的,正是武官黄景行。

他本应护送雏女前往宿营地,但中途分开后,似乎又折返了回来。

「哎呀,实在抱歉,没能提前告知大家。其实,为了防止今年夏天河水泛滥,我对流经这个村子东边的冰川进行了部分爆破。」

对于这个男人轻描淡写说出的这番话,村民们一时之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烈丹峰有许多河流和湖泊,其中一部分在寒冷的时候会结冰。天气转暖后,融化的冰块会相互粘连,形成天然的冰坝。结果,到了较为温暖的夏天,冰坝融化,积蓄的水就会一下子涌来。所以,在冰块开始粘连的时候,炸碎可能形成冰坝的地方,就能防止洪水泛滥。

「咱们回村子,向武官大人报告吧,就说冰真的被炸碎了!然后我要去帮武官大人的忙!接下来不是要炸碎上游湖泊的冰吗?」

「也是。不过,董先生去采草药也是为了咱们村民,武官大人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先生!刚才那巨响,您听到了吗?」

有人觉得如果是天灾,拿武器也没用,但还是有人拿着锄头,有人顶着锅,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大家都以为她会乖乖地听村民们的责备,她却突然跑去钓鱼;大家都以为她会被山贼吓得乖乖就范,她却突然煮起粥来教训山贼。

如果真是这样,那该多么令人感激啊。

「董先生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真希望他能早点回来啊。」

当时,里杏被突然响起的轰鸣声吓得魂飞魄散,心里想着「说不定是极阴日前夕,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故」,每隔一会儿就跑到外面,四处张望。

面对呆愣住的村民们,独自前来的武官毫无疲态,耐心地解释起来。

他语气低沉,是因为黄景行一直在找董,根本静不下来。

「哇,董先生!您没事吧!」

「喂,里杏?」

那是昨天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

即便身处危险境地也会去寻找药草的董,有着医者的见识,是个为村民着想的高尚之人。

「当然,这可不是人力轻易能做到的。所以我准备了这个——火药!」

炸碎冰川?

董轻声唤着,试图靠近里杏,但突然又放下了伸出去的手臂。

「这么厚的冰……」

「这时候去,万一有山体滑坡的危险,多不安全啊。」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么高个子的男人,除了董不会有别人。

皇太子和那位两次前来参加慈粥礼的雏女,竟然为了拯救他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哇,好可怕!希望董先生别出事啊。」

(雏女大人想要创造的「奇迹」,指的就是这件事吧。)

话音刚落,他说了声「那我告辞了」,就朝着依然漆黑一片的山里走去。

她真的会来吗?

但他很快就被另一个人反驳了。

里杏他们看到董进山,是在黄景行到来前不久。

而孩子们则分成了两拨,一拨是理解不了其中道理而一脸茫然的,另一拨是虽然理解了但仍心存疑虑的。里杏自然属于后者。

「刚才那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里杏伸手捞起一块缓缓漂来的冰块。

「咦,董先生。您披着蓑衣,这是要去哪儿啊?」

「啊,怎么啦,里杏?」

世上确实存在愿意向他们伸出援手的人。

这些年幼的孩子从未经历过「没有水患的夏天」。无论每年水患程度如何,这个村子总是饱受其苦,总是那么无助。

是那些雏女做到的。

所以,里杏今天才会放下农活,来到这条据说被爆破过的河边。

里杏想起了雏女离开时说的话。

「他还真是认真负责啊。」

里杏又回想起昨天的他。

村民们一边困惑地摆弄着锄头,一边目送着董的背影。

如今,里杏也不得不承认。

黄景行继续说着,而村民们却对这个切实可行、立竿见影的办法表示欢迎。毕竟比起十年后的根本解决办法,他们更希望先熬过今年夏天。

的确如他们所说。

(因为……回头看时先生的脸,有点奇怪)

——喂,里杏,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真希望能再见到她啊。)

可为什么,自己不仅没有挽留他,反而在他主动搭话时,慌慌张张地逃走了呢。

不知为何,董伸手想要摸里杏。

不过仔细想想,那个雏女一直都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喃喃。

里杏一直态度嚣张,而她则俏皮地冲里杏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突然,雀斑雏女温柔的声音在里杏脑海中响起。

里杏总是叫嚷着「反正一切都不会改变,上天不会来拯救我们」,而她却用如此鲜明的方式,证明了事实并非如此。

里杏下意识地躲开了那只僵硬的手。

大家当场跪了下来,深深地低下头,表达着感激之情。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水患的人,更是热泪盈眶。

「其实我也想好好进行地形调查,整治河道、修建调节池。但这需要预算和时间。虽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但在找到根本解决办法之前,希望大家能了解炸碎冰川这个办法。」

她既端庄优雅,又行事大胆,让人忍不住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刚才听到类似山体滑坡的声音,我有点担心山上的草药。有些草药只有这个时节才能采到,我想去看看。」

「啊?哦,嗯。」

为了防止夏天河水泛滥?

少年们齐刷刷地看向里杏。

里杏匆忙地点了点头,但这个回应却显得含糊其辞。

她实在无法想象,像床板一样坚硬、人踩上去都不会碎的冰块,竟能用那么细的粉末炸碎。

他猛地往后退,然后径直朝板房走去。

她一脸温和地说「我们来打个赌吧」,谁能想到她背地里竟策划着爆破冰川这种危险的事,想到这儿,里杏不禁觉得好笑。

其实,不光是孩子们。那些按捺不住不安的大人,也装作被孩子们带动的样子,纷纷从各处冒了出来。

「其实本应该炸碎更上游湖泊的冰,但算了,就留到下次吧。总之,这第一次就由我们来试试。这是皇太子殿下和雏女共同做出的决定。」

原来是里杏身后,好几个孩子同样兴奋地跑了出来,朝这边奔来。

看着黄景行得意洋洋地拿出来的东西,里杏他们只觉得那不过是个装着黑色粉末的罐子。

原本心里不安的里杏,看到主事人董的身影,松了一口气,赶忙跑了过去。

不,以她的性子,既然说了,就一定会来。

他觉得武官肯定在说谎,还想着要戳穿他——然而此刻,面对眼前粉碎的冰块,她彻底震撼了。

「村子出这么大的事,主事人不在可就麻烦了。不过,就算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草药,这就是董先生厉害的地方啊。」

爆破?

——要是我能创造一个小小的奇迹,到时候希望你不要再说出「反正也不会有改变」这种话了。

这可比施舍一碗粥要实在得多,也能更广泛地拯救百姓。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董,只见董身披蓑衣,把全身遮得严严实实,正朝着山里走去。

黄景行用铿锵有力的话语宣布着,村民们面面相觑。

冰块边缘已经融化,变得透明,但它依然大得超乎想象。他把冰块扔到地上,又踩了踩,可它硬得像石头一样,丝毫没有裂开。

「确实。但话说回来,是不是该劝他别去啊?听说那座山里有山贼和强盗出没,时不时还能发现只剩骨头和皮的尸体呢。」

「董先生——」

(别干这么离谱的事啊。)

「你傻啊,武官大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山里探查呢,怎么会在村子里。」

特别是他那双微微下垂、透着灰色的眼眸,散发着温柔又开朗的气息。

然而,它却被炸开了。

那是因为她开始怀疑,董是不是真的去采草药了。

更确切地说,他全身僵硬,动弹不得。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和厌恶反应,就像突然看到一只虫子从角落里窜出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董转过身去,含含糊糊地回答。

(雏女大人说过,她还会再来烈丹峰一天,对吧?)

她莫名地望着流淌的河水,差点落下泪来,甚至想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里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赌局里杏可就输得彻彻底底了。

尽管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里杏只是含糊地应和着。

但就在那个瞬间,不知为何,他的眼眸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脸上也有几处看起来像是变得灰暗了。

「啊——」

「董先生!」

正当里杏暗自期待时,一直望着河水的一个朋友突然喊了一声「好嘞」。

不过据说,只要按照合适的配方将这些粉末混合,装进合适的容器,再按照合适的步骤点火,它就会以惊人的威力爆炸。

这位让孩子们心生敬佩的豪爽武官,简单地介绍完火药后,不知为何开始仔细打量起每个村民的脸。接着,他说要去确认被抓山贼的相貌,钻进小屋后,脸色一变就出来了,从那之后,就一直在寻找能主事的董。

「嗯……」

然而,就在看到董迅速回头的瞬间,里杏一下子把话咽了回去。

在他们看来,自己受苦似乎是永恒不变的事实。

董是个面容透着高雅与智慧的男子,这在村里的居民中是极为少见的。

「听大人们说,那些山贼是不是都死了啊?而且,原本负责看守山贼的董先生也不见了,难怪武官大人生气呢。」

当时他戴着斗笠,而且天还没亮,说不定是自己看错了。

(那种讨厌的感觉。以前也有过)

里杏无意识地摩挲着起了鸡皮疙瘩的小臂,回忆起来。

想起从董那里拿到彩色丝线,把它编成腕带时,那种说不出的不舒服的感觉。

(尤其是那根红色的丝线)

里杏所在的民族,自古以来就有女性编织腕带的习俗。

这是为祈祷对方平安、心愿达成而制作的。据说制作时必须选择与对方相称的颜色。

所以,当被要求作为慈粥礼的回礼为雏女制作腕带时,里杏立刻就想到了广袤的大地,打算用黄色的丝线来编织。

然而董却一脸严肃地坚持要用红色的丝线。

里杏对那时董强硬的样子感到惊讶。他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温和,满脸不悦地把丝线塞给了里杏。

不过,毕竟是要送给朱家雏女的东西,选用与家徽颜色相近的颜色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里杏这样说服自己,以红色丝线为中心编了起来,但送来的丝线怎么都不顺手,整个制作过程中,心里都一直烦闷不已。

这或许不是因为事情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而感到烦躁,而是对一直在旁边盯着自己干活的那个男人的恐惧。

董见多识广,从不使用暴力,是村里比其他任何大人都更值得信赖的人。

可那时,他确实让人觉得是个捉摸不透的存在。

「董先生能平安回来就好了。」

「嗯~」

朋友们悠闲的声音让里杏回过神来。

(这件事,是不是该跟大家说说呢)

里杏一时有些犹豫,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朋友们。但犹豫再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屡次叨扰,实在不好意思。这次还带了这么多人来,真是过意不去。」

话说,当他们穿过森林回到村子的时候。

「那个,雏女大人们,我从村民那里借来了稻草枕和草席。」

好冷啊。

这么说来,主动承担搬运寝具杂活的就是玲琳了——

「我是蓝家的雏女,蓝芳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跟大家说明,一天有十二时辰,现在是未时初刻。到明天正午发生日食的时候,还有十一时辰呢,时间很充裕的。」

「是的。凡事都要靠自己努力。毕竟各位都是活着的人,本就该是『唱歌』的一方。」

在狭窄而漆黑的空间里,玲琳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不小心踢到谁。

「学艺最重要的是要有上进心。我不会因为大家没有唱歌的经验就迁就你们。极阴日就在明天了,所以我们会严格要求。千万不要懈怠。」

(不过,有点让人在意呢)

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有雀斑的雏女用悦耳的语调清晰地讲述着。

但如今,眼前的难题已经解决,要是高贵的雏女们愿意为村子表演才艺,倒也挺让人期待的。

里杏他们注意到破旧房屋聚集的那一带围了一群人,不禁眨了眨眼睛。

「……是啊。」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面对她那淡定却充满气势的模样,里杏等人不禁往后缩了缩。这时,一位像小动物般可爱的雏女用袖子掩着嘴补充。

要是和她对上眼,该怎么开口呢。首先,得为之前的失礼道个歉。

就连平时总是挺直脊背的金清佳,也像当场昏厥了一样躺着;看似很能熬夜的玄歌吹,原本靠在墙上的背,就那样直直地滑到了地上,睡着了;蓝芳春似乎原本就下定决心好好睡一觉,在谷仓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

「啊,五家的雏女们都……?! 」

「自古以来,人们就说极阴之日阴阳失衡,人的魂魄会离体而出,从而引发灾祸。将离散的魂魄安稳地召回体内,这就是镇魂的本义。后来又有了慰灵的含义,于是在极阴之日,人们为缅怀逝者,或是为了驱邪,便有了献上镇魂歌的习俗。」

在慈粥礼上传授歌曲,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

「那是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她们一个个都累得嗓子冒烟,于是玲琳拜托里杏他们特意腾出这个谷仓,让她们在这里休息。

然而,里杏和其他满怀期待的村民们,听到接下来的话后,瞬间都愣住了,就像被霰弹击中的鸽子一样。

她让她们出于某个目的,协助指导村民唱歌,但她们似乎因为强行军赶路和指导众多村民,已经疲惫不堪。

「睡得好香啊……」

她故意呼出一口气,看着月光下形成的一小团雾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站在女子们前面、脸上有雀斑的雏女微笑着向周围的村民介绍道。

玲琳急忙蹲下查看她们的呼吸,发现她们都在打鼾,不禁嘀咕了句「哎呀呀」。

「顺便说一下,那顶轿子里——」

要是这么美丽的姑娘们唱歌,就算是像镇魂歌这种忧伤的曲子,听起来肯定也很悦耳。

然而,当里杏穿过人群,却看到熟悉的雏女正这样跟大家打招呼,他一下子不知所措,停住了脚步。

(对于不习惯的人来说,这样的寒冷可能很难受吧,大家都还好吗)

只见她身后的轿子里,陆续走出一个个美丽的女子。

「所以……」

「觉得披上衣服还冷的人,可以试试裹上草席哦。那么,稍微休息一下后,一定要用这个稻草枕,也就是来玩玩扔枕头之类的游戏。」

这发言简直就像军队里人事部的负责人。

「里面装着世间无比珍贵的宝贝,之后再给大家介绍。不管怎样,这是非正式的拜访,请大家不必特意欢迎。」

「我是玄家的雏女,玄歌吹。这次我特意准备了一首旋律简单、歌词质朴、容易学的歌。只要练上三刻钟,肯定能学会,大家放心。」

「哎呀?」

「难道,又要给我们煮粥吗?」

「她又来了!」

「啊!? 要我们自己唱?! 」

从那之后,玲琳把情况告诉了其他家的雏女们,说是告诉,其实几乎是强硬地把她们拉了进来,花了一整晚转移,到今天中午才把她们带到了烈丹峰。

尽管遭到众人的反对,雏女依然微笑着,立场坚定。

「那么,让我们开始放声歌唱吧。」

她隔着挡住视线的寝具伸出手指,好不容易拉开了拉门。

过了几拍,村民们炸开了锅。

此时早已日暮,天空中高悬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但不知为何,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为难地耸了耸肩。

「那个,为什么五家的雏女们又……?」

「嘿哟」

她不是那种只会唱歌微笑、徒有虚名的雏女,而是一个现实、务实,和里杏他们一样脚踏实地的人。

这次来到烈丹峰的「朱慧月」,可不是徒有其表的贵族。

要是这事发生在施粥之前,以及冰面爆破之前,里杏他们肯定会心生反感,说出「别开玩笑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多送点食物来」或者「就算唱歌,也不能解决水患问题」之类的话。

而要说寄宿在黄玲琳体内的慧月,或许是很警惕寒冷,在谷仓中央最不容易透风的地方,裹了好几层衣服,像只毛毛虫一样躺着。

「啊……」

里杏点点头,和朋友们一起从河边折返了。

首先,面容艳丽的雏女向前迈了一步。

村民们只能茫然地四处张望,这时,一位成熟且有着冷峻美貌的雏女走上前来。

她们虽然都穿着格外朴素的衣服,但从那美丽的容貌和气质来看,显然都是地位高贵的贵族。

在简陋谷仓的门前,有着朱家雏女模样的玲琳,重新抱了抱怀里满满当当的大量稻草枕和草席。

谷仓里连火盆都没有,冷得彻骨,但好歹比外面暖和一些。

想着她们应该也擦净了污渍、换好了衣服,所以让男人们在稍远的地方照看。

本以为她们还能勉强撑着,看来雏女们已经到了体力极限。

虽然她可爱地鼓励大家说没问题,但难不成要是三刻钟学不会,就得通宵练歌吗?

但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人们正叫嚷着「雏女大人」「您大驾光临了」之类的话,便和旁边的少年们面面相觑。

接着,一位美得如天仙般、带着一丝缥缈气质的雏女,目光有些悠远地说道。

是大家一起唱吗?说不定还会配上舞蹈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挚友,黄家的雏女『玲琳』大人。这位是金家的雏女清佳大人,玄家的雏女歌吹大人,蓝家的雏女芳春大人。」

***

听到这话,身着朱红色衣服的雏女惊讶地摆了摆手。

董的事情有武官在追查,也轮不到自己插手。仅仅两次见面时的那种违和感,也没必要太在意吧。

面对这个含糊其辞的雏女,包括里杏在内的村民们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动摇,纷纷发问。

里杏心里暗暗激动。

「……我是黄家的雏女,『黄玲琳』。」

他们突然容光焕发地跑了起来,里杏也急忙跟了上去。

「她们怎么会齐聚在这种地方?! 」

玲琳红着脸开口,却发现没人回应,不禁歪了歪小脑袋。

「如果她们的指导有过分的地方,请向我反馈。首先要保重身体,这一点拜托大家了。」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话,里杏他们面面相觑。

一时间,四周陷入了沉默。

「那个……各位」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但她却若无其事地把这一切都无视了,回头看了看最后那扇紧闭着窗户的轿子。

「三刻钟?! 」

最后,脸上带着雀斑、笑眯眯的雏女接过话头,啪地拍了下手。

昨天中午,她与弦耀碰面,期间还和慧月起了争执,之后重新商讨了抓捕术士的计划。

虽然有些措辞比较难懂,但里杏心想,关键是她们要专门为大家演唱镇魂歌,不禁有些激动。

「歌曲?」

夜晚寒气逼人,呼出的气都能变成白色,但这反而让心情大好的玲琳更觉欣喜。

「不不。我们今天是来给大家传授歌曲的,不是送粥。因为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请了其他家的雏女们来帮忙。」

她把寝具放在一旁,在黑暗中定睛一看,没想到雏女们全都没换衣服,就瘫倒在地上。

虽然觉得打扰大家睡觉很过意不去,但寂寞还是占了上风,还是怯生生地搭话了。

此刻,和她一同来到烈丹峰的另外四位雏女正在这个谷仓里休息。

但真的很开心。

「我们会教大家,希望各位能学会镇魂歌。」

「肯定是雏女大人!」

不仅如此,她还说:「接下来,请各位讲师依次说几句。」然后把话头转向了并排站着的其他家的雏女们。

「啊,没事吧?! 」

「呵呵,慧……『玲琳』大人总是能说出有趣的话呢。」

有美得如同天仙般优雅的女子,有面容艳丽的女子,有肌肤白皙如雪的女子,还有像小猫一样可爱的少女。

虽然有一部分长发露了出来,但也分不清她是仰着还是趴着。

「我是金家的雏女,金清佳。」

毕竟,就在刚才,直到玲琳出去借寝具的时候,她们还都好好醒着的。

「哎呀,我脚也疼嗓子也疼! 黄玲琳,你到底要把我们折腾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

「那你能不能别扯着破锣嗓子喊了? 我连耳朵都要累坏了。还有,让开点。」

「那个,请问有人带糖了吗?」

「我能伸直腿吗? 不好意思,你那个位置我会踢到你的。」

就这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似拌嘴又不像是拌嘴,气氛十分热烈。

像玲琳这种缺乏集体体验的人,完全被这如画卷般「女子学堂」似的场景感动了。

她原本还满心期待着等搬完寝具后,一定要加入大家的圈子呢。

「啊,那个。大家,都已经,睡得很熟了吗……? 真的,真的吗?」

玲琳双手放在嘴边,轻声问道。

虽然能听到鼾声,但说不定还有雏女只是浅眠。

「那个。姿势端正地睡觉更能消除疲劳,要不要把枕头好好摆一摆呢? 要是可以的话,横着摆五个。然后,再悄悄说说话,玩玩扔枕头……」

玲琳提出建议,却没人回应。

不,只有歌吹传来一声低沉的鼾声。

玲琳「唉」地耷拉下眼角,双手捂住脸。

「为时已晚啊。」

身体孱弱的她,不像兄长们那样有在朋友家借宿、和很多人一起旅行的经历。晚上孩子们聚在一起,沉浸在秘密的交谈中,热热闹闹地互相扔枕头,这可是她多年的梦想。

「呜呜,悄悄说话……扔枕头……我好想玩啊。」

——「哪还有那体力啊。」

就在这时,像毛毛虫一样堆着的衣服动了动,传来一声幽怨的声音。

「饶了我吧……连续两天登上烈丹峰……之前还和陛下折腾了一番……况且明天可就到极阴日了……让我睡会儿吧……」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在篱笆中断处的黑暗尽头,月光静静洒落的地方,有个人正伫立着,玲琳不禁轻呼出声。

弦耀在进入烈丹峰时宣称「不以皇帝自居,也不要求任何特殊待遇」,并且真如他所言,一直待在轿子里。

「人不可貌相啊。还是说,该说因为外表看起来柔弱才被骗了呢?」

玲琳纹丝不动,只是声音温婉地回应道。

(里杏的状态变化很大呢)

「嗯……」

他身上有着浓郁的水性气息,按理说,为了不引起术士的注意,他最好留在云梯园。但对他而言,这是时隔二十五年的复仇,无论如何都不能假手于人。

「没问题。」

玲琳压低音量兴奋地说着,慧月从衣服的缝隙里探出脸,不悦地瞪着玲琳。

于是,玲琳她们让五家的雏女,尤其是玄家的歌吹进入烈丹峰,以此来掩饰水性气息,也把弦耀带到了这里。

看着视线一直没从铁锹上移开的玲琳,弦耀微微撇了撇嘴。

通常情况下,对这大旗的护卫极为森严,一旦有人触碰便会被处以死罪,但他连这都不允许,彻底避开众人的目光。

「陛下,您感觉如何?」

「……」

说着,原本瞪着人的慧月,眼皮却慢慢耷拉下来。

「慧月大人!您还醒着呀。不愧是慧月大人!」

(不行啊,玲琳。对方可是国家的最高权力者。可不能想着『明明没有慧月大人的力量这对策就无法实施,你有什么资格……』——话虽如此,陛下又有什么资格呢)

这是玲琳要守护的世界,比不久前扩大了许多,是她从前都不敢想象的。

令人尊敬的伯母,那个万事都能看透的聪慧的黄绢秀,不可能不知道弦耀的本性。

「无聊。」

「而且,您是我最最好的朋友慧月大人呀。」

「那个,陛下,您是不是该去休息了呢?」

消极的念头开始在脑海中浮现,她赶忙摇摇头,把这些想法驱散。

玲琳暗自思索着失礼的事。

「没什么。我只是在还打赌输掉的人情罢了。」

如果把这如叹息般的低语用慧月的风格来翻译,大概就相当于「欸呀」这个词吧。

不能太大声喊「陛下」,万一被别人听到就糟了。

那不是苦笑,而是带着一丝俏皮的笑容。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温顺的侄女,没想到你居然敢跟皇帝叫板,是个如此莽撞的恶女啊。」

「大家晚安。」

「我也是通过这次的事,才接触到一直以为是温和伯父的陛下意外的一面,着实吃了一惊。」

即便好友被侮辱,仍恪守礼仪的玲琳,礼貌地微笑着试图转移话题。

她不仅欢迎雏女们的到访,还鼓励那些犹豫着不敢练习唱歌的少年,甚至还教大家编织腕带,让每个人都能亲手制作,她大力协助了玲琳的计划。

因为她早就知道,就算慧月没有点头回应,她们之间也有着无比坚固的友情。

(大兄长的鸽子——还没到呢)

玲琳给缩成一团睡觉的朋友又盖了一张草席,还给其他雏女们调整了枕头,添了些衣服,让她们睡得更舒服些。

每当玲琳眼含喜悦地表达感激时,里杏总会别过脸去。

但如果真是这样,她和弦耀之间培养着怎样的羁绊,实在令人费解。

他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豪爽、宽容、开朗又俏皮的绢秀,和执念深重、阴险狡诈的弦耀,作为夫妻会有怎样的对话,完全无法想象。

时隔一日再见,她和前些日子判若两人,脸上露出了坦诚的神情。

玲琳一有机会,就把两人确认过的友情着重强调了一番,可慧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回应就睡着了。

「明天可就是极阴日了。若想达成所愿,今夜您还是好好休息为好。」

「有多久没这么盼着黎明了呢。」

她一边仰望明月,一边环顾四周。

(多亏了里杏和雏女们,这边的前期准备也总算是赶上了。接下来就——)

「黎明啊……」弦耀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月亮,然后喃喃。

「话说陛下,那边有把铁锹扔在那儿呢。」

她要做出改变。改变弦耀停滞不前的现状,改变道术被无理打压的局面,也改变那个坚信不会有奇迹发生的少女的内心。

视线前方站着的,是手持长笛、仰望明月的男子——皇帝弦耀。

按照计划,分散在山中的景行、辰宇,还有由阿基姆率领的隐秘部队,应该在今天之前找到董并传来消息。

为了彻底擒获操控道术的董,玲琳她们把计策的实施日期定在了极阴日当天。

(到这个时候还没找到,难道他藏得极其巧妙,还是已经离开了这座山——)

「……你想说什么?」

玲琳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看慧月的鼾声也不像是会再回应自己了,这才微微咧开嘴。

「……」

想起刚才还在一起的少女,玲琳轻抚着戴在手腕上的红色腕带。

(伯母知道身为夫君的皇帝陛下的脾气吗?)

不过,在这寂静的时刻,或许他终于想放松一下,又或许是被月光吸引,他似乎走到了外面。

「我这是刚被你叫醒……」

原本皇帝出巡时,会竖起象征皇族的五爪金龙大旗以彰显威严。

不知是否听到了声音,弦耀冷冷的双眸瞬间朝这边瞥了一眼。

这些雏女们也不一定能从这事里得到自家的好处,却还是跟着来到了烈丹峰,玲琳真的得好好感谢她们。

「我只是觉得那儿有把铁锹而已。」

看着那很快消散的白色气息,她联想到破碎的冰川,玲琳在心里低语:「我要做出改变。」

「人生真是充满惊喜呢。」

「这次为了减轻慧月大人的负担,也得到了其他各位的协助。啊,不过,这计策的关键之处,终究还是得靠慧月大人。能给我们带来希望的道术师,就是慧月大人您啊。」

虽然努力告诫自己,但还是失败了。

「啊,啊,慧月大人!总是到头来都得仰仗慧月大人,真是万分抱歉。但我真的特别感激您。」

弦耀立刻驳回了玲琳刻意挤出的关切之词。

看到她别过脸时,耳根都红了,玲琳不禁嘴角上扬。

她站起身,环顾谷仓,看着发出鼾声的四位朋友。

(不行啊,玲琳。别去胡乱想象夫妻间的事,就算是心里想想,也不该贬低他人。不是有句话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玲琳立刻喜形于色,朝着那堆衣服中像是脑袋所在的位置爬了过去。

她们已经布下了重重机关。但要把董引到指定地点,就得先摸清他的藏身之处。

「您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慧月大人。」

「不得不让陛下一直待在狭小的轿子里,我们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好啦,好啦……」

玲琳轻声祈祷着,希望她们能睡得香甜,然后悄悄走出了谷仓。

本想告诫自己,实际上想的却根本起不到告诫的作用。

「比起现在才在意礼仪,不如把精力集中在明天的对策上啊。」

她朝冰冷的指尖呵了口气。

「啊」

玲琳差点忍不住回头看向弦耀,好在理智让她克制住了。

她想借这冷意,平息决战前夜那激动不已的心。

玲琳急忙行礼,静静地走向皇帝。

「这是以曾被比作老鼠的姑娘的力量为主的对策。无论怎么小心都不够。」

然而如今,两人连维持表面的笑容都懒得努力了,反而面无表情地,一个看着月亮,一个看着铁锹。

「里杏,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关系。一定能抓住他。然后在陛下跟前,彰显慧月大人的能力,为道术获得官方认可开辟道路)

不行啊,果然还是流露出敌意了。

山脚下有隐秘部队包围着,而且为了让那术士不想下山,还另外设了一计。董肯定还在这烈丹峰内。

最后,她决定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皇帝弦耀从不在后宫待到天亮,总是待在自己的宫殿里。

在涉及到对慧月的镇压之前,对弦耀来说玲琳是个懂事的雏女,对玲琳来说弦耀也是个总是安静微笑的和蔼伯父。

仔细想想,弦耀曾把好友逼入绝境,还通过阿基姆差点杀了玲琳自己,所以即便对方是皇帝,也很难从心底对他有好感。

她一边轻抚着腕带,一边「嗯」了一声,将视线转回路上。

趁着慧月快要睡过去不再搭话的当口,玲琳赶忙把感激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作为交换,她们故意让散发着强大龙气的尧明留在烈丹峰脚下,以此阻止术士下山。

因为和这个让人不自在的人并肩交谈,只会挤占自己的睡眠时间。

一边重新握紧手中的笛子,头也不抬地说道。

「明天也请多多关照啦。」

「这个国家每次迎来朝阳,我都感觉像是被皇兄斥责一样,早晨总是让我心情沉重。」

也就是说,在烈丹峰的村落附近安排了五名雏女、弦耀和景彰;在山中搜索的是景行、辰宇和阿基姆他们这些隐秘部队;而在山脚下则安排了尧明,逐步将术士包围、逼入绝境。

无论多早,他都会穿戴整齐,连儿子都挑不出他的毛病——或许对他来说,清晨那光辉的时刻总会唤起他那不堪的过去。

护明皇子并非在早晨去世,而是在中午,但弦耀却两次从热爱黎明的他那里夺走了光明。第一次是夺走了他的视力,第二次是夺走了他的性命。

(说起来,就算回忆到小时候,我也没见过或听说过陛下熟睡的样子呢)

坐在黑暗中,毫无倦意地迎接清晨。

玲琳有点能理解那份痛苦。那种无法接受含糊其辞话语的痛苦。

「——在旅途尽头沉睡的人啊 你紧闭的双眼映出了什么 可是此岸繁花盛开之景」

于是,玲琳轻声念出了这一天里反复哼唱的那首歌的歌词。

「你冻僵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可是心爱之人的欢笑声」

弦耀缓缓转过头。

他没有制止。

玲琳意识到他也在品味着歌词,便轻声继续唱道。

「在暖风吹拂的土地上 安睡吧 安睡吧 宁静又安详。乐土之北的太阳终将升起——」

那是玲琳她们为了某个目的教给当地居民的歌,原本是刻在后宫灵庙柱子上的慰藉之诗。

在旅途尽头沉睡的人啊。

你紧闭的双眸究竟映着什么。可是生者世界里花朵绽放的模样。

你冻僵的耳朵究竟回响着什么。可是逝去之人的欢畅笑声。

愿你在暖风吹拂的地方,宁静祥和地进入梦乡。

因为不久之后,从乐土之北升起的朝阳定会将你照亮——。

或许,这是镇魂歌。

比喻直白,也没有特别洗练的感觉。日出本应在东方,却用「北」来描述,这样的用词很奇妙。

「即便被剥夺了未来,皇兄始终都那么温柔。我想他大概是打算以此慰藉长眠于灵庙之人吧。所以,即便诗里写了『北』,我也从未想过会与自己有关。」

他在诗的旁边写下了音阶 —— 不过,对于毫无音乐素养的莉莉等人来说,那可能看起来只是一连串的汉字而已 —— 他为诗加上了旋律,将其谱成了曲子。

「陛下。」

玲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注视了弦耀一会儿。

对于在昏暗世界中生活的他来说,弦耀每天清晨从玄端宫前来的身影,该是多么强大的支撑啊。在朝阳照不到的西屋,弦耀高举的火把,或许比太阳还要耀眼,哪怕是视力衰退的眼睛,也能隐隐约约看到。

因为我只看到了他坚强的一面,所以完全排除了那首诗是他用来安慰自己的可能性。明明我应该知道,他并非只是表面那么坚强。

一只长着白色翅膀的鸽子如利刃般划破黑暗,落在了两人面前。

听说绢秀曾斥责在灵庙柱子上涂鸦的兄长们:「往柱子上乱写乱画,成何体统!」

「后宫西侧的黄麒宫。那最里面的房间,阳光很难照进去。正因为是个能让人长久安睡的房间,大家才会贴心地让病人在那里休息……但说实话,对于卧床不起的人来说,夜晚越漫长就越难熬。」

护明应该连规劝他们的话都没有。毕竟,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

「昨天的我,实在是个十足的恶女。我甘愿接受对这个恶女的指责。」

弦耀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着笛子,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此刻的他,与其说是冷酷无情的国家最高权力者,倒更像是一个痛失亲人、遍体鳞伤的孩子。

护明虽然双目失明,又远离民众的呼声,但他仍告诉自己要保持平和——因为总有一束光会照亮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昨天……」

曾经护明起居的那个地方,入宫后的玲琳也有过身体不适而待在那里的时候。

虽然明明对尧明说过自己无意伤害他,但到头来,还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玲琳试着去想象。

要传达这件事,就不得不稍微暴露一下自己的脆弱。

他一边等待着结局的到来,一边日复一日地消磨着那缓慢流逝的时光。

「——去休息吧。」

已找到术士。

她觉得自己没资格触碰这位冷酷皇帝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样的时候,玲琳总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凝视着虚空,侧耳倾听。

它的脚上缠着一张纸条。

或许,对此时的他而言,这已是他能对玲琳、慧月以及接纳道术一事说出的最大限度的话了。

「把诗刻在柱子这种显眼的地方,还刻得难以磨灭,想必是因为无比自豪吧。」

「……!」」

「你得为重要的计策做好准备。」

弦耀伸出手,鸽子轻盈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没错。这是失明后的护明为了自我慰藉而创作的诗。

弦耀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自己不只是让护明皇子死去,难道不是亲手杀了他吗?

寂静而祥和的空间。所有的刺激都被排除在外,只有关怀满满当当。

「玄家的人,越是珍视的东西越想藏起来;而黄家的人,越是珍视的东西越想展示出来。」

毕竟。

他的眼角似乎微微湿润,但玲琳权当那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第一次在灵庙看到这首诗的时候,我年幼的心中就在想『为什么是北呢』。」

「而且,我每次从黄麒宫派人去探望,都被他拒绝了,所以我一直以为皇兄根本没把我的探望当回事。」

弦耀在云梯园演奏的正是这首曲子,玲琳莫名地感觉自己知道这首曲子,是因为她无意识地记住了记录在上面的音阶。

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眼中竟有自己的光芒。

『乐土之北的太阳终将升起』

就在玲琳小心翼翼地准备行礼之时。

「从北面玄端宫前来的陛下,比朝阳还要耀眼,每天清晨都照亮着护明皇子的内心,不是吗?」

只是,那首饱含着对死者慰藉的诗,不知为何莫名地让人耳熟,哼一哼便能让内心平静下来。实际上让慧月听了之后,她甚至感慨「这首歌有安抚灵魂的力量」。

「听说陛下每天清晨都会去探望失明后的护明皇子。陛下高举的火把之光,放置慰问品、磕头行礼的声响。对护明皇子而言,那或许就是黎明的曙光吧。」

看到弦耀一脸惊讶地皱起眉头,玲琳决定再补充一些。

许久之后,弦耀声音颤抖地喃喃道。

「如今知道这首诗的作者是失明的护明皇子,也知道他曾在黄麒宫的最深处生活,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阳光缓缓地、缓缓地洒落在宫殿之上。如饥似渴地一直注视着隔壁房间的女官们一个接一个起身的样子。

「如此一来,黎明的讯息与人的动静都令人无比眷恋。等待之人对访客到来的察觉敏锐程度,是访客所想象的数倍。哪怕是微弱的光线、脚步声,都会让等待之人做出敏感的反应。」

只是稍作思索后,她补充道。

弦耀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但他终究还是闭上了嘴,转而双手紧紧握住笛子,贴在了额头上。

但,还是很难受。那无尽的昏暗。那独自一人在宽敞房间里躺着的时光。

玲琳一说完这番话,便直直地盯着弦耀的眼睛。

看到景行笔迹写下的这段话,两人同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乍一听,好像是在开玩笑。但实际上,她或许是想让那柱子上的涂鸦只属于护明吧。

咽下某种情绪后,弦耀用惯常平静的语调说道。

那首诗,既是献给长眠于灵庙的死者的,同时也是护明对自己说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探望的客人想必越来越少。那些曾让他心碎之人,想必也渐渐开始对他避之不及。

为了打破沉默,玲琳轻声开口。

想象那个失明后无法再渴望即位的人,是以怎样的心境待在房间里。

道歉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毕竟那是必要之举,是一场特殊的战斗。

这明显不同于野鸽的举动,让玲琳等人不禁吃了一惊。

只是,她觉得自己必须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昨天的手段实在太过残忍。

尽管昨天早上是因为事关自己等人的性命,但自己还是刺痛并动摇了弦耀最脆弱的部分。

「……我一直以为那是镇魂歌。」

玲琳对着紧紧握着笛子的弦耀,开口说道。

对弦耀而言,护明就像高悬天际、闪耀夺目的太阳。

——唰唰唰……!

玲琳觉得,护明把那首诗刻在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希望弦耀能注意到。

「会被抛下。会被遗忘。满心都是这样的不安。可是,又因为怕添麻烦,连大声呼喊都做不到。」

在村落北方,湖对岸的洞穴。计划无需变更。

「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照亮过皇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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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换
  4. 04第二章 玲琳,面临处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乐园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晓真实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虑
  9. 09第七章 玲琳,进行准备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与化妆
  13. 13后记
  14. 14特典SS『虽为绵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虽然只是些简单的点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绢秀朗读《真照丽罗》

第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2

  1. 01插图
  2. 02第1章 慧月,被识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谅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玲琳,察觉
  6. 06第5章 玲琳,进入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弓箭比赛
  9. 09附录 俱理须益的回忆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欢闹
  4. 04第2章 玲琳,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击
  6. 06第4章 玲琳,开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兽挑战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间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怀疑
  12. 12后记
  13. 13特典SS 虽然只是悄悄流传的传闻
  14. 14特典SS 因为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谈

第四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疗
  3. 03第2章 慧月,举办茶会
  4. 04第3章 玲琳,流泪
  5. 05第4章 慧月,担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微笑与预言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说事不关己
  11. 11特典SS 充满回忆
  12. 12特典SS 教学高手
  13. 13特典SS 馒头好可怕

第五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5

  1. 01插图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没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别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烧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觉悟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六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潜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吓
  7. 07第5章 玲琳,责备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七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7

  1. 01插图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尧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间
  7. 07第6章 辰宇和云岚
  8. 08第7章 全员集合
  9. 09第8章 终幕
  10. 10特别篇 看,看,给我看看
  11. 11后记

第八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干劲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掷勺
  6. 06第4章 慧月,奋斗
  7. 07第5章 玲琳,进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骑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别篇 破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密谈
  13. 13特典SS 检酒
  14. 14特典SS 协商

第九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灵光一现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听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准备正在阅读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导
  12. 12特典SS 景彰画家与慧月的评价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装版特别篇 幸还是不幸

第十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潜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劝吃
  6. 06第4章 幕间
  7. 07第5章 慧月,饮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恼
  9. 09第7章 玲琳,梦呓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说教
  12. 12特典SS 积极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读——仙鹤报恩

第十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质——莉莉所见——
  2. 02销量突破15万部纪念SS 正确的书籍编纂方法
  3. 03销量突破150万部纪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旧Twitter)帐号突破5000人感谢SS 五千人力
  5. 05销量突破200万部纪念SS 愿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潜入
  5. 05第3章 慧月,潜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听
  7. 07第5章 幕间
  8. 08第6章 慧月,胆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被吓到了!
  13. 13特典SS 变装
  14. 14特典SS 裁缝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决定归乡
  4. 04第2章 慧月,察觉
  5. 05第4章 玲琳,谈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问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装版特别篇 暂停练习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装版小册子 作者后记
  14. 14特典SS 『最强』监视者
  15. 15特典SS 下户
  16. 16特典SS 剑与菜刀
  17. 17特典SS 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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