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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8萬 字

「看來要讓你露出馬腳,還得把你再逼緊一點纔行啊?」

在月光下,臉上浮現出猙獰笑容的密探——阿基姆,在下一瞬間,悄無聲息地動了起來。

當玲琳正要擺開架勢時,他已經用手臂勒住了她的脖子,順勢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啊,這……」

「喲,還挺有活力嘛。」

玲琳掙扎着,但那男人卻制住了她,輕鬆地將她舉到肩頭,徑直朝着山裏飛奔而去。

「你,要幹什麼……!」

「哈哈。再說話可要咬到舌頭咯。」

他一邊發出輕快的笑聲,一邊穿過草叢。

莉莉在後面拼命追趕,但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

不久後,透過枝葉的縫隙,前方出現了一條河。正是剛纔發現的水源地。

玲琳心想「不會吧」,掙扎得更加激烈了,但下一瞬間,她的腰就被輕易地抓住了。

——撲通!

她被用力地扔進了河裏。

那條河有一塊巨大的岩石突出,河水深得即使站在裏面腳尖也夠不到底,玲琳的身體很快就被吸進了水裏。

「……!」

比起呼吸困難,刺骨的寒冷更讓她差點尖叫起來。就連靠近岩石的地方,甚至還有表面結着冰的地方。

她反射性地掙扎了一下,水咕嚕咕嚕地灌進了嘴裏。

玲琳意識到一旦嗆水這一卷就結束了,於是她拼命屏住呼吸,強行讓狂跳的心平靜下來,浮出了水面。

「喲呵。再沉下去一點就好了。」

也就是說,只要她能堅持沉默,就有可能活下來。

阿基姆的語氣,就像在哄小孩一樣。

(莉莉……危險……)

那種生命被對方掌控在手心的感覺,讓她感到如被凍結般的恐懼。

但與此同時,他的腳毫不猶豫地踢着玲琳的肩膀,把她往水底壓。就在她快昏過去的時候,又強行把她拉上水面,可還沒等她吸夠氣,又再次把她的身體按入水中。

但他肯定不會把那段經歷當作「溫暖的回憶」。

「他們根本不知道那片土地每年都會遭受水患。

「好了,先休息一下。」

「哇!」

讓她燃起獲救的希望,下一刻又將其粉碎。但在她身體支撐不住之前,又再次讓她看到生的曙光和解脫的可能。

她本就體弱多病,連普通人的生活都無法好好過。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對痛苦的忍耐力,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無法呼吸的本能恐懼,讓她幾乎要瘋狂地掙扎起來。

咕嚕,咕嚕咕嚕,撲通。

(冷靜,冷靜下來)

這讓她想起了「安基」情緒激動時扭曲的面容。

刺骨的寒冷讓她幾乎昏厥。

這個密探想必擅長各種拷問手段。

隨着咕嚕咕嚕不祥的聲音,空氣從她嘴裏跑了出去。

「我說你啊,態度有點奇怪呢。你沒施展法術,可也不像是朱慧月本人。和傳聞相差太大了。雖然難以置信,但這世上好像也有會使用替換之術的術士呢。你,是這種情況嗎?」

根本談不上是充分的呼吸。就在她剛因嗆水而痛苦不堪時,阿基姆的腳又再次逼近她的肩頭。

「不過,你不會使用法術啊。這麼說來,真正的朱慧月——現在附身在黃玲琳』身體裏的那個傢伙,纔是那個術士? 如果是這樣,那你就是被奪走身體的受害者咯。真可憐啊。」

「哎呀,可我總覺得她深不可測呢。再逼問一下,說不定能挖出什麼意外的真相。」

或許他確實出身受災地區。逃到被分配的土地上,又因某個機會立下功勞,被提拔成了密探。

所以在開始那段告白之前,他纔會情緒爆發。

「不管我們怎麼訴說災情,周邊的貴族們都以那是邊境爲由,根本不會出手相助。本來嘛,他們的目的就是處理掉多餘的百姓。可他們還會心血來潮地施捨點東西,爲的是在皇室那裏掙點分數。」

莉莉聲嘶力竭地怒吼着,那密探男子一臉無奈,嘴裏嘟囔了句什麼。

阿基姆被猛地拉了一下胳膊,但他只是輕輕一甩,莉莉的身體就立刻被甩到了岩石上。

「——……咕,咕嚕」

「……嗯,呃,啊……」

(只要堅持沉默)

只要不發出慘叫,不尋求幫助,不試圖求生。

習慣了無法順暢呼吸的狀況,習慣了無論怎麼抓撓胸口都無法緩解的痛苦,也習慣了想着自己明天就可能死去的那種恐懼。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達魯」

於是,他佯裝哭泣來矇混過關。

「夠了!你看看還不明白嗎?這人根本不是什麼術士!」

在玲琳掙扎的時候,阿基姆從水面探過臉來。

在耳鳴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中,那聲音就像撒在傷口上的毒藥,慢慢地侵蝕着玲琳。

她被毫不留情地再次按入水中。

思緒搖搖欲墜,幾乎就要崩潰,玲琳拼命將它們收攏起來。

(好痛苦)

玲琳蹬着腳,水面泛起漣漪,透過水看到阿基姆扭曲的臉。

沒錯,她早已習慣。

是因爲那些只拿出幾碗粥就覺得「徹底拯救了百姓」的貴族的態度,實在是太無聊了。

是因爲覺得可晴炫耀「慧月大人賜了兩天的米和慈愛」的樣子太過愚蠢。

相反,他應該痛恨那些把他誘騙到災禍不斷的土地上,卻又不提供任何幫助的貴族。

畢竟,她清楚這種感覺——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這世上可不存在什麼善良的貴族。」

「那可不是歉收或者眼病流行那種程度的水患。夏天臨近,河冰融化,這一帶都會被洪水沖走。麻煩的人都死了,領主就滿意了。像那樣扔棄老人的荒僻之地,這附近有好幾處呢,我就是從其中一處來的。」

(不行。冷靜下來。一定要冷靜。)

「咳……咳! 呃。」

「還挺勇敢的嘛。」

(這種痛苦,這種對死亡的恐懼,你不是早已習慣了嗎?)

(絕不能讓他知道替換……慧月大人的法術之事)

她爲了呼吸向空中伸出手臂,卻只是徒勞地划動着水面。

「很痛苦吧?」

突然,玲琳感覺身體浮了起來,臉露出了水面。

玲琳不顧一切地伸出手指,想甩開阿基姆的腳,可阿基姆卻抓住她的手,故意慢悠悠地把它按進水裏。

水或許是「朱慧月」的弱點,但土性力量強大的自己,應該能夠克服。

阿基姆輕描淡寫地講完過去的事,像是嘆了口氣似的聳了聳肩。

阿基姆好像在笑。

只要自己保持沉默,慧月就能得救。

「我最討厭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貴族了,看到他們就想殺了他們。說起來,我還真把當時那個爛透了的金家領主給殺了,真得感謝我這密探的身份。」

看來是莉莉追了上來,從背後拉開了阿基姆。

「你挺聰明的,就乖乖在一旁看着吧。我儘量不想殺平民。」

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她。因爲這是自己唯一能回報那個給自己帶來絢爛生活的她的方式。

(這個人,應該不會殺了我)

撲通。咕嚕咕嚕。

然而,焦急如洶湧之勢湧上心頭,就連一向沉穩的玲琳也差點叫出聲來。

阿基姆一邊問着,又好像並不真的期待答案,他背對着莉莉,再次把腳踩在玲琳肩上,將她壓入水中。

剛纔沒能好好吸一口氣。

「放開! 叫你放開!」

「咕,唔……」

「她可是貴族之女啊!大冬天泡在河裏會凍死的!她明明是無辜的,你要是殺了她可怎麼辦!她不是術士,她沒有任何罪過!她比誰都善良!」

即便摔了個屁股蹲,莉莉也立刻反駁起來。

那不是覺得有趣的笑,而是飽含着徹骨輕蔑的笑。

「不要……住手,住手啊!」

「再這樣她會沒命的!」

要是掙扎就會被淹死。絕對不能失去自制力。

「那麼,再來一次咯。」

「咕,咕嚕……」

玲琳因反作用力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吸着身體渴求的空氣。

她扭動着身體,想借助水流掙脫那隻腳,但那男人卻敏捷地跳到了附近的岩石上,然後懶洋洋地再次踢了玲琳的肩膀一腳。

——要是我小時候,也有這樣和善地跟我說話的貴族就好了。

玲琳爲了露出水面掙扎着的手臂,在強大的力量下,無可奈何地沉了下去。

「要是受害者的話,就不用再受這水刑了。來,告訴我。就說你被朱慧月奪走了身體。只要你說了,我馬上就把你從水裏拉出來。」

玲琳劇烈地嗆着水,心裏擔憂着莉莉的安危。

又是那奇怪的異國腔調。

每次水灌進嘴裏,玲琳沒有去抓撓喉嚨,而是思考着。

每一次重複,絕望和恐懼便愈發強烈,玲琳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不正常了。

就在快到極限的前一刻,阿基姆的腳突然挪開了。

每次被拉上水面,阿基姆都會用那與場景極不相符的溫和聲音跟她搭話。

她似乎是想着,只要能讓阿基姆稍微把注意力轉到岩石這邊,玲琳就能多在水面上待一會兒,所以在幫她爭取時間。

長久以來,她一直與痛苦和恐懼相伴而生。

「放開雛女大人!」

「我曾經很恨他們。你知道爲什麼像烈丹峯那樣偏僻的地方會有人聚集嗎?那是因爲那些不想接納移民的金家、玄家領主,說給他們土地,然後把人趕到邊境。那些連話都不太會說的移民和窮困潦倒的人,就歡天喜地地來到突然被賜予的土地上。」

「好了,休息一下。很痛苦吧? 爲什麼非要經歷這種折磨呢……真是愚蠢啊。」

「——嗯,啊。」

在如烈火焚燒般的恐懼與痛苦中,她的視線開始閃爍不定。

「住手!」

然而,她剛以爲自己噗地一聲從水面探出頭來,眨眼間,肩膀就被人用腳踩住,又被強行壓回了河裏。

他選擇水刑,一定是不想在她身上留下傷痕。他或許是在防備眼前的「朱慧月」並非真正的術士,又或許有其他原因,但總之他採取了一種不會損害這位高貴雛女身體和尊嚴的方法。

腦海中全被這痛苦的呼喊佔據。

「你是出身下町吧?好像你母親是被貴族抓走後才生下你的。我本以爲你是『我們這邊』的人呢。你就不恨貴族嗎?」

——撲通。

「不過你看,才過了二十年左右,他們又開始幹同樣的壞事了。貴族這玩意兒,真是沒救了。」

他用那不合時宜的悠閒語調,剛說完「所以啊,如果她不是術士,那確實沒必要殺她」這種讓人燃起希望的話,緊接着就突然對着水中的玲琳笑道。

「不小心死掉了,不也挺好的嗎?」

玲琳被他狠狠踢了一腳,衝擊力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想穩住身形,可被寒冷侵襲的身體僵硬得厲害,連掙扎都做不到。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撲通」一聲沉了下去。

她望着漸漸遠去的水面,心想,啊,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男人的攻擊性。

他一副灑脫的樣子,連自己的過去都不怎麼隱瞞。或許他對失去家人時的那種強烈憎惡,早就已經消散了。

他嘴上說看到貴族就想殺了他們,但真正對自己動手的時候,卻顯得有些漫不經心,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所以玲琳原本以爲,只要應對得當就能活下來——但實際上,正因爲如此,他纔可能「一不小心」就把人殺了。

「住手啊啊啊!」

「好好好。你要是害怕,就先睡一會兒吧。」

莉莉似乎又一次撲向了阿基姆。但很快,就聽不到她的聲音了。說不定是被打暈了。

(莉、莉莉……。不行,意識……)

玲琳想往水面伸的手臂,怎麼也抬不起來,就那麼被水流卷着沉到了水裏。

要是自己失去了意識,阿基姆會把自己拉上去嗎?還是會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死去呢?

她覺得兩種可能性都有。

(不行……這是慧月大人的身體)

必須活下去。不能讓這具身體受到傷害。

(不能昏過去……要到水面上去……呼吸)

「別說話。遊!」

被憤怒的火焰包裹着的她——朱慧月。

「喂喂,二對一這不太卑鄙了嗎」

「我會護送莉莉避難」

「你在幹什麼啊!」

接着堯明簡短地說了聲「不行」,然後接連發出指示。

「這不是火矢啊。真不敢相信。這就是道術?這麼說……」

是啊,爲什麼她總是能在黑暗中把自己救出來呢。

無論自己怎樣蜷縮身體,病魔都會毫不留情地襲來,只能屏住呼吸熬過這一切。

(慧月大人)

——快啊,趕緊喊「救命」啊!

就在心想「難道是……」的同時,玲琳的身體突然浮了起來,突然湧入肺部的空氣讓她劇烈地嗆咳起來。

「爲了我這樣的人」

「不可饒恕。我要燒死你們!竟敢如此!」

「咕……咳……怎、怎麼……?」

從眼角滑落的水滴,也許是河水,也許不是。

「知道了」

驚訝、安心,還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情緒。

「他似乎也擅長使用暗器。你們退下。這裏交給我」

遲了一拍,傳來女子憤怒的聲音。即便隔着水,那尖銳的聲音也清晰地傳入耳中。

就在她茫然地仰望這個寂靜漆黑的世界時。

她如此耀眼而有力地閃耀着,不由分說地緊緊抓住連悲鳴都發不出的自己的手。

(不,不行……會連累她的)

——嗖!

旁邊的景彰「喂喂」地喊了兩聲,慧月像是回過神來,收起下巴,然後猛地轉身看向渾身溼透的玲琳。

任由情感驅使,周身燃起火焰的她,是多麼美麗啊。

可是,自己又能怎麼辦呢。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8 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插圖(1)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8 · 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 第1張插圖

阿基姆嘴上還在耍貧嘴,但遭到兩人夾擊,顯然不像剛纔那麼從容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岸邊的人每次探身朝着河對岸的岩石處,她周圍就會燃起火焰,那些火焰如箭一般向阿基姆射去。

昏暗的水面在頭頂晃晃悠悠。

「嗯……」

(慧月大人)

「小兄長」

玲琳漸漸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當年臥病在牀時一樣。

那光芒就像劃過夜空的彗星。

他一邊吹着口哨,一邊做出從水中投擲東西的動作。

就在他把玲琳拉上河岸的時候,好幾道閃光從頭頂飛過。

再說,求救的方法,自己早就忘了——。

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如排山倒海般湧上心頭,一下子衝到了嗓子眼。

「稍、稍等,慧月閣下,會傷到殿下他們的,先冷靜一下!」

「您爲什麼要使用道術呢?」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只有自己能承受這份痛苦。眼淚只會讓身邊的人更痛苦。

突然,耳邊迴響起好友尖銳的聲音,玲琳微微露出了笑容。

一直以來,她都是這麼過來的。

阿基姆很快上了岸,與此同時,辰宇也在河中高聳的岩石間跳躍穿梭,轉眼間就逼近了對岸。

是堯明。

那麼,就不要發出慘叫。更不要去乞求活命。

辰宇似乎已經領會了堯明的意思,跑了出去。

用劍擋回飛來的暗器——飛鏢的,是舉着劍的景彰。

不,那不是閃光,是火焰。

在說出「我沒事」或者「謝謝你」之前,這句低語就脫口而出。

(忍耐,本就該是我的強項吧?)

在離天亮還早的黑暗中。

「……你沒事吧?」

一隻手猛地伸到她腋下,將她拉了過去。

伴隨着彷彿要吐血般的怒吼,一道格外巨大的火焰飛馳而去。

離開她,纔是保護慧月。

「是!」

「你肯定是術士,沒錯!」

「哇」

玲琳急忙想要護住身旁的慧月,但更快的是,「鏗!」地響起一聲金屬碰撞聲。

表情嚴肅的兄長護住了玲琳和慧月。

「竟敢如此!」

那火焰與之前放出的火焰匯合,形成巨大的火柱,將阿基姆的身體包裹起來。

「抓住我!這邊!」

冬雪如水流般輕盈地在岩石上移動,跑到癱軟的莉莉身邊,帶她遠離了戰鬥中心。

可自己這軟弱的存在,又一次把她逼入了不利的境地。

不管是哭泣還是呼喊,都不會有人來幫自己。

「豈能讓你得逞」

雖然性格直爽,動不動就把人推開,但實際上,她比誰都重情重義。

「爲什麼」

被她那熾熱的光芒所震撼,同時,玲琳也深切地意識到是自己讓她動用了道術,不由得痛苦地扭曲了臉龐。

「竟敢如此!竟敢如此!我要殺了你們!把你們燒成火人!」

明明已經努力剋制着不去依賴別人了,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些而已。

「小心!那傢伙似乎能同時使用短刀和飛鏢!」

不能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她要獨自戰鬥到底。

但玲琳僅存的一絲理智制止了她。

這位老練的密探之前似乎一直在跳躍躲避攻擊,但這次似乎也被嚇到了,叫出了聲。

要是能向她求助就好了啊。她就像呼吸一樣能帶來奇蹟,我感覺她甚至會對玲琳內心的呼喊做出回應。用她那美麗的道術。

她能挺過去的。她要證明自己能挺過去。

「爲什麼」

面對她居高臨下地盯着自己的樣子,玲琳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那有力的手感,還有那熟悉的低沉聲音,讓玲琳一邊咳嗽一邊喊出聲。

「景彰,你守好她們兩個。要是父皇的手下,我和辰宇一起應對比較好。辰宇!」

這時,旁邊又傳來熟悉的藤黃女官的聲音,玲琳瞪大了眼睛。

但他立刻跳進河裏,熄滅了衣服上的火焰。

他似乎是從河對岸跳下來的,他猛地用手臂環住玲琳的肩膀,再次向原來的岸邊游回去。他絲毫不把刺骨冰冷的河水當回事,有力地遊着,不愧是掌管水的玄家子弟。

(我的彗星)

灑下壓倒性的閃光,徑直撕裂黑暗而去。

堯明看清敵人的手段後大喊,辰宇簡短回應,抽出了劍。堯明也溼漉漉的,在岩石上奔跑着,拔劍前去支援。

呆立在岸邊靠着岸的玲琳眼中,映出慧月放出的好幾道硃紅色火焰光芒。

那被用力投出的東西,以肉眼難及的速度朝這邊飛來。

「你還活着吧?」

(誒?)

那是她重要的朋友。

一道鮮豔的硃紅色光芒劃過水面,玲琳瞪大了眼睛。

她氣喘吁吁,聲音沙啞。

一定要活下去。熬過他的攻擊,等待浮出水面的機會。

他猛地從水面探出頭,睜大眼睛,撩起溼漉漉的頭髮。

——咕哦……!

慧月仍怒氣衝衝地站在岩石上,探着身子。

對於即將在人羣中綻放魅力的她來說,現在的自己不過是個累贅。

「我要把他們燒成灰燼!」

然而下一瞬間,玲琳驚訝地發現自己全身被火焰包裹。

硃紅色的光芒劇烈地旋轉着,吹動着她的衣衫在空中飄揚。

火焰滑過肌膚的瞬間,身上那些舊傷都隱隱作痛,但神奇的是,火焰並沒有燒焦皮膚,而是很快就像融化了一樣消失了。

與其說可怕,倒不如說很溫暖。

實際上,原本凍得人渾身僵硬的河水轉眼間就幹了,現在她的身體正被一種令人愜意的溫暖所包圍。

「你到底怎麼回事啊!爲什麼你總是動不動就溺水、受凍啊!我好心來救你,你卻問我『爲什麼要這麼做』?你也別太過分了吧!」

雖然她自己做的事其實也差不多,但她卻理直氣壯地大聲斥責着。

火性十足的慧月,似乎從心底裏厭惡被水浸溼和受凍。她氣勢洶洶、滿臉憤怒地逼近,玲琳先是一愣,隨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您一直都在隱藏道術,可現在卻公然施展炎術,這樣一來,一切都毀了……」

「就是啊!你到底想怎樣!」

面對呆立着喃喃自語的玲琳,慧月憤怒地大聲回應。

「可我也沒辦法啊!你這人,動不動就快死了!」

「您把我丟下就好了……我會好好保守祕密的。」

——啪!

話還沒說完,玲琳就捱了一巴掌。

「打你了!」

「呃,您已經打了……」

「你呀……!你呀!」

玲琳捂着臉,剛想抗議,卻看到慧月淚如雨下,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鏗!

從阿基姆敢把皇帝稱作「那傢伙」來看,他和絃耀似乎關係很熟絡。

「好……喘不過氣來。停……停下來……」

兩人手牽着手,凝視着在河岸戰鬥的男人們。

「不過,這不是一場精彩的較量嗎?不是說我受重用,而是說你們對那傢伙來說,和我一樣無足輕重。」

「大兄長!」

雖說這是一場緊張激烈的戰鬥,但黃家兄妹卻爲些莫名其妙的事生着悶氣。

他的目光,始終盯着仍在和堯明他們激烈交鋒的阿基姆。

「那……龍氣!」

阿基姆大膽地貶低了在這世上身份第二尊貴的尭明,然後猛地一腳踢去,沒有任何預備動作。這次辰宇的劍擋住了他那腳底釘着鐵片的腳。

「尊貴的您很擅長拋棄女子吧。礙事的民衆沉到水底就行,麻煩的婚約者殺掉就行。」

「小兄長」

阿基姆一邊躲避着交談間隙刺來的劍,一邊撩起溼漉漉的頭髮。

「畢竟我上了年紀,要是不借助工具,體力上就有點……」

慧月悲痛地哀求着,一旁的玲琳則手指抵在脣邊,陷入了思索。

嘴上雖然這麼說着,但阿基姆卻氣定神閒地擺好了架勢。

「沒關係。復仇心會讓你痛苦一陣子,但最終也會枯竭。我保證。」

狼狽不堪的慧月抬頭看向旁邊的景彰,只見他手持劍,嬉皮笑臉地說。

「是啊。」

「對不起。」

「只要有這刺青在,至少殺個雛女這種程度,我不會受罰。」

「希望戰鬥不要再激化了……」

她對着天空皺着眉頭沉吟了一聲,下一秒,突然瞪大了眼睛。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名字,淚眼汪汪的慧月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但她真想大喊一聲,求他們在別傷害到自己的範圍內動手。

「什麼?」

在這白光和轟鳴聲中,隔河聽到的慧月比阿基姆本人更尖叫起來。

「我懂。就是那種故作瀟灑的傢伙,真希望能看到他們輸得慘不忍睹。」

此刻,他又用腳猛地踢起川水,試圖潑向尭明他們。

尭明看似向後仰身躲避,卻迅速刺出劍,阿基姆用飛鏢接住了這一擊。

發出不祥的聲音,雙方的刀刃相互咬合。

即便被兩個以武藝自誇的男人包圍着,阿基姆依舊從容不迫。

隱祕男子一邊躲避着左右襲來的劍戟,一邊敏捷地伸手撐住巖場。

「啊!」

——轟!

玲琳一邊輕拍慧月的背,一邊帶着一絲恐懼看着男人們。

「請您別哭了。」

「一般刺客要是作案現場被抓現行,大多會退縮。敢這麼大膽行事,果然是陛下直屬的吧?」

「好,我永遠都不會忘。」

「你們幾個我倒是用不着。能不能只讓那邊的雛女跟我回去?」

「呀,殺氣騰騰呢。」

「快,快結束這場戰鬥吧!」

「真傷腦筋啊。雖說你是唯一的皇太子,但就算你死了,肯定能追溯到好幾代之前找出個繼承人來。你最好別太把身份當王牌。」

「喲呵」

視線所及之處,在伸向森林的陰暗懸崖上,有個東西像火花般一閃,緊接着便迅速逼近,伴隨着沉悶的聲響,紮在了阿基姆所在岸邊的不遠處。

「嗯?」

「我一定殺了他。」

「現在怎麼回事?」

「夠了……別打了。」

玲琳不滿地朝這個格外壞心眼的兄長皺了皺眉頭,景彰一邊「鏗」地擋回飛來的飛鏢,一邊輕聲對玲琳說。

玲琳小心翼翼地伸手,卻被粗暴地甩開。

在尭明不遠處的岩石上,出現了比慧月引發的火柱還要巨大的光柱,發出噼啪聲,將岩石粉碎。

「別做夢了。你要是想那麼做,就先殺了我。」

在聳了聳肩問「你在猶豫什麼」的下一瞬間,阿基姆突然向尭明逼近過來。

玲琳手忙腳亂地輕拍着泣不成聲的朋友的背。

「啊——」

——轟隆!

「不用,以防萬一,請在這裏守護慧月大人。」

「哼」

這是從懸崖上投下的兇器,原來是一支綁着火藥筒的箭。

「哎呀,連你也生氣啦!啊,這雷……能不能快點停下來呀……」

「反正,那個黃家的雛女本來就病弱,遲早會死。不過是命運使然罷了。」

「連火箭都登場啦」

「註定要死的是你。」

她收起了剛纔不斷流下的眼淚,用顫抖的手搖晃着旁邊的玲琳的肩膀。

「……!」

用右拳打來,以爲如此,卻用左腳踢來。剛躲過這些攻擊,其他手腳已經準備好飛鏢在等着。

「哦?要是對這國家唯一的皇太子動了刀,陛下會偏向哪邊呢?」

他語氣輕鬆,卻難掩心中的怒火。

現在這氣氛,感覺隨時都會有人忍不住唸叨一句「哎呀呀」。

「把人弄哭了。那我就站在哭的人這邊。玲琳,接下來三天你可要聽訓咯。」

「啊!」

倒也不是說她是和平主義者,她也巴不得敵人去死。

尭明再次降下雷電。

「還是說你對朱家的雛女更有興趣?那種程度的臉,隨便找個替代品就行。」

「殿下,請您適可而止吧。」

就在阿基姆嘟囔着猛地轉身的瞬間,紮在地上的東西爆炸了。

然而,與玲琳的願望相反,阿基姆在彈開劍的同時,更加惡意地補充道。

「你想想,拼了命去救別人,卻被對方說『根本不需要你救』,那是多麼傷心的事。你也該想想,眼睜睜看着朋友,或者妹妹,被人一腳踹進水裏,那人會是什麼感受。」

她沒有退縮,再次握住慧月的手,這次慧月用力回握,幾乎讓她感到疼痛。

刀劍相交的聲音不絕於耳,龍氣濃郁得彷彿馬上就要將人的肺腑碾碎,慧月也漸漸因恐懼而幾近錯亂。

「哼,真的!絕對不會原諒你。」

「慧月大人,對不起。」

「只是……想想以後的事,就算殺了那個人,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密探找上門來,而且我們也會坐實罪人的身份,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與此同時,雷聲接連不斷地響起,飛鏢也在間隙中穿梭。

「挺讓人在意的呢。那傢伙確實把子女數量控制得異常少。」

「是啊。」

慧月捂住頭尖叫,而玲琳則一改之前怯懦的態度,低聲咒罵。

即使是擅長劍術的辰宇也無法從側面插手,阿基姆的攻擊是如此猛烈。

「稍微做點小手腳」

「慧月大人,實在是萬分抱歉。」

兩人急忙用衣袖和劍擋水,尭明發現水裏混着飛鏢後,眯起了眼睛看向劍吞。

——轟隆!

「我說,你要是殺了直屬的隱探,就等於把劍指向陛下。要是包庇雛女,你就是擁護道術的謀反者。比起當廢太子,還是拋棄一兩個女人比較好吧?」

阿基姆的話音剛落,一道如雷鳴般響徹森林的聲音響起。

「我去幫忙可以嗎?」

男子的動作毫無章法。突發且不合常規。雖然缺乏作爲武藝的美感,但卻有着因實戰錘鍊而造就的銳利與魄力。

玲琳像被擊中了一樣,挺直了脊背。因爲她終於體會到了大家的心意。

「年輕的皇太子殿下和鷲官長兩人聯手,欺負一個腰腿不靈便的中年男人,這算怎麼回事啊。不覺得丟人嗎?就爲了一個女人。像雛女這種,要多少有多少能替換的吧。」

「沒錯,小兄長。真是讓人火大。這雷就不能精準劈中他們腦袋嗎?」

「你呀!」

「胡說八道。」

緊接着,他以手臂爲支撐突然使出迴旋踢,用右手的短刀擋劍的同時,左手拋出飛鏢,巧妙地展開攻擊。

站在瑟瑟發抖的慧月身旁的,已不再是那個瀕死之際淚眼汪汪的女子。那圓睜的雙眼之中,寄宿着因摯友被侮辱而燃起怒火的鬼神。

「你要記住。」

「抱歉!來晚了點兒!」

站在懸崖上的黃景行一邊揮舞着一隻手大聲呼喊,一邊開始裝填下一支火箭。

「能在那麼遠的距離還射得這麼準,這得是什麼身手啊……」

不知何時,帶着莉莉來到這邊岸邊的冬雪,有些豔羨地喃喃說道。

辰宇用凌厲的劍招緊逼對手,尭明引發雷電爆炸,還有景行出其不意地發射火箭。

被這三位武藝高強的人團團圍住,就連阿基姆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看到他似乎打算逃跑,猛地壓低姿勢,玲琳迅速站起身來。

「久等了。」

她一聲冷喝,男人們頓時緊張起來,齊刷刷地轉過頭。

玲琳一邊留意着不打破戰鬥的平衡,一邊獨自凝視着阿基姆。

「我們談談如何?」

她開口說道。

雖說憑藉人數優勢能殺了阿基姆,但那意味着反抗皇帝。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有必要通過談判讓他知難而退,解決此事。

「我先說明,我們既能刺殺你,也能炸死你。現在局勢掌握在我們手裏。」

「哦?是嗎?殺了我,你們也一個不落都得被處死。」

阿基姆立刻聳了聳肩回應,試圖在談判中佔據上風。

當然,他也不會輕易被這點小威脅嚇住。

而玲琳只是悠然一笑。

「即便如此,你會先送命。爲了一個殺不殺都無所謂的女性。」

慧月嚇得再次癱倒在地,莉莉反而驚醒跳了起來,男人們也立刻擺出警戒的姿態。

她豎起三根手指的這個動作,是詠國的人向天地人發誓時的姿勢。

「剛纔還在說要拯救民衆的女人,爲什麼要做爆破!」

即便沒被阿基姆羞辱,玲琳也清楚自己的無力。

站在懸崖上的景行驚訝地回頭看向這邊。

「噗哈!冷得要命!」

「——差不多該來了吧。」

玲琳一邊重複着阿基姆的話,一邊小心翼翼地切入核心。

「你做了什麼?! 」

玲琳堅定地與他對視,點了點頭。

「我在河裏安置了炸藥。」

「既然如此,就別再爲這種無意義的事賠上性命了,如何?」

正因爲如此,玲琳纔會這麼想。她希望那女孩也能迎來彗星。

玲琳凜然宣告,但阿基姆只是嗤笑一聲。

「哇!」

「光表決心可沒用啊。」

在那鬱鬱蔥蔥的森林那邊,一股強烈的衝擊波呼嘯而起,白色的水花飛濺到比樹木還高的空中!

故意引用這句據說在遊牧民族中流傳的異國語言,阿基姆微微睜大雙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反正不會有改變。反正也等不到救贖。那個告誡自己不要抱有期待的少女的模樣,就和遇見慧月之前的自己一模一樣。

爲了打出手中僅有的一張「王牌」,玲琳開始組織語言。

她希望女孩能親眼見證,一道光芒撕裂黑暗,奇蹟降臨,照亮周圍的一切。

「慧月大人。包括烈丹峯在內的這一帶地區,每年夏天前後都會遭受洪水和水災的困擾。您不覺得奇怪嗎?」

不過他也不是等閒之輩,很快就抓住了身旁的一塊岩石,穩住了身體,浮出了水面。

這時,玲琳踩着岩石走近。

由於森林另一頭的冰川被炸碎,河水洶湧而下,使得玲琳他們所在的這條河也暫時漲水了。

慧月一邊消化內容,一邊理解了接下來的話。

她完全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甚至忘記了現在正處於緊張的談判中,顫抖着拉扯着玲琳的衣袖。

「其實,我在來烈丹峯之前就已經考慮過炸碎冰川這件事了。所以在途中,我和兄長一起查看了河流,還頻繁地進行了商討。今天也讓他幫忙裝填了火藥……只是因爲兵分兩路,才陷入了這樣的局面。」

無法參與政事——玲琳一直都很憋屈,她覺得自己的能力太有限,能觸及的範圍太窄。

這震動和轟鳴聲確實驚人。

「真是很大的聲響呢。果然應該在向居民們解釋清楚後再進行。」

反過來說,這也意味着他從頭到尾都在輕視自己這邊。

煮好粥來緩解飢餓,綻放溫柔的笑容來慰藉人心,這纔是對雛女的要求。她明白這很重要。

地形學對於雛女來說是最陌生的學問領域。

站在岸邊的女子,溫柔地向水中的男子低語。

面對尖叫的朋友,玲琳用認真的聲音回答。

「那豈不是——非常『沒意義』嗎?」

玲琳撫摸着手腕上纏着的腕繩,回憶起裏杏的側臉。

「事實就是如此啊」

「是啊。這種事,要是沒有具體的成果……」

治癒、撫慰是女性的職責。

被稱爲「鐵炮水」的濁流,一下子淹沒了剛纔男人們站立的岩石,濺起的水花在夜色中都清晰可見。

即便一直被劍指着,阿基姆依舊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喂,阿基姆。我再說一次。要不要和我們做筆交易?」

站在她身後的男人們,全都把劍尖對準了阿基姆。

——咔嚓。

「自命不凡的貴族」

「是的。如果在冬天就將冰打碎,那麼夏天就不會發生水災了。因此,在選定的冰川上預先安置好炸藥,並剛剛讓大哥用火箭點燃了它們。」

——咚隆……!

趁着稍稍吸引了對方注意力的間隙,玲琳步步緊逼。

(既然如此——那就看能把他的興致提多高了,這就是關鍵)

然而,更加震驚的是慧月。

「沒錯沒錯」

「不」

玲琳說着,一隻手托住臉頰,微微歪了歪頭。

「沒意義」。大概是「無聊」或者「毫無價值」的意思。

「哈……?」

正是因爲黃玲琳自己飽受各種疾病的折磨,深知預防醫療和日常鍛鍊的重要性,纔會有這樣的想法。

「啥?」

阿基姆直直地抬頭看着這邊。

玲琳微笑着,輕輕揮動着併攏的三根手指。

看着受驚的鳥兒從森林中一齊飛起,玲琳苦笑着,帶着些許不滿的眼神瞪着阿基姆。

「真可憐啊。明明沒什麼使命感,卻要爲了任務丟了性命。來,說句話。放我們一馬。只要你這麼說,我馬上拉你上岸。」

阿基姆也是一臉錯愕。

「我說過,我炸燬了冰川。」

面對揚起眉毛、滿臉嘲諷的阿基姆,玲琳大聲回應道。

——轟隆……!

「我告訴她,不會的,情況是可以改變的。如果我能創造奇蹟,希望她能相信我。」

「嗯。陛下允許我隨意誅殺無能的貴族,我對他多少還是心懷感激的。誅殺那些自命不凡的貴族,倒也是件挺有意思的差事。」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確實如此。真是無聊透頂的事,一點兒沒錯。」

「你、你、你在說什麼」

剎那間,水量陡然增加的河水如猛獸般衝向岩石。

「這座山有幾條河流,冬天時部分會結冰。到了早春,冰開始融化,這些半融化的冰塊相互粘連,阻塞了河水。到了夏初,充當堤壩的冰層融化,積聚的大量水溢出,沖毀了下游的村莊。」

「是的,因爲這片土地——這種地形。」

剛纔她將指尖指向天空,似乎並非是在立下誓言,而是在發出點火的信號。

這場景,就像是剛纔的情形來了個大反轉。

「爲什麼,那是因爲……這片土地就是這樣。」

「的確,在這個國家,使用道術屬於謀反,是禁忌。但你並非真心向這個國家和陛下宣誓效忠,對吧?」

「您會這麼說,是因爲在您看來,我們就像得到一杯粥的施捨就歡天喜地的人,對吧?」

她朝仍在河中的岩石上持劍而立的尭明和辰宇喊道「到這邊來!」掌管水的玄家子弟立刻領會了她的意圖,迅速跳到了這邊的岸上。

他情緒波動不大,不管這邊如何威逼利誘,估計都無法打動他的心。

沒關係,說到裝出從容不迫的樣子,沒人能比得過自己。

阿基姆被水流衝得腳步踉蹌,畢竟還是失去了平衡,被衝出了好幾步遠。

突然,玲琳眯起眼睛望向河流上游。

玲琳突然高高舉起一隻手。

「這是爲了應對措施。」

「等等……你的意思是」

一秒鐘後,周圍的空氣被巨大的爆炸聲震響。

「我對天地人發誓,我會爲百姓竭盡全力。哪怕我的力量微薄,我也要把我所能觸及到的所有百姓都拯救出來——我要創造這樣的奇蹟。」

雖說嘴上說着殺貴族很有趣,但無論是指責玲琳,還是與尭明他們對戰時,他始終一副雲淡風輕、滿不在乎的樣子。

「在烈丹峯,有個少女跟我說,就算得到了粥,到了夏天還是會遭遇水災。這地方反正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玲琳沒有否定慧月含糊的回答,而是指着眼前流淌的河流及其上游。

「反正接下來你就要說『所以我教他們釣魚了,很厲害吧』之類的話了,對吧?」

「不過,既然他們催促要這麼做,也沒辦法了。」

「雛女並沒有下令開展大規模土木工事來應對水災的權力。所以我纔會思考,能不能做到『預防』。」

然而,身爲雛女的自己,既沒有權力下令開展治水工程,也無法將安全的土地分給其他地區的百姓。

這個男人既沒有純粹的忠誠之心,也沒有強烈的復仇之念。

自己等人離開後,百姓不還是會一如既往地飽受恐懼的折磨嗎?他們可能會擔心房子被水沖走,會因莊稼長不好而焦慮,會遭受飢餓和悲傷的煎熬。

她向仍站在懸崖上的兄長揮手,景行也氣呼呼地揮手回應。

絕不能表現出焦急。

「啊!」

但僅僅給予一杯粥的慰藉,就能從根本上拯救百姓嗎?

可究竟是什麼時候定下那樣的信號的呢?無論是想到爆破冰塊來防止洪水氾濫,還是實際準備好火藥,都不可能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嗯,我確實是這麼看的。」

那眼神裏既沒有憎惡,也沒有煩躁,只有滿滿的好奇。

面對玲琳這別具一格的「回敬」,他似乎反倒覺得挺有意思。

「對你來說,陛下的命令並非絕對。而且,我們可是說到做到的人,也不是你討厭的那種『自命不凡的貴族』,不是嗎?既然如此,就放我們一馬,也沒什麼不可以吧?」

玲琳可沒打算卑躬屈膝地求他網開一面。

只是覺得,應該讓他看到,自己這邊有個極具吸引力的選擇。

她們有拯救百姓的覺悟,和那些曾經拋棄阿基姆、如今又棄裏杏他們於不顧的貴族截然不同。她們有正義,有勇往直前的衝勁,有夢想。

與其成天抱怨任務無聊,不如偶爾也賭一把,試試能讓自己心跳加速的機會——如何?

「……原來冰川裂開的時候,是這種聲音啊。」

沉默片刻後,阿基姆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嗯?」

「森林那頭,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那應該是碎冰流動的聲音吧。」

原來他剛纔一直默不作聲,是在側耳傾聽浮冰的聲音。

「好像是呢……?」

玲琳沒搞懂他的意思,含糊地點了點頭。只見這個密探男子揉了揉鼻子,不知爲何突然露出了笑容。

「挺好的。」

「啊?」

說着,他全然不顧抵在身前的劍,僅憑臂力,嘩啦一下爬上了岸。

「——!」

「行。我就賭你們一把。畢竟你們把冰川炸開了。不過,我只放你們一天。」

在警戒着的男人們面前,阿基姆滿不在乎地說着,隨手把手裏的飛鏢扔了出去。

那語氣輕鬆得就像在說「沒米了,晚飯就喫芋頭吧?」一樣。

男子依舊用輕鬆的口吻嘟囔着,但聲音還是微微顫抖了。

「那是愚蠢的做法。」

「有感覺了吧。沒錯,因爲我剛剛對你下了咒。」

「是騙我的吧?」

「首先,得強調我們沒有野心。我們只是不小心替換了而已。根本沒打算謀反——」

「沒錯呢。」

「哦,真神奇。和剛纔不一樣,這次沒被燙傷。這是怎麼回事?」

「沒錯,對方是皇帝陛下。正因爲他是國家的最高權力者,我們才拼命地想要隱藏我們的道術。」

當被問到的男人們齊刷刷地別過臉去,就連阿基姆也「呃」了一聲,面部抽搐起來。

「那種事——」

「啊!?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啊!」

仔細想想,黃玲琳雖然心地善良,但對敵人絕不姑息。

他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舊傷被烤的疼,還是被下了咒的疼。

「與其擔心謀反,倒不如說服對方能借此得到道術。你準備了什麼依據呢?」

(其實咒術哪有那麼容易施展啊)

她突然雙手合十的樣子,滿是天真無邪和可愛。

強行讓自己接受這個解釋後,玲琳決定採取下一步行動。

而且,就像剛纔玲琳拜託的那樣,慧月特意對着阿基姆的太陽穴,狠狠地噴了一陣火焰。

「剛纔,您太陽穴上的刺青有沒有刺痛的感覺?」

這個把自己浸在河裏,還侮辱她朋友的傢伙,她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那是從黑暗水底仰望到的希望之光。

這兩個生來高貴的人,時不時就會跳過戀愛感情和情緒這些東西,直接討論起血脈和權力的傳承。

這時,傳來一個拖長的聲音。

慧月不禁產生了些羞人的聯想,一時語塞。玲琳則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剛纔還信心滿滿的慧月,此刻臉都扭曲了,但玲琳卻毫不在意。

「不管準備得多麼周全都毫無意義。對方可是動動手指就能處死一個雛女的皇帝陛下,你真的明白嗎?! 」

「與其逃避,不如主動出擊。管他什麼國家最高權力者呢。」

想必剛纔阿基姆太陽穴確實感覺到疼了。

慧月發出了變調的聲音。

「啊哈!? 」

面對慧月挑釁又攻擊性十足的模樣,玲琳開心地笑了。

「你說什麼?」

「喂,這可有點大不敬了吧。」

「啊……?」

此刻,玲琳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直直撕裂黑暗的火焰。

(算了,就當他是來了興致,這樣想就好了吧……?)

——要是想嚇唬他,就把他太陽穴那塊烤得重點兒。

「……那麼,感覺如何呀?」

慧月把這實情藏在心裏,一隻手搭在玲琳肩上,歪着頭說道:

男子停頓了一下,然後回頭看向這邊。

「也就是說,可以把那強大的神祕力量融入皇族血脈,讓它成爲皇族的力量。」

「慧月大人真是夠激進的呢。」

「問題其實出在替換這件事上啊。」

大家都閉上嘴,回頭一看,說話的是正盤腿坐在岩石上的阿基姆。

「啊——不好意思,你們聊得正起勁呢。」

只見一根巨大的火柱突然將阿基姆包裹起來,隨後又消失了。

她原本以爲,爲了守護朋友的祕密,自己能做的只有離開和忍耐。

「是的。要是有勢力的家臣,或者哪怕是平民,只要是男子學了道術,那肯定會被懷疑謀反。但要是雛女的話,就能和皇太子殿下生下子嗣。」

突然被搭話的慧月驚訝地提高了聲音。

然而,面對這番挑釁的話,玲琳只是用手託着臉頰,溫柔地微笑着。

「被強行拉過去和做好準備再去對方那裏,可完全是兩碼事。」

「你可以試試看啊?」

阿基姆苦笑着說「被贏了一局」,還歪了歪頭。

而且,他直接給出的理由不是因爲感到生命受到威脅,而是「因爲你們把冰川炸開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仔細想想,這世上像藍芳春那樣一被嚇唬就着迷的怪人也不是沒有,對方的「痛點」究竟是什麼,只有本人清楚。

尭明、辰宇、景彰、冬雪,還有莉莉,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嘛,作爲兒子,比起直接去興師問罪,我更希望能通過對話解決問題。實際上,朱慧月是雛女這件事,在談判中或許會是個有利因素。」

現在肯定是要立刻解除掉替換狀態,把證據銷燬。

這出乎意料的指責,讓玲琳感覺心臟猛地一縮。

但前提是錯的。

「你說什麼?」

「你們啊。難道以爲那個繼承了玄家最純正血脈的傢伙,是出於維護權威、防止謀反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搜捕術士嗎?」

這也難怪。畢竟,大家這一個月來一直都只想着別讓弦耀察覺到他們的道術。

慧月氣得提高了音量,可玲琳卻置若罔聞,她手託着臉,連連點頭。

「那麼,拖延時間之後,你打算怎麼做呢?我可先把話說清楚,就算我今晚放過你們,那傢伙盯上你們的狀況也不會改變。」

惱怒的慧月正想這麼反駁回去,卻被玲琳打斷了,她微笑着面向大家。

這女人,會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向人伸出援手——但面對敵人時,也會毫不猶豫地用同樣的手將其置於死地,是個十足的狠角色。

「哼。還好我不是打雜的。」

反正就算這次把證據銷燬了,對方也可能會繼續追查,倒不如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能得到您的理解,我很開心。對了,一直溼着身子會凍傷的。既然我們現在是同伴了,我想幫您烘乾衣服。慧月大人,可以麻煩您嗎?」

「好不容易纔被放過,你卻說要主動跑到打壓我們的對手那裏去!那我們拼命周旋又是爲了什麼啊!」

「生、生下子嗣……」

「仔細想想,就算是皇帝陛下,想要打壓如此出色的道術纔是愚蠢的行爲。我們本就應該讓他明白這一點。」

然後,她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慧月的道術,本就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既不該被隱瞞,也不該被禁止。

面對一時沒反應過來的玲琳等人,他無奈地攤開雙手。

玲琳被慧月施展的如彗星般美麗的道術迷住了。

玲琳湊到對阿基姆的背叛保持警惕的慧月耳邊,簡短地說明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慧月輕輕咂了咂嘴,喚來了火焰。

「嗯?」

「什麼?我是雛女這件事……有什麼用?」

「呵呵」

雖說確實是出其不意,但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妥協了。

尭明也手託下巴點了點頭。

玲琳也回頭看向尭明,微笑着點頭。儘管這提議很離譜,但未婚夫能爽快接受,讓她很開心。

「哎,開玩笑的吧?」

「你說什麼?」

(因爲我已經一點都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是的,其實正是關於這件事,各位。」

他不懂道術,大概根本不清楚法術能做到什麼、做不到什麼。

「居然還給我治療,看來你們很信任我啊。就不怕我從這裏開始鬧事嗎?」

畢竟刺青也算是舊傷,雖說那是法術造成的,但一旦被火焰包裹,受傷的皮膚肯定會格外疼痛。

爲什麼我們要如此拼命地去隱藏這樣耀眼的奇蹟呢?

「哎呀,不錯嘛。我還以爲你只是個滿口漂亮話的雛女,沒想到還挺腹黑,靠得住啊。」

「你說什麼啊?」

慧月怯生生地偷偷瞥了一眼身爲最高權力者兒子的尭明,但他既沒生氣,只是對這個激進的未婚妻苦笑着。

這女人,說話竟如此堂而皇之地耍狠!

阿基姆低頭看着已經完全暖和起來的身體,然後挑釁地笑了笑。

一旁聽着的慧月差點沒繃住。

「喂、喂,適可而止吧,好不好嘛。」

看到這個密探轉眼間就服軟了,玲琳她們不禁面面相覷。

「被盯上的狀況不會改變——那我們何不去直接向皇帝陛下申訴呢?」

「我在你證明密探身份的刺青上做了標記,讓你無法說出法術的事情。無論你離我們有多遠,只要你向陛下透露法術相關的事,立刻就會全身噴火。」

不該因爲皇帝要打壓就把慧月藏起來,而應該揪着那傢伙的胸口,斥責他竟敢侮辱這麼值得驕傲的朋友。

阿基姆立刻伸手摸了摸太陽穴,然後輕輕握緊了拳頭。

她一直以爲,弦耀盯上慧月,和歷代皇帝一樣,是擔心有人謀反。

但難道是她們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

「不不,說不定那傢伙甚至覺得國家滅了也無所謂呢。」

弦耀的兒子尭明和辰宇也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因爲這話讓他們突然恍然大悟。

不受任何事物束縛的玄家血脈。

通常而言,他們的心就像平靜的湖面。

沒錯,除非是爲了那個自己認定、唯一執着的人而陷入瘋狂。

「什麼因爲能給血脈帶來好處就停止打壓,他肯定不會做這麼理智的判斷。因爲他的動機不是政治原因,單純就是爲了復仇。而復仇,比任何理由都更迫切、更瘋狂、更讓人捉摸不透。」

皇帝弦耀一直很溫和,政務基本都交給家臣處理。

他很少干涉後宮,也只生了兩個兒子。

對他來說,權力、女色、金錢,都無所謂。說不定連百姓的死活也不在乎。

但只有一件事——無論花多長時間,無論用多迂迴的方法,他都一定要達成。

「是爲了什麼復仇呢?」

原本看似要平息的事態,卻朝着奇怪的方向發展,玲琳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聲音沙啞地問道。

不知爲何,昨晚聽到的那首悲傷的鎮魂歌旋律在她耳邊迴響起來。

那個至今讓人捉摸不透真意的皇帝。他總是不露聲色,只有讓人難以揣測的冷漠。

但如果在他言行的背後,隱藏着像那笛聲一樣,能讓聽者心痛欲裂的慟哭呢。

「是爲了誰復仇呢?」

他們那充滿挑釁的眼神,是多麼年輕、無畏,又是那麼美麗啊。

他們彼此都想守護對方,警惕心高漲,嚥了嚥唾沫,目光堅定地看向這邊。

所以,阿基姆帶着一絲淡淡的期待,以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回答。

只是,作爲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弦耀的密探之一,他覺得弦耀的復仇就像河面上厚厚的冰層。

這個莽撞的雛女身上,有一種能讓人期待她會打破現狀的特質。

阿基姆並不完全瞭解弦耀所揹負的過去,也不清楚他內心的感受。

他獨自站着,回頭看向衆人。

這麼說的話,在森林裏炸鐵鍋的時候,還有把粥鍋煮得沸騰溢出的時候,也是如此。

(不過,說不定這些雛女能成爲火藥呢)

側耳傾聽,從森林的另一頭,也傳來「嘎吱、嘎吱」的冰塊擠壓聲。

彷彿停滯的時間終於有了勢頭,開始朝着春天奔湧而去。

堅硬無比,永遠凍結着,再也無法自行流動。

換個問法後,阿基姆突然笑了笑,望向岸邊流淌的河水。

(那傢伙要是也能像這樣帶着青春的意氣去復仇就好了)

「那是爲了他同父異母的兄長——被廢黜的第一皇子護明而進行的復仇。」

這個女孩想着爲了拯救他人而採取激烈行動的想法,着實讓人覺得暢快。

「……我也看了好戲,就跟你們多說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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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換
  4. 04第二章 玲琳,面臨處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樂園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曉真實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慮
  9. 09第七章 玲琳,進行準備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與化妝
  13. 13後記
  14. 14特典SS『雖爲綿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雖然只是些簡單的點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絹秀朗讀《真照麗羅》

第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2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慧月,被識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諒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玲琳,察覺
  6. 06第5章 玲琳,進入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弓箭比賽
  9. 09附錄 俱理須益的回憶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雖然只是細微的差別』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歡鬧
  4. 04第2章 玲琳,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擊
  6. 06第4章 玲琳,開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獸挑戰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間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懷疑
  12. 12後記
  13. 13特典SS 雖然只是悄悄流傳的傳聞
  14. 14特典SS 因爲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談

第四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療
  3. 03第2章 慧月,舉辦茶會
  4. 04第3章 玲琳,流淚
  5. 05第4章 慧月,擔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微笑與預言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說事不關己
  11. 11特典SS 充滿回憶
  12. 12特典SS 教學高手
  13. 13特典SS 饅頭好可怕

第五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5

  1. 01插圖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沒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彆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燒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覺悟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六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潛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嚇
  7. 07第5章 玲琳,責備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七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7

  1. 01插圖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堯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間
  7. 07第6章 辰宇和雲嵐
  8. 08第7章 全員集合
  9. 09第8章 終幕
  10. 10特別篇 看,看,給我看看
  11. 11後記

第八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幹勁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擲勺
  6. 06第4章 慧月,奮鬥
  7. 07第5章 玲琳,進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騎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正在閱讀
  10. 10特別篇 破冰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密談
  13. 13特典SS 檢酒
  14. 14特典SS 協商

第九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靈光一現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聽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準備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導
  12. 12特典SS 景彰畫家與慧月的評價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裝版特別篇 幸還是不幸

第十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潛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勸喫
  6. 06第4章 幕間
  7. 07第5章 慧月,飲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惱
  9. 09第7章 玲琳,夢囈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說教
  12. 12特典SS 積極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讀——仙鶴報恩

第十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質——莉莉所見——
  2. 02銷量突破15萬部紀念SS 正確的書籍編纂方法
  3. 03銷量突破150萬部紀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舊Twitter)帳號突破5000人感謝SS 五千人力
  5. 05銷量突破200萬部紀念SS 願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潛入
  5. 05第3章 慧月,潛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聽
  7. 07第5章 幕間
  8. 08第6章 慧月,膽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被嚇到了!
  13. 13特典SS 變裝
  14. 14特典SS 裁縫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決定歸鄉
  4. 04第2章 慧月,察覺
  5. 05第4章 玲琳,談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問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裝版特別篇 暫停練習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裝版小冊子 作者後記
  14. 14特典SS 『最強』監視者
  15. 15特典SS 下戶
  16. 16特典SS 劍與菜刀
  17. 17特典SS 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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