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玲琳,商量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4萬 字
位於飛州一等地段的金家宅邸。
當時正值清澈的朝陽灑下的時分,但在宅邸一角的客房裏,八名男女聚集在一起,熱衷於討論着令人不安的話題。
「要扮成妓女潛入妓樓?詠國的女人可真是大膽啊!太棒了!」
一邊拍手一邊大笑的,是一位有着標誌性金色三股辮的異國壯漢。
就在剛纔,他還裝作侍從哈桑的樣子,但其真實身份是西琉巴王國的第一王子納迪爾。
他剛表明身份,就坦白自己之前僞裝身份,是爲了調查在金領氾濫的毒品「贅瑠」——按西國發音是「澤希爾」。
「如果能得到您的認可,能否詳細告知一下這起毒品案件的情況呢?」
對此,靠在牀榻上溫和反問的,是臉上雀斑很顯眼的雛女——也就是和慧月互換了身體的黃玲琳。
她原本是和另外兩名雛女一起,爲了招待國賓納迪爾纔來到金領的。
順利完成儀式後,她代替被毒品「贅瑠」陷害的慧月,熬過了這一晚,好不容易擺脫了困境。
所以,她臉色依然不太好。
「喂,你。還打算接着聊啊?至少稍微休息一下吧。」
於是,從牀榻旁的椅子上,一位美得如天仙般的雛女忍不住探出身來。不用說,這就是和玲琳互換身體的朱慧月。
「真的,玲——朱慧月大人。請再休息一會兒吧。」
「爲什麼剛睡醒就要急着去報復啊!」
「要冷靜啊。」
緊接着,忠實的女官冬雪、莉莉,鷲官長辰宇等紛紛出言勸阻,但玲琳只是溫柔地微笑着,並不理會。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況而已。」
熟知妹妹脾氣的黃家武官景彰無奈地聳聳肩,自認爲是理智之人的金家雛女金清佳則抿着嘴,眼神遊移不定。
看樣子她還在猶豫,是該制止剛睡醒就想亂來的玲琳,還是順着她瞭解情況。
「我覺得這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事。」
「這是金領發生的問題。不能把它都交給其他領地的雛女。如果她要參與毒品調查,那我更應該積極地面對這個問題。我也要去天香閣。」
「但是啊,雖然知道他靠毒品賺錢,但那傢伙就是不露破綻啊!」
「因爲我們是黃家人。」
「正如我剛纔所說,我認爲澤希爾是從金領的花街傳播開來的。具體來說,是從一家叫『天香閣』的妓樓。」
玲琳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喃喃自語,納迪爾聳了聳肩。
宰因身爲宰相,同時也是商人,收購異國妓樓本身並不違法。但如果他利用妓樓以不正當手段獲利,那可就是會引發國際問題的重罪了。
說話的是鷲官長辰宇。
「爲什麼會這樣?」
也就是說,如果先查封天香閣,宰因有可能會切斷線索逃走。
「莉莉?」
賄賂的規模非常龐大,儘管他是富商,但顯然已經超出了海運業的盈利範圍。
那麼,這筆鉅額財富從何而來呢?
她不經意間瞥了一眼,果然,清佳一臉苦惱,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納迪爾可能是考慮到雛女們臉色還沒恢復,所以強調工作輕鬆、危險性低。
被下了贅瑠的當事人是慧月,也就是自己。遭受毒品侵蝕的是詠國。
「作爲黃家人,我也很苦惱這種時候該有什麼反應啊。」
金髮王子惋惜地把垂在肩上的長三股辮甩到一邊,嘆了口氣。
「不。」
「我瞭解貴國的情況。但讓雛女參與這種調查,絕對不行。」
然而,宰因是個野心家,他企圖扳倒第一王子納迪爾,取而代之成爲下一任國王,而且他已經成功收買了近半數的太守。
他性格認真,看到清佳也開始衝動行事,顯得很惱火。
一直以理智著稱的清佳居然要參與潛入妓樓這種大膽的計劃,玲琳有些驚訝。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聽着的莉莉突然驚得抬起頭。
「好,我按順序說!首先,在我的國家有個我很討厭的宰相,叫宰因。故事就從他買下金領的妓樓『天香閣』開始說起。」
也就是說,如果知道了後門的位置,就能防止查封時犯人逃走;如果提前知道澤希爾的儲存地點,就能優先封鎖,防止證據被銷燬。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我一直在想,『宰因』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至少玲琳想知道贅瑠是如何製作、如何買賣的,以及誰參與其中、參與程度如何、是以怎樣的方式參與的。因爲如果不瞭解這些,就無法給予恰當力度的報復。
「怎麼能讓未來的國母扮成妓女呢!」
「清佳大人。」
「你在說什麼?你自己的妹妹——不,你當作妹妹的雛女,被下了毒品,差點丟了性命。你還想讓她陷入更大的危險嗎?」
「正好三天後,天香閣將舉辦『霸香宴』。我打算在宰因到場的時候,查封這家妓樓。」
在衆人期待繼續講述的目光注視下,王子攤開雙手。
一直默默聽着的她,長舒一口氣,然後嚴肅地抬起頭說道:
「沒錯!花街官員很難插手,非常適合做見不得人的生意。」
「嗯。」
(只是瞭解一下佈局而已。這樣不痛不癢的事情真的可以嗎?)
在衆人的注視下,莉莉慌亂地行禮,在玲琳的催促下,她嚥了口唾沫,開始作證。
而且,它也是夜市藝妓隊伍中備受矚目的妓樓。
看來,宰因、天香閣和毒品之間肯定有着密切的聯繫。
因爲納迪爾不知道她們身體互換的事,所以景彰說得比較委婉,其實他的意思是:「如果處於替換狀態的玲琳潛入妓樓,不僅會影響玲琳自己,也會影響『。『朱慧月』的名聲。」
「我也在花街安排了很多人手,但很難潛入樓內。如果有女眷幫忙,那就太感謝了。啊,當然,我不會要求你們做太複雜的事!只是輔助查封工作,以防萬一。」
據他所說,情況是這樣的。
納迪爾首先懷疑妓樓存在人口販賣的情況。
特別是每次宰因以經營視察的名義前往天香閣後,中毒人數就會增加。
「只是,如果扮成妓女的事被世人知道,會對雛女的名聲產生很大影響。不光是『朱慧月』,在場的三位雛女的名聲都會一落千丈。這點你們必須明白。」
「是在天香閣製造贅瑠,還是僅僅把它作爲交易場所呢……」
玲琳順從地點點頭,但心裏卻在想:
那麼,作爲詠國的雛女,難道不應該狠狠地回擊那些卑鄙的毒販嗎?
納迪爾氣得鼻子都白了,接着玲琳也從牀榻上探出身來。
「給慧月大人下毒品的男人,一開始看到我時是這麼說的。『我的主人是在飛州經營多家店鋪的富豪』『你這副西國人的模樣很合主人的心意,很快就能成爲頭牌,來天香閣吧』。在後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個看起來像商人的謝爾巴人,我猜他就是主人——」
「他確實被稱爲『宰因大人」。」
辰宇也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莉莉還補充說,那個男人好像被稱爲「中根」。
「那傢伙肯定會在霸香宴上散佈澤希爾、回收錢財。我要抓住這個現行。所以!」
沒想到,金清佳卻制止了她。
「請稍等,納迪爾殿下。」
「天香閣……宰因……啊!」
有着謝爾巴血統、能聽懂西國語言的莉莉接着說道。
如果要傳播毒品,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
「霸香宴?」
她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好像就是慧月被下毒品時被誘騙去的妓樓。
雖然大多數人對配合一事持否定態度,但納迪爾卻毫不理會這微妙的氣氛,開始講述這起毒品案件的詳情。
「哎,可提出這個主意的是你們啊!」
「希望雛女們能在查封之前,先去調查一下妓樓的內部情況。不過工作很簡單。只要在樓裏走上幾天,把佈局告訴我就行。」
霸香宴不僅是爲了歡迎樓主、展示妓樓的現狀,還會邀請貴賓,加強樓主和客人之間的聯繫。
納迪爾把手中把玩的毒品小瓶子重重放在桌上,環顧了一圈雛女們。
「沒必要等宰因去現場,現在就去查封天香閣,然後展開調查,把宰因逼入絕境不就行了嗎?」
(要是能順利潛入妓樓,我就獨自深入調查一番吧)
玲琳等人一臉疑惑,納迪爾得意地介紹了他之前的調查結果。
「天香閣……」
「我也想盡快行動啊!可是,宰因和負責審判的太守關係很好。要想穩妥地審判他,要麼找到非常明確的證據,要麼就只能抓現行。」
也就是說,宰因不是靠高檔商品,而是通過妓樓販賣毒品獲利。他在監管較松的詠國製造並散佈在西國被禁止的危險藥物,從而賺取鉅額財富。
玲琳手託臉頰,重複着這個名字。
就在她暗自下定決心時,突然有人尖銳地喊了一聲,彷彿察覺到了她的心思。
在謝爾巴王國,有個叫宰因的宰相,以能幹著稱。
一直在聽的景彰冷靜地指出,納迪爾遺憾地晃了晃沒收來的澤希爾小瓶子,咂了咂嘴。
但無論怎麼嚴格檢查,宰因的商船都沒有運送可疑人員的跡象。
雖然景彰對妹妹的魯莽行爲很無奈,但如果她是因爲好友慧月的事而憤怒,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就是黃家的想法。
他立刻把話拋給了以寵妹聞名的黃景彰,沒想到景彰並沒有強烈反對,只是秀美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同時,他每次從詠國回來都會變得更加富有。
另一方面,潛入金領的密探報告稱,以花街爲中心,出現了很多呈現毒品中毒症狀的人。
(這裏說不定有清佳大人的舊相識呢……?)
「這樣啊。」
衆人面面相覷,紛紛點頭。
黃家人向來沉穩,很少主動惹事,但要是有人傷害到他們重要的家人,他們一定會徹底報復,絕不罷休。
「追查生產基地還是流通據點,以後再說。反正在謝爾巴,不管是製造毒品還是販賣毒品,都是重罪!總之,我想抓住他在天香閣參與毒品交易的現行。」
「據說澤希爾的原料是夜光花,所以我對花和種子的出口檢查得很嚴格,但那傢伙的船上就是找不到可疑的原料。他手裏明明沒有澤希爾,但他一去天香閣,澤希爾就開始氾濫。簡直就像鍊金術一樣!詠國國內肯定有生產基地或者流通據點……」
「景彰閣下。你也勸勸這些任性的雛女吧。」
「嗯,真是有骨氣啊!詠國人這種積極配合的態度,讓我納迪爾十分欽佩!當然,我會詳細說明的。」
景彰乖乖地重複着辰宇的抗議。
納迪爾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然而,無論怎麼仔細檢查貨物,都沒有發現象牙、寶石等物品,他的船隻是一直穩定地運送着謝爾巴的特產木材。
他原本是靠海運發家的富商,因其經營才能被國王看重,得以重用。
他眯起藍色的眼睛,又補充道:
納迪爾祕密展開調查,發現宰因的勢力突然壯大,是從兩年前他買下詠國的妓樓「天香閣」開始的。
潛入計劃必須得到慧月的同意——
「這麼說來,作爲黃家人,就該『加倍奉還』。我能理解這種心情。」
「正如納迪爾殿下所說。這是我提出來的。我沒打算連累其他雛女。我只是想在安全範圍內,憑自己的能力去做。」
「連金清佳閣下也……」
「我來解釋一下。霸香宴是妓樓爲了迎接半年來一次的樓主宰因而舉辦的宴會!通常在月初舉行,但可能是因爲我的來訪讓宰因提高了警惕。所以宴會時間推遲到了我『離開』之後。」
玲琳總結了一下,納迪爾輕輕點頭回應。
那麼,會不會是走私高檔商品呢?
「對,沒錯。重要的雛女被下了毒品,差點死掉。」
「您認爲那個據點就是天香閣嗎?」
景彰話裏有話,沒想到這時一個意外的人開了口。
「那沒問題呀。我也贊成潛入妓樓。」
沒想到,連慧月自己都同意了。
「慧……『玲琳』?」
景彰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有着蝴蝶般面容的慧月習慣性地撩了撩頭髮,哼了一聲。
「因爲是我發誓要這麼做的。那些害我們落到這步田地的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一定要把他們碎屍萬段。反正我被下了毒品,雛女的名聲早就毀了。現在就算再多幾件不光彩的事,也沒什麼區別。」
「說得太帥了……!我太佩服了!」
玲琳忍不住用雙手捂住嘴。
她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慧月也會支持自己。
慧月真是個值得信賴的好友啊。
「沒錯……就是這樣!事已至此,我們只能揪出幕後黑手,徹底讓他們閉嘴,把這件事解決掉!」
「倒也不用這麼極端啦。反正我可不想只靠別人來救我。我一定要報仇。」
看着傲嬌地揚起下巴的好友,玲琳差點在牀榻上站不穩。
她覺得以前的慧月總是喜歡攀附權貴,讓自己置身於安全地帶,沒想到現在變得這麼好戰。
(我的好友怎麼這麼帥啊。我也要向她學習這種戰鬥精神……!)
玲琳豪邁地忽略了其實自己纔是更有戰鬥精神的那個人。
「那麼,事情就這麼定了!希望三位雛女能潛入妓樓。聽說天香閣爲了霸香宴正在擴招妓女,應該比較容易混進去。」
看到三位雛女達成了共識,納迪爾迅速推進着話題。
「那我就扮成保鏢進去。」
景彰立刻自告奮勇,但納迪爾遺憾地擺擺手。
慧月有些擔心,放低音量,朝玲琳走去。
因爲身份原因無法插嘴的冬雪和莉莉,只能無奈地遮住臉。
「作爲臣子,我不能違抗殿下的命令。但就像無法阻擋崩塌的土地一樣,我們也沒辦法。唉,我夾在中間,胃都疼了。我能做的,也就是好好向殿下彙報情況了……」
她剛一回頭,就罕見地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
然而,玲琳等三位雛女的評價並不高。
「呀!」
(那個女人在幹什麼啊!)
慧月忍不住從後面大聲喝問,玲琳嚇得跳了起來。
景彰困惑地撓了撓臉頰。
玲琳像是下了決心似的抿緊嘴脣,然後吞吞吐吐地說道:
武官們爭論的時候,納迪爾和三位雛女已經湊在一起,開始商量起來。
「需要做哪些準備呢?既然要扮成妓女,首先得有化妝用品。然後是衣服、首飾,對了,舞蹈道具之類的也最好有。」
「其實不是去廁所,雖然我確實有點頭暈,但我有件事必須要去做……」
轉過拐角,只有清佳休息的房間。
玲琳一臉爲難,閉上了嘴。
「喂!你在幹什麼啊!」
被追問的玲琳,急忙想找個藉口搪塞過去,但被慧月盯着,她無奈地耷拉下眼角。
景彰充分展現了他寵妹的一面,完全支持妹妹的決定,還假裝抹了抹眼角。
「什麼事啊?」
「別胡說八道了!」
「——!? 」
「你在嘀咕什麼?」
慧月下定決心,走出房門,左右張望,發現玲琳正手持燭臺,在前面不遠處的走廊上走着。
「嗯,贅瑠的影響基本已經消除了,如果從今天下午開始的話……」
「你們剛剛還那麼痛苦,至少休息一下吧!」
可玲琳完全不理解她的擔心,擅自離開房間,真是個愛惹麻煩的雛女。
「哪有那麼高的女人啊!」
「其實,我想去勸清佳大人重新考慮潛入妓樓的事……」
想來,她的手腳可能還時不時會疼痛,或者感到無力。
「鷲官長……嗯……單看臉的話還湊合,但可惜身高太高了……」
「至少休息一晚吧!就算要潛入,也得先計劃一下,做好準備。」
慧月重複了一遍,玲琳輕輕垂下了眼睛。
「您的心意我們很感激,您的聲音確實很像女性……」
「慧月大人。不,我已經完全沒事了。只是,我想去廁所——」
這時,她看到門剛剛輕輕合上。
玲琳忍不住喃喃自語,慧月替她大聲喊了出來。
「你傻啊!正因爲看起來像首飾,才能堂而皇之地帶着。你不知道妓樓裏一直流行西國式小物件嗎?你真是太沒見識了!」
看來玲琳是怕吵醒疲憊不堪的女官們,所以才悄悄離開了客房。
隔壁女官房間裏的冬雪和莉莉,大概睡得很沉,並沒有出來。
眼看自己要被牽連進去,辰宇終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特別是慧月果斷地拒絕了,景彰卻好像覺得很有趣,又問了一遍。
景彰不知爲何放棄了,辰宇惱火地抓住他的肩膀。
盡職的辰宇狠狠地瞪着景彰,但景彰這個黃家男人不爲所動。
清佳和納迪爾似乎很合不來,一直在爭吵。
「妓樓對於一直秉持清廉理念長大的清佳大人來說,肯定是最陌生的地方。說不定天香閣裏的世界,是她完全想象不到的。」
(……話說,跟着去廁所是不是有點太過度保護了?)
就這樣,理智的女官們和鷲官長三人在人數上輸給了衝動的三位雛女、隨性的納迪爾以及總是支持妹妹的景彰這五人,玲琳她們潛入妓樓的計劃,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了認可。
玲琳剛要下牀,慧月立刻制止了她。
清佳若有所思地低頭看着自己的衣服,納迪爾一臉嫌棄地塞給她一把西國式短刀「沙姆希爾」,說「至少得帶這個」。
玲琳瞥了一眼嫌棄地拿起短刀的清佳。
「這麼金光閃閃、鑲滿寶石的華麗武器,很快就會被沒收的。」
她茫然地將視線移向旁邊的牀榻,卻不見本應睡在那裏的黃玲琳的身影。
不過,她也在慢慢改變。
***
(不能放任她不管)
「這嘛……」
「喂喂,潛入妓樓可不是爲了成爲頂級妓女!說到準備,首先得有防身武器,武器!」
「你看,你身體還沒恢復呢。這麼晚了,搖搖晃晃的,你要去哪兒啊?」
慧月剛伸手要去開門追出去,又覺得有點不妥,便停住了腳步。
「這人在說什麼啊,好像一切都順理成章似的!」
「啊?」
「是嗎?我很高嗎?」
慧月這邊剛照顧完她,累得不行,還特意讓玲琳把自己抬到她的客房,陪她一起睡。
慧月感覺聽到了細微的聲響,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慧月瞬間清醒過來,猛地掀開被子,慌張地環顧室內。
她剛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很快又回到了討論中。
但她很快搖了搖頭。
「這些雛女們也太好戰了……!」
「那沒辦法了。沒想到我也有女裝的一天……」
「我這張臉扮『城鎮姑娘』不太合適吧?至少得是被趕出後宮的前女官之類的。出身好一點會更自然。」
景彰卻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什麼?」
畢竟昨晚同一時間,玲琳還差點丟了性命。說不定體內還殘留着一點贅瑠的影響,她可能會頭暈,或者發燒。而且那女人向來愛逞強。
「這點我沒問題,我能模仿女人的聲音,應該挺合適的。『你們覺得呢?』」
「……關鍵是怎麼自然地潛入妓樓。我已經被天香閣的人認出來了,就說我是被美酒吸引過去的。慧——你就設定成『被拐賣的城鎮姑娘』怎麼樣?」
「這不是明擺着的嗎。你這副男人的身材,根本沒法掩飾。」
「我很敬佩清佳大人作爲雛女的正義感,但正因爲如此,我才擔心讓高潔的她去妓樓……清佳大人甚至都想不到要攜帶武器呢。」
就像慧月一着急就會大聲嚷嚷一樣,玲琳也總是習慣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扛,這個毛病似乎很難改掉。
「但這也沒辦法啊,鷲官長。」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在討論女裝的問題。我是說讓雛女潛入妓樓這件事本身就不行!我們本來就是爲了阻止雛女們繼續任性妄爲纔來的。」
但景彰卻不管不顧,甚至開始上下打量辰宇。
或許她是去上廁所了吧,但贅瑠的影響纔剛過去一天,玲琳不跟任何人打聲招呼就擅自行動,這讓慧月很生氣。
「就算不知道妓樓的流行趨勢,我也沒什麼可丟人的!」
在透過窗戶灑進來的月光映照下,玲琳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擔憂神情。
「……」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疼。」
「那個……」
「不行啊,雖然對女性的審查比較寬鬆,但對可能與外界接觸的男性審查很嚴格。必須要有介紹纔行。我安排的人都很難進去呢。」
雖然清佳很認真,但她確實對世事瞭解太少。
「現在的她根本攔不住。當事人雛女也都同意了。那我們能做的,也就是在她們身邊守護着她們吧?」
看着苦苦勸說的玲琳,慧月也想起了清佳認真說着「準備些舞蹈道具怎麼樣」的樣子。
景彰無視憤怒的辰宇,一邊得意地模仿着女人的聲音,一邊問女眷們的意見。
這麼看來,她似乎不是去廁所。
「但是景彰大人,妓樓的性質決定了,以您的體格實在很難矇混過關。」
玲琳作爲潛入計劃的提議者,大概是擔心自己的計劃把清佳牽扯進來了。
「是的。」
「哎喲……」
慧月心想,玲琳不再掩飾,坦誠說出實情這點還值得肯定。
話說,那是一個深夜發生的事。
「距離霸香宴只有三天了。什麼時候可以行動?」
「哼。原來我很有男人味啊。那看來只能放棄了……」
「重新考慮潛入妓樓?」
「那是你觀察力不夠。」
「不過要說對世事的瞭解程度,你這就像小孩子擔心嬰兒一樣,不是嗎?」
其實在慧月看來,黃玲琳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是五大家族中最有權勢的黃家直系的小女兒,不僅有兩個哥哥,整個家族的人都寵着她,她就是個嬌弱的大家閨秀。
她連在集市上討價還價都不會,還差點被人騙去買奇怪的壺和便器,現在卻在這裏擔心清佳,這就像小孩子一本正經地對嬰兒說「外面很危險哦」一樣。
慧月指出這一點,玲琳像是受到了衝擊,身體晃了晃,然後探身說道:
「確、確實,我的經驗就像小孩子一樣,但這個小孩子會用毒,也會使用火藥和防身術!我是個有行動力的小孩子!」
「有行動力的小孩子加上危險物品,這不是最麻煩的組合嗎……」
「雖然麻煩,但武器就是武器。慧月大人你也會使用道術。可是,清佳大人卻什麼都不會。雖說這是發生在金領的事,但把她牽扯到這種調查裏,我心裏過意不去。」
慧月聳聳肩:「也是。」
回想起來,在敬仰禮上,清佳拿着短刀的樣子就很奇怪,慧月當時還差點放鬆了警惕。
讓這樣的她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確實有點勉強。
「我既然要潛入,就打算比納迪爾殿下要求的更深入地調查贅瑠的事。這樣一來,危險也會增加。所以,我覺得清佳大人——」
「哎呀,玲琳大人,你不用擔心。」
就在這時。
從燭光照不到的地方,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兩人嚇得同時跳了起來。
她們慌忙拿着燭臺轉過身,只見幾步開外的房門前,站着身着睡衣的金清佳。
「清、清佳大人……你都聽到了?」
「嗯。我聽到慧月大人的喊聲,以爲出了什麼事,就出來看看。你們倆聊得太投入,都沒注意到我。」
玲琳尷尬地詢問,清佳輕鬆地回答。
看來她已經聽了好一會兒了。
「是『布誓』嗎?」
一直以來,人們都說只有直系的女兒才優秀,只有美麗的人才至高無上,其他的人都如塵埃一般。
仔細想想,如果她們三人一起潛入,就跟之前逛街時一樣,慧月又得帶着這兩個不懂世事的人了。
她那種經過磨礪的公平和對美的執着,是在與平民琴瑤的友情中培養出來的。
見玲琳欲言又止,清佳優雅地挑起一側眉毛,邀請兩人進屋。
慧月一臉驚訝。
清佳立刻反駁,玲琳懊惱地皺起眉頭,回頭看向慧月。
被介紹給清佳的那一刻,她只是輕蔑地瞥了琴瑤一眼。
仔細想想,清佳一直對慧月態度強硬,那是因爲她覺得慧月「沒出息」「沒才華」,而並非因爲慧月「出身偏遠貴族」「是鄉下人」。
玲琳追問,清佳一邊輕輕點頭,一邊將視線落在酒杯上。
「您是想確認一下,您的童年好友是否在天香閣裏,對嗎?」
「如果說當事者的話,應該是被灌了毒品的我和慧月大人來處理這件事。贅瑠是很可怕的毒品。一想到萬一清佳大人在調查過程中接觸到它,我還是很擔心。這種事還是讓有經驗的人來做吧。」
「贅瑠如果喝了兩次以上,上癮的風險會大大增加,所以現在慧月大人身體裏的玲琳大人才更應該謹慎行事吧?不管怎樣,我要去天香閣。」
就算是在外遊,而且是一個人小酌,她也會把成套的酒器擺放整齊——這就是清佳的獨特之處。
「其實就是讓我不要輸給旁系。但那時年幼的我愚蠢地以爲,除了自己,無論是旁系、商人還是平民,所有人都是微不足道的。」
「就在那時,我遇到了琴瑤。」
她的雙眼總是閃爍着烏黑的光芒,嘴角掛着自信的笑容,總是滿懷憧憬地談論着自己的夢想。
這麼一想,現在先把其中一個人排除在外,或許是個更好的辦法。
那種痛苦和憤怒,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永遠無法表現出來的,一種令人震撼的美。
畢竟,琴瑤是旁系末席人家收養的孩子,看起來像個小丫鬟一樣寒酸。
面對面的玲琳和清佳,慧月坐在她們中間,就像在看一場蹴鞠比賽一樣,只能無奈地左右搖頭。
然而,琴瑤卻滿不在乎地歪着頭,問道:『咦?你是想和我做朋友嗎?』
「我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坐立不安,比賽一結束就追了上去。」
這時,玲琳突然輕聲開口道。
「事已至此,我就直說了。清佳大人,您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潛入妓樓的事?我實在是擔心您。」
旁系的人看不起直系,認爲他們「沒有實際辦事能力,不瞭解世事」;而直系的人也鄙視旁系,覺得他們「低俗、沒品位」。
「——……」
金家無論直系還是旁系,每半年都會舉行一次家族子女交流才藝的活動。那次,清佳爲了參加舞蹈比賽來到了飛州。
但奇怪的是,她一登上舞臺,就展現出了一種成熟的豔麗。
那眼前的這一切又算什麼呢?這個並非直系,而是在旁系庇護下長大,原本只是平民的女孩所展現出的舞蹈之美,又該如何解釋呢?
『跳舞的訣竅?就是要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永遠不要忘記這份驕傲。畢竟,我就是憑藉這張臉和這副身材,才過上了現在的生活。我會從這裏一路向上,總有一天,我會成爲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讓所有人都記住我。』
「我十歲左右的時候遇到了琴瑤。」
清佳也勸慧月她們喝酒,但玲琳拒絕後,剛在椅子上坐下,就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驚呆了。我一直引以爲傲的優雅,瞬間變得一文不值。我感到無比羞愧,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嫉妒和憧憬……從未有過的情緒一下子湧上心頭。感覺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那你爲什麼非要去妓樓呢?」
因爲年齡相近,琴瑤的養父母也積極鼓勵她們交往,還爲她們介紹了舞蹈老師,於是兩人成了師姐師妹。
在她看來,周圍的人都是些沒有才能、不明事理的傢伙。
清佳微微吸了口氣。
看樣子清佳剛剛在小酌,桌上放着果酒的酒甕和喝了一半的酒器。
「當然,這是金領的問題,但……我實在是放心不下我的童年好友琴瑤。」
看得出她十分珍視這塊披帛,就連曾經裂開的地方都被仔細縫補過。
爲了實現讓直系女兒成爲皇后的夢想,親人們從小就向清佳灌輸「美至上」的價值觀,還告訴她「除了金家直系的人,其他人都很卑微」。
(還真是直截了當地說了呢)
「哼……清佳大人真是太固執了!」
「爲什麼大家都叫我野豬,野豬……」
一塊帶有牡丹織紋的薄布——如果慧月沒看錯的話,這就是清佳常戴的披帛。
「什麼?你和那個琴瑤關係有那麼好嗎?」
她比同齡人聰明,甚至在美貌和才華上超過了年長的親戚,在她面前,所有人都相形見絀。
十歲那年,她的世界發生了改變。
她挺直的脊背和矯健的步伐,展現出令人驚歎的力量感。
沒注意到這一點的慧月哼了一聲。
「是的。」
琴瑤說話還帶着市井氣息,在清佳看來,她的態度十分粗魯。
清佳打斷了慧月的話,讓她喫了一驚。
「大家都說,下一代金家皇后非她莫屬,而且是我們金家培養出來的。」
而這些,年幼的琴瑤就已經具備了。
「叔父說,這是旁系新收養的孩子,讓她展示一下舞蹈。」
「難道說……」
「怎麼可能。你們也就是那種連對方搬到哪裏都不知道的交情。不可能是因爲這個——」
無論從血統還是與皇太子的年齡匹配度來看,她無疑是下一任雛女的合適人選。大家都期待着她將來能超越淑妃成爲貴妃,甚至成爲皇后。
於是,清佳開始講述她與童年好友的相遇。
「請坐那邊的椅子。」
「先請進屋裏吧。」
她每一次伸展手臂,每一次眯起眼睛,都散發出一種極致的美。
金家直系和旁系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
她繼承了母親的美麗容貌,能言善辯,刺繡和唱歌都無可挑剔,尤其是跳舞,無人能及。
清佳雙手握着山查子酒杯,苦笑着說道。
不過,因爲追着清佳瞭解了不少情況的玲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過,清佳已經連續三年在比賽中獲得了最高分,她覺得這次也不會有能與自己抗衡的對手,便有些驕傲起來。
金清佳作爲金家直系的女兒出生。
「特別是玲琳大人,你剛病癒。」
「嗯。我們一起相處了大概五年……我從她那裏學到了很多東西。」
畢竟,這個看似頭腦簡單、不懂變通的女孩,其實也在以自己的方式關心着清佳。
清佳裝作關心玲琳身體的樣子,實際上慧月也明白,她是想說「玲琳大人你這身體狀況才更不適合潛入吧」。
儘管如此,她還是按照完美主義的要求不斷訓練,準備展示一場高水平的舞蹈。她甚至想,展示完就不用聽評委點評,直接回去算了。就在這時——清佳看到了一幕意想不到的景象。
「我也明確地說,我拒絕。這是金領的問題。」
「你說她是你的師姐,對吧?你們小時候一起度過了很長時間呢。」
以前總是仰慕地看着自己,凡事都點頭說「就按玲琳大人說的做」的清佳,如今卻完全不聽自己的話,玲琳大概也很困惑吧。
清佳懷念地眯起眼睛,突然起身,從行囊中取出一樣東西。
琴瑤聰明又堅強。
看着似乎受到衝擊的朋友,慧月決定幫玲琳說話。
看來在金清佳眼裏,黃玲琳已經從蝴蝶變成了一頭野豬。
(這是山楂酒吧。真是女孩子喝的酒,很有金清佳的風格)
畢竟,清佳確實樣樣精通。
慧月回頭一看,只見清佳正緊緊握着裝有果酒的酒杯,低着頭。
「你們知道『布誓』嗎?」
確實,清佳似乎很在意琴瑤,但從她們的相處來看,琴瑤連自己的住址都沒告訴清佳,兩人平時也很少聯繫。
「這確實是金領的問題,但這不屬於雛女的職責範圍。你不參與這種不熟悉的潛入調查,也沒人會責怪你。」
琴瑤的坦率讓一直沒有真正朋友的清佳,很快就和她熟絡起來。
「那個……」
一直默默傾聽的慧月與玲琳交換了一下眼神。
「喂,雖然黃玲琳是頭野豬,但她是頭善良的野豬。她是真心在擔心你,這你應該能明白吧?」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這邊也直截了當地回應了呢)
她的五官過於銳利,舉止大方,與其說是少女,更像個少年。
面對玲琳真誠的勸說,清佳寸步不讓。
「那是什麼?」
在中元節儀式上,替換後的玲琳展示了精彩的舞蹈,儘管當時金清佳以爲對方是「朱慧月」,但她還是評價說「優秀的美理應得到衆人的讚賞」。
她的舞蹈既有穩定感,又帶有一種野性,讓觀衆爲之興奮。
清佳謙遜地問道:「您的老師是誰?」「您是如何練習舞蹈的?能教教我嗎?」「下次交流會上還能見到您嗎?」
小時候,她在繁榮昌盛的金領之都天砂,備受矚目,連皇族都對她讚賞有加。
然而,清佳只是傲慢地揚起下巴,這讓慧月也越來越惱火。
「因爲我發現,玲琳大人其實是個很莽撞的人。被這樣的人講道理,我可接受不了。」
清佳說:「每次和琴瑤接觸,我都感覺自己的世界變得更廣闊了。她讓我明白,出身並不重要。在美和才華面前,人人平等,也應該如此。」
「我並不是爲了面子才堅持要參與潛入調查。」
「這是市井間的一種玩法,用酒在對方的衣服上寫下誓言。」
面對歪着頭的兩位雛女,清佳略帶自豪地微笑着。
「把希望彼此永遠銘記的內容,用酒寫在對方的衣服上。染上去的字跡會隨着洗滌逐漸變淡……等到完全看不清的時候,誓言的內容就會融入彼此的靈魂。」
她把那塊留有淡淡桃色痕跡的薄布鋪在桌上,放在酒器旁邊。
「我和琴瑤也曾用山楂酒蘸着指尖,在彼此的披帛上寫下誓言。那是我被內定爲雛女,準備前往王都的前夜。想到之後一段時間不能見面,我們就躲在練習室的角落裏,偷偷喝着山楂酒,聊了一整晚……」
她彷彿在追尋回憶,輕輕撫摸着披帛上那淡淡的桃色痕跡。
瞞着大人,和朋友躲在房間裏,一邊喝酒一邊熬夜,這對品行端正的清佳來說,可能是一生僅有一次的經歷。
她溫柔的眼神中,彷彿重現了夜晚練習室裏那段美好的回憶。
「上面寫了什麼呢?」
「『要麼美麗,要麼死亡』。我和琴瑤在披帛上寫下了同樣的話。」
聽到清佳的回答,玲琳雙手合十,說「真是美好」,而慧月卻皺起了眉頭。
這句格言對於自命爲美的追求者的金家女子來說再合適不過,但也太過極端了。
「原來如此……你們真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啊。」

「是啊,我曾經也是這麼認爲的。」
說到這裏,清佳的表情突然黯淡下來。
她輕輕咬了咬嘴脣,有些難以啓齒地繼續說道:
「我搬到王都後,我們還通信了一段時間。但大約兩年前,她回了一封很冷淡的信,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了。」
「冷淡的信?」
「信上只寫了一句『牡丹在宮殿中榮耀綻放,菊花在野風中搖曳』。」
慧月不禁皺起了眉頭。
「病剛好的人可不能隨便喝酒!」
不知道清佳如何理解兩人的沉默,她自嘲地移開了視線。
金清佳從小養尊處優,人生中一直被精心呵護,遠離那些污穢、卑微的事物。
這簡直就像是訣別之語。
「身爲雛女,不爲公家的事務,卻爲了私人感情行動……真是讓人無語。」
「我完全理解清佳大人的想法。之前我還傲慢地想勸阻您,真是抱歉。既然是這樣的情況,那當然應該潛入。」
慧月提高音量反駁,但玲琳卻像春風拂面一樣輕鬆化解。
趁慧月還在斟酌言辭的時候,玲琳迅速拿起山楂酒的酒甕。
「以前,當我聽說毒品在花街蔓延,而琴瑤可能就在那裏時,我對那種危險的認識很模糊。但現在,我彷彿能清晰地想象到琴瑤被贅瑠侵蝕的樣子。我實在無法忍受。」
玲琳輕聲呢喃,慧月也瞪大了眼睛。
「因爲友情是最強大的動力。沒關係,在堅定的意志面前,會不會使用武器只是小問題。」
她或許與卑劣的旁系打過交道,但從未親身經歷過直接的暴力和病痛。
「不,清佳大人,不是這樣的。」
「那麼,大家一起喊出來吧。潛入妓樓,加油!」
「……我覺得這句話的意思是『牡丹和菊花不會在同一個地方盛開』。」
「但是,看到玲琳大人你們被贅瑠折磨的樣子,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玲琳這氣勢十足的反駁讓慧月也不禁喫了一驚,她笑眯眯地說道:
她們從未想過,在自己爲贅瑠的事情痛苦掙扎時,清佳也在內心經歷着價值觀的動搖。
那條被攥得皺巴巴的披帛上,還隱約能看到「美」字的痕跡。
「我想確認是不是她。如果是她,我想和她談談。我想知道她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然後——我想把她從那個危險的地方帶回來。」
「你太明目張膽地把私情置於公義之上了!」
「你的意思是,『牡丹』的你要在宮中努力,『菊花』的她要在市井中拼搏,對嗎?」
她或許是因爲恐懼,緊緊閉上眼睛,然後長舒了一口氣。
「是的。」
「呃……加、加油……?」
「說起來慚愧,我第一次親眼目睹有人命懸一線的場景。就在不久前還一起歡笑的人,臉色蒼白地呻吟着。差點失去朋友的人,頭髮凌亂地呼喊着。這些場景,我都是第一次見到……」
「那麼,讓我們重新振作起來。把毒品的製作方法和相關人員都調查清楚,一個不漏地揭發壞人。然後,一定要確認琴瑤是否平安。」
她的眼神真誠而明亮——不,那光芒甚至超越了真誠,閃耀着堅定的光彩。
有教養的女子說話總是委婉含蓄,很難揣摩其真實意圖,但這句話顯然不只是在描繪情景。不知道是引用了古詩,還是一句格言。
「漸漸地,我也灰心了……也許琴瑤很忙,也許她做藝妓不順利,心裏煩悶,又或許是我說了什麼不當的話惹她生氣了。我沒有勇氣去弄清楚,就這樣錯過了時間。」
清佳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看着玲琳和慧月。
然而,結果卻令人失望。她不僅沒見到琴瑤,就連旁系的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琴瑤家所在的房子早已成了空宅。
事實上,從那以後,無論清佳寫了多少封信,都沒有收到琴瑤的回覆。
但玲琳卻堅定地握住了清佳的手,聲音洪亮地說:
儘管如此,清佳還是期待着這次外遊能見到琴瑤。她覺得只要面對面,那些誤會肯定能化解。
「因爲看到了我們?」
面對這個不顧一切爲朋友行動的黃玲琳,慧月總是糾結是該氣得滿臉通紅地大喊,還是該默默不語。
「啊!? 黃玲琳,你剛纔不是還想阻止嗎!」
「我也是一樣,當然是爲了詠國的百姓,但更重要的是,我實在無法原諒那些給慧月大人下毒品的人。」
「清佳大人……」
深夜的寢室裏,迴盪着她們的聲音。
「當我在藝妓隊伍中看到琴瑤的身影時,我曾想,她是不是已經成了花街的人,不想被人找到。我甚至想過,不去追問,就此罷手。但是……」
她動作麻利地給包括慧月在內的三人倒上酒,然後高高舉起小酒盅。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着白色的披帛,彷彿在壓抑着內心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