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855 字
急促的呼吸聲,迴盪在漆黑的廂房裏。
那是虛幻而美麗的黃家雛女——慧月,在這具身體裏發出的聲音。
正當她因無法呼吸而痛苦掙扎時,肺部突然得到釋放,身體再也無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慧月渾身顫抖着,朝着地面劇烈地咳嗽起來。
「堅持住!還好嗎?! 」
「哈……哈……啊、咳、……還、還好。」
景彰臉色慘白,拼命地拍着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慧月纔在急促的呼吸中不斷咳嗽,但氣息漸漸平穩下來。
呼——她慎重地吐出最後一口氣,然後抬起蒼白的臉。
「沒事了……」
她茫然地緊緊抓住自己的身體。
(——剛剛)
那陣如此強烈的劇痛,此刻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發生了什麼?)
彷彿四肢被灼燒殆盡的痛,如同被一隻巨手扼住身體的壓迫感,刺耳的聲響、黑色的火焰、無數眼球逼近的詭異景象。
這些景象,在某一刻突然消失了。
對。
——慧月!
就在景彰用盡全力喊出她名字的那一瞬間。
「……剛剛。」
慧月用茫然的語氣,問着依舊撐着她肩膀的男人。
這是——
在井邊替換時。
「嗯?」
那時,爲了徹底完成角色扮演,她剛在心中默唸「我是黃玲琳」,身體就突然泛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戰慄。
這不能稱之爲病。
而且,痛苦的程度,正隨着時間推移不斷加劇。
一個個點,以驚人的速度瞬間連成了線。
——名字,是最根本的咒語。
追溯起來,從乞巧節第一次替換開始就是如此。
「……什麼?」
在眯起眼睛之前,她先憑聽覺認出了來人的身份,慧月屏住了呼吸。
吱呀——
「這是,詛咒。」
腳步聲無疑在向這裏靠近。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名字啊。」
她曾以爲,乞巧節時的痛苦,是因爲「黃玲琳」的身體從高樓墜落,還中了蠱毒的緣故。
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
慧月用顫抖的聲音打斷了這個擔憂她的男人。
記得當時,金清佳立刻就問了一句「慧月大人?」,讓她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這是一種肉眼無法立刻察覺、更無法輕易祛除的、深入骨髓的詛咒。
她一直與黃玲琳如此親近,更是作爲切換的當事人親身經歷過。若是那種僅玷污靈魂表層的淺淡詛咒,她本應立刻察覺。
但當那聲有力的呼喚傳來,慧月回過神來——也就是意識到自己是朱慧月的那一刻,痛苦便解除了。
「終於……明白了……」
無論多麼精心準備的替換,或是因法術暴走而被動替換,慧月在替換後,總會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與下沉。
「還以爲是有小偷闖進來了呢。」
只有在被特定之人定義時,纔會降臨的恐怖痛苦。
(不止這些……)
名字,是定義存在最根本的咒語。
門終於被推開,光線射進廂房。
慧月緩緩回頭,凝視着景彰。
連靈魂都被詛咒了。
在花街門前替換時,在溫蘇替換時。
想必,是在相當久遠的過去被施加的。
慧月呻吟着,用手揉皺了被冷汗浸溼的劉海。
對,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慧月猛地抬頭,腳步聲「篤、篤」地傳來,清晰地落入耳中。
一陣戰慄席捲全身。
在鎮魂祭前夕的迴廊裏,和其他雛女聊天時。
在外遊的茶會上,她激勵自己「我是黃玲琳」時,應該沒這麼痛苦——不過,是啊,那時她緊張得根本無暇顧及身體狀況。
(這詛咒……或許並非從幼年,而是從出生時便已刻下。)
「抱歉,直呼了你的名。情況太緊急了。對了,你突然怎麼了——」
「你,叫了我的名字?」
「名字。」
她不由自主地抱住自己身體的那一刻,視線的邊緣——主殿通往廂房的迴廊窗戶上,突然映出了燭臺的光亮。
「慧月閣下?」
「是被刻在『黃玲琳』這個名字上……乃至靈魂的詛咒。」
「竟然……如此之深……」
過去,這具身體即便用破魔弓驅散了病魔,詛咒卻依舊未消。
「哎呀。」
這個突然的問題讓景彰有些不知所措。
「你們二人,在此處做什麼呢?」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這具身體就被一條規則束縛着:「被定義爲黃玲琳時,就會受苦」。
那緩慢而莊重的腳步聲,宛如統治世間的王者。
「到底是誰……」
就像一棵外表依舊美麗的大樹,年輪最深處卻已腐朽。
「啊?哦,是的。」
慧月茫然地凝視着那雙靜靜注視着自己的眼睛——她是皇后,同時也是玲琳的姨母,黃絹秀。
(也就是說……每次都是如此。)
對於女子而言,這聲音未免過低。
在此之後,大多數時候,慧月還沒來得及將身體的痛苦識別爲痛苦,玲琳就會喊出「慧月大人!」,讓她安然無恙。
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被燭臺之光刺得生疼。
燭臺的光亮逐漸擴大輪廓,朝着屏息的慧月逼近。
就在她默唸「我是黃玲琳」的那一刻,身體突然遭受了可怕的症狀。
那像是吞噬了人聲的說話方式,威風凜凜的姿態。
對,就連沉井時,起初也伴隨着劇烈的頭痛和噁心,但每當她反覆呼喚自己的名字時,就會感覺力量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