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中村飒希 · 2万 字
清晨的港口城镇,弥漫着如春天般的淡淡霭雾,但穿梭于城镇的人们的活力,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沿着通向大海的阶梯状道路旁,店铺鳞次栉比,屋檐下,五彩斑斓的布和四连灯笼在风中摇曳。
穿过狭窄的小巷,便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混合着香料和丝绸织物的香气,芬芳扑鼻。
近海处,扬起风帆的船只缓缓摇晃,系在岸边的船只正不断地卸下货物。
位于金领西南的港口城镇——飞州。
一位盛装打扮的女子站在能俯瞰港口的望楼上,微笑着回头。
「看来从西国来的船已安全靠岸了呢。不过,王子下船还得等上半个时辰。在信号员叔父到来之前,就请先好好欣赏飞州的景色吧。」
沐浴着海风的女子面容美丽而高贵。
她名叫金清佳。
她是金家培养的,当今皇太子咏尧明的雏女。
「谢谢您,清佳大人。飞州的热闹景象,无论看多久都不会腻呢。千艘帆船竞相驶向港口,繁荣的港口宛如广阔大海中闪耀的珍珠——真可谓沧海明珠般的景致啊。」
引经据典点头赞同的,是一位与清佳不同类型,但却有着出众美貌的少女。
她的肌肤如白瓷般通透,修长柔美的黑发,每当风吹过,便轻柔地从肩头滑落。
就连搭话的声音,都如悠扬的铃声般动听,她名叫黄玲琳。
她是当今皇后的侄女,被称为「殿下的蝴蝶」,也是皇后的头号候选人,黄家的雏女。
她也和清佳一样,身着雏女的正装。
没错,她们此刻正为某个仪式的开始而等待着。
「呵呵,真是荣幸呢,玲琳大人。飞州是个商业繁荣的地方,据说大陆各地的财宝和美食都汇聚于此。就连百姓摆的小吃摊的食物,都号称是大陆一流的水准呢。」
「哦?是小吃摊吗?我一直以来就对小吃摊的食物有着浓厚的兴趣。」
原本端庄地坐在桌旁的玲琳,在清佳提及食物话题的瞬间,脸颊泛红,探出身子靠在栏杆上。
慧月咬牙忍着烦闷,望向远处海上的帆船。
慧月环顾了一下房间,发现接下来认真听讲的是无论做什么都中规中矩的金清佳。
毕竟在咏国,女性的行为准则是「三从四德」。
这次轮到芳春被点名,她虽然假装结巴了一下,但还是流畅地回答了问题。
慧月轻哼一声,正要在「甜味」上画圈,却突然停下笔,低头看着纸条。
她是朱家培养的雏女。
「那么接下来,黄玲琳大人。这个『帆车交之仪』是怎样的仪式,请作答。」
「是这样的。那么,现在请再看一下地图。很多走水路来的来宾会沿着贯穿黄领的大河逆流而上前往王都。因此,举办帆车交之仪最多的是黄领之后,也就是皇后陛下。那么,例外情况是怎样的呢?蓝芳春大人?」
她那娇弱的模样,宛如被下界的污秽吓得倒吸凉气的仙女。
慧月猛地回头,看到玲琳开心地挥手,不由得哼了一声。
镇魂祭已顺利结束,正值午后时分,天气日渐暖和,向着春天迈进。
这内容同样是无关紧要得很。
看来,对于奉行「美」至上主义的清佳来说,缥缈如仙女般的黄玲琳绝对是完美的化身,而粗野土气的朱慧月则是该被轻视的,这种观念似乎是根深蒂固的。
慧月打着哈欠,努力忍住,毕竟这是没人想听的讲座。
要是选了「甜味」,该不会端出些红薯干之类的吧。
「老是在凉亭喝茶,太没新意了。不过,反正我也没什么安排,去就去吧。」
技艺方面的讲师由王都一流的舞者和画家担任,而学问方面的讲师则是本宫的老女官。由此可见,教学的一方也不太重视学问。
「那么,朱慧月大人。请说说完成帆车交之仪的要件,以及主办者需要做好的重要心理准备。」
「茶点喜欢咸味的,还是甜味的?」
「周末下午,去凉亭茶室喝茶怎么样?」
雏女们接受的讲座内容广泛,从琴、棋、书、画等爱好,到舞蹈、歌唱等技艺,还有外交、历史、经济方面的问答。
(纳迪尔王子啊纳迪尔王子。你就别在金领这种地方绕路了,直接沿着黄领的大河前往王都不就行了嘛。)
趁着讲师说着「学得很不错呢」,开始在成绩簿上写些什么的间隙,玲琳又扔来了一张纸条。
就在慧月暗自评价着其他雏女时,老女官拿着一幅巨大的地图走了进来,让女官把地图展开。
虽说对方是在施恩般地说着,但讲师的那种态度又让人很不爽。
(唉,真讨厌。在回王都之前,我都得一直听这个「蝴蝶信徒」的胡言乱语吗?我怎么就落到要参与其他领地仪式的地步了呢。)
「不,这并非客套,我真的……」
说起来,之前有一次茶点全是红薯做的。
慧月不经意间将视线瞥向右邻的座位,只见黄家的雏女——黄玲琳正奋笔疾书。
既然都能那么堂而皇之地挥手,一开始就别在讲座上偷偷传纸条不就好了。
其间,玲琳对讲师的提问对答如流。
「你是这次『帆车交之仪』的主办方。而我是协助者。从来自其他领地的角度来说,我也是客人。你就不能拿出更真诚、更公平的态度吗?你叔父可是很殷勤地招待了我!」
她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都快看不出原文是什么了。侧脸看上去,仿佛闪耀着求知的热情。
(真是的,当着其他雏女的面,别这么堂而皇之地只约我呀)
此刻,那艘来自谢尔巴王国的船已抵达了码头。
大概是因为她之前品行端正,所以刚学会这种「坏游戏」就乐此不疲吧。
慧月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发现,把纸条藏在课本后面,匆匆写了回信。
就在讲师回头看向身后地图的瞬间,一张小小的折好的纸片被扔到了桌子上。
(呃,不过就算选了咸味,搞不好会端出撒了盐的炸红薯)
哎呀呀,说起黄玲琳,本以为她最近才学会「讲座上传纸条」这种玩法,没想到几乎每天都扔纸条过来。
***
「味道浓重……特别辣……」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回忆起大约半个月前——包括清佳在内,三人决定参与帆车交之仪的那天的事情。
「是、是的。极少数情况下,蓝领会接待来自东国的来宾,金领会接待来自西国的来宾。因为从北方来大多走陆路,所以玄领有鞍车交——也就是从马换乘到马车上的仪式。」
聪明的女性固然受人喜爱,但过于精明、能胜过男性的女性却不受欢迎。所以慧月不禁会想,学这么多难懂的学问有什么用呢。
而且,看到慧月反正现在是等待时间,就把沉重的发饰扔到椅子上,清佳从心底里感到无语,不禁哼了一声。
慧月悄悄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啊,要是能逃离这种无聊的讲座去睡个午觉该多好啊。
「当然,我不会让玲琳大人遭遇那样的事。虽说飞州不是都城,但宅邸里也有像样的厨师。我不会让您吃味道浓重或特别辣的食物,您放心吧。」
(真是的。这么认真地抄写这类讲座内容的,也就只有黄玲琳了吧?)
慧月满脸无奈地皱起了眉头,但另一方面,涌起的优越感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女人的成见到底要深到什么地步啊!黄玲琳才不是被小吃摊的食物吓到了呢。她心里想的不过是「浓郁味道好兴奋」「超级辣好刺激」之类的,这都看不出来吗!)
刚听到清佳这番话,玲琳顿时瞪大了那张娇柔的脸,抬手按在胸口,像是在抑制心跳。
清佳、玲琳、慧月三人作为雏女,前来迎接为会议而来的外国贵宾。
「那么接下来,讲讲与他国相关的仪式。在学习具体的仪式之前,我们先从了解他国的地理和历史开始吧——」
(肯定选甜味啊)
「这是最新的地图。很多民众恐怕连自己国家的形状都不知道吧。不过,正因为各位是雏女,才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珍贵的地图呢。」
「没想到玲琳大人竟对百姓的食物如此感兴趣。作为金领之人,我真是倍感欣喜。谢谢您。」
玄歌吹则托着腮,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要是被点到名,她却能准确作答,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子。
也就是要好好顺从男性,打磨美貌和技艺等女性的品德。
「哎呀,我反倒觉得自己很真诚、很公平呢。把你这样粗野的女人和玲琳大人那样高雅的人相提并论,那才是既不真诚又不公平呢。」
——哗啦。
另一方面,蓝芳春明白给人留下热心的印象比吸收知识本身更重要,所以只是拼命地随声附和。
要是与技艺相关的讲座,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作为雏女的评价,慧月也会全身心投入,但一旦涉及深奥的学问,她的眼皮就会立刻变得沉重。
西国是咏国对其的简称,正式名称是西琉巴王国,若按照当地发音,也被称作谢尔巴王国。
玲琳真心被百姓的食物所吸引,从她刚才用强压着兴奋的声音嘟囔「活跳虾之类的……?」就能明显看出来。
「喂。你对那个女人和对我,态度差别也太大了吧?」
扔纸片过来的,竟然是刚才还在板书的玲琳。
在望楼角落待命的女官——冬雪和莉莉,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那些无法参与政事的女子,就算知道了国家的形状,又有什么用呢)
那艘宛如小山般巨大的帆船上,乘坐着王国的第一王子——纳迪尔。
「我还是问你一下吧,朱慧月。你有不喜欢吃的食物吗?应该没有吧?」
也不知玲琳有没有听进去,她仍用那可爱的嘴唇喃喃自语着。
「不过,小吃摊的食物,说到底不过是用浓重的调料掩盖廉价食材罢了。听说还有很多野蛮的料理,比如鱼生,辣到让人落泪。」
清佳心想「是不是把娇弱的玲琳大人吓得太厉害了」,不禁有些愧疚,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一直默默不语的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因旅途劳顿,有气无力地靠在桌旁,猛地皱起了脸。
慧月像往常一样,强忍着饭后特有的困意,听着讲座。
她的烦躁,自然也指向了引发这场多余仪式的王子。
可金清佳呢,为什么始终顽固地不肯改变对黄玲琳「纤弱优雅之人」的看法呢?
慧月感慨世间的不公后,趁着讲师转身的间隙,把纸条扔回给了玲琳。
思绪跑偏,无奈之下,脑子里全是红薯了。
(哼,优等生就是优等生)
显然是不着急的内容。
就在这时,轮到慧月回答问题了。
她本来素养就高,还如此努力,真让人佩服。
看样子,玲琳的反应完全被当作「客套话的一部分」来处理了。
清佳理所当然地认为玲琳「是被野蛮的料理吓到了」,为了安抚心中仰慕的雏女,便柔声说道。
「鱼生,是吗?」
然而,清佳非但没有被慧月的目光吓住,还立刻回嘴道。
其实她本来就很期待渐渐成为惯例的茶会,但这种事绝对不想被别人知道。
她长着一双吊梢眼,脸颊上散布着雀斑。这个身材比一般女子高大的人,便是朱慧月。
「好的。帆车交,顾名思义,就是将船的帆和马车的车轮相交换的意思。也就是说,是把乘船而来的来宾转乘到咏国的马车上的来宾迎接仪式。陛下和殿下要专心于王都的招待事宜,所以这个仪式基本上由来宾下船地的后妃主办。」
「你就不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仪表吗?就连体弱多病的玲琳小姐都能不显露旅途的疲惫,端庄得体,你呢?」
与其说她对政治和学问感兴趣,不如说是因为完美主义而不敢懈怠。
完全看不出她刚才还趁着讲师不注意调皮捣蛋。
看到被认为是雏女中最高贵的她,对百姓的食物两眼放光,清佳像听到了有趣的笑话一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慧月自己之前也没什么传纸条的对象,所以实际上收到纸条时,心里还是会——不,是相当激动呢。
位于咏国西边的,西国。
慧月一边在不断吹进望楼的海风中艰难支撑,一边狠狠地瞪着清佳。
即便讲座不受欢迎,但要是态度不好会影响成绩,作为五家的代表可不能掉以轻心。
「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集市呢。有馒头、烤饼……还有烤串。仪式顺利结束后,大家一起去买烤串庆祝怎么样?」
而且,她「偷偷」传纸条的手法太拙劣了,芳春和歌吹都抬头看过来了。
多亏了这纸条,她完全清醒了。
「是、是的!」
她慌忙藏好纸条,赶紧翻找记忆和课本。
帆车交,帆车交。
好不容易找到了相关内容,她先回答了仪式的要件。
「在帆车交之仪中,主办的妃子要迎接来宾,并用美食款待。来宾说『充乐』,仪式就算完成,载着来宾的马车就可以前往王都了。」
没错,在帆车交之仪中,主办者必须要让客人说出「充乐」这句话。
这是基于过去的一则逸事,有个充分享受了咏国款待的他国大使,只记住了「充乐」这个咏国词汇就回国了。
只要说出这句固定用语,外交就能顺利完成,所以据说现在的大使们也都在训练,要能流畅地发出「充乐」这个音。
对咏国来说,通过形成这样的仪式美感,也是想让外国人自然而然地说起咏国话。
踏上咏国的土地,说起咏国话,就意味着对方「入乡随俗」了。
也就是说,这也是一项文化政策。
慧月接着说「不过」,同时翻动着课本。
「过去也有来宾一直不说『充乐』,还对饭菜挑三拣四,把宴会拖得很长。所以,主办者有必要事先了解对方的喜好。」
预习起了作用,她顺利地回答了问题。
讲师似乎也对慧月最近的努力很满意,嘴里念叨着「很好」,点了点头。
慧月得意地挺起胸膛,不经意间往右邻瞥了一眼,却不由得歪了歪头。
刚才还笑眯眯看着这边的玲琳,正一脸惊讶地盯着课本。
不对,课本下面藏着一张小纸条。
是传的纸条。
视力很好的慧月眯起眼睛一看,竟然是坐在玲琳更右边的金清佳写的。
(就是嘛,没必要卷入这么麻烦的事情里。黄玲琳,你就干脆拒绝,干脆点!)
「考虑到您在之前丰饶祭上的出色表现,还有在敬仰礼上的奋勇拼搏。有经验丰富的慧月小姐一起,我就放心了。」
(这答应得也太干脆了……或者说,这配合得也太好了吧?)
不,金家的清佳以奢华和阔绰著称,万事周全的玲琳又在一旁辅佐,说不定王子很快就会满意了。
(想起来了。那个女人,只要一下到镇上半天,就会像呼吸一样频繁地遭遇各种事件。要是给她太长的自由时间,那卷入麻烦事的概率不就更高了吗?)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你所说的『其他家』,具体指的是哪家呢?」
要是和玲琳在一起,还能聊聊天,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可要是和清佳在一起,她总是唠叨个没完,什么「哎呀,你的睡姿可真难看」「你的发言一点机智都没有」「虽说在旅途中,但你身为雏女,也要注意自己的仪态」之类的,每次被她这么嫌弃,望月就很烦躁。
慧月在心里悄悄盘算着。
「是的。半月后,西部邻国谢尔巴王国的第一王子殿下会因会议前来咏国。听说这位王子为了增长见识,不会直接前往王都,而是会先停靠在发展显著的金领港口城市飞州,再从那里走陆路前来。」
「听说与西国接壤的金领有很大的城市,各种文化相互交融。想必会有很多新鲜的体验呢。」
这时,慧月瞥见了玲琳手边藏着的纸条,急忙定睛看去。
正美滋滋地想着,慧月突然脸色一变,认真起来。
清佳对表现不佳的慧月总是态度冷淡,却一直带着敬意和亲昵与玲琳交往。在这种场合想拉黄家——确切说是黄玲琳下水,也是很自然的人选。
慧月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玲琳温柔地微笑着,用悦耳的声音说道。
参加敬仰礼就被烫伤、掉进泉水又被扔进井里的黄玲琳。
慧月站在望楼上,沐浴着海风,深深地叹了口气。
听到这番难得听起来有些怯弱的发言,慧月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有我一个人负责监视她,说不定有点危险呢)
(真好啊,好久没去大肆购物、买流行布料了。嘿嘿,优等生黄玲琳肯定也不太懂逛城市的门道,到时候我可要好好占占优势——哎,等等?)
自己根本就不想要这种麻烦的新鲜体验啊!
小小的纸上,排列着清佳端正的字迹。
「如果您觉得我可以的话,我很愿意协助清佳大人。」
说不定今晚预定的欢迎宴上,王子就会马上说「充乐」。那样的话,就能整整有五天时间可以抛开学习,尽情玩耍了。
「对对,慧月大人在镇魂祭上还得到了皇帝陛下的直言呢。作为朋友,我真是倍感骄傲。」
「那个,玲琳姐姐大人。要是这样的话,我也来帮忙应该没问题吧?」
看样子讲师想把这件事暂时搁置。
清佳成绩不错,但并非那种会主动举手发言的性格,她这少见的举动让讲师也颇感惊讶,便回应了她。
参加丰饶祭就被绑架的黄玲琳。
慧月忍不住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这……这女人,刚才回信的时候还故意那么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望月望着生机勃勃的港口城镇,自我安慰着。
「当然是位于金领东边,且在帆车交之仪方面经验丰富的黄家。要是能得到玲琳大人的协助,仪式的成功就十拿九稳了。」
「为、为为为、为什么是我啊!」
被这么一问,清佳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然而,
原来玲琳立刻就提出了「要慧月一起」的条件。
加上两天多的行程,预计在金领停留七天。
「那么,就这么定下来是这三位了哦。」
在镇上走走就和地痞起冲突,参加镇魂祭就和皇帝打架、遭受水刑的黄玲琳。
「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遵从玲琳大人的意愿。所以请务必考虑一下。」
清佳这么说是因为,雏女虽为皇太子的婚约者,但还不是正式的妻子。
慧月忍不住惊讶地叫出了声,而玲琳还接着说了下去。
为了以防王子迟迟不说「充乐」,行程上预计王子最多停留三天,但即便如此,也还有三天左右的自由时间。
「不过我也是个晚辈。说实话,如果问我仅凭我一个人加入,能否周全地协助清佳大人,我没办法自信地给出肯定的答案。所以……」
清佳尊崇美好的事物,对其他则不屑一顾,这种态度从入学时起就从未改变。
慧月暗自咒骂着玲琳,她没想到玲琳这么记仇,也咒骂着自己,为了占上风还写什么「茶会太没新意」。
「不行哦,芳春大人。如果雏女的人数超过三位,对邻国就显得过于谦卑了,会损害咏国的权威。」
「然而,很遗憾,目前金淑妃无法进行外交活动,这种情况下,身为雏女的我就要主持这个仪式。但是,由我一个雏女来招待一国的王子,多少有些失礼。」
「啊——?! 」
后来慧月才知道,清佳传的纸条最后写着:
她觉得有玲琳在就安心,这或许是真心话,但肯定也有借此拉近关系的意图。
清佳特意站起身,直直地盯着讲师。
出人意料的是,玲琳温和地举起手,微笑着说道。
「说实话,我『早就』收到清佳大人的商量了。」
她的脑海中,过往的种种记忆涌上心头。
这意思就是,她轻轻松松地就搬出了「皇帝陛下的直言」这把传家宝剑。
「可以发言吗,先生?」
清佳和讲师都面露难色,玲琳却俏皮地歪了歪头。
慧月很是惊讶,但真正让她彻底无语的,还是玲琳接下来的发言。
看到清佳亲昵地看向旁边座位的玲琳,慧月哼了一声。
就在慧月嘴巴一张一合不知所措的时候,玲琳迅速把事情定了下来。
「请冷静一下,玲琳大人。虽说三位雏女共同举办还算说得过去,但选朱慧月大人就有点……」
仅仅通过这一张传纸条提出的请求,这也能算是「事先通知」吗?
要是从现在开始突然准备仪式,那凉亭的茶会估计暂时得搁置了。
(真是麻烦啊。要是参加仪式,准备工作可就辛苦了)
换作以往的她,或许会觉得这是展示金家雏女才能的绝佳机会,从而彻底拒绝其他家雏女的介入。
说完,还轻快地拍了一下手。
慧月想起主办丰饶祭时的辛苦,一脸苦恼,这时讲师也一脸困惑地开口了。
顺带一提,觉得有趣而凑过来的芳春,被玲琳带着强大气场的笑容给挡了回去。
「不,先生。」
这意外的发言,不仅让讲师,连芳春她们以及一旁侍奉的女官们都骚动起来。
讲师点头表示认同,清佳没错过这个时机,严肃地提高了音量。
「我想从更贴合现实的角度,补充一下帆车交之仪中主办者的心理准备。」
「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可以不只是金家出力,也借助其他家雏女的力量,这样就能进行恰当的招待了。希望先生能向殿下和皇后陛下进言。」
可她却反过来请求协助举办仪式。
「有个请求。这次在金领举办的帆车交之仪,能否请玲琳大人也参加呢?」
「啊?! 」
「我觉得金清佳大人的主张有一定道理。但身为后宫女子,应该明白,这样的提议应该在更周全的准备之后再提出。突然这么说,黄玲琳大人也会为难的。」
***
(接下来去迎接王子,举办宴会,只要王子说「充乐」,仪式就算完成了。王子前往王都,我们这些任务完成的人就可以去城里玩了)
她本人总是一副淡定的样子,所以大家都有点被糊弄过去了,但冷静想想,她简直就是那种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的体质。
金领是个融合了异国文化的繁华城市,听说尤其是被几千盏灯笼装点的夜市,美得就像一幅画。后宫生活处处受限,要是能去城里逛逛,想想还挺让人期待的。
「清佳大人,这样可以吧?」
慧月突然不安起来,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但玲琳只是悠然地微笑着回应。
「怎么了,金清佳大人?」
也就是说,这种情况下,帆车交之仪将由金领的妃子金淑妃来主持。
「贴合现实的角度?」
(来了,来了。蝴蝶崇拜症)
今天是停留的第二天,所以,还有五天,不,算上返程的话,还要和这两人相处将近八天。
「如果能看到雏女们不是相互竞争,而是携手合作招待来宾,他国就会评价『当代皇太子殿下很会统领他的妻子们』。殿下的名声会更加响亮。」
(明明是顺带的,能跟着来就该感恩了,真是的……。唉……,只有仪式结束后的自由时间值得期待了)
在她眼里,拥有天仙般美貌,学问和才艺都出众的黄玲琳,想必就是理想人物。
「不,可是玲琳大人。慧月大人原本对礼仪之类的……」
其实这次,如果仪式能早点结束,剩下的停留时间就可以自由支配了。
慧月正努力看清这封以「有个请求」开头的信时,就在那一瞬间,金清佳举起了手。
就这样,仅仅一张传纸条,就让玲琳要前往金领的港口城镇,而慧月也被卷入其中。
慧月也在心里一个劲儿地给玲琳念叨着。
讲师提出了理所当然的问题,清佳微笑着回答。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要是加上朱慧月大人,三位雏女一起招待,一定能让西国的王子殿下满意的。」
(什么情况。金清佳也要参加凉亭的茶会?)
「呃,好……」
(真郁闷啊……。要是和黄玲琳一起也就罢了,可居然要一直和那飞扬跋扈的金清佳待在一起)
目前在望楼这个待命地点,除了三位雏女,就只有冬雪、莉莉等几位高级女官。
一方面是因为望楼就这么大地方,另一方面,本来玲琳这次外出游玩就没安排女官和护卫武官。
(本来觉得轻松点挺好的,看来还是应该安排些护卫啊……)
望月无意识地咬着指甲,回想起玲琳决定这次外出游玩时引发的骚动。
一开始,玲琳擅自决定前往金领,周围那些爱操心的人自然是闹得不可开交。
监护人绢秀、过度保护的尧明,还有那让人头疼的黄家兄弟等,直接冲到了玲琳和慧月所在的雏宫凉亭下,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焦急地说着话。
「我也一起去怎么样?」
「要不要派出禁军当护卫?」
「当然,礼武官得指名我们啊!」
「我已经开始研究金领的地图了,放心交给我吧。」
尤其是急性子的黄家兄弟,还翻出了黄家礼仪武官的服装,四处搜集地图。
然而,玲琳却以坚如铁壁般的笑容拒绝了他们。
「此次仪式在金领举行,护卫和女官金清佳大人都会安排好。要是我们自己去安排,就等同于向金家挑衅。黄家派去的人员要尽量少,礼武官也不用派了。」
这就是她的主张。
被拒绝的人很没大人样地纠缠了很久,但玲琳坚决不让步。
经过半个时辰的激烈争论,最后,这些对小辈心软的人,以「有情况要立刻汇报,保持密切联系」为条件,纷纷离开了雏宫凉亭。
顺便说一下,这时不知为何只有黄景彰和玲琳她们一起留在桌旁,苦笑着说「哎呀」。
「真是拿这些过度保护的家伙没办法。话说,朱家礼武官的服装在哪里领呢?还是自己做也行?」
「啊?」
慧月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而坐在慧月旁边的玲琳,笑眯眯地看着表情不断变化的慧月。
清佳微笑着恭敬地回礼,玲琳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要平凡的回忆,普普通通的日常记忆。
看来,金成和骨子里就是个商人。
但在慧月听来,这不过是清佳平日里的唠叨罢了。
之后,慧月也正式决定和黄家一样不派礼武官。
玲琳隐隐察觉到,这背后牵扯着金家复杂的家族事务。
从之前为雏女们提供的餐食,以及女官和护卫的素质来看,成和似乎是真心欢迎玲琳她们。
(总不能一直让黄家的人照顾我吧)
玲琳回头一看,站在望楼入口的是一位留着浓密络腮胡、气宇轩昂的男子。
玲琳其实一直暗暗期待着和慧月一起逛街。
「慧月大人,上了轿子也别掉以轻心哦。下轿的时候,要是被人看到您流着口水的脸,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呢。」
慧月最终放弃了梳理乱糟糟的头发和思绪。
玲琳挪开捂住嘴的手,开始细数自己想实现的梦想。
慧月悄悄向玲琳抱怨着,这让玲琳心里感到很温暖。
(所以清佳大人把我也拉进来了呢。)
光是想象店铺林立的夜晚街道,玲琳就满心期待。
「多谢您的关心。」
清佳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一直冷冷地盯着成和。
成和是清佳身为金家领主的祖父与旁支侧室所生之子,也是金淑妃的亲弟弟。与姐姐不同,他留在金领,被任命为知事,负责管理这片名叫飞州的土地。
或者说,每次希望能和朋友开心度过的时候,总会卷入一些事件。
是自己强行拉着讨厌仪式的慧月参加这次活动的,自己可不能一直这么开心。
他在笑容背后衡量着每个人的价值,只对他认为有利用价值的人伸出援手。
玲琳突然停下了数着愿望的手指。
笑容突然变得苦涩。
慧月无视清佳那满是责难的目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靠了上去。
沉默了几拍后,景彰歪着头对慧月说:「虽说黄家不派礼仪武官了,但朱家会派吧?」
「哼,金清佳就是爱唠叨。她叔父倒是挺豪爽的,真有金家那种财大气粗的感觉。」
就算排个优先级,也担心能完成多少。
这位身着与雏女们不相上下的华丽服饰的壮年男子名叫金成和。
但是——知道说什么靠知性,知道不说什么靠品性。
(景彰阁下当时好像很惊讶,或者说很困惑,但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吧……?)
(对了,也想和清佳大人加深交情。她似乎对我评价过高了,希望她能更了解真实的我……)
清佳从王都发来指示,由他在飞州这边筹备宴会。
最后她像是放弃了一样,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玲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知不觉就眯起了眼睛。
清佳笑着表达慰问,成和则拍了拍自己鼓起的肚子,打趣道:「这算什么,只要能帮到清佳你,这点事不算什么。」
玲琳微笑着,静静地保持沉默。
就在她握紧拳头的瞬间,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真心希望慧月能永远保持这份单纯,即便面对那些别有用心的款待,也能开心地说「真大方啊」。
「您辛苦了。叔父大人其实不用亲自做这种跑腿的事。」
「——诶?」
即便如此,玲琳还是忍不住涌上笑意,她悄悄用双手捂住嘴。
但玲琳注意到,从刚才开始,成和连看都没看慧月一眼。
(听说金领夜市格外美丽。白天的集市固然不错……但夜市也很想去啊!)
抓不住,随心所欲地吹来,把慧月的心搅得七零八落,然后离去。
他是清佳的叔父。
玲琳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打起精神。
她想证明这次和过去不同,自己能独立做好外出游玩的准备。
想做的事情太多,时间却不够。
原本清佳抵达飞州后,他就该把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侄女然后抽身而退,但由于他从事海运生意,对港口城镇了如指掌,所以主动揽下了给王子下船发信号的任务。
(啊,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晚了。无所谓啦!总之自由活动的时候多注意就行。就这样!)
过去去温苏外出游玩时,是让黄家兄弟兼任的,但慧月心里明白,那只是因为朱驹宫人手不足的特殊情况。
玲琳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放松了脸颊,慌忙收紧表情。
(要是仪式能早点结束,这次就能和慧月大人一起逛街啦!)
清佳压低声音,向眼睛发亮、匆匆走向豪华轿子的慧月忠告道。
(连难以启齿的秘密也能……)
「『诶』?」
(也想和清佳大人更放松地聊聊天呢。要是能和慧月大人我们三人一起喝酒,彻夜长谈,那一定……)
从这个意义上说,去繁华热闹的金领的邀约,就像是「渡水遇船」,正合心意。
慧月想不明白景彰当时的态度,不自觉地双手插进头发里。
(不行。首先得集中精力完成仪式。)
入宫前,玲琳就常被人特殊对待、单方面美化。但自从和慧月交流,体会到「有能相互理解的朋友」的美好后,玲琳更希望能和其他雏女们更亲近——她一直怀着这样的心愿。
玲琳想多体验一些购物、吃饭之类人们日常和朋友一起做的事。
慧月时而叹气,时而偷笑,突然又一脸严肃,紧接着又烦躁地撩起头发。
算了。
景彰皱着眉头,好像要说什么,就在这时,第一声关门的钟声敲响了,玲琳开口打断了他。
「来吧,雏女们,让你们久等了。」
等待的时间就什么都不想,放松一下吧。
——时间不够啊。
(不行不行,玲琳。慧月大人肯定觉得这次外出游玩很麻烦,可不能想着「百变表情的慧月大人好可爱」啊)
「好了,差不多到关门时间了。」
然而,黄景彰却一脸惊愕。
「不,黄家都不派了,就我派礼武官也会招人非议,而且就算要派,也是找朱家的人啊。」
「那……」
后宫是女眷的园子,申时正刻之后,哪怕是亲属,成年男性也必须离开。
回想起来,之前在王都去镇上的时候,两人分开行动,根本没能好好和慧月一起购物。
(但是——)
等王子做好下船准备,会给我们这边发信号,在此之前不插发簪也没关系吧。
成和夸张地笑着,不停地对玲琳嘘寒问暖。
「快,王子马上就要下船了。」
「来来来,黄玲琳大人。请小心脚下。我已经准备好轿子送您到码头。可不能让您那如鲜花般美丽的脸庞因疲惫而失色呀。哈哈哈哈。」
「很快,谢尔巴的船上大部分货物就要卸完了。我们也去码头吧,得去跟王子殿下打个招呼。」
玲琳把种种思绪都藏在心底,微笑着上了轿子。
玲琳看向靠在栏杆上眺望大海的清佳,清佳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转过头来。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会儿。
平时黄景彰也帮了慧月不少忙,慧月觉得和他很投缘,正因为如此,她有时也想表现得更独立些。
仪式中与雏女一同行动的礼武官,通常由雏女的亲属担任。
那怎么梳都梳不顺、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海风,就像黄景彰一样。
万事周全的金清佳,为何会用一种看似随意、只凭一纸邀请的方式,邀请别家的雏女参加仪式。
景彰还想再说什么,但玲琳毫不留情地像妹妹赶人那样,很快把他赶了出去。
也正因如此,她才立刻答应了邀请。
(虽说也不是要他大肆夸奖我。但我讲道理、懂得分寸,他就不能稍微附和一句「哟,你也长大了」之类的话吗?不,其实我根本没在意。真的,打心底觉得无所谓。……但说不定还是该拜托他的吧)
清佳似乎不只是担心玲琳身体虚弱,还把玲琳的娇柔和安静的气质理想化了。
作为同为雏女,要是想支持清佳,在这种场合,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微笑着比较好。
「诶?」
乍一看,这叔侄俩关系十分融洽。
(慧月大人真是表情丰富啊)
所以,他没能参加这次外出游玩。
(吃一吃路边摊的美食,给街头艺人吹吹口哨……能吹好吗……这次一定要好好讲讲价,给慧月大人露一手,啊,当然回屋后还要一起扔枕头玩)
「你为什么要做朱家礼武官的衣服啊?」
此外,在这次仪式中,他还承担着类似现场负责人的角色。
但了解金家内情的人一听他们的对话,就能立刻明白两人话里都别有深意。
***
(真佩服玲琳大人的忍耐力啊)
一边目送优雅地坐上轿子的黄玲琳,清佳一边静静地抚着胸口。
面对那些可耻的旁系叔父们露骨的谄媚,她竟能丝毫不露不快之色地应对。
(要在那个叔父面前保持微笑,没有相当的自制力可做不到啊。唉,那俗气的装饰,过度的奉承。那为了讨好而硬挤出来的笑容)
清佳自己也坐在轿子里,不禁哼了一声。
金家直系和旁系的对立由来已久。无论成和如何努力营造融洽的氛围,不,越是这样,清佳就越觉得恼火。
西领的构成很独特,原本自称「白家」的直系一族,和过去分支出去成为旁系的「金家」一族,彼此轻蔑却又共同统治着这里。
原本身为神官血脉的白家,高洁且富有艺术家气质。
而与之相反、独立出去的金家,则是重实利的商人做派。
随着经济的发展,金家逐渐崛起,不久后便频繁地夺取家主之位,领地的名称也从「白领」改成了「金领」。
(即便如此,本家始终还是我们白家直系啊)
清佳眯起眼睛,俯瞰着繁华的港口城镇——在清佳看来,称这里飞州之地为「敌境」也不为过。
小时候多少还有些往来,但自从清佳被内定为进宫人选,和旁系的关系恶化后,她几乎就没再踏足过这片土地。
原本,清佳他们直系一族一直都在领地都城天砂拥有宅邸。
天砂自古以来就是陆路要冲,是东西文化交融的国际都市。
而旁系则在金领南端的港口城市,也就是这里飞州建造了宅邸。他们与利益关系复杂的陆路区别开来,倡导自由的航路贸易,将飞州发展成了航路要地。
也就是说,北边的天砂和南边的飞州。
直系和旁系在领地内也分成两派,持续争夺权势。
(自从飞州送进来的金丽雅成为淑妃后,权力长期掌握在旁系手中。但如今将她废黜,正是直系夺回应有权势的机会啊)
清佳在不断晃动的轿子里,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姿势。
气急败坏的清佳,出其不意地拉上了黄玲琳,让密探女官们措手不及。
清佳从容地应对着这阵喧闹,看着其他家的雏女们下轿。
(好了,仪式即将开始。让您久等了,谢尔巴王国的第一王子,纳迪尔殿下。我金清佳已做好了最周全的准备,定当好好款待您)
四面八方的问题向慧月袭来,她惊得瞪大了眼睛。
朱慧月却总是叫嚷着说她是「野猪」「鬼神」,真让人怀疑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这么想。
(啊,朱慧月居然把手都伸到玲琳大人的轿子里去了。要是蜘蛛爬到玲琳大人的轿子里,天真无邪的她说不定会吓得昏过去呢)
(我明白了。乍一看那举动有些惊人,但其实是在效仿古典中记载的一个情节,天女垂下蜘蛛丝拯救地狱中的罪人的行为。玲琳大人总是能在细微的言行中展现出她的教养呢)
(咦)
定睛一看,原来是朱慧月慌慌张张地伸出手,胡乱挥舞着。
(咦?)
为了这场仪式,我已经准备好了咏国最美味的佳肴、香醇得让人怀疑是甘露的美酒,还有一群天生丽质的美女。
要是温婉柔弱的黄玲琳害怕,那还说得过去。
「别用农作的标准来评判事物好不好!而且你这疼爱的方式也太粗暴了!」
清佳虽然扬起眉毛发问,但实际上她知道传闻士在其他领地并不存在。
「哇哦,是金家的雏女!」
慧月拼命地叫嚷着,已经气喘吁吁了。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巧地从慧月的衣服上把蜘蛛捏了起来。
就在清佳前方、玲琳右邻的轿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对世间动态敏感的商人们,一定会每天阅读商工会发布的布告纸。
「别这么大呼小叫的行不行?真是的,不过是传闻士的采访而已,就慌成这样」
(大庭广众之下还这么大声叫嚷……明明是乡野出身,连虫子都怕?)
「哎呀。朱家南领难道没有传闻士吗?」
「什么,传闻士……?」
金家的武官拉起绳索,确保了通行的空间,但现场的气氛却像过节一样热烈。
金家所在的西领商业繁荣,商人们经常交流信息。
据说他一周就能用完十瓶香水,餐桌上从不缺一百道菜,一个月能买一千件衣服。
如此一来,崇尚美至上主义,换句话说就是容易被外表左右的清佳,就会忍不住想「那些违和感或许是受了朱慧月身体的影响吧」。
转眼间,成和就有了回复,飞州的各项安排也顺利地开展起来,事情发展得如此显而易见,简直让人忍俊不禁。
清佳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们反而更加激烈地攻击清佳,一有机会就想把她从雏女之位上拉下来。
实际上,黄玲琳将蜘蛛放在掌心,慈爱地微笑着,美得如同天女一般,所以清佳的解释也并非完全不合理。
原来是她一下轿子,几十名男子就一齐用力拉扯隔离绳,朝慧月她们扑了过来。
而是因为抓住蜘蛛后,玲琳流畅得如同呼吸一般,
「是啊,这气氛好热烈——呀」
(对虫子都心怀慈悲,不轻易夺取生命,玲琳大人就像天女一样。我一定要好好向她学习。我也要和那些如虫蚁般的旁系周旋好,让这场仪式圆满成功)
这时,金家的侍从敲响了铜锣,轿子在人群前停了下来。
他身为与咏国并驾齐驱的大国谢尔巴的继承人,骨子里肯定从出生起就浸透了奢华充乐的精神。
但另一方面,听说他极其爱炫耀,还是个挥霍无度的人。
(先让轿子停下来——)
在目瞪口呆的清佳前方,慧月惊恐地尖叫起来。
西琉巴王国——不,谢尔巴王国的第一王子,纳迪尔。
「哎呀,别这样嘛。这只蜘蛛又没毒,还能帮着吃掉害虫,可是农作的好帮手呢。说不定你要是疼爱它,它还会跟你亲近呢。」
望着前面轿子里端庄而坐的玲琳的背影,清佳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民众们顿时沸腾起来。大家都向前探身,想要离得更近一些,隔离绳被拉扯得嘎吱作响。
「这次的帆车交之仪,您是带着怎样的热情来参加的呢?对金领的印象如何?」
「黄家的雏女真是太美了!喂,画师,把侧脸也画下来」
要是只等着白家的支援,筹备宴会所需物品就来不及了。
「这……这些人是谁啊!? 」
清佳怎么都看不顺眼,这么个粗枝大叶的女人居然还扮演着纤细敏感的玲琳的挚友角色。
明明是个能充分展现她那大大咧咧、攻击性十足性格优点的好机会,她却不发挥自己的特质,只知道大喊大叫,这让清佳怎么也无法释怀。
(这场仪式,我只能靠自己挺过去啊)
「热烈欢迎黄玲琳大人、朱慧月大人!」
「雏女们到——!」
清佳重新挺直脊背,望向远方。
他是清佳母亲那边的伯父,出身白家。人品也值得信赖。
在这次外出游玩中,清佳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拉近和玲琳的距离,稳固自己在雏宫第二的地位。
清佳刚要探出身去搭话,左边邻座的轿子,也就是玲琳,已经迅速伸出了手。
「好美的姑娘啊」
清佳凝视着城镇,眼神中充满了力量。
不过,要是把她弄死,反倒可能给旁系提供叛乱的大义名分,所以封门十天左右就把她放了出来。从那以后,淑妃变得十分「安分」,多亏如此,金冥宫也通风多了。
「呼呼,你这个调皮鬼。慧月大人好像不喜欢你呢,你就乖乖待一会儿哦。」
说着,她紧紧地握住了手掌。
(虽说在敬仰礼制作镜子时,她对铸造很在行,在祈祷师面前演技又很糟糕,这确实让人意外……不过,铸造就像是手工艺的延伸,而演技差是因为借用了朱慧月的声带嘛)
「可恶,蜘蛛!蜘蛛爬到衣服上了!谁来把它弄掉!」
清佳就这样强行把玲琳的行为解释通了。
清佳瞪大了眼睛,不仅仅是因为玲琳抓住了蜘蛛——当然,能抓住会动的蜘蛛也很厉害。
可对方是粗野的乡巴佬朱慧月。
细密画比咏国的画作写实得多,所以真人应该和画相差不大。而且民间都称他为「谢尔巴的苍炎」,想必他确实是个勇猛果敢的人。
黄玲琳是「殿下的蝴蝶」,也是现任皇后的侄女。
据说他比尧明大三岁,从之前拿到的细密画来看,他有着宝石般湛蓝的眼眸、褐色的肌肤、蜂蜜色的头发,身材魁梧,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美男子。
看样子,经过树荫下的时候,有只蜘蛛掉了下来。
在玲琳她们的轿子更前方,码头上聚集了许多黑山的百姓,都想一睹异国王子的风采。
(虽然在敬仰礼和镇魂祭上对她有所改观,但她终究还是一点都不高贵啊)
迎接纳迪尔王子的帆车交之仪,一定会前所未有的豪华。
到时候丢脸的不是那位知事叔父,而是被委以仪式重任的清佳。
清佳最近一直遭受着旁系的纠缠骚扰。
正是出于这样的情况,才只发了一封投石问路的信函。
在这次迎接深受皇太子和皇后宠爱的她的外出游玩期间,想必就连成和也会有所收敛吧。
「哎呀呀,这只蜘蛛可真大呢。」
看着慧月大声呼喊,最后甚至向左边邻座的轿子求救,清佳真是哭笑不得。
作为主办方,清佳觉得来宾衣服上落了虫子很是过意不去,但更让她不悦的是,那刺耳的尖叫声四处回荡,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们都头戴红色头巾,手里拿着便携的笔和纸。
清佳上前,不动声色地把那些男人赶走了,慧月呆呆地嘟囔着。
好歹清佳也有盟友。曾经担任礼武官的金英旋就是其中的头号人物。
而那些制作布告纸的人,正是戴着红色头巾、被称为传闻士的男子们。
在重视信息的金领,他们拥有特殊的地位。
玲琳似乎很担心朋友,轻轻地放开了蜘蛛,然后温柔地歪着头问道:「慧月大人,你要喝点水吗?」
然而,旁系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旗帜人物失势。
但他是稳健派,又太忙,不会每次都来援助侄女。
(尤其是叔父大人的手段太明目张胆了。知道帆车交会要在金领举行,我马上就联系了,可等了七天都没收到回复。雏宫的女官也一个个被换成了旁系出身的人,消息完全泄露。偏偏重要的信件还被扣押)
的确,到目前为止,玲琳偶尔会有一些「不太对劲」的举动,但每次她都是以「朱慧月」的模样出现。
「金清佳大人!雏女大人!欢迎来到飞州!」
(尽管是以那样非正式的方式提出请求,玲琳大人却立刻答应了,我真得好好感谢她呢)
「我们也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真是过意不去呢」
「呀啊!」
(……原来如此啊)
玲琳优雅地下了轿,倒没什么。可慧月一下地又开始尖叫起来。
在钻仰礼结束后,就把她关在了金冥宫的一个房间里,还断了她的食物供应。
接下来要步行到码头去迎接王子。
要是那样,清佳肯定会立刻让轿子停下,找个男人来处理,免得心脏不好的她万一晕过去。
美丽聪慧、举止谦逊却又有主见的黄玲琳,始终是清佳心中的理想典范。
「你……你手里握着什么!快放开!快放开!」
肃清傲慢又爱奢华的金淑妃已经是大约三个月前的事了。
不过,我也是贸易繁荣的金领的千金。
清佳优雅地撩起裙摆,作为主办方第一个下了轿子。
如今,他们充分利用这一特权,占据了码头上最好的位置,分成写文章的和画画的,前来记录这场仪式的情况。
(让他们撰写报道,消息会比人们的传言传播得更快、更准确。明天,整个领地就都会知道这场帆车交会仪式有多么豪华、多么周到了)
没错,为了让自己的功绩得到宣扬,也为了牵制成和的干扰,把传闻士召集到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清佳自己。
(我本以为叔父大人会横加干涉,减少他们的人数……哼,看来就连叔父大人也顾不上这事儿了)
看到来的人数比预想的还多,清佳满意地笑了。
她不会任由旁系为所欲为。
清佳猛地一甩裙摆,带头向前走去。
她迈出脚步的地方仿佛成了起点,民众们如同波浪般纷纷弯腰行礼。
清佳一行人悠然穿过人墙,终于来到了停靠在码头的帆船前。
这艘能一次性搭载数百人的帆船,与其说是「漂浮在码头」,不如说「矗立在那里」更为贴切,它巨大无比。
船帆上方的天际处,飘扬着绘有太阳和大树的谢尔巴王国的旗帜。
大部分货物已经卸下,堆放在码头上,只等王子下船了。
「金清佳大人、黄玲琳大人、朱慧月大人到——!」
金家的侍从再次敲响铜锣,紧接着,船上也传来了铜锣声和异国的呼喊声。
『谢尔巴王国第一王子,纳迪尔殿下到——!』
终于到了这一刻。王子一下船踏上这片土地,帆车交会仪式就将开始——
『让开道路!』
——唰!
然而下一瞬间,出现在舷梯上的不是王子,而是一块鲜艳夺目的红布,清佳等人不禁瞪大了眼睛。
一位看似侍从的青年高举着巨大的布帛,转眼间,布帛顺着台阶滚落,在码头上铺成了一条红色的地毯。
他的筒袖上衣、贴合腿部的裤子以及拖地的外套,底色大概也是紫色。
『王子殿下表明了他的意愿!』
听到本国百姓,尤其是那些戴着红色头巾的人发出「哇」的赞叹声,清佳暗自找回了状态。
纳迪尔傲慢地摇了摇头,用手指招呼哈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三句。
清佳因这莫大的羞辱而满脸通红,哈桑甚至还恶狠狠地用手指着她。
——来了……。
但被众人簇拥着的纳迪尔王子只是郑重地点头,仿佛在说「这样就好」。
『哼』
花瓣中似乎还夹杂着金币,每落到地上,就会引来民众们的一阵欢呼。
(这、这个侍从!就算要翻译,也太没分寸了!)
「欢迎您的到来,纳迪尔王子殿下。奉尧明皇太子殿下之命,我,身为雏女的金清佳,以及黄玲琳、朱慧月,向您致以热烈的欢迎。」
「我来传达!承载着神之智慧的金星之子、英明的纳迪尔殿下是这样说的!『要是妖治妃子的舞蹈,倒还值得期待』!『但小孩子的把戏可提不起兴致』!」
「清佳大人,请冷静。」
然而,就在致辞中途,王子突然高高地将右臂举向天空,清佳一下子闭上了嘴。
接着,他又指着在后面关注事态发展的玲琳和慧月。
「什……么!」
——啪!
继清佳之后,这次轮到慧月尖叫起来。
哈桑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紧接着,又响亮地吹响了喇叭。
「请千万不要客气。金领是咏国最大的贸易地。一定能让王子殿下说出『充乐』的地方——」
『在前往王都之前,希望殿下能把飞州当作自己的家,好好休息。』
清佳差点被吓到,但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重新振作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身为殿下忠实仆人的哈桑已经完全明白了。』
「殿下的话,由忠实的侍从哈桑来传达!」
他或许还兼任护卫,是个身材壮实的青年。
首先,他那比正常脑袋大很多的缠头巾是艳丽的紫色。额头处插着巨大的孔雀羽毛,还装饰着大大小小的宝石。
一群身着金银服饰、光彩照人的女子一边跳舞,一边沿着铺着红地毯的舷梯走了下来,清佳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具体来说,殿下对你们三位是这样评价的!『装模作样的女人』!」
「啊?」
看到负面印象在民众间迅速蔓延,清佳差点气得脸都扭曲了。
也有可能王子完全听不懂咏国的语言。即便如此……不,可是……
「呀啊啊啊!」
正当清佳一脸茫然时,王子身边的人却一下子喧闹起来。
这次,王子大大地张开双手,歪着头。
由于他穿着张扬的衣服,脸上又大部分被布遮住,除了知道他眼睛是蓝色的,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更重要的是,信息量太大,看久了眼睛都要花了。
但众人一听到这话,手持孔雀羽毛的女子和举着太鼓的男子们便夸张地大喊:『哇!』
清佳一瞬间甚至想把这个侍从的舌头拔出来。
「说不需要招待?」
「『柔弱的女人』!『没出息的女人』!『与其接受这样的雏女招待,还不如回房睡午觉』!」
传达出来的依然只有一句话。
「啊?! 」
她轻轻咳了一声,露出外交场合的微笑。
然而,她再三被王子的冷哼打断。
『接下来要带您去的宅邸里,备好了国内最美味的食物、最香醇的美酒和最美丽的女子。您先在那里消除旅途的疲惫,等您心情愉悦了,我们再带您踏上前往王都的陆路——』
清佳一边被这巨大的音量震得捂住耳朵,一边忍不住大叫:
即便如此,她还是强压下焦急,努力开朗地继续说道:
「伟大的谢尔巴王国声名远扬的第一王子、苍炎的纳迪尔殿下是这样说的!『不需要招待』!」
歌声和舞蹈没有停歇,反而陆续有表演剑舞的男性舞者、乐队、五彩斑斓的鹦鹉,甚至还有孔雀和骆驼出现,清佳难得地大声叫了出来。
这是一句迟了一拍,还格外郑重其事加上去的话。
『哎呀呀』
「『别这么大呼小叫的行不行?』」
舞女们每露出灿烂的笑容,就会有如同花吹雪般的花瓣飘散开来。
如果用「闪闪」这样的拟声词来形容淑妃的装扮,那王子的装扮就是「轰!」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行礼之后,她凛然地大声说道:
「什……么!」
清佳一脸诧异时,站在王子身旁手持喇叭的侍从——好像叫哈桑——绷紧了脸,提高了声音。
『来吧来吧,纳迪尔殿下驾临!』
「那、那是什么意思……?」
除了原本就有的语言能力,最近她还重点学习了外交用语。
「哇啊啊啊!王子!纳迪尔王子!」
听到这夸张的翻译,观众们顿时议论纷纷。
王子仅仅说了一句话,就引发了这般骚动。
流利的西国话让原本准备翻译的侍从瞪大了眼睛。
而且在他身后,一群展开巨大孔雀羽毛的女子来回走动,还不时发出「啊!」之类的赞叹歌声。
清佳立刻被玲琳责备,还被慧月阴阳怪气地模仿自己说过的话,但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那艘船随后不断涌出大量人员、花吹雪、金银纸屑和金币,直到码头被各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堆满,声音才终于停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从舷梯上走下来的男子,全身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他褐色的肌肤映衬着编成三股的金色长发,青灰色的眼眸因热情而闪闪发亮。
(那些爱炫耀的伯母大人已经够让人无语了,但这位王子比她们还夸张)
后面传来玲琳歪着头说话和慧月尖叫的声音,但清佳已经充耳不闻了。
「哎呀呀。说不定还能看到大象呢。」
「啊?」
「别激动了,黄玲琳!船里怎么可能装得下大象啊!」
『纳迪尔王子殿下到——!』
等王子一行人走到面前,清佳改用西国语言交谈。
(不行啊。玲琳大人和传闻士们都看着呢)
(这……这是什么啊,那花里胡哨的装扮……!)
『承蒙您如此严厉的批评。那么,请给我们一个挽回的机会。等把您接到宅邸后,马上为您送上最高级的美食。对了,如果您喜欢舞蹈,让雏女们为您表演也——』
「啊——!」
即便如此,清佳还是以金家女子的骄傲,努力维持着微笑。
——啪!
「哎呀呀」
『哇!』
在响彻天际的喇叭声中,又传来了低沉的鼓声和女子的合唱声。
『展现威严!』
『欢呼吧!纳迪尔殿下驾临!』
当看到那人潇洒地举起一只手,终于露出全身时,咏国的民众爆发出了震地的欢呼声。
毕竟,一句「哎呀呀」竟然被翻译成这么失礼的一大段话,怎么想都是胡编乱造的吧。
最初吹喇叭的侍从青年再次大声喊道。
(这么说,翻译是正确的……?! )
「搞什么啊!那夸张到可笑的华丽装扮是怎么回事!」
『愿神明永恒!』
各种想法一齐在脑海中闪过,脑袋都快炸开了。
不仅如此,侍从还大声呼喊着,随后响亮地吹响了喇叭。

侍从哈桑更是响亮地吹响喇叭,比刚才更大声地说道:「我来翻译!」
说「大概」,是因为这些衣物被金银丝线和宝石装点得太过花哨,已经变成了极其艳丽的色彩。
在兴奋又寂静的氛围中,一双用金线装饰的鞋子缓缓踏上了舷梯。
『不需要』
『全体,前进!』
然而,话还没说完,又一次被王子打断了。
「伟大的预言者后裔、宣告沙丘黎明的纳迪尔殿下是这样说的!『对如此简陋的招待很失望』!『这边都展示了舞蹈队列,咏国却只有三个小姑娘』!『看起来是贫瘠之地,不必勉强』!」
只有玲琳,手搭在脸颊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这算是国耻了吧?」
其实呢,她搭在脸颊上的手正暗暗使力,关节都泛白了,不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清佳并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