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6880 字
天香閣是在金領名列前茅的高級妓樓。
在絢爛豪華的金領屬於頂級類別,當然,也可以說在詠國內也是頂級的。
建在面朝大海、高聳懸崖上的樓閣,簡直就像是在宣稱自己是詠國的玄關,是面向異國打開的第一道門。
屋頂像宮殿一樣鋪滿琉璃瓦,瓦當上鑲嵌着碎寶石。據說夜裏持續燃燒的四連提燈,比附近的燈塔還要耀眼。
它一方面以傳統的詠國建築樣式爲傲,另一方面又配備西國式的浴室和傢俱,不放過從海外來的客人。
這裏有詠國男子理想中的貞淑美女,也有西國男子喜愛的豪華空間。
可以說,天香閣正是不同文化交匯的貿易要衝——金領頂端當之無愧的妓樓。
而且,這裏的妓女們與其他收費高昂的妓樓不同,只要有錢,即便是藝妓也能與之共枕——也就是說,實際上這裏所有人都是娼妓,這種形式十分罕見。
即便如此,花街裏最讓人害怕的花柳病患者,這幾年在這裏一個都沒出現過,這裏簡直就像是裝滿了男人們夢想的地方。
話說,這天香閣在高樓裏,比擁有宴會廳的頂層低一層。
在只允許上級妓女進入的傍晚換裝室裏,有個女人正懶洋洋地化着妝。
她皮膚白皙,鼻樑高挺。五官輪廓分明,眉毛細長上挑,即使還沒化完妝也十分美麗,微微皺眉的表情也很相稱。
「姐姐,琴瑤姐。這是夜宴前的小喫,請用。」
被稱爲琴瑤的她,在見習少女蕾們端來食物後,停下了拿着粉撲的手。
「——沒看到我還沒化完妝嗎?」
與她二十出頭的外表不符,她聲音威嚴冰冷,說話的口吻像是在拒絕別人。
蕾們嚇得縮着肩膀,但環顧四周後,還是怯生生地說道:
「可是姐姐。如果天花姐您不喫,其他姐姐們就不能用餐了。」
「其他姐姐們白天表演完也很累了。但不能比天花姐您先喫,所以一直在等着呢。」
妓樓裏是個等級森嚴的社會。
「上級妓女聽了都要笑掉大牙。識相的話就趕緊離開這裏。」
她非但沒有爲豪華的禮物感到高興,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一邊嘆氣一邊揉着太陽穴。
其中一名妓女氣沖沖地從桌上拿起酒杯。
她和那些從小當見習生、一步步爬上來的其他妓女之間,似乎有很大的矛盾。
聽到這句透着傲慢的話,那三名妓女頓時漲紅了臉。
僅天香閣就有三十名妓女、二十名見習生和五十多名雜役。
「哼,勾引?明明是我們被客人追求好不好?」
像親衛隊一樣的蕾們和妓女們,除了食物,還忙着把點心、衣服、花等擺出來,但當事人琴瑤卻絲毫沒有動容。
「哼,不用了!誰稀罕你這種根本不配當天花的女人的施捨!」
於是,女人們就像拼命討好樓主一樣,努力討她歡心。
「你們這份要強的勁兒,我倒是很欣賞。」
「呀!」
然而,從長長的裙襬下微微伸出的、精心塗了白粉的腳趾,卻透着一股撩人的風情。
「你太過分了……」
「哼,真是愚蠢至極!」
被東西這麼一砸,酒全灑了出來。
「你就只對你的追隨者好。爲了鞏固天花的地位,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誰允許你擅自喝酒了?」
蕾們再年幼,討好天花也毫不含糊。
「天花姐是我們的榜樣。喫完飯之後,請您順便教教我們插花吧。這牡丹也是常客送的呢。蕾她們,拿過來!」
琴瑤兩年前帶着藝妓的素養出現,轉眼間就登上了天花之位。
「別太得意了。什麼藝妓出身。」
「就是啊。這個月你們賺了多少花魁費啊?這天香閣的收入,大部分不都是天花姐和我們賺來的嗎?」
看樣子她好像頭疼。
一提到霸香宴——就是全體妓女出席招待樓主的宴會——妓女們頓時來了勁兒。
被這麼一激,終於有一人指着琴瑤喊道:
「你們要是早點到天花姐身邊就好了。天花姐真的特別溫柔呢。不管是酒、香料還是溫泉,只要是我們想要的,她都會給我們。」
但她們現在只想着,只要能把琴瑤拉下馬,怎樣都行。
三十名妓女根據容貌和收入分爲上級、中級和下級,所配備的服裝、飲食內容,甚至住宿房間的大小都有嚴格區分。七名上級妓女無論怎麼對待下級都不會受罰,下級妓女們則咬着牙,夢想着有朝一日能出人頭地。
她們用低沉的聲音辱罵對方,和對琴瑤的態度截然不同。
但話語中透出的寒意,讓每個人都覺得「她真的會這麼做」。
扔紅棗的,正是坐在對面的琴瑤。
在換裝室裏的上級妓女中,也有人用諂媚的眼神看向琴瑤。
雖然面前放着小喫托盤,但因爲天花還沒開始喫,她們一直沒法動手,看起來很不耐煩。她們在椅子上坐不住,煩躁地敲着桌子邊緣。
「聽說其中兩個,一個美若天仙,一個豔如牡丹。番頭打算,只要稍微懂點規矩,就馬上安排她們參加霸香宴,好討樓主歡心呢。你這天花之位,還能坐多久啊!」
「要說姐姐您啊,舞跳得好,歌唱得好,對花道和問答也很精通,不愧是藝妓出身啊。」
在妓樓裏,地位全靠賺錢多少來決定。
三人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開始挑釁琴瑤。
「我也有選擇的權利。誰會去搭理這些不可愛的傢伙。我連浴室裏的一杯熱水都不會給他們用。」
要是再加上她的天花之位是樓主寵愛給的,矛盾就更深了。
高高揚起的下巴,像高貴的貓一樣眯起的眼睛,透着一股兇狠的氣勢。
那妓女憤怒地嘟囔着,但很快就改了臉色。
「真的,琴瑤姐——這天香閣引以爲傲的天花姐,哪個男人能不爲之着迷啊。」
「你肯定是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勾引客人!」
天花琴瑤和她的追隨者們業績驚人,一提到這一點,反琴瑤派的妓女們就無言以對。
不管她們怎麼虛張聲勢、大聲叫嚷,都敵不過這個女人的智謀和氣勢——
那就是七名上級妓女中,坐在西側牆邊的四名妓女。
與打扮俗氣的妓女們形成鮮明對比,琴瑤全身裹着精緻的衣裳。
從酒窖管理、高級香料管理到著名浴室的出入管制,一切都交給了天花。
事實上,這半個月來,琴瑤已經把近一半來天香閣的「新人」都趕走了。剩下的另一半,則成了她的追隨者。
本來,比自己年輕漂亮的新妓女,對上級妓女們來說也是威脅。
這時,一陣尖銳的聲音打斷了天花和她周圍人的對話。
她們笑容滿面,周圍甚至瀰漫着幸福的氛圍。
正因爲她一步步緩緩靠近,衆人要麼看得入迷,要麼嚇得脊背發涼,全都默默注視着她。
「是啊。牡丹是初夏的花,聽說爲了讓它早點開,是在溫室裏培育的。果然藝妓出身的人,對花也……」
走到妓女們面前,琴瑤故意彎下腰,慢慢勾起嘴角。
「是啊。喝酒、用香、泡溫泉,沒有天花姐您的恩賜都不被允許。請您先用餐,救救我們吧。」
這是因爲在這天香閣裏,天花擁有極大的權力。
「真期待看你落魄的樣子啊!」
雖然天花還沒開始喫點心,但她覺得反正都這樣了。
因爲要是琴瑤的勢力再擴大,她們真有可能被趕出天香閣。
「喲喲。」
「要是你們遵守不了我定的規矩,就請離開這裏。要是除了賣身就沒別的活路,去別的妓樓不就行了。我可以幫你們說句話。」
「就算你身份高貴,說到底還不是靠陪睡上位的。你和我們有什麼不一樣?」
她的語氣並不兇狠,反而很平靜。
「確實,這就是沒自信的表現。因爲你們知道自己這輩子都當不上天花,所以才這麼叫嚷吧。」
「現在我只允許你們喝這個水。來,痛痛快快地喝吧。」
琴瑤故意換上甜美的語調,把水壺放在妓女們面前。
「哼,別太得意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兩天後的霸香宴了!」
「你們嘴上說着要讓我落魄、把我拉下馬。但你們心裏清楚,你們根本當不了天花。因爲你們沒有那種光彩。」
不,不光是見習生蕾們和中下級妓女們在討好她。
「求求您了,琴瑤姐。我們這些下人要是沒有天花琴瑤姐您的慈悲,連肚子都填不飽啊。」
因爲琴瑤突然笑着,拿起桌上的水壺站了起來。
「沒錯。要是在霸香宴上被樓主看中,誰都能當天花!」
「你們去喫飯。聽說明天又有新人要來,你們好好調教她們。」
「這就是沒自信的表現吧。畢竟,你這位置全靠樓主的寵愛啊!」
打在她袖子上的是一顆上等的紅棗。
「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明白?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喝酒。不管是食物、香料還是溫泉,只有我允許了,你們才能享用。」
三人組的代表憤怒地捶打着地板。
實際上,這天香閣在幾年前經營不善時,被一位西國富商買下。所以才配備了西國式浴室。
一個人開了頭,其他妓女也紛紛附和。
她緩緩朝這邊走來,姿態宛如靈動的野獸。
然後,她回頭冷冷地命令追隨者們:
然而,還沒等她把酒喝到嘴裏,就有個東西「嗖」地朝她袖子飛了過來,她不禁尖叫起來。
「是,天花姐。」
琴瑤停下化妝的手,只拿起了那束色彩鮮豔的花。
對此,琴瑤派的西側妓女們愉快地回嘴。
聽到這些尖刻指責的坐在西側的四名妓女——也就是琴瑤的追隨者們,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在三人嘰嘰喳喳的叫嚷聲中,琴瑤煩躁地按住太陽穴。
「你算什麼女人!你一當上天花,就什麼都要管。害得我們受苦。從沒聽說過上級妓女連泡溫泉、喝酒都不能自由的!」
不過對方也不是好惹的,爲了面子,堅決地頂撞琴瑤。
「聽說今天常客給姐姐您送了高級點心呢。還有新腰帶。真是豪華的禮物啊!」
然而,對於追隨者們的討好,琴瑤挑了下眉毛打斷了他們。
要是不把身爲天花的琴瑤放在眼裏,那些地位低下的女人們連喫飯都不被允許。
「現在,番頭正在爲霸香宴忙着蒐羅素人姑娘呢。就像你突然當上天花一樣,素人姑娘也有可能突然超過你哦。」
成爲樓主的那位富商,一方面趕走了他看不順眼的老鴇等人,另一方面提拔順從的番頭爲樓主代理人,把他寵愛的妓女捧上天花之位,賦予了她超乎尋常的權力。
「這半個月,就有十個新人來天香閣應聘了。聽說明天還有三個要來。」
而在上級妓女之上。
君臨百名女子頂點的,就是被稱爲「天花」的頂級妓女。
「哎呀。你們這些連客人都拉不到的人,有什麼資格嘲笑天花姐。」
也就是說,在這座妓樓裏能否過得舒適,全看琴瑤的心意。
「又是送東西。總是送些差不多的點心和衣服。唯一這不合時令的牡丹,還算有點新意。」
「當然,素人姑娘就更當不了天花了。她們連妓女都當不成。因爲不聽話的人,我會把她們一個不剩地從後門趕出去。就像之前那樣。」
聽到這話,琴瑤輕聲一笑,喃喃道:「是嗎?」
一看,原來是在換裝室裏與琴瑤她們相對,靠東牆坐着的三名上級妓女。
得到允許喫飯的追隨者妓女和蕾們,趕忙伸手去拿餐盤。
「唉,真鬧心。在宴會開始前我要休息一下,客人來了叫我。」
琴瑤似乎是過足了威脅人的癮,很快轉身招呼蕾們。
看樣子她不打算在換裝室等,要去樓裏打發時間。
酒窖、香堂、浴室。天香閣有幾個只有天花才能進出的地方。
「那麼,是去酒窖小酌一杯,還是慢慢點上一炷香呢——……」
琴瑤正打算走出房間,突然按住了太陽穴。
看樣子她頭疼得厲害。看她腳步踉蹌,可能還頭暈。
「天花姐!您沒事吧?」
「是不是太累了?天花姐還是喫點東西吧。」
蕾們驚慌地站起身來。
她們的聲音裏透着真心的擔憂。
因爲這位天花雖然對頂撞自己的人很嚴厲,但對自己人卻很寬容,是個值得追隨的主人。
「要不您一邊欣賞送來的花一邊休息怎麼樣?花香很好聞,肯定能讓您心情平靜下來——呀!」
「咚!」
然而,就在一名蕾拿着送來的牡丹跑過來時,琴瑤猛地把她推開。
「不準碰!」
剛纔那平靜又兇狠的模樣彷彿是假的,她大聲吼道。
不僅如此,她還低頭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花,一腳把它們踢得四處亂飛。
「啊,討厭。討厭死了!要吐了!」
她趴在地上,保持着那個姿勢,只是轉動眼睛抬頭看向架子。
琴瑤果斷地制止了追隨者們的話,這次真的走出了房間。
宴會已經開始了。
「呃,可惡……動,……動起來啊」
她就這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同樣的話,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天、天花姐……?」
但她也知道,作爲代價,意識會模糊,身體會失去核心,記憶和語言能力也會減弱——就好像自己這個人會從指尖開始慢慢腐爛。
「我回房間休息。別讓任何人來。」
「『要麼美麗』……」
拿到水壺的上級妓女們也被鎮住了,臉色發青地看着這一幕。
「沒關係……我很堅強……我很美」
琴瑤一邊用手梳理着凌亂的頭髮,一邊默默地看着地面。
琴瑤在門外聽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從牀上站了起來。
爲了讓門外聽不清的蕾能明白,她乾脆地說道,然後從桌子上拿起小瓶子,朝門扔了過去。
「——……呃」
「我不去參加宴會了」
她笨拙地換了個姿勢,毫無儀態地仰面躺在了地上。她就那樣閉了一會兒眼睛。
在破碎的傢俱和散落的點心中間,她心愛的披帛無力地躺着,鈴鐺也橫在一旁。
蕾帶着哭腔跪了下來,琴瑤喘着粗氣,終於恢復了平靜的聲音,喃喃道:
「可是……」
這是因爲她全身都被難以忍受的疼痛貫穿。
但很快又再次倒下,蹲在了地上。
「……」
她揚起下巴,姿態優雅地走下高樓狹窄的樓梯,穿過迴廊走向主樓。
本應該被蕾們整理好的傢俱,大部分都被扔到了地上,插好的花被殘忍地扯下花瓣,點心散落在桌子和地上。她不記得自己點過的蠟燭,正流着大量的蠟油燃燒着。
腳和頭的疼痛完全消失了,相反,全身都有一種被溫暖的水包裹着的舒適感。
爲了分散疼痛,她不顧一切地用手臂捶打着架子,架子邊緣疊放着的披帛滑落下來,掉在了地上。
「天花姐。實在抱歉打擾您休息了。您醒了嗎……?」
突如其來的暴怒讓追隨者們嚇得縮起肩膀,相互靠在一起。
「動起來……」
下次再喝這個,還能不能變回原來的自己——
她低聲嘟囔着。
「天花姐,您辛苦了。是頭疼嗎?還是別的地方不舒服?」
她用白得關節都凸顯出來的手緊緊抓住門,試圖站起來。
裏面的液體不知什麼時候變少了。
然而,聽到這話,琴瑤輕輕一笑,不耐煩地把她們趕走。
裝飾精美的架子上,在昂貴的傢俱中間,放着一個裝着淡藍色液體的小玻璃瓶。
剛纔夕陽還照進來的窗戶外面,現在一片漆黑。
琴瑤聽到這個聲音,像被擊中一樣倒吸一口氣,回頭看向散落在地上的白色薄布。
琴瑤喘着粗氣,用拳頭捶打着扔在地上的自己的腳。
她從來沒想過要欺負弱者。她一直都很心疼那些無依無靠的見習生、下級妓女和雜役。
「趕緊走!」
「別傻了。等會兒就要上臺參加宴會了,現在去泡溫泉?」
她知道,喝了這個,身體馬上就會舒服起來,甚至會感覺像置身極樂。
琴瑤像是被吸引了一樣伸出手——中途又猛地握緊了拳頭。
嘩啦……
「今晚的宴會我們會辦好的,您先休息一下吧。」
但這種胸口的疼痛很快就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啊,實在抱歉。我們馬上收拾乾淨。」
她像喝醉的客人一樣搖晃着身體走着,腳尖踢到了散落在地上的披帛。
同時,她注意到嘴裏有一種奇怪的甜味。
下一瞬間,她之前毅然的態度陡然轉變,一下子從膝蓋處癱倒在地。
她蹲着搖了搖頭。她的頭也被劇烈的疼痛折磨着。
腳完全不痛了。
琴瑤仔細地關好門,從裏面上了鎖。
然而,她感覺自己像在雲端漫步一樣輕飄飄的,連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天花姐!對、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我最討厭溫室裏養的花了。……所以,就是因爲這個。」
「呃,宴會已經開始了。常客們都很期待天花姐的舞蹈呢……您覺得怎麼樣?」
她本以爲只是閉了一會兒眼睛,沒想到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這讓她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蕾怯生生的聲音。
——嘩啦……
玻璃瓶破碎的巨大聲響讓蕾驚恐萬分,她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咳……嘶」
過一會兒就會恢復正常,但恢復正常身體和心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她從點着自己喜歡的香的牀單上坐起來,一陣眩暈感襲來,讓她感覺全身都被籠罩。
琴瑤低頭看了一會兒抗議似的響着鈴鐺的披帛,然後搖搖晃晃地把它撿了起來。
薄布上,到處都留着淡淡的桃色污漬。
就像喝醉了酒一樣,她的頭暈乎乎的,一切都像是被薄紗籠罩着。
最近,她的情緒常常像暴風雨中的大海一樣不受控制。
只有追隨者妓女們拖着裙襬,關切地跑過來。
這花瓶很符合天香閣緊跟潮流的風格,是帶有西式奢華金飾的那種,現在卻摔得粉碎。
「呀!實在抱歉!」
她慢慢地轉動脖子,發現房間裏已經完全變了樣。
她用塗着口紅的嘴脣,輕聲念道:
當她突然再次睜開眼睛時,她驚呆了。
「不去了……」
「呃……?實在抱歉,天花姐。您說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的語氣像是在給自己解釋。
塗滿白粉的皮膚上,滲出大量的油脂汗。
聽到她驚恐的聲音,琴瑤的胸口瞬間一陣鈍痛。
在昏暗的房間裏,琴瑤用纖細的手指撫摸着污漬,像是在確認什麼。
「——……」
「『要麼美麗』」
傍晚時分,走廊裏已經昏暗,燭臺上的火苗搖曳不定。她走到走廊盡頭,推開厚重的門,走了進去。
「不行……」
她的腳因疼痛而顫抖,完全失去了力氣,再也不受控制。
她本應該只是在門前的地上躺了一會兒,不知爲何卻躺在了牀上。
她感覺全身的疼痛漸漸減輕了,琴瑤鬆了口氣,撫摸着胸口。
她汗津津的臉上,虛弱地嘟囔着像咒語一樣的話。
「要不您去浴室放鬆一下?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去那裏最好了。」
舞會上用的披帛下襬縫着等間距的鈴鐺,碰到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音。
琴瑤甚至把用來插花的精美花瓶也踢倒了。
而唯一被蠟燭照得亮堂堂的桌子上——有一個打開蓋子的小瓶子。
但蕾嚇得夠嗆,根本不敢追問。
「——……啊」
被她這麼大聲呵斥,對她們來說還是頭一遭。
「嘩啦!」
捶打腳的手漸漸沒了力氣,軟弱地抓着地面。
「……」
這個緊鄰浴室、特別奢華的空間,是隻有天花才能擁有的單人房間。
每次喝了這個都是這樣。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伸手去拿披帛,把它拉到蹲着的胸前。
「咳……呃,呼……」
但下一瞬間,她用力把披帛揉成一團,把臉埋了進去。
「『要麼』……」
除了這塊薄布,沒有人知道她這句話的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