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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慧月,怒吼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中村飒希 · 1.7万 字

「统筹的董先生在哪里?」

听到妹妹的问题,火焰那头的景行说着『就是那个……』并皱起眉头。

『我本想打听情况,听说他去山里采药去了。嘛,据说他经常这样,再过半天左右——』

说到一半,他突然大惊失色。

『……难道是他?』

「是的。他膝盖受了很严重的伤,却还能走路,而且把本不该相像的大兄长您和我称作『兄妹』。恐怕他就是那个占据了护明皇子身体的术士。他是在刻意掩饰,用法术来弥补行走能力和视力的不足。」

『他一直是在用法术装作能看见的样子吗……!』

景行气得直挠头,弦耀站起身,探身凑近火盆。

「你说叫董是吧。那个人容貌如何?身高多少?年纪多大?」

『他穿着邋遢,脸也被胡子遮住了,但牙齿整齐,没有雀斑,确实是一副富贵相。身高比我稍矮一点。年纪大概五十岁左右。』

「把他抓起来!」

弦耀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错不了,一定要把他抓住。我也要去烈丹峰。」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去拿摆在台上的剑。

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闪烁着憎恶的光芒。

「得赶紧行动。那家伙说不定已经察觉到我们了。他从山贼身上夺取生气,是为了逃跑吗?」

他连马车和轿子都等不及,恨不得立刻进山。

众人也迅速起身,这时,没想到慧月却拦住了他们。

「请,请等一下。陛下您意气用事地靠近烈丹峰,反而可能会引起术士的警觉。」

弦耀追问她什么意思,她虽然在众人齐刷刷的注视下有些紧张,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转眼间,旁边的玲琳突然容光焕发,双手一拍。

没想到那里竟有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金清佳、蓝芳春和玄歌吹三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站在那里。

「别闹了!」

「粥,而且还是仪式上施与的粥,是模仿上天恩宠的神圣之物。却被混进了痰盂里的东西——总之,被玷污了。」

「否则,杀无赦。」

「看来你果然在道术方面有天赋啊。之前拷问道士们都问不出的道术知识,从你嘴里却能一个接一个地说出来,父皇肯定也吃了一惊。」

宣布了期限,弦耀抛下这句话。

「那、那是,我只是偶然有过很多替换的经历而已!」

「目前,没有关于有人试图下山离开烈丹峰的报告。也就是说,术士肯定还在烈丹峰上。」

「要说逃到远处的话……说不定,这种可能性并不高。」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逃得远远的吗!」

「粥?」

「您真是考虑周到!那趁着还热乎,我去拿——」

「你说什么?」

为了一脸诧异的弦耀等人,慧月再次将目光转向施展炎术所产生的火焰。

阿基姆笑着总结「多亏雏女大人让我提高了警惕,真是感谢。」

「我养这些密探是干什么用的?原本为了应对针对『朱慧月』的变故,我就在烈丹峰的路上安排了好几个手下。而且前天,这位雏女大人从悬崖下去探了路,之后我就把人手增加到了五倍,把山脚围了个水泄不通。」

「陛下。想必术士吸入了污浊之气,正痛苦不堪。他应该无法逃到远处。依微臣愚见,与其陛下亲自行动,让气息暴露身份,不如派其他人去搜寻为好。」

「都被威胁说『下不为例』,犯了叛国罪了,你怎么还能这么看待这件事啊!」

被阿基姆用大拇指指着,玲琳眨了眨眼睛。

「在众人都畏缩不前的时候,您冷静地陈述意见。您那敏锐的观察力,还有连皇帝陛下都不知道的知识,把真相都挖掘了出来,我真是打心眼里佩服慧月大人!太耀眼了!」

「我的气息很浓郁吗?」

「从刚才起我就觉得奇怪……这些尸体,隔着火焰都能看出,充满了污浊之气。他们活着的时候或许还好,但死后阴气增加,就……」

「哟,积累了常人无法企及的经验的天才道士!冬雪、莉莉,给这位天才道士阁下续杯茶。」

对于这个问题,阿基姆举起一只手回应。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这么说来,我邀请董先生来云梯园的时候,他一开始还挺感兴趣的,可我一说『还能见到尊贵之人』,他立刻就拒绝了。看来他对和皇族接触相当警惕。」

『谨遵圣意。』

「没错。他们可不止是普通的山贼。他们是我为了搅乱慈粥礼而安排的一群重罪犯。他们罪孽深重,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说不定,术士现在正痛苦着呢。」

但玲琳急忙伸手去拉门,结果「哎呀」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慧月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啊,这毕竟只是我根据自身经验做出的推测。」

玲琳没有反驳,静静地行了一礼,目送着拿着笛子离开房间的弦耀的背影。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术士是以气息为线索来『看』事物的。也就是说,如果殿下您带着龙气,或者陛下您散发着过于浓郁的水性气息靠近,会引起他的怀疑。」

「因为慧月大人堂堂正正地做了别人都做不到的事,那模样太飒爽了。」

「哎呀,三位,这是怎么了?」

「是的。在慈粥礼上,有个女官把痰盂里的东西混进了粥里。后来七七八八的,就决定用那粥泼山贼来击退他们……」

「夺取生气的对象,某种程度上和『祭品』是一样的。祭品必须纯净。否则阴气会增加,祈祷就会变成诅咒。但这些山贼,污浊得很。」

「他吞噬了极其污浊的生气——可以说,是吃了腐坏的诱饵。」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尧明也附和道。

慧月一脸嫌弃地用袖子遮住嘴,同时用手指向齐腰高的尸体影像。

「是啊,慧月大人!您太了不起了!」

「诶,说的是我吗?」

「是的,非常浓郁。」

「也需要有人去端茶呢。小兄长,要让人做芝麻球吗?」

「啊,天赋?! 」

慧月展示了一直被禁止使用的道术,还顶撞了皇帝,紧张得仿佛度过了一生。

「一下子夺走了十个山贼的生气,怎么还会不够!就算把他包围起来,也有过被雏女那样的人突破包围的先例。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随着极阴日的临近,阴阳平衡逐渐被打破,连我都很难控制法术了。那位术士想必也是如此,平时的气量已经不足以维持法术的运转,所以才去袭击山贼。正因为这样,才陷入了『饿犬连腐肉都吃』的境地,我是这么想的。」

听到后半句慧月不太确定地喃喃自语,旁边一直在听的玲琳探出身来。

「你是说他们品性卑劣?」

面对黄家兄妹争着夸赞慧月的样子,慧月不禁耸着肩大喊起来。

慧月先做了一番铺垫,深吸一口气后,终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弦耀怒声叫嚷着,「啊,那个……」慧月虽然害怕,但还是探出身。

弦耀虽然不像尧明那样散发着耀眼的龙气,但或许是因为他浓厚地继承了玄家血脉母亲的血统,正释放着压倒性的水性气息。

可那个野猪灵魂的蝴蝶却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

「怎么了?您这么问……」

「啊,天才,你可别乱说啊!你这话也太随意了!」

「陛下,请您冷静一下。」

慧月这辈子还从未被评价为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

「会不会是粥呢?」

「啊?别伤我心啊。来,冬雪她们,多倒点。多倒点。」

「但那家伙藏了起来。会不会是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正打算逃走呢?」

「什么意思?」

「丹,你先前往烈丹峰。一边搜寻那家伙,一边加强对山的包围,务必不让他逃脱。黄景行,你继续搜查烈丹峰这座山,把辰宇也叫上。」

玲琳回忆起和董的对话后说道,弦耀气得捶了捶墙壁。

就算慧月用手指着他,景彰也满不在乎。

***

听到玲琳这种含糊不清的经过说明,慧月下意识地皱起了脸,但仔细琢磨内容后,她点了点头说「这样啊」。

「没事。其实我已经让厨房做芝麻球了。」

「啊」

行动迅速的男人们,有的从窗边消失了身影,有的吹熄火焰,中断了炎术。

「那术士若在极阴日混进来,夺了别人的身体,那可就全完了。既然我已表明不便亲自出手,你们就想出个万无一失抓住那家伙的办法,报给我。限时到正午。」

看着这个笑着坦白自己阴谋的男人,玲琳等人皱起了眉头。

不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剑,转而拿起了装饰着的笛子。

「上面斑驳地浮现着污浊之气。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淋过一样。这污浊……难道是他们自相残杀,溅上了血?」

房间的门一关上,慧月便吐出憋了许久的气,摇摇晃晃地用手撑着桌子。

「我可真是狠狠地回怼了陛下……」

当时赶到云梯园时,只是单纯因为优先选择了直线距离,所以才下了悬崖,谁能想到结果竟躲过了密探的监视。

「是是。」

「确实。想必父皇也是觉得你有理,才在那个时候退下的。」

「这是什么意思?」

弦耀背对着火盆,用冷峻的目光看向雏女们。

「即便如此,他还没逃走。大概是正拼命做着准备吧?看样子他随时都得『补充』气,不然就寸步难行,要逃到远处的话,这点气可不够。」

听到这干脆的发言,一旁的尧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像是颇为钦佩。

慧月涨红了脸,一边摆手,这时靠在墙边的景彰搭话道。

「还有,朱慧月和黄玲琳。」

慧月也狠狠地瞪了一眼密探,但很快又说道「前科是一方面,但我在意的是」,然后将视线转回火焰中映照出的那些男人黝黑的皮肤上。

二十五年的复仇大计在即将实现之际被搁置,说不恼火那是假的。

弦耀做出沉思的样子。

靠在墙边的景彰也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慧月,女官们则双手在胸前紧握。

「太过分了。正因为原本是纯净的粥,被玷污的程度才更严重。」

「——好吧。」

代替被吓到的女眷们,阿基姆慢悠悠地开口了。

或许是想象到了那场景,慧月狠狠地皱起了脸,接着向弦耀启奏。

面对接连下达的指示,密探们习以为常地回应着,景行也隔着火焰拱手领命。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弦耀瞪大了眼睛。

「说起来怪难为情的,痰盂里还有兽血和人吐出的脏东西。」

玲琳用手托着脸颊,三人一脸为难地对视着。

不久,金清佳率先行了个礼。

「向殿下以及各位雏女大人问好。」

其他两位雏女也跟着清佳行礼。

「很抱歉我们做出了偷听这种事。」

「刚才看到神情严峻的陛下和殿下往这边走来,我们就忍不住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芳春耷拉着眼角道歉,歌吹有些拘谨地说明情况,听到这些,玲琳她们终于理解了她们的心情。

这三位雏女一直都在协助隐瞒道术之事。在她们看来,好不容易躲过了皇帝的追查,可「朱慧月」却突然在山里失踪了,「黄玲琳」和尧明也没从视察地回来,接着又看到众人气氛紧张地被带进皇帝的房间。

她们会觉得弦耀的道术最终还是暴露了,并且正在被皇帝斥责,这也情有可原。

「所以,为了能确切了解到底在谈些什么,清佳大人觉得还是在门口等着比较好……」

「芳春大人,您别把人说得那么爱凑热闹。不就是因为担心才提议去看看嘛。」

「要是陛下正在气头上,我作为玄家之人,想着说不定能帮着说上几句话,所以就在这儿等着了。不过陛下已经先离开房间了。」

听了三人的回答,大家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必清佳是真的出于担心才过来看看,歌吹是出于使命感,而芳春则是跟着凑了个热闹。

虽然她们在门口等着,但还没等进去,弦耀就出来了,可能是在磕头送别他的过程中,错过了进屋的机会。

「让你们担心了,雏女们。朱慧月使用道术以及替换的事都已经暴露了,但我刚刚和陛下好好谈了谈。我们会协助陛下实现他的夙愿,而一旦夙愿达成,陛下就会停止对道术的镇压,我们已经确认了彼此的想法。」

尧明简单地解释着,隐瞒了为了让弦耀坐到谈判桌前经历了生死博弈,以及反过来被威胁说如果夙愿无法达成就要被杀掉这些事。

「是夙愿吗?」

被清佳她们这么一问,玲琳和慧月一下子对视了一眼。

这是因为她们在烦恼能把皇帝相当私人的事情透露到什么程度。要是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必然要提到后宫里盛行着残忍的兄弟相残,以及身为皇太子的护明被人用道术夺了身体并杀害的事。这些可都是被下了封口令隐瞒起来的事。

「我也这么觉得。男人一旦专注于某件事,就算女人在说话也会注意不到,但就算会冷落了雏女们,我也不能不留意父皇的动向。」

在这种情况下帮慧月说话,反而只会进一步强化「朱慧月是加害者,黄玲琳是受害者」的局面。

「是法术吗?」

「可、可是,编这条腕带的是一个叫里杏的女孩啊。」

她刚想帮慧月说话,可就在这时,看到清佳她们三人一脸担忧地侧耳倾听,她反倒把话咽了回去。

大家纷纷表达安心之意,不知为何歌吹还开始夸赞玲琳,一旁听着的慧月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又没求她帮忙。」

雏女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说到底就是责任感而已。要是你替我死了,我会良心不安的。仅此而已。换做是谁我都会这么做的。我也是有那么点良心的。明白了吗?金清佳!」

慧月一看到递过来的腕带,立刻伸手夺过,扔进了火盆里。

玲琳闭上了嘴,这次换成芳春出来打圆场。

「与其说是联手,不如说如果报仇不成功,我们就会被杀,这样说才更准确。」

「人家帮了您,您还挑刺。用道术的是您,施展彗换之术的也是您。被陛下镇压的,不就是慧月大人您一个人吗。可您非但不觉得自己有责任,还去批评愿意帮忙的玲琳大人。您这简直就像个客人似的。」

「不管怎样,现在不是说这些蠢话吵架的时候。我们必须在正午之前想出抓捕术士的办法。不然的话,这次真的会被陛下处死的。」

「其实,陛下一直都想报仇。」

玲琳换了个表情,在腰带内侧摸索着。她取出一条比自己手腕上的腕带粗一圈、颜色相同的腕带,递给了慧月。

慧月大声吼道,其他雏女们也开始担忧地开口。

「慧月大人」

「至少,在收下这条腕带的时候,要是能更怀疑他就好了……」

「那用短刀割断不就行了!把法术切断。」

「可是,这个结很特别,好像解不开。他说让我等着它自然断掉,这说明它相当结实——」

「好了好了,清佳阁下。慧月阁下与其说是看不惯做法,不如说是单纯担心玲琳阁下吧。确实,玲琳小姐有时候会做出些离谱又莽撞的事。」

「啊,这么说来,至少不会马上被杀了。」

即便尧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能轻易泄露弦耀的过去。

就连皇太子也不能正式撤销封口令。尽管如此,尧明还是用这样的方式,默许了雏女们了解后宫的阴暗面。

刚一急得粗声叫嚷起来,慧月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说过头了。

「原来是这样啊。」

「哎呀,慧月大人。就算您不大喊大叫,您的心意我们也能明白的。」

「那、那个……」

「别用那种肉麻的说法行不行!」

慧月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对方惊讶地眨了眨眼。

就在慧月冲动地想把话一股脑说出来时,歌吹像往热水里加水一样,出来打圆场。

「是这条吗?这是他为了感谢我们的慈粥礼而准备的腕带。是村里的一个女孩编好系上的,非常漂亮。但现在想来,他说不定是想拉拢我们——」

「快拿给我看看!」

三雏女和玲琳都愣住了,连一直望着窗外的男人们也都回过头来。

「慧月大人,您怎么了?」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谈判的方式太强硬,我好几次都吓得肝儿颤。这种事,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金清佳的话总是很在理。她的话冠冕堂皇到慧月常常觉得滑稽,但同样频繁的是,她总能精准地戳中要害。

突然,皇太子一边望着外面一边开始自言自语,景彰一副全都明白的样子点了点头。

炭火的热力蔓延开来,腕带渐渐开始燃烧。

她既不想被人焦急地仰望,也不想被人怜悯地俯视,只想像慧月和大家相处那样,轻松自在地交流。

「是啊……」

「她当时说『是董先生硬把材料塞给我的』……」

实际上,她是硬逼着皇帝坐下来谈判,又是软硬兼施,又是威逼利诱。即便现在暂时免去了立即处决,但如果不在正午前上奏抓住术士的办法,还是会被杀。

看到神情忧虑地低下头的玲琳,还有支支吾吾、撇着嘴的慧月,尧明突然转过身,靠在了窗边。

「也就是说,这是祭品的标记。即便阴阳失衡,气息难以探寻,但只要以他自己的血为媒介,就能轻易『看到』佩戴者的位置。说不定还能远程夺取对方的生气,或者进行替换。戴着这种东西太危险了!」

慧月本来只是想开个小玩笑,却被正面指责,一下子火冒三丈。

她隐瞒了二十五年前发生的事件的详细情况,只说了个大概,但深谙后宫规矩的三位雏女也明白了其中缘由,并未追问下去。

玲琳也接着说。

但现在,在安全的室内,凑近一看这条腕带——从那染成红色的丝线部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股不明来历的气息。

「报仇?」

「哎呀,我正想着父皇出了房间去哪儿了,原来去了池边的亭子。没带侍从,一个人去,看样子是相当恼火啊。真让人担心啊,景彰。」

「我推测,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身体,想趁着极阴日夺舍。这次,他想要一个健康、能看得见东西的身体。他在护明皇子的身体里待了这么多年,气息也沾染了不少土性,所以下次最好也找个土性强的身体。你们来到这里,简直是正中他的下怀。换做是我这个术士,也会盯上你们的。」

慧月扬起眉毛,想必是回头看向了玲琳。

慧月把之前的纠结都抛到了脑后,不由自主地盯着那手腕看。

「放心了。」

玲琳刚要反驳,突然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是啊」

「对,就是这样——」

就这样,终于,玲琳——在旁人看来还是「朱慧月」的模样——轻声开口。

慧月指出这些后,玲琳「哎呀呀……」地一脸尴尬地捂住耳朵,看到这一幕的金清佳却像是要护着玲琳似的探出身,手指着慧月。

「居然能和一直镇压的对象联手……这是玲琳阁下的计策吧,果然厉害。」

「是啊,殿下。作为诚心诚意侍奉陛下的人,实在让人担心,不得不留意着。」

「那条腕带……是什么东西?」

「你发什么呆呢。赶紧把那腕带摘下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搭在脸颊上的手微微一动,袖子也跟着滑落了一点。

看着他们故意反复说着担心的样子,玲琳她们明白了。

「所以我才说她的方法太莽撞了呀。」

「没错。慧月大人只是担心而已。毕竟,一听说玲琳姐姐大人在山里失踪了,她就不顾危险赶来了呢。她是个很重友情的人。」

红色的腕带。

看来她是想到了什么。

明明她本质上和暴躁的野猪没什么两样。

「没错。虽然不集中精力很难察觉,但有不属于你我二人的『气』渗透出来。就是这条红色腕带的部分……。恐怕是用术士的血染的。系上它,法术就会发动。」

「就是让人担心嘛。」

「这上面施了法术。」

然而,这反倒让慧月喊出了否定的话语。

「啊!」

玲琳最近对此感到很憋屈。

「其实,他一直强烈要求我把这条腕带也交给大兄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看到露出来的手腕上缠着红色的腕带,玲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抚摸着它。

她有着当今皇后侄女的身份,还有「殿下的蝴蝶」的外号,身体又病弱。

一直守在墙边的冬雪不知为何显得很着急,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标记。」

说起来,从今天早上被阿基姆绑住双手开始,她就觉得这腕带很陌生。

不过,从昨晚开始,这里一直很暗,大家只顾着交谈,又忙着和弦耀周旋,根本没心思去留意这些配饰。

「是的。陛下至今一直在镇压道术,并非是担心有人谋反,而是出于私怨。陛下憎恨某个术士,长期以来一直在寻找他。慧月大人之所以被监视,是因为被怀疑与那个术士有关。」

黄玲琳手搭在脸颊上,像往常一样静静地笑了。

「啊?」

「慧月大人,您为何总是用这种指责的态度呢?玲琳大人不只是为了帮您四处奔走吗?」

「在烈丹峰的时候,没能察觉术士混在其中,实在是我的失职。现在想来,当时明明有很多线索的。」

「是的。对陛下来说,比起镇压道术,向那个术士报仇才是首要之事。所以我们以道术专家的身份提出协助。如果此事成功,陛下会一并停止对道术的镇压。」

她一边尖声叫嚷,一边把想到的话一句接一句地扔出来。

「那这个法术,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当慧月试图转移话题,掩饰尴尬时,玲琳温柔地点点头,配合了她。

不知道主要是因为哪点,但人们总是对黄玲琳投以过度的关注。大家拼命侧耳倾听,立刻领会她的心意,小心翼翼地对待她。

「什么,那是什么?」

毕竟,自己可是不惜违抗皇帝的旨意,赶到对方的困境中来的。

连她自己都对自己为何要虚张声势感到吃惊,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要是换做黄玲琳,会把这种程度的恶语当作「撒娇」而不予计较。

但除了大喊大叫,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掩饰自己那不由自主发烫的脸颊。

要是这样对方都还不能确信自己的担忧和友情,那她可就有问题了。

趁尧明背过身去的时候,她们把三位雏女拉进了房间深处,然后小心地关上了门。

要是自己的行为被用友情啦、担心啦这类冠冕堂皇的说法来修饰,她会坐立不安的。

没错。慧月口是心非地叫嚷,而她又对此不予计较,这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这三个人总是立刻就把黄玲琳捧成「殿下的蝴蝶」之类的,这让慧月很恼火。

「哼,我、我才没担心你呢,你这个像野猪一样大胆的女人!」

「是啊,玲琳姐姐大人。这么危险的东西。」

「要是需要短刀,我去拿。」

「那我去。」

芳春用袖子遮住脸,歌吹和清佳正准备出门去取刀具。

「不用了,各位,不需要。」

玲琳制止了她们,一边按住自己的手腕,一边说出了惊人的话。

「我觉得还是不割断比较好。」

「啊?」

在场的四位雏女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被大家一起反问,玲琳为难地歪了歪头。

「既然这是标记,那就意味着术士能通过这条腕带掌握我的情况,对吧?那么,如果突然把腕带处理掉,会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呢?」

慧月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一直戴着的话,术士可能会通过腕带施展法术啊。」

「哎呀。要是那样的话,到时候说不定反而能顺着腕带找到术士的位置,或者把他引过来呢。」

玲琳眼睛发亮,仿佛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那么,就继续戴着这条腕带,让我来当诱饵就好了。这样抓住术士的概率会更高,不是吗?」

「……那个……」

慧月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你不明白会被术士施展法术意味着什么吗?最糟糕的情况下,别说生气了,连灵魂都可能被夺走啊!被抽走的灵魂要么会被术士收入体内,要是运气不好,就会灰飞烟灭,我可是这么跟你说过的。」

黄玲琳对自己的生命实在是太不在乎了。

想起弦耀用剑指着她时,她因恐惧而尖锐的叫声。

她这么问,大概是因为想起了之前那次敬仰礼的情景。

被单方面宣告绝交后,她先是弄掉了月饼,接着打翻了墨水,任由房间一片狼藉,最后甚至还任由歌吹攻击自己,真是狼狈不堪。

仿佛她不知恐惧,也感觉不到疼痛。

然而,慧月的怒火可不会这么轻易平息。

她总是冲在最前面,一头扎进危险的漩涡。替慧月受过,与危险的刺客对峙,在皇帝面前冒生命危险。

玲琳的劝解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注意到对方一脸虚弱地望着自己,慧月猛地一甩裙摆。

「不,我觉得她应该没给过您那样的许可吧……」

——刚才,我是真的很害怕。

「你啊……」

一直以来无意识压抑着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那个,玲琳大人……」

慧月明明赶过来证明了她们之间的友情。她全身心地传达出自己的担心,让对方别再胡来了。

因为过于谨慎,莉莉的表述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让身为侧侍的女官都退下,只留下雏女和皇太子独处,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

「这种时候……强行介入不太好吧。」

「是、是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莉莉她们面面相觑,十分困惑。

「女官们听着。我有话要和玲琳说。你们先回避一下。」

过去她还曾被沉到井里,被压在柱子底下。

原来是慧月猛地一挥,把桌上的茶具扫落了。

的确,正是因为她有着连加害者都能原谅的自我牺牲精神,曾经的慧月才接纳了她。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尖声叫道。

「那个,慧月大人。当然,我会尽全力保证这具身体的安全。但另一方面,为了确保抓住术士,还是需要做出一定的……」

「景彰,你去劝劝她。」

「那个……如果是那样的话,会消失的是『我黄玲琳』的灵魂,对吧?那么……」

要是她其实已经开始害怕死亡,只是在从容的微笑下压抑着痛苦。要是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况且,我该帮谁好呢)

——没关系的。

旁观者都能明显看出两人彼此牵挂。可现实却是,一切都如景行所预见的那样发生了。

冬雪对人心的微妙之处不太敏感,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他们之间产生了隔阂。

「您、您没事吧?」

慧月一害羞就立刻恶语相向,事情不顺心就马上发脾气,说实在的,冬雪觉得她太情绪化了。而另一方面,她也希望那位轻易就想放弃生命的主人能改掉这个毛病。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刚才在皇帝面前慷慨陈词的玲琳的模样。

(这个女人……!)

或许是因为已经吵过不止一次,所以都习惯了吧。

那声呼喊里,真的没有一丝真心吗?

与声音颤抖的慧月形成鲜明对比,长着雀斑脸的黄玲琳天真无邪地歪了歪头。

然而,玲琳只是眨了眨眼睛。

这当然是因为她满腔怒火。

她刚开了个头,就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捂住了嘴,但接下来的话很容易就能猜到。

「那就好——」

那也是个危险的办法。弦耀的剑能一击斩断层层绳索。只要走错一步,被砍断脖子的可能就是她。

但在两人建立起友情的现在,黄玲琳这种本应是美德的献身行为,却让慧月无比恼火。她总觉得,在那温柔的笑容背后,黄玲琳舍弃了一切,独自望向远方。

她总是这样说着,如花朵绽放般微笑。

——虽然很感人……但光知道哭着喊着让人担心,问题就能解决了吗?

她当时也点头答应了啊。还保证绝对不会忘记。

——那么,不就没什么问题了吗。

她温柔地微笑着,显得十分冷静。

莉莉松了口气,轻轻抚了抚胸口。

这么想着,三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呀啊!」

在如今这个为了抓捕术士连片刻都不能松懈的节骨眼上,她大概是担心又会陷入同样的境地吧。

「您没事吧?」

——还没受伤就喊疼,不是很浪费体力吗?

(昨晚的争吵算什么呢?)

双眼燃烧着怒火的她,这次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三家的雏女们吓得缩起身子。男人们也探出身来。

慧月咬牙切齿。身后传来三雏女们微微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她当然以为问题已经解决了。

就在这时,看到冬雪顺利收拾完的尧明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但尧明对想要靠近的她们这样说道。

她大概就是这么想的。

「你总是这样。『我来做』『我去死』『所以没关系』。总是抢着采取最危险的办法。」

她说想起了恐惧。

「失礼了,我来清理一下您脚边。」

「嗯?」

慧月自己的声音也剧烈地颤抖着。

当时,玲琳为了救慧月跳进紫龙泉,结果却惹恼了对方。

就算灵魂被抽走,受影响的也只有她自己。只要在术士附身之前,慧月赶紧回到原来的身体就行。就算来不及,慧月也能以「黄玲琳」的身体继续活下去。那可是她曾经羡慕到甚至想夺取的、「殿下的蝴蝶」的身体。

「啊,那、那个,玲琳大人。」

她根本无法忍受。

「没事的。等慧月大人冷静下来,我会好好去跟她赔罪的。」

那真的只是演技吗?

玲琳忍不住轻笑出声。

「让女官们来收拾碎片。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们三位回房去呢?」

(可是)

雏女自言自语般地嘟囔着,尧明实在看不下去,便朝景彰使了个眼色。

「哎呀,莉莉你呀。没事的啦。慧月大人可是允许我『可以随意解读她的任何辱骂之词』呢。就算她说『超级讨厌你』,我也已经习惯啦。」

作为女官前来收拾残局的冬雪,虽然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碎片,但还是忍不住冒出冷汗。

因为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和景行的对话。

可为什么她又轻易地做出舍弃生命的举动呢?

「好的,包在我身上。」

这时,一直在仔细查看玲琳身上有没有被碎片溅到的莉莉,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慧月大人——」

看着地上碎成一片的茶具,三家的雏女们纷纷关切地问道。

——哗啦!

「够了!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女人。我不想再和你说话!」

「所、所以呢,那个……慧月大人说了那个以『だ』开头以『い』结尾的话,您也知道的。」

「没被碎片划伤哪里吧?」

——我不愿意!我不想死……!我不愿意啊!

虽说发火的是慧月,但这毕竟也关乎玲琳的颜面。想必是不想让太多人牵扯进来吧。

「慧月大人!」

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全然不顾礼仪,猛地冲出了房间。

脑袋发热,嗡嗡作响,话语不受控制地涌出。

一旁的玲琳下意识地伸手去拦,但回过神来,又急忙缩回了手。

慧月握紧了拳头。

「我昨晚不是说了『你要记住』吗!你还说『绝对不会忘记』!可你却——!」

景彰像是一直在等着指令,行了个礼,立刻穿过门追了出去。

正在烧焦腕带的火盆里,炭火噗地一下蹿起火焰。

「每次看到这样的你……你难道不明白我是什么感受吗!」

但这可是宠爱黄玲琳的尧明。大家心想,他肯定是打算温柔地安慰被无理责骂的玲琳,于是便决定乖乖听从命令。毕竟,女官是不能违抗皇太子的。

「遵命。」

两人行礼之后,正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没想到尧明竟把她们叫了过去,低声快速地交代了几句。

冬雪她们先是一脸惊讶,但很快就坚定地点了点头,这次迅速地离开了房间。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尧明和一脸茫然的玲琳。

「那、那个,殿下,您说的话是……」

「坐下。」

尧明打断了她带着疑惑的话语,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到椅子上。

「那、那个,殿下还站着,我一个人坐着不太好吧。」

「听话。」

尧明轻轻按住想要起身的表妹的肩膀,随后猛地凑近她。

「在我允许之前,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只能回答『是』。」

「啊?」

「不是『啊?』,是『是』。」

尧明立刻纠正她下意识说出的话。

「是、是。」

未婚妻眨了眨眼睛,一脸困惑地抬头看着他,这位英俊的皇太子斩钉截铁地说。

「从现在起,我要开始说教了。」

***

云梯园里分配给「黄玲琳」的房间,偏偏位于与皇帝房间完全相反的位置,因此慧月不得不沿着回廊跑了好长一段路。

看着这个边流泪边毫无礼仪地奔跑的雏女,护卫武官、正在更换蜡烛的仆人、端着膳食的女官,都惊讶地回过头来。

慧月没办法,只好赶紧把芝麻球咽下去,涨红了脸怒吼道。

但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地被景彰接住了。

「哟,挺热闹嘛。」

「好了,你发泄得差不多了吧?接下来,轮到我了。」

——啪!

她条件反射地用牙齿咬住,好歹没让它掉下去。可就在她嘴被堵住的时候,两只手又被不停地塞了好多点心。

那个能轻易舍弃自己的她。无论慧月在背后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她都只是轻盈地笑着挥手,然后朝着危险的悬崖纵身一跃,那是多么的危险啊。

但过了一瞬,她尝到的是芝麻的香气和麻糬的甜味。

冷不丁地被近身,还被人往嘴里塞东西,慧月以为是被下了毒,不禁尖叫起来。

「唔……」

慧月心里明白。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啊,要我喂到你嘴里吗?来,啊——」

最后,慧月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扔出了厚重的茶壶,景彰终于忍不住喊了声「哎呀」,灵巧地抓住壶把接住了茶壶。

「哎呀,这要是换做别人,可接不住呢。」

「嗯,这愤怒的情绪倒是很强烈地传达出来了呢。」

自己的感情传达不出去,对方根本理解不了,这种隔阂让她难受。

不管睡觉姿势多差的慧月把床铺弄得多么皱巴巴,第二天早上,床单都会被重新铺得平平整整,那洁白的床铺就像那个女人一样。不管自己心烦意乱,还是大声怒吼,她都不为所动。

慧月感觉自己的愤怒被无声地化解了,越发烦躁起来。接着,她抓起一个大枕头,用力砸了下去。

她这纤细的手臂,本就不是用来一次次举起重物的。

慧月扯着嗓子大声叫嚷,景彰笑着耸了耸肩。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说这些!」

她猛地转过身去。

然后他利落地反手把门关紧。

(为什么,那个女人!)

伴随着懊恼的情绪,刚才玲琳的话又浮现在脑海,慧月再次泪如泉涌。

但现在却起到了反效果。对方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慧月就越烦躁。

正当慧月喘着粗气,四处寻找下一个可以砸的东西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吓得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哟,这可不是那种能让你那么轻易消气的问题哦。我可是真的、真的在生气呢。」

眼泪就像呼吸一样,当吸入了讨厌的现实,就必然会排出来。要是一直忍着,她会憋死的。

慧月这下彻底没了退路,这次她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小花瓶,挥舞着砸了过去。

「啊?」

殿下的蝴蝶可不会裙摆凌乱地奔跑,更不会在人前流泪。

和那个女人一样。

「呀啊!」

总之现在,但凡映入眼帘的东西,不,只要是能让她想起那个女人的一切,都让她无比恼火。

然而,毕竟接连不断地扔了太多东西,慧月已经完全喘不上气了。

慧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乱了阵脚。这时,景彰说着「那么,怒发冲冠芝麻球之后,轮到下一个啦」,把手伸进袋子里,接二连三地往慧月嘴里塞甜食。

「那个女人,到底想怎样!」

「现在咱们是『兄妹』,所以不用担心传出什么不好的风评哦。」

自己的心意,没有一丝能传达到她心里。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冲动之下,慧月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地砸向床铺。

去他的这些规矩。

「生气的时候就该吃点甜的。来,请吃!」

不顾一切地跑了很久之后,慧月终于找到了分配给「黄玲琳」的房间,一头冲了进去。

「我是叫你别再单方面地硬塞给我了!」

不够,这样根本不够。

「不好意思,为了不影响别人,我把门关一下哈。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景彰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来意,慧月一下子火冒三丈。

大多数时候,景彰那副悠然自得、不为所动的态度能让慧月安心。

看到景彰毫不犹豫地捡起差点从她手臂上滑落的月饼,又要往她嘴里塞,慧月尖声叫道。

是黄景彰。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不,抛开这些道理不谈,总之,泪水和怒火不断地从心底涌出,根本止不住。

他拿起不知何时挂在门把手上的袋子——紧接着,迅速地将袋子里的一样东西塞进了慧月的嘴里!

「……!」

「嗯!」

这些糟糕透顶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脑袋都快炸开了。一想到又会有人拿自己这副丑态说三道四,她甚至想干脆跑出云梯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是叫你别管我吗!」

不过,要是被他没头没脑地训斥一顿,慧月肯定会更生气;要是被他柔声安慰,她估计会把对方一把推开。

大部分点心都用油纸包着,不过里面还有装在壶里的蜂蜜之类的,挺沉的。

「你是不是傻!」

「你自己不也在单方面地宣泄情绪吗?」

景彰笑眯眯地把接住的东西哐当一声放在桌上,不知为何又折返到门口。

愤怒、焦躁、无力感,还有对自己发脾气的厌恶。

「怎么?来劝我了?是不是殿下吩咐你,让你来说服我向他的宠妃道歉啊?」

尽管慧月在怒吼,对方却毫不在意地靠近过来,于是慧月捡起原本放在床上的枕头,使劲朝着对方的脸砸了过去。

「别闹了!」

「你这纯粹是多管闲事!」

这时,对方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情,静静地微笑着。

「来,吃月饼!来,吃烤栗子!来,吃山楂糖!还有花糕、馒头、龙眼糖!」

景彰那从容的模样让慧月想起了黄玲琳,愤怒和烦躁瞬间交织在一起,激烈地碰撞出火花。

既然如此,慧月又扔出了镜子。

「还有呢。梅饼酥、红豆糕,还有杏干、糖莲子、蜂蜜、麦芽糖……」

(这……是芝麻球!? )

慧月心里想着「别在那儿得意洋洋地说话啊!」,要是能喊出来就好了

然而,金属簪子落在柔软的被褥上,只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但这也被对方接住了。

「咕!? 」

「你瞧,这就开始了。」

那种毫无反馈的感觉,只有轻柔声音的寂静,让慧月哭得停不下来。

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你那是什么态度啊!我不是说过你那样的做派会让我烦躁吗!」

慧月刚想张嘴大喊,刚才被塞进嘴里的芝麻球差点掉出来。

壶、扇子、砚台、茶托、有着精美描金装饰的盘子。只要是能看到的东西,慧月全都扔了出去。

「我和殿下都没指望你道歉啦。不过嘛,没错,我就是来劝你的。」

「我不是说过了嘛!叫你别再那么莽撞了。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改呢!我的话——我对于那个女人来说,难道真的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存在吗!别开玩笑了!」

但即便如此,连一片花瓣都没散落,花瓶还是被对方稳稳接住了。

——哗啦!

「为什么?」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9 第4章 慧月,怒吼插图(1)
《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 9 · 第4章 慧月,怒吼 · 第1张插图

「你也是!她也是!都一副让人讨厌的悠闲模样!根本一点都不理解我的心情!」

看到那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她的怒火更旺了。

看来用枕头是不行了。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为什么要那么莽撞,像个傻瓜一样自我牺牲!你难道不知道你真的死了我会有多痛苦吗!我的心意难道就一点都传达不到你那里吗!」

在看到对方之前,慧月就从声音听出了来者是谁。

然而,景彰却轻松地接住了枕头,把它抱在了身侧。

慧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到了。

看到慧月沉默下来,景彰把月饼拿开。

他缓缓地,用如同阳光倾洒大地般温暖的声音开始说道。

「从旁人的角度看,你很担心玲琳,这是一目了然的,你的这份心意,真的很让人感激。」

景彰把之前硬塞给慧月的点心一个个从她手臂上拿下来,然后仔细地摆在桌上。

「但是呢,关键的当事人却没能完全接受这份心意。那孩子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能承接他人关心的容器。」

桌角放着刚才慧月扔出去的装饰盘子,还保持着被扔出后的样子。

景彰一边抚摸着那盘子光滑的描金,一边喃喃道:「以前啊。」

「大概是玲琳六岁的时候吧。亲戚送了我们好吃的杏子,兄长提议把杏子泡在酒里。说我们三个人分别泡一些,等成年的时候互相分享。」

慧月对这突然的往事讲述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觉得事情本身倒也有可能。

黄家兄妹从小关系就好,一直受亲戚疼爱,也一直喜欢自己动手做些东西。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然后呢,玲琳把自己的杏子让给了兄长。她笑着天真地说『要是等到成年,我怕是等不到啦』。」

听到后续内容,慧月愣住了。

因为这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不,不对,正因为这太像那个女孩会说的话了。

景彰带着悲伤的笑容,看着慧月瞬间失色的脸。

随后他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把桌上的杏干重新摆了摆。

「……我啊,比起这话的内容,更被她那若无其事又开朗的表达方式所震撼。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在笑着指出『太阳不可能一直挂在天上到晚上』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对黄玲琳来说,死亡是如此贴近的事情。

(我大概也是……?)

再往前回忆,赶到对方快要被沉入井里的时候,还有看到对方落入紫龙泉的时候,慧月都是先被冲击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只会冲着对方怒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很荒唐吗。」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妹妹才舍弃了恐惧和留恋。而我们却称赞她『下定决心了』,接受了这一切。玲琳变得那么麻木,也有我们的责任。」

「是啊,我们也很憋屈。但抱歉,虽然这么说,我们却一直让她维持着那样的状态。」

看到雏女一脸疑惑的样子,女官们像要说悄悄话似的,用一只手挡在嘴边,探出身去。

慧月把月饼放回盘子里,害羞地用袖子擦了擦指尖,大声说道。两位女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算了。先吃这块月饼。」

「顺便说一下,里面是芝麻馅和胡桃仁哦。」

妹妹把一直深陷泥潭的自己比作彗星,哥哥却把她比作月亮,真是的。

景彰漆黑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慧月。

慧月下意识地抿紧嘴唇。因为如果不这样,那股涌上心头的冲动就会化作呜咽脱口而出。

等慧月反应过来,已经接过了递来的盘子。

「嗯?怎么了,说『你看嘛』?」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在精美又宽大的盘子上,恭敬地摆放着一块月饼,看起来无比美味。

这个强行闯进房间,甚至硬要往别人嘴里塞点心的男人,他的话却能轻易地走进心里,让人完全不想抗拒。

在慧月说出这番话之前,门的另一边传来这样的声音,她拿着月饼的手停住了。

「……」

「你是想说我脾气暴躁吗?」

用月饼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后,就主动去找那个女子谈谈。

「慧月阁下。对妹妹来说,你的存在比暗夜中突然出现的满月还要耀眼。只有你的话,能撼动玲琳的心。」

「别……别开玩笑了,我可没起到什么影响。」

那个年仅六岁的女孩,一直带着自己的人生即将终结的想法生活着。

慧月下意识地别过脸,景彰却紧盯着她。

「没错。和我们打着关心玲琳的幌子,实际上却对她不管不顾不同,只有你总是对玲琳发火。你会说『你真奇怪,要更害怕一点、更愤怒一点、更贪心一点!』」

慧月忍不住紧紧攥起了拳头。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之后——」

「……所以,你是想让我原谅你们吗?」

感觉自己之前也下定决心,下次吵架要自己主动迈出第一步。

「不荒唐哦。」

「既然如此,现在似乎应该告诉慧月大人了。」

「我就是讨厌那个女人的……这点。」

「不、不是的。你很耀眼。」

听到女官们在耳边说的内容,慧月眨了眨眼睛,然后像在寻求解答一样,抬头看向景彰。

景彰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想要凑近,慧月却一下子转过身去。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突然出现的烛火,隐隐约约照亮了慧月的心。

「其实——」

本不必尖声叫嚷,只要那样好好说出来就好了。

黄家兄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后半句与其说是对慧月说,更像是在问自己。

「你看嘛!」

就去向黄玲琳道歉。

讨厌到忍不住落泪。

慧月终于彻底泄了气。

明明自己小时候被母亲单方面怒吼时,应该很清楚那种被怒吼是多么可怕、多么让人感到无力。

听声音,好像是冬雪和莉莉。

「虽然心疼她,但另一方面,或许也因为她能镇定自若而感到松了口气。毕竟,就算她哭着说『不想死』,我们也无能为力。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因为怕死,每天哭天喊地,我会变成什么样呢……会变成什么样啊。」

「不,就是你。」

「对于刚刚才开始觉醒的妹妹,能不能慢慢地只说一句话给她呢。你的话,对妹妹来说,是值得细细品味的重要话语啊。」

——你会担心的。所以重新想想办法吧。

「只有你,给那个内心已经扭曲固化的妹妹,带来了裂痕。」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让人无从反驳。

景彰打开门,那两位勤快的女官动作利落地走进房间。

景彰轻轻伸出手臂,用袖子温柔地为慧月拭去眼泪。不过,他的声音里满是懊悔。

「所以啊,慧月阁下。你的话比谁的都更能传达到她心里,所以我觉得你不用像刚才那样一个接一个地扔盘子,大声地宣泄那么多话语。」

为什么呢。

慧月一边下意识地低头看着月饼,一边突然想到。

「没什么啦。」

意识到自己的过分,慧月扭扭捏捏地动了动身子。

「我等从殿下那里带来了口信。」

景彰笑着回应,然后转身面向桌子,开始重新收拾散落在上面的东西。

「那就好。」

原本杂乱堆放的茶具和杂物很快就被整理好了。

「哎呀,我一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呢。」

送点心来的男子笑眯眯的。

「不。接下来才是重点——」

总觉得,那说不定,说不定是——。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嘴角已经上扬,她可不想被对方察觉到。

景彰斩钉截铁的断言,让慧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啊,就像对小孩子说话那样,得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慢慢地说才行呢)

「我?」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很担心你」这句话呢。)

「冒昧打扰了。能否允许我等进入房间呢?」

对方很有可能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没能理解自己的意图。

景彰把刚才硬要往慧月嘴里塞的月饼重新放在装饰盘上,优雅地递给慧月。

「那个,看起来很好吃吧?芝麻球是刚才让厨房做的,其他的我想着找个时间给你,就为旅行准备好收起来了。」

「怎么回事,说什么口信。我可先说好了,别再旁敲侧击了。等会儿我会好好去向黄玲琳道歉的。」

刚才还怒气冲冲地责问道「你为什么不明白!? 」,看到对方不知所措的样子,又抛下诸如「我最讨厌你」「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之类的话,然后扬长而去。

肯定是他,这月饼的内馅一定是慧月最喜欢的芝麻馅和胡桃仁。

仔细想想,昨晚明明打算让对方保证「再也不胡闹了」,结果自己中途却哭个不停,还像恫吓一般地逼着对方「你给我记住」。

景彰缓缓摇了摇头,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慧月平齐。

(说起来)

而且对方是个刚刚开始有情绪感知的、某种意义上如同婴儿般的女子。

「自从妹妹和你开始有了交集,她变了。她会生气、会沮丧、会吵架、会迷茫,开始做十六岁女孩该做的事了。我打心底里感激你。」

色泽艳丽的月饼沉甸甸的,一看就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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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换
  4. 04第二章 玲琳,面临处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乐园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晓真实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虑
  9. 09第七章 玲琳,进行准备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与化妆
  13. 13后记
  14. 14特典SS『虽为绵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虽然只是些简单的点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绢秀朗读《真照丽罗》

第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2

  1. 01插图
  2. 02第1章 慧月,被识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谅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玲琳,察觉
  6. 06第5章 玲琳,进入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弓箭比赛
  9. 09附录 俱理须益的回忆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欢闹
  4. 04第2章 玲琳,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击
  6. 06第4章 玲琳,开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兽挑战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间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怀疑
  12. 12后记
  13. 13特典SS 虽然只是悄悄流传的传闻
  14. 14特典SS 因为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谈

第四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疗
  3. 03第2章 慧月,举办茶会
  4. 04第3章 玲琳,流泪
  5. 05第4章 慧月,担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声
  8. 08特别篇 微笑与预言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说事不关己
  11. 11特典SS 充满回忆
  12. 12特典SS 教学高手
  13. 13特典SS 馒头好可怕

第五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5

  1. 01插图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没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别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烧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觉悟
  9. 09后记
  10. 10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六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潜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吓
  7. 07第5章 玲琳,责备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虽然是坚强之花

第七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7

  1. 01插图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尧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间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间
  7. 07第6章 辰宇和云岚
  8. 08第7章 全员集合
  9. 09第8章 终幕
  10. 10特别篇 看,看,给我看看
  11. 11后记

第八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干劲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掷勺
  6. 06第4章 慧月,奋斗
  7. 07第5章 玲琳,进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骑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别篇 破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密谈
  13. 13特典SS 检酒
  14. 14特典SS 协商

第九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灵光一现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听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正在阅读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准备
  9. 09尾声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导
  12. 12特典SS 景彰画家与慧月的评价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装版特别篇 幸还是不幸

第十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潜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劝吃
  6. 06第4章 幕间
  7. 07第5章 慧月,饮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恼
  9. 09第7章 玲琳,梦呓
  10. 10后记
  11. 11特典SS 说教
  12. 12特典SS 积极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读——仙鹤报恩

第十一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质——莉莉所见——
  2. 02销量突破15万部纪念SS 正确的书籍编纂方法
  3. 03销量突破150万部纪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旧Twitter)帐号突破5000人感谢SS 五千人力
  5. 05销量突破200万部纪念SS 愿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潜入
  5. 05第3章 慧月,潜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听
  7. 07第5章 幕间
  8. 08第6章 慧月,胆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典SS 被吓到了!
  13. 13特典SS 变装
  14. 14特典SS 裁缝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恶女不才,请多关照!~雏宫蝶鼠换身传~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决定归乡
  4. 04第2章 慧月,察觉
  5. 05第4章 玲琳,谈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问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特装版特别篇 暂停练习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装版小册子 作者后记
  14. 14特典SS 『最强』监视者
  15. 15特典SS 下户
  16. 16特典SS 剑与菜刀
  17. 17特典SS 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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