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玲琳,潛入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5萬 字
飛州的一等之地矗立着金家的別邸,其寬敞程度幾乎可與皇宮媲美。
從異國運來的奇巖,還有巧妙佈置的池塘。在如撒滿珍珠般的碎石旁,石板路勾勒出精準計算過的曲線。
客房每棟都是獨立的,彼此間隔寬敞,所以在此住宿的客人本應能不受其他客人的絲毫干擾,盡情享受這段時光——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咚,咚,咚,咚!
——哐,哐,哐,哐!
然而此刻,宅邸內迴盪着能穿透十層牆壁般響亮的樂器聲。
看到手中舉起的茶具裏,液麪隨着震動泛起波紋,玲琳不禁長嘆一口氣。
「今天的聲音也很大呢。」
「真是太吵了。他們啊,從早到晚鬧個不停。而且那香的味道也特別刺鼻。」
在茶桌對面揉着太陽穴的是朱家的雛女慧月。
到了在金家領地停留的第六天,玲琳和慧月就這樣在金家宅邸的一個房間裏相對而坐,從上午開始就一直在喝茶。
這並非是因爲按計劃早早結束了儀式,進入了自由時間——而是恰恰相反,儀式完全沒有進展。
「那個花裏胡哨的王子到底在想什麼啊。」
慧月抬頭望着窗外遠處的樓閣,滿臉不悅地咒罵着。
玲琳也沒有制止她那無禮的語氣,只是附和了一句:「他確實是個很特別的人呢。」
事實上,謝爾巴王國的第一王子納迪爾,與「正經」「認真」這類形容完全不沾邊。
「王子殿下一直沒有說『充樂』,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玲琳神情黯淡,回想着從迎接王子那天到今天發生的事。
***
「隨歲月流轉,翱翔天際的金翼之鷹——納迪爾王子殿下如此說道!『哼,這就是金領宴會的餐食?根本不值一喫!』」
這便是被帶到金家宅邸,看到極盡奢華的宴席後,納迪爾——確切地說是他的侍從脫口而出的話。
來訪第一天,清佳蒐羅來美酒再次邀請納迪爾,王子只是揚起下巴作爲回應。
「今天是王子殿下到訪的第四天了。到了第四天儀式都還沒達到『充樂』,這可是頭一遭啊。」
好不容易都跟到了金家,可到頭來清佳還是不打算求助於其他家的雛女們。
「剛毅不屈的王子殿下如此說道!『詩歌之類的無聊透頂。西領的誠意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雖然她每天都和在王都的堯明保持聯繫,但或許是不想在皇太子面前承認失態,清佳總是虛張聲勢地說「情況很嚴峻,但我會從這裏扭轉局面的」。
在她看來,不管對方是不是一國的王子,只要給主人添麻煩,就該除掉。
多虧王子每天對侍從們搞無禮聚會,宅邸內總是迴盪着從未聽過的巨響,瀰漫着刺鼻的異國香料和食物的味道。
一邊續着茶,一邊神情變得陰沉。
「睿智無雙的王子殿下——」
「算了吧,又沒人求你幫忙。不管什麼事都想越級解決的態度,有時候會讓人覺得很傲慢,你應該在和我多次的爭吵中學到這一點了吧。」
他讓傳聞士把港口發生的事寫成「金家雛女,恥辱的迎接」之類的內容,甚至把嗅覺敏銳的傳聞士請到宅邸,記錄清佳每天招待失敗的樣子。
「失禮了。從那邊飄過來的香料味有點太沖了。他們好像在做飯呢。」
她母親是西國人,正因爲如此,她才更難以忍受西國的王子給詠國的雛女們添麻煩。
的確,在全身用孔雀羽毛裝飾的王子麪前,再美麗的野雞也會相形見絀。
對面正啜着茶的慧月,被對方這番危險的發言弄得臉都扭曲了。
到這個時候,原定王子離開的日期已經過了一天。
納迪爾王子連筷子都沒動一下,反而一次次擺出誇張的姿勢,侍從哈桑則如此翻譯道:
「王子殿下,世上罕見的美麗野雞送到了。我把它們放到庭院裏,您不想享受一下獵雉的樂趣嗎?」
「冬雪,太誇張了。」
主人只是嗆了一下,冬雪就要去攻擊一國的王子,她這過度保護的樣子,也是常有的事了。
「自幼就和納迪爾王子有交情的堯明殿下說過,『他本質上不是壞人』。但就目前來看,全是反駁的證據啊。」
她拿出手帕,咳了好一會兒,慧月一邊給她續茶一邊問道:
「勇猛果敢的殿下如此說道!『比起土氣的野雞,我更喜歡體型龐大的大象!』」
「天賦銳才的王子殿下如此說道!」
然而,王子每次都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架勢,只說一句話。
「嗯,從味道上判斷,今天的菜單是香料燉豬肉。唉,淨是肉,連紅薯的影子都不見,這飲食也太可憐了。」
她覺得憑藉自己的身份去跟成和交涉,對方應該會和自己一起去說服納迪爾。
「王子那無謂的裝腔作勢,還有侍從那誇張的言辭……啊,真是燒心啊……」
「真是的,納迪爾王子怎麼能這麼一直賴着不走,他到底想幹什麼啊。我身爲有西國血統的人,都覺得丟人。」
她自己也盼着自由時間呢,可黃玲琳也太把和朋友相處的時間當回事了。
但很快,她又被玲琳那奇特的才能和對紅薯的迷信刷新了印象。
「不,那個……咳咳」
——然而。
「沒事吧?」
玲琳一邊把疊好的手帕放進懷裏,一邊把話題拉了回來。
清佳居然還能微笑着,甚至還鼓掌稱讚,心想這傢伙還真能用那麼豐富的詞彙來誇讚那個荒唐透頂的王子。
「可惡,納迪爾王子。竟然如此戲弄我們……!」
據侍從哈桑翻譯,這似乎是這個意思:
清佳一直努力維持的從容,也漸漸開始消失殆盡。
或許她沒想到本應按照形式圓滿完成的儀式,從一開始就被攪成這樣。重視秩序的她,似乎把行事荒唐的王子視爲「應該讓其屈服的敵人」,眼中開始燃起怒火。
「只是,王子殿下他們這麼肆意妄爲,真是讓人頭疼。好多宅邸裏的人都因爲不習慣那味道和噪音,睡眠不足——更重要的是,一想到清佳大人這麼操心,我就心疼。」
『喲喲!』
剛要反駁的玲琳突然咳嗽起來。
玲琳放下茶具,輕輕嘆了口氣。
熱得難受的侍從每次都用極盡誇張的措辭來翻譯。
當然,清佳可不會只是乾瞪眼。
藉助權威解決重要問題,這是慧月教給她的重要處世之道。
被王子的言行徹底激怒的是金清佳。
鬥志昂揚的她,用「這裏由主辦者我來處理」牽制住擔心她的玲琳等人,多次隻身衝向王子的住處。
***
「傳承千個故事的偉大王子——納迪爾殿下說道!『這就是謝爾巴王族的生活方式!不管是侍從還是侍女,只要追隨我,就讓你們享受頂級的奢華!』」
此後,他們一直叫嚷着「比起詠國式的招待,還是本國的更好」,把客房內裝全部換掉,讓大量侍從和侍女霸佔了廚房,還把音樂聲開到最大,一直演奏到深夜,不停地焚燒味道濃烈的香。
看着她從袖中露出的白皙纖細的手臂,還有因咳嗽而微微溼潤的大眼睛,慧月不禁感慨。
她拋開好不容易維持的外交式微笑,還把平時優雅地拿在手中的扇子狠狠砸在通往客房的走廊上。
據侍從哈桑翻譯,這似乎是這個意思:
玲琳喃喃自語,對面正在準備茶點的莉莉也氣憤地回應着。
於是他們匆匆離席,躲進了準備好的客房。
算了。哈桑離開後,她面無表情地狠狠抓着牆壁。
另一方面,叔父成和則完全是在一旁看熱鬧。
「玲琳大人,您趕緊回寢室躺下吧。我這就去突襲王子他們那棟樓,把香料味都給您清除乾淨!」
昨天是第三天,清佳提出了能想到的所有招待方式,比如詩歌表演、庭院漫步、贈送繪畫和珠寶飾品等。
這簡直就像戰鬥開始的信號。
她只是說着「你們也是重要的客人」,把她們請進客室,不斷地給她們上好茶和點心。
『哼!』
「不行哦,冬雪。就算慧月大人和我們的歡樂時光被搶走了,也不能說什麼『要不要把你肋骨的順序換一換啊你這傢伙』這種狠話,太過分了。侍女們都在聽着呢。」
真是陰險至極。
清佳乖乖退下了,但在把侍女們都支走後,她一個人在那兒捶着牆。
儀式拖延固然麻煩,但清佳出醜他倒是十分樂意。
「英明果斷的殿下如此說道!『詠國的酒太淡,沒意思!』」
「雖說我不是主辦方,但也是這次儀式的協助者。能不能想辦法幫幫清佳大人呢。旁系那些人在一旁搗亂,實在是太過分了。」
她都堅持「不必讓玲琳大人她們爲客人的無禮和我金家無聊的紛爭而煩心。等宴會籌備好了我會通知大家的」這一態度,獨自去邀請納迪爾,忍受着成和那陰險的手段。
然而,聽到她嘟囔的慧月,一邊啃着茶點,一邊冷淡地回應,
正如他所說,他們看都不看詠國的酒,開始用帶來的謝爾巴蒸餾酒盡情暢飲。
對她們來說,今天是在金領停留的第六天。
「雖說清佳大人廢寢忘食地四處奔走,可我們卻只是悠閒地喝茶,真是過意不去。要是我去跟成和先生交涉一下,說不定情況會有所改變呢。」
「我收集了您喜歡的美酒。請務必參加今晚的宴會,我們一起品鑑。」
「我覺得冬雪沒說到那個份上吧?」
最近她總是給人一種大膽莽撞的印象,可仔細想想,她原本可是那位優雅纖細的「殿下的蝴蝶」啊。
(只看這一幕,還真像個柔弱美人呢,這女人)
「聯結四海的年輕霸主——納迪爾王子殿下說道!『這樣的招待就算了。本以爲能玩得開心纔來金領,結果卻如此令人失望。讓我見識一下金領真心的招待和頂級的娛樂!』」
下船後,清佳拼命勸說,好不容易把他們帶到宅邸,然而他們一出席歡迎宴會,反應卻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
按照計劃,大後天也就是第八天就要踏上歸程了,所以如果今天不趕緊讓儀式有個結果,明天就讓王子離開的話,那一天自由時間都保證不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這次的儀式,清佳大人是寫信來求我幫忙的。我覺得她並非不想得到幫助。」
「看來招待還真得有大象纔行呢。不過是爲了把王子他們壓垮喲。」
玲琳她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般詛咒的模樣。
玲琳抬起蒼白的臉,擠出一絲苦笑。
無論別人怎麼表示願意幫忙,
玲琳是皇后絹秀的侄女。
宴會上,金絲燕羹、花了三天燉煮的肉、用五十種蔬菜做的火鍋,還有精緻如花朵般造型的刺身等絕世美食一字排開。
第二天,清佳這次換了個法子,邀請王子去狩獵,但納迪爾只是聳聳肩,搖了搖頭。
「就算去抗議,應該也會被允許吧?」
這本該是雛女們相互斟上慰勞美酒的日子。
對於玲琳她們,
「別說是自由時間了,照這樣下去,儀式能不能順利完成都懸呢。」
「你幹嘛這麼迷信紅薯啊?」
坐在玲琳旁邊,正麻利地擺放茶點的冬雪也一臉苦惱地捂住了耳朵。
「以前聽母親說『西國的王子可風流倜儻了』……沒想到實際上意思是『花哨又沒腦子』。最近聽說宰相的勢力比王子還大,這下我算是明白了。」
清佳眼神中透露出「要不要把王子他們灌醉」的想法,低頭看着剩下的酒甕。
而且,只要王子接受招待後不說「充樂」,這喧鬧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果然,黃玲琳就是個表面柔弱,實則大膽又隨性的女人。
「這是兩碼事。被人利用的話心情還不錯,但被人覺得自己無能然後擅自來幫忙,這可讓人討厭。雖說金家的家事似乎很複雜,但她並沒有要求別人介入吧。」
被幹脆地反駁回去的玲琳,困惑地用手摸了摸臉頰。
「但是,如果慧月大人處在清佳大人的境地,您肯定會對我說『用皇后陛下的權威或者關係來幫我!』吧?」
「可惜啊,少了句『快點動手!』的怒吼呢。」
慧月笑着承認了。
或許是因爲得到了皇帝對她道術才能的直接認可而有了自信,又或許是經過多次爭吵後徹底對她放下了戒心,最近她在交談中開玩笑、插科打諢的情況也增多了。玲琳打心底裏爲此感到開心。
被逗樂的玲琳不禁嘴角上揚,這時慧月板着臉,誇張地擺擺手,
「但是,金清佳不一樣。」
「那個女人,唯獨在你面前,是不想展現出自己的弱點的吧。」
「爲什麼呢?」
「因爲難爲情啊。」
面對這乾脆的回答,玲琳瞪大了眼睛。
「因爲難爲情……?」
看到朋友驚訝地叫出聲,慧月心想,反正這女人是理解不了的吧。
她自身散發的光彩,以及這光彩對周圍產生的影響。
黃玲琳很美。
她聰慧過人,精通各種技藝,心地還很善良。
僅僅是坐在那裏,就讓人不自覺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會讓人不想被她討厭,渴望得到她的陪伴,她渾身散發着壓倒性的存在感。
要是自己處於悲慘的境地,有這樣光彩照人的人靠近,慧月覺得自己與其感激對方的幫助,不如說會產生牴觸情緒。
不,或許更準確地說,是最近才意識到自己會產生牴觸情緒。
面對瞪大雙眼的慧月,玲琳微笑着點了點頭。
「你剛纔不是還說『不四處走動』嗎!」
這個就算被扔到夜裏的井裏都不掉一滴眼淚的女人,怎麼可能會害怕白天去茅房呢。
「這個嘛……」
倉庫外觀雖然氣派,但裏面密密麻麻擺放的全是舊水缸、磨斷的繩子、舊衣服、長短不齊的木材、壞掉的車輪等雜物。
「這麼說,納迪爾殿下喜歡的珍藏陳釀在這個破倉庫裏?」
「誒,你能理解?! 」
以雛女的身份,只能被一羣侍女簇擁着待在客房裏。
就在這時,從宅邸外傳來了響亮的鐘聲。
玲琳把雜役衣服以外的衣服放回架子上,然後壓低聲音說:
玲琳迅速環顧四周,輕聲說了句「太棒了」,然後一下子衝進了那座守衛鬆懈的倉庫。
「這麼說,納迪爾殿下喜歡的珍藏陳釀在這個破倉庫裏?」
看着玲琳輕描淡寫地回應,慧月忍不住尖聲叫了起來。
清佳心急如焚。
「您都說兩遍了……」
慧月有種不祥的預感。
慧月一邊叫嚷着一邊環顧室內。
——篤、篤、篤。
玲琳再三要求不太願意離開主人的冬雪,接着又轉向莉莉。
金清佳的自尊心極強是出了名的。
「嗯?我可是那種一個人連茅房都不敢去的膽小鬼哦。」
「啊?」
沒想到所有雛女都聚集到了倉庫,玲琳她們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成爲雛女後,向來能迅速且高質量地完成各項任務的優等生清佳,在這彷彿被烙上「無能」印記的狀況下,掩飾不住內心的狼狽。
「哎呀,糟了。我突然很想去茅房。可是身邊沒有侍奉的女官,我心裏實在沒底。慧月大人,不好意思,能陪我去嗎?」
「當然是說喬裝的事啦。要是一直穿着雛女的打扮,在宅邸裏行動還是有點不方便。」
所以她打算扮成雜役在宅邸裏四處走動,收集有關王子的信息。
「你怎麼能擅自翻找呢!」
雖然她儘量只讓冬雪和莉莉在身邊,但周圍都是其他家族、而且還是和清佳敵對的旁系侍女,她也沒辦法完全放鬆聊天。
「啊?是嗎?我不太懂常識……所以不太清楚。」
「……你在說什麼啊?」
玲琳一邊補充說這是金家侍女得意地告訴她的,一邊喃喃自語。
就這樣,兩人來到了宅邸的後院。
玲琳輕描淡寫地說完,慧月氣得渾身發抖,大聲叫道:
巳時正刻。
那是高貴卻又帶着高壓氣場的聲音。
那裏有一座外觀氣派、刷着白灰的大倉庫。
這也難怪,原本一兩天就能完成的儀式,如今花了兩倍的時間卻還沒結束。
「你在幹什麼!」
「在清佳大人向我求助之前,我不會公然採取行動。」
「喂,爲什麼非要我一起去啊。你可不是這樣的性格吧?」
「差不多到清佳大人開始操心給我們準備豐盛午餐的時候了。不過清佳大人很忙,我們已經喝過茶了,你能不能去跟她說,讓她把準備午餐的事往後放一放?」
「哎呀,慧月大人,開個玩笑啦。這個倉庫的門鎖沒鎖上。也就是說,我們不是硬闖進去的。只是偶然走進了一個沒鎖門的地方而已。」
「裏面應該寫着『像黃玲琳這樣的女人』吧。」
「我是說『表面上不四處走動』。我是想着不能讓清佳大人難堪,所以打算偷偷行動。」
伴隨着堅定的腳步聲,有人走進了倉庫,兩人急忙躲到最裏面的架子後面。
「什麼呀。那個讓人頭疼的首席女官,一點都沒起到監督的作用。」
「你別裝糊塗了!」
「什麼都做不了,時間就這麼白白流逝了……」
慧月提高了音量,突然注意到玲琳只挑舊衣服拿。
「今天是天要塌下來了嗎?還是魚要上岸走路了?不懂常理的你居然能把握好分寸了。」
玲琳喃喃自語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對旁邊的冬雪說道:
「我好像能理解。尋求幫助、展現弱點……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慧月聳了聳肩總結道,沒想到玲琳卻意外地輕聲低下頭說「不」。
「這幾天我偶然聽到,金家的人只要東西稍微舊一點就會馬上扔掉。這些東西會先暫時存放在這個倉庫裏。要是有人想要,還可以拿走呢。」
「太過分了。慧月大人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莉莉也一起去傳達一下,就說是兩家的共同意思。」
周圍有傳聞士,還有她仰慕的黃玲琳,她可不能一直出醜。
「嘛,對心思不夠細膩的你來說,可能理解不了吧。」
「啊?我還以爲這裏是茅房呢……不行不行,我搞錯了。」
「要是能瞭解納迪爾殿下的爲人,說不定就能找到攻略他的辦法;或者要是能抓住旁系那些人的把柄,說不定他們就會改變態度。」
其實慧月自己也受夠了一直被侍女們圍着的生活。
「……喂。這條迴廊不是通向茅房,是通向宅邸後院的吧?」
「不懂常理的人。」
「你怎麼能隨便闖進別人家的倉庫呢!這是犯罪啊!」
「拜託了,冬雪。去跟他領的雛女傳話,得是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行。」
王子就是不肯說「充樂」,而且一直沒有要回王都的打算。
這正是即將從清晨過渡到白晝的時刻。
就在玲琳像是很高興慧月願意配合,探身向前的時候。
玲琳悲傷地雙手抱胸。
「當然可以!」
玲琳俏皮地眨了眨眼回答,慧月氣得滿臉通紅,手指着她說道:
慧月很是困惑。
就在這時,她聽說倉庫裏有旁系珍藏的古酒,想着說不定這能成爲吸引納迪爾興趣的突破口,便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來了。
這位直率的女官立刻挺直脊背,起身離席。
也就是說,這裏是金家的雜物間。
擺上東西兩方的美食沒用,提出新奇的活動也沒用。
「可是,我不能離開主人身邊……」
她強忍着既想聽又完全不想聽的複雜心情,這時玲琳乾脆地說道:
「說實話,如果慧月大人實在不願意,我們也可以不進行潛入調查。只是我特別想找個沒有侍女在的地方,和慧月大人好好聊聊天。」
「還好魚沒上岸走路啊。」
連慧月都會產生牴觸情緒,要是清佳被自己仰慕的人看到如此悽慘的模樣,肯定會羞愧得渾身發抖。
以前的慧月,反倒盼着黃玲琳的關注和幫助,正因爲得不到,纔會心生怨恨,做出過激的行爲。
雖然闖入雜物間不太可能被懷疑是小偷,但擅自窺探別人家的雜物間,怎麼說也是非常失禮的行爲。
「沒錯。這可是能讓任何愛酒之人都滿意的高度數古酒。您要是懷疑,不妨自己進去看看有沒有酒甕。」
「你去查一下字典裏『膽小鬼』的意思再來吧!」
儘管在迴廊裏走得飛快,但玲琳那漫不經心的打諢,讓慧月漸漸有了不祥的預感。
「你根本還是沒分寸!」
是清佳。
「沒關係的。最近只要我誠心誠意地拜託冬雪,大部分事情她都會答應我的。」
然而,如今積累了各種經驗、有了自尊心的慧月,如果被對方像對待嬰兒一樣單方面地保護,實際上比起急切地喊着「快幫忙」,更可能會因爲關係不對等而生氣,甚至會反擊。
說着,她一把抓住慧月的胳膊就走出了房間。明明隔壁房間還有清佳安排的金家侍女在待命,可她卻把一臉茫然的她們都拋在了腦後。
***
「嗯,果然還是扮成雜役最保險吧。慧月大人你選哪套呢?」
雖然她語氣平淡地回答,但怎麼看都是蓄意闖入倉庫的非法行爲。
(眼看今天就是來訪的第四天了。今天無論如何都得讓王子說『充樂』,不然可就沒法交代了……!)
慧月趕緊拉着對方的衣角,說「我們趕緊出去吧」,但玲琳卻不理會,徑直往裏面走去,在架子上翻找起來。
「啊?你不能因爲這個理由就把首席女官們支開啊。說不定回頭你就會被氣壞了的冬雪軟禁起來。」
有負責廚房事務的侍女的衣服、做針線活的侍女的衣服、負責打掃的侍女的衣服、雜役的衣服,五花八門。
「是這附近吧。」
看着一個磨磨蹭蹭、一個乾脆利落地走出房間的兩人,玲琳微笑着目送,可剛喝了一會兒茶,她突然站起身來。
「是的。」
慧月不滿地嘟囔着,然後催促道:「那你說,要聊什麼?」
「這種要在暗處陳釀的酒,肯定在倉庫最裏面。」
旁系的侍女們雖然告訴了清佳古酒的事,卻在倉庫門口停住腳步,毫不客氣地對高貴的雛女清佳說「你自己去找」。
而且她們六個人都是如此,明明是一羣人一起來的。
清佳對着這些懶惰的侍女,不耐煩地提高了聲音:
「你們知道自己的職責是什麼嗎?你們去找。招待殿下的午宴定在午時結束的時候。好不容易得到殿下願意參加的積極回覆,照這樣下去可來不及準備了。」
然而,侍女們只是咯咯地笑。
「說到職責,那更應該由清佳大人您自己去找吧。這次儀式的主辦人是您。招待王子殿下的責任全在您身上。」
「就算酒沒準備好,殿下也只會覺得『是雛女辦事不力』。」
「反正王子殿下到最後肯定又會說不參加了,就跟之前一樣。」
所有人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誰也不肯進倉庫。
「你們……」
清佳一時聲音有些顫抖,但很快就深吸一口氣。
「算了。沒工夫跟無能之人計較。」
她決定自己趕緊去找。
清佳沒有表現出絲毫對昏暗空間的恐懼,大步走進了倉庫。
「這裏灰塵還挺多的。你,把毛巾拿過來。」
然而,就在清佳猛地回頭看門的瞬間,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吱呀……!
站在門外的侍女們突然把向外敞開的鐵門關上了。
「什……」
自己竟掉進這麼明顯的陷阱裏,毫無招架之力,這讓他感到十分羞愧。
成和的侮辱之詞,一次次在她耳邊迴響。
焦急與恐懼湧上心頭。
也就是說,這也是對麗雅姐姐遭遇的一種報復。
說不定就像相親會那樣,想出讓素人女孩裹着薄紗去侍奉他人的齷齪手段。
「那個,清佳大人」
清佳用力拍打着門,但成和卻不爲所動。
「啊,不,不是的。我們只是在散步的時候,不小心走到倉庫這邊來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能躲開家族內部幼稚的惡意,就這麼被輕易地關了起來。
「散步?走到倉庫來?」
「不過話說回來,我想也不會有人會鑽進這麼破的倉庫吧。」
成和露出令人厭惡的笑容。
這是一場證明清佳在金家的地位、證明直系正當性的戰鬥。
看樣子這幾天,成和已經把玲琳和慧月分別判定爲「不足爲懼的對手」了。
「呀!」
那些一直竊笑的侍女們也跟着走了。
遲到就意味着儀式失敗,意味着清佳的敗北。
此人是清佳的叔父,飛州的知事金成和。
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清佳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恥辱和無力感的折磨。
把傳聞士招進府邸大概也是出於這個目的。
「等一下——!」
「你們這些雛女的本職工作本來就是爲儀式增添光彩吧。只會打扮得花枝招展、賣弄技藝的女人,還想在與他國的交涉場合拋頭露面,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你也該有點自知之明,乖乖聽話吧。」
「你們要幹什麼!快開門!」
「你也在淑妃那件事上知道了,人被關起來會變得多麼膽小吧?」
「不、不對。那種情況下,擔責的可就只有你了哦,清佳。」
「難道,那個卑劣的叔父連玲琳大人她們也要關起來……?! 」
嚇得魂飛魄散的清佳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往後退了幾步。
「呃,那個,有些情況。」
「玲琳大人……不行,不能依賴那位柔弱的大人。」
「是嗎?人啊,想法可是很容易改變的哦。」
「算了,我也不是什麼壞人。如果你在傳聞士面前發誓向我下跪,晚上我就放了你。啊,到那時客人也該『調教好了』,說不定也能讓你去參加夜談會呢。」
「開門!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原來是叔父大人設的局啊……!」
爲了不辱沒直系高貴的血統,她從小就不斷磨礪自己,完成各種任務,擊退各路對手,維護着自己的名聲。
『金清佳是個高傲且才華橫溢的女子』。
但他了解這個品性卑劣的叔父。
突然,身後有人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清佳一下子跳了起來。
的確,她原本引以爲傲的才藝和對藝術品的知識,在王子麪前根本毫無用處。
而且,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己心中憧憬的「殿下的蝴蝶」看到自己這副悽慘的模樣。
「這麼說來,清佳大人也挺可憐的。沒教養的小姑娘最是難看了。」
「那我去做準備了,失陪。對了,我會在宴會開始前過來看看情況。聽聽你的懇求。」
「無恥!就算沒有我,到時候玲琳大人和慧月大人也會代替我圓滿完成儀式的。你們這樣做根本沒用。」
清佳用力拍打着門,卻聽到門外傳來故意大聲的對話,還有咯咯的笑聲。
成和故意裝出一副「喂喂」的樣子,制止着這些夾雜着嘲笑和厭惡的侍女們。
「請等一下!」
「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招待國賓的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這是在妨礙儀式,也就是違抗陛下的命令。不想被處死就趕緊放我出去!」
清佳倒吸一口涼氣。
「那位不過是自命不凡罷了。一直被人捧着,到現在都沒受過挫折,纔會落到這步田地。」
這不僅僅是一場儀式。
但如果不馬上從倉庫出去,就趕不上宴會的準備工作了。
「你們旁系的這種想法,真讓我噁心。馬上放我出去!我怎麼可能向你們這些卑劣的旁系下跪,就算天翻地覆也絕不可能!」
清佳意識到從一開始就沒有陳年老酒之類的東西,低聲咒罵着。
但正是因爲她含糊其辭,清佳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
清佳更加用力地拍門,大喊:「別鬧了!」
「你要知恥啊。別把鄰國的王子捲入家族紛爭裏。」
「哎呀,倉庫門一直開着可不行,太不小心了。得好好鎖上纔行。」
是給門上加鎖的聲音。
「……我已經想盡辦法,可還是沒辦好。叔父大人突然接手就能讓殿下滿意,這怎麼可能呢。」
她大聲呼喊時,感覺門外的侍女們似乎有一瞬間被嚇到了。
對清佳來說,招待王子這件事,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向旁系示威的行動,也成了證明自己生存方式的途徑。
倉庫裏一片漆黑。
彷彿是在嘲笑她的呼喊,傳來了金屬的聲響。
「啊,嚇我一跳……。二位怎麼會在這裏?」
(我一直都在努力提升自己。鑽研技藝,崇尚清廉。無論我如何提升女德,難道就註定要輸給旁系那些陰險的「男人的政治」嗎……!? )
她用力敲門,可那如白魚般的雙手很快就紅腫起來。
他不知道成和所說的「絕妙祕策」是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從她們身後又傳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
清佳故作堅強地反駁,但成和毫不掩飾地嘲笑她。
也就是說,成和要搶功勞,還要散佈清佳是「儀式搞砸後逃走的無能雛女」的傳聞。
「啊……對不起,嚇到你了。」
「因爲,接下來傳聞士會大肆宣揚『旁系都毫不吝惜地提供了助力,直系的雛女卻疏於此道,最後還放棄了宴會』呢。」
「誰來啊!快發現我啊!」
一個帶着些曖昧意味的男人的聲音。
清佳低聲反駁,但這根本動搖不了老奸巨滑的叔父。
「誰來救救我——」
「還自命爲『才華橫溢的雛女』呢,不被說到這份上還不明白,直系的教育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看樣子她誤解成玲琳她們也被成和牽連了。
「就是有辦法哦。我有個絕妙的祕策。沒見過世面的雛女大人大概想都想不到吧。」
「之前的準備工作,辛苦你們了。接下來的功勞,就都歸我了。」
成和不顧清佳的呼喊,匆匆結束對話,離開了倉庫。
「我不會捲入的。我會代替你好好招待殿下,而且會做得完美無缺。你就在倉庫裏好好品味自己名聲掃地的滋味吧。明天佈告欄的標題大概會是『高傲的雛女大人,儀式搞砸,最終落荒而逃』之類的吧。」
——「只會打扮得花枝招展、賣弄技藝的女人」。
「——那個……」
在這個敵營裏,會有人向清佳伸出援手嗎?
——咔嗒……
在陡然加深的黑暗中,清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玲琳雖然主動搭了話,但面對清佳理所當然的詢問,卻犯了難。
「那個……」
他用一種讓人隔着門都能想象到他那醜惡笑容的聲音說道:
「你說什麼——!」
剛想呼救,她突然閉上了嘴。
「應該是你要注意到我們的存在纔對。」
畢竟在清佳面前,實在難以開口說「我也想幫上忙,所以喬裝後在府邸裏四處尋找」。
她急忙轉身想出去,可那沉重的鐵門紋絲不動,好像有好幾個人壓在上面。
成和用哄小孩的口吻說話,周圍的侍女們鬨堂大笑起來。
(好不甘心……)
「哈哈哈。一個病弱的蝴蝶和一個無能的老鼠,能做什麼?而且你之前還多次拒絕別人的幫助。你們不過是些沒本事的小姑娘,最好認清這一點。」
在黑暗中定睛一看,站在那裏的竟然是黃玲琳和朱慧月。
「叔父大人!」
只有玲琳和慧月似乎還值得信任,但正因爲如此,她不能把她們牽扯進來。
面對自己無法應對的惡意,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吞噬了,忍不住雙手顫抖起來。
清佳握緊白皙的雙手,繼續用力敲門。
畢竟政治原本就是男人的工作嘛。
「要是真有,那這人要麼窮得要命,要麼就是個傻子。」
「誰……誰能聽到我的聲音啊」
玲琳拼命解釋,但清佳反而更加懷疑了。
她小聲說着「居然編出這麼離譜的謊話……」,一臉愧疚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緊握的拳頭上。
「是我把你們牽扯進來了。很抱歉,讓玲琳大人她們陷入這種境地。」
「不,不是這樣的……」
玲琳慌忙否認,但清佳根本聽不進去。
她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就會固執地堅信下去,有着很強的成見。
同時,她也有着強烈的自尊心和責任感。
在昏暗的空間裏,都能清楚地看到她緊握的雙手在顫抖。
「要是隻有我也就罷了,可他們竟把客人也關在這簡陋的倉庫裏,還妨礙儀式進行……」
她的聲音因屈辱而變得沙啞。
清佳絕不能接受成和的條件。
但另一方面,她也不能連累別家那位高貴又病弱的女子。
強烈的內心掙扎和焦急讓清佳眼眶溼潤。
「真是太可恥了……!」
「別這樣」
玲琳下意識地想伸手安慰清佳,卻又縮了回來。
其實她很想說,根本沒必要放在心上。
王子的蠻橫和旁系的惡意,都不是清佳的責任,而且是她們自己走到倉庫這邊來的。
可是——
(清佳大人大概不喜歡被我安慰吧)
(啊!慧月大人,這種時候還要火上澆油嗎!)
「等等。你想幹什麼,黃玲琳?」
清佳聽到這隻看似嫺靜,實則說出驚人話語的「蝴蝶」的話,不禁驚訝地環顧四周。
慧月哼了一聲,用下巴指了指一直在一旁默默聽着她們對話的玲琳。
聽到慧月中氣十足的呼喊,清佳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難道要用炎術聯繫冬雪來幫忙?」
「你……難道是在安慰我?」
看到微笑着的玲琳,清佳不禁打了個寒顫,感覺一股寒意襲來。
玲琳從架子上取下舊衣服,遞給清佳。
「這……玲琳大人好像有點不對勁啊……朱慧月,快告訴我。玲琳大人怎麼了?! 」
更何況清佳認定玲琳是「縹緲而完美的雛女」,就更是如此了。
——啪!
玲琳輕鬆地微笑着,慶幸這段時間成和大人會推進宴會的準備工作。
「哎呀……!慧月大人你呀!你這個朋友太帥了,我都要吐血了!」
「你說怎麼打破這面牆?就算放火,這灰泥牆也很難燒着,得花不少時間呢。」
玲琳輕輕按住開始泛起感動淚花的眼角。
鐵門很厚重,就算用身體撞也打不開,牆壁還塗了灰泥,十分堅固。
是慧月。
「啊?! 去鎮上?! 」
她嘴角微微上揚,
就算玲琳說自己根本不在意,那聽起來也像是「弱者故作堅強的謊言」。
但慧月正面接住了她的手臂。
還有剛纔慧月告訴她的話。
「纔不是」
「真是太慘啦」
一個計策在她腦海中浮現。
(喂,成和大人。剛纔您把我們說成病弱的蝴蝶、無能的老鼠、沒用的小姑娘,對吧?)
作爲女性,要是不加倍奉還,讓對方嚇得臉色發青,那可不行。
「哎呀,清佳大人。從倉庫出去,不一定非要從門走呀。」
「別因爲這點事就哭哭啼啼的。趕不上宴會又怎樣?把你關起來的人才是錯的,之後向王子解釋清楚情況不就行了,就說你突然生病了。」
「你是想說你更慘,在炫耀你的不幸嗎?」
接着,她露出優雅的微笑,開口說道:
「你……」
「啊?」
「是的。那位自稱國賓卻任性妄爲的納迪爾殿下,還有把柔弱女子關起來想強行讓人聽話的成和大人,都得想辦法對付。我也曾擔心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但剛纔清佳大人您不是向我們求救了嘛。」
「聽着,金清佳。你的遭遇根本算不上悽慘,完全沒什麼可羞恥的!」
「可惜,鑰匙在成和大人手裏,就算把冬雪叫過來也無濟於事。與其這樣,比如我們把這面牆打破出去,正好是府邸的後面,沒人能看到,直接去鎮上多方便啊。」
「所以啊,我們去挫挫成和大人和王子殿下的銳氣。關於招待王子殿下這件事,看樣子很難得到金家的協助了,那我們就自己去鎮上,找些招待用的物品回來。」
但過了一會兒,她又產生了疑問。
慧月抓着清佳的胳膊,淡淡地訴說着。
「你要是再這麼肉麻,我可就不說了啊?」
再這樣下去,這姑娘會鑽牛角尖,把嘴脣都咬爛的,而且這哀怨的氛圍會讓倉庫都變得溼漉漉的。」
高傲的金清佳既崇拜又疼愛黃玲琳,在這種時候,玲琳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讓清佳更加難受。
清佳想掙脫胳膊,扭動着身體,但慧月沒讓她掙脫。
儘管慧月冷淡地回了她一句,但玲琳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感動。
就算熟讀《詩經》,在這種場合也想不出合適安慰的話,玲琳對這樣的自己厭惡至極。
清佳憤怒地指責,慧月不但不否認,反而大聲承認。
「被關在倉庫裏?我可是多次被關在比這更小的儲物間呢。被侍女嘲笑?我可是差點被女官殺了。被叔父欺騙?喲,我可是被貴妃利用,差點被殺掉呢。」
「沒錯。王子殿下積極參與的午宴從午時末開始。現在是巳時正,還剩一個半時辰。用一個時辰趕到鎮上,剩下半個時辰整理好行裝,正合適呢。」
人肯定鑽不進去,就算把東西堆起來也根本夠不着。
雖然話聽起來很傲慢,但不知爲何,卻讓人感覺是有力的鼓勵。
清佳驚愕地抬起頭,慧月卻興奮地雙手交疊,嘴角泛起一絲竊笑。
灰泥、酒、舊衣服、木材和各種舊器具,還有慧月的火焰。
(該怎麼辦纔好……)
玲琳雖然知道好友有刻薄的一面,但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會這樣,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無論怎麼鼓勵,都會變成「上位者的安慰」。
無論是病弱的女子,還是「殿下的蝴蝶」。
「現在是不是該把『雛宮的溝鼠』這個頭銜讓給你啦?」
明明已經認定雛宮就是自己的歸宿,卻始終無法和他人建立輕鬆的關係。
剛纔還說不用強行潛入調查,現在這計劃的規模反而擴大了。
「啊?」
(我說什麼都會讓大家操心……)
是對方先挑起事端的。
慧月瞪大了眼睛,對於玲琳不僅要在府邸內自由行動,還要跑到鎮上去的主張感到十分震驚。
窗戶在高高的頭頂上方,只有一個小得只能透光的窗戶。
「你……」
想起鎮魂祭時看到的,四位雛女在涼亭裏盡情歡樂的場景,玲琳緊緊咬住嘴脣。
玲琳意識到慧月是爲了不讓自己憂心,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嘴。
「在雛宮從沒受過委屈,一旦到了『對方陣營』,就慘得沒轍了呢。怎麼樣?儀式搞砸了,被家人嘲笑,還讓周圍人都知道了,感覺如何呀?」
「哎呀,慧月大人。您知道嗎,灰泥雖然耐火,但對急劇的溫度變化很敏感。」
「『精通才藝、深諳美之真諦的金清佳』。沒想到在自己的領地,竟會被家族裏的人厭惡到關進倉庫的地步呢。」
慧月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她滿臉困惑地問道:
就在這時,傳來一個帶着曖昧笑意的聲音。
甚至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不是這個問題。」
她的表情意外地認真,聲音裏也沒有一絲愉悅。
「窮鼠就得有窮鼠的樣子,得去咬斷貓的喉嚨纔行。」
「你……怎麼如此品性卑劣——!」
(畢竟慧月大人居然去鼓勵原本和她對立的清佳小姐!還把自己的過去都拿出來當例子!)
(哎呀,慧月大人真是太可靠了。我作爲慧月大人的朋友,也要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纔行。)
然而慧月卻毫不在意,手指着清佳說道:
清佳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驚慌失措。而一直被這隻「蝴蝶」的莽撞行爲牽連的慧月,已經預感到不妙,臉上開始露出痛苦的表情。
「啊?是……這樣啊?」
「那個,玲琳大人。在此之前,我們被鎖在這扇門裏,被困住了。在考慮去鎮上之前,我們好像沒有辦法逃出去……」
——她可不想在你面前露出自己的弱點。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清佳剛纔說過的話。
「我們現在就像被逼到絕境的可憐老鼠。」
清佳困惑地環顧着倉庫。
「我每次想舉行儀式都會被阻撓。二胡被折斷,衣服被弄髒,連『朱慧月』的名聲都差點被毀掉。和我比起來,你這算什麼呀。不就是客人稍微鬧了點小脾氣,叔父跟着得意忘形了而已嘛。」
「沒錯!無論是不幸程度還是悽慘程度,我都比你強。別小看我這『老鼠』!」
慧月一臉痛苦,清佳則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玲琳的目光投向倉庫最裏面,大甕裏裝着的酒。
玲琳環顧着整個倉庫。
——玲琳大人……不行,不能依賴那位柔弱的大人。
「不過,這才只是個開始而已。連欺負人的門檻都夠不上呢。」
「玲琳大人?你剛纔說『徹底解決掉』……這是……?」
「慧月小姐……!」
在她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閃爍着強烈的情感。
而且慧月還說這麼做的原因之一是「因爲黃玲琳在煩惱」,這讓玲琳心裏別提多開心了。
被玲琳溫柔地歪着頭詢問,清佳差點反射性地點頭。
外表和言行的反差太大了,她似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真的,清佳大人。您沒什麼可羞恥的。因爲我們馬上就會把這個倉庫的困境徹底解決掉。」
清佳憤怒至極,猛地揚起一隻手。
(其實我真的很想和清佳大人建立更平等的友誼)
(一般來說,人進出房間不都得通過門嗎?)
清佳用手肘輕輕捅了捅旁邊的慧月,慧月無奈地嘆了口氣,彷彿已經放棄了一切。
「不明白嗎?」
有豐富應對暴走之人經驗的慧月,揉着太陽穴回答道。
「她生氣了。因爲你和我被人輕視了。」
「生氣了……?」
清佳對這個意外的回答感到十分驚訝,眼睛瞪得老大。
而本應溫柔敦厚的玲琳,正不緊不慢地挽起纖細的衣袖。
「來吧,大家一起喊起來吧。」
她的聲音如同風中搖曳的金飾般動聽,卻又充滿了不安的氣息。
這個本應如纖細仙女般的女子,不知爲何突然看起來像個怒氣衝衝、肌肉發達的武神,清佳使勁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