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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玲琳,潛入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5萬 字

飛州的一等之地矗立着金家的別邸,其寬敞程度幾乎可與皇宮媲美。

從異國運來的奇巖,還有巧妙佈置的池塘。在如撒滿珍珠般的碎石旁,石板路勾勒出精準計算過的曲線。

客房每棟都是獨立的,彼此間隔寬敞,所以在此住宿的客人本應能不受其他客人的絲毫干擾,盡情享受這段時光——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咚,咚,咚,咚!

——哐,哐,哐,哐!

然而此刻,宅邸內迴盪着能穿透十層牆壁般響亮的樂器聲。

看到手中舉起的茶具裏,液麪隨着震動泛起波紋,玲琳不禁長嘆一口氣。

「今天的聲音也很大呢。」

「真是太吵了。他們啊,從早到晚鬧個不停。而且那香的味道也特別刺鼻。」

在茶桌對面揉着太陽穴的是朱家的雛女慧月。

到了在金家領地停留的第六天,玲琳和慧月就這樣在金家宅邸的一個房間裏相對而坐,從上午開始就一直在喝茶。

這並非是因爲按計劃早早結束了儀式,進入了自由時間——而是恰恰相反,儀式完全沒有進展。

「那個花裏胡哨的王子到底在想什麼啊。」

慧月抬頭望着窗外遠處的樓閣,滿臉不悅地咒罵着。

玲琳也沒有制止她那無禮的語氣,只是附和了一句:「他確實是個很特別的人呢。」

事實上,謝爾巴王國的第一王子納迪爾,與「正經」「認真」這類形容完全不沾邊。

「王子殿下一直沒有說『充樂』,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玲琳神情黯淡,回想着從迎接王子那天到今天發生的事。

***

「隨歲月流轉,翱翔天際的金翼之鷹——納迪爾王子殿下如此說道!『哼,這就是金領宴會的餐食?根本不值一喫!』」

這便是被帶到金家宅邸,看到極盡奢華的宴席後,納迪爾——確切地說是他的侍從脫口而出的話。

來訪第一天,清佳蒐羅來美酒再次邀請納迪爾,王子只是揚起下巴作爲回應。

「今天是王子殿下到訪的第四天了。到了第四天儀式都還沒達到『充樂』,這可是頭一遭啊。」

好不容易都跟到了金家,可到頭來清佳還是不打算求助於其他家的雛女們。

「剛毅不屈的王子殿下如此說道!『詩歌之類的無聊透頂。西領的誠意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雖然她每天都和在王都的堯明保持聯繫,但或許是不想在皇太子面前承認失態,清佳總是虛張聲勢地說「情況很嚴峻,但我會從這裏扭轉局面的」。

在她看來,不管對方是不是一國的王子,只要給主人添麻煩,就該除掉。

多虧王子每天對侍從們搞無禮聚會,宅邸內總是迴盪着從未聽過的巨響,瀰漫着刺鼻的異國香料和食物的味道。

一邊續着茶,一邊神情變得陰沉。

「睿智無雙的王子殿下——」

「算了吧,又沒人求你幫忙。不管什麼事都想越級解決的態度,有時候會讓人覺得很傲慢,你應該在和我多次的爭吵中學到這一點了吧。」

他讓傳聞士把港口發生的事寫成「金家雛女,恥辱的迎接」之類的內容,甚至把嗅覺敏銳的傳聞士請到宅邸,記錄清佳每天招待失敗的樣子。

「失禮了。從那邊飄過來的香料味有點太沖了。他們好像在做飯呢。」

她母親是西國人,正因爲如此,她才更難以忍受西國的王子給詠國的雛女們添麻煩。

的確,在全身用孔雀羽毛裝飾的王子麪前,再美麗的野雞也會相形見絀。

對面正啜着茶的慧月,被對方這番危險的發言弄得臉都扭曲了。

到這個時候,原定王子離開的日期已經過了一天。

納迪爾王子連筷子都沒動一下,反而一次次擺出誇張的姿勢,侍從哈桑則如此翻譯道:

「王子殿下,世上罕見的美麗野雞送到了。我把它們放到庭院裏,您不想享受一下獵雉的樂趣嗎?」

「冬雪,太誇張了。」

主人只是嗆了一下,冬雪就要去攻擊一國的王子,她這過度保護的樣子,也是常有的事了。

「自幼就和納迪爾王子有交情的堯明殿下說過,『他本質上不是壞人』。但就目前來看,全是反駁的證據啊。」

她拿出手帕,咳了好一會兒,慧月一邊給她續茶一邊問道:

「勇猛果敢的殿下如此說道!『比起土氣的野雞,我更喜歡體型龐大的大象!』」

「天賦銳才的王子殿下如此說道!」

然而,王子每次都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架勢,只說一句話。

「嗯,從味道上判斷,今天的菜單是香料燉豬肉。唉,淨是肉,連紅薯的影子都不見,這飲食也太可憐了。」

她覺得憑藉自己的身份去跟成和交涉,對方應該會和自己一起去說服納迪爾。

「王子那無謂的裝腔作勢,還有侍從那誇張的言辭……啊,真是燒心啊……」

「真是的,納迪爾王子怎麼能這麼一直賴着不走,他到底想幹什麼啊。我身爲有西國血統的人,都覺得丟人。」

她自己也盼着自由時間呢,可黃玲琳也太把和朋友相處的時間當回事了。

但很快,她又被玲琳那奇特的才能和對紅薯的迷信刷新了印象。

「不,那個……咳咳」

——然而。

「沒事吧?」

玲琳一邊把疊好的手帕放進懷裏,一邊把話題拉了回來。

清佳居然還能微笑着,甚至還鼓掌稱讚,心想這傢伙還真能用那麼豐富的詞彙來誇讚那個荒唐透頂的王子。

「可惡,納迪爾王子。竟然如此戲弄我們……!」

據侍從哈桑翻譯,這似乎是這個意思:

清佳一直努力維持的從容,也漸漸開始消失殆盡。

或許她沒想到本應按照形式圓滿完成的儀式,從一開始就被攪成這樣。重視秩序的她,似乎把行事荒唐的王子視爲「應該讓其屈服的敵人」,眼中開始燃起怒火。

「只是,王子殿下他們這麼肆意妄爲,真是讓人頭疼。好多宅邸裏的人都因爲不習慣那味道和噪音,睡眠不足——更重要的是,一想到清佳大人這麼操心,我就心疼。」

『喲喲!』

剛要反駁的玲琳突然咳嗽起來。

玲琳放下茶具,輕輕嘆了口氣。

熱得難受的侍從每次都用極盡誇張的措辭來翻譯。

當然,清佳可不會只是乾瞪眼。

藉助權威解決重要問題,這是慧月教給她的重要處世之道。

被王子的言行徹底激怒的是金清佳。

鬥志昂揚的她,用「這裏由主辦者我來處理」牽制住擔心她的玲琳等人,多次隻身衝向王子的住處。

***

「傳承千個故事的偉大王子——納迪爾殿下說道!『這就是謝爾巴王族的生活方式!不管是侍從還是侍女,只要追隨我,就讓你們享受頂級的奢華!』」

此後,他們一直叫嚷着「比起詠國式的招待,還是本國的更好」,把客房內裝全部換掉,讓大量侍從和侍女霸佔了廚房,還把音樂聲開到最大,一直演奏到深夜,不停地焚燒味道濃烈的香。

看着她從袖中露出的白皙纖細的手臂,還有因咳嗽而微微溼潤的大眼睛,慧月不禁感慨。

她拋開好不容易維持的外交式微笑,還把平時優雅地拿在手中的扇子狠狠砸在通往客房的走廊上。

據侍從哈桑翻譯,這似乎是這個意思:

玲琳喃喃自語,對面正在準備茶點的莉莉也氣憤地回應着。

於是他們匆匆離席,躲進了準備好的客房。

算了。哈桑離開後,她面無表情地狠狠抓着牆壁。

另一方面,叔父成和則完全是在一旁看熱鬧。

「玲琳大人,您趕緊回寢室躺下吧。我這就去突襲王子他們那棟樓,把香料味都給您清除乾淨!」

昨天是第三天,清佳提出了能想到的所有招待方式,比如詩歌表演、庭院漫步、贈送繪畫和珠寶飾品等。

這簡直就像戰鬥開始的信號。

她只是說着「你們也是重要的客人」,把她們請進客室,不斷地給她們上好茶和點心。

『哼!』

「不行哦,冬雪。就算慧月大人和我們的歡樂時光被搶走了,也不能說什麼『要不要把你肋骨的順序換一換啊你這傢伙』這種狠話,太過分了。侍女們都在聽着呢。」

真是陰險至極。

清佳乖乖退下了,但在把侍女們都支走後,她一個人在那兒捶着牆。

儀式拖延固然麻煩,但清佳出醜他倒是十分樂意。

「英明果斷的殿下如此說道!『詠國的酒太淡,沒意思!』」

「雖說我不是主辦方,但也是這次儀式的協助者。能不能想辦法幫幫清佳大人呢。旁系那些人在一旁搗亂,實在是太過分了。」

她都堅持「不必讓玲琳大人她們爲客人的無禮和我金家無聊的紛爭而煩心。等宴會籌備好了我會通知大家的」這一態度,獨自去邀請納迪爾,忍受着成和那陰險的手段。

然而,聽到她嘟囔的慧月,一邊啃着茶點,一邊冷淡地回應,

正如他所說,他們看都不看詠國的酒,開始用帶來的謝爾巴蒸餾酒盡情暢飲。

對她們來說,今天是在金領停留的第六天。

「雖說清佳大人廢寢忘食地四處奔走,可我們卻只是悠閒地喝茶,真是過意不去。要是我去跟成和先生交涉一下,說不定情況會有所改變呢。」

「我收集了您喜歡的美酒。請務必參加今晚的宴會,我們一起品鑑。」

「我覺得冬雪沒說到那個份上吧?」

最近她總是給人一種大膽莽撞的印象,可仔細想想,她原本可是那位優雅纖細的「殿下的蝴蝶」啊。

(只看這一幕,還真像個柔弱美人呢,這女人)

「聯結四海的年輕霸主——納迪爾王子殿下說道!『這樣的招待就算了。本以爲能玩得開心纔來金領,結果卻如此令人失望。讓我見識一下金領真心的招待和頂級的娛樂!』」

下船後,清佳拼命勸說,好不容易把他們帶到宅邸,然而他們一出席歡迎宴會,反應卻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

按照計劃,大後天也就是第八天就要踏上歸程了,所以如果今天不趕緊讓儀式有個結果,明天就讓王子離開的話,那一天自由時間都保證不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這次的儀式,清佳大人是寫信來求我幫忙的。我覺得她並非不想得到幫助。」

「看來招待還真得有大象纔行呢。不過是爲了把王子他們壓垮喲。」

玲琳她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般詛咒的模樣。

玲琳抬起蒼白的臉,擠出一絲苦笑。

無論別人怎麼表示願意幫忙,

玲琳是皇后絹秀的侄女。

宴會上,金絲燕羹、花了三天燉煮的肉、用五十種蔬菜做的火鍋,還有精緻如花朵般造型的刺身等絕世美食一字排開。

第二天,清佳這次換了個法子,邀請王子去狩獵,但納迪爾只是聳聳肩,搖了搖頭。

「就算去抗議,應該也會被允許吧?」

這本該是雛女們相互斟上慰勞美酒的日子。

對於玲琳她們,

「別說是自由時間了,照這樣下去,儀式能不能順利完成都懸呢。」

「你幹嘛這麼迷信紅薯啊?」

坐在玲琳旁邊,正麻利地擺放茶點的冬雪也一臉苦惱地捂住了耳朵。

「以前聽母親說『西國的王子可風流倜儻了』……沒想到實際上意思是『花哨又沒腦子』。最近聽說宰相的勢力比王子還大,這下我算是明白了。」

清佳眼神中透露出「要不要把王子他們灌醉」的想法,低頭看着剩下的酒甕。

而且,只要王子接受招待後不說「充樂」,這喧鬧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果然,黃玲琳就是個表面柔弱,實則大膽又隨性的女人。

「這是兩碼事。被人利用的話心情還不錯,但被人覺得自己無能然後擅自來幫忙,這可讓人討厭。雖說金家的家事似乎很複雜,但她並沒有要求別人介入吧。」

被幹脆地反駁回去的玲琳,困惑地用手摸了摸臉頰。

「但是,如果慧月大人處在清佳大人的境地,您肯定會對我說『用皇后陛下的權威或者關係來幫我!』吧?」

「可惜啊,少了句『快點動手!』的怒吼呢。」

慧月笑着承認了。

或許是因爲得到了皇帝對她道術才能的直接認可而有了自信,又或許是經過多次爭吵後徹底對她放下了戒心,最近她在交談中開玩笑、插科打諢的情況也增多了。玲琳打心底裏爲此感到開心。

被逗樂的玲琳不禁嘴角上揚,這時慧月板着臉,誇張地擺擺手,

「但是,金清佳不一樣。」

「那個女人,唯獨在你面前,是不想展現出自己的弱點的吧。」

「爲什麼呢?」

「因爲難爲情啊。」

面對這乾脆的回答,玲琳瞪大了眼睛。

「因爲難爲情……?」

看到朋友驚訝地叫出聲,慧月心想,反正這女人是理解不了的吧。

她自身散發的光彩,以及這光彩對周圍產生的影響。

黃玲琳很美。

她聰慧過人,精通各種技藝,心地還很善良。

僅僅是坐在那裏,就讓人不自覺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會讓人不想被她討厭,渴望得到她的陪伴,她渾身散發着壓倒性的存在感。

要是自己處於悲慘的境地,有這樣光彩照人的人靠近,慧月覺得自己與其感激對方的幫助,不如說會產生牴觸情緒。

不,或許更準確地說,是最近才意識到自己會產生牴觸情緒。

面對瞪大雙眼的慧月,玲琳微笑着點了點頭。

「你剛纔不是還說『不四處走動』嗎!」

這個就算被扔到夜裏的井裏都不掉一滴眼淚的女人,怎麼可能會害怕白天去茅房呢。

「這個嘛……」

倉庫外觀雖然氣派,但裏面密密麻麻擺放的全是舊水缸、磨斷的繩子、舊衣服、長短不齊的木材、壞掉的車輪等雜物。

「這麼說,納迪爾殿下喜歡的珍藏陳釀在這個破倉庫裏?」

「誒,你能理解?! 」

以雛女的身份,只能被一羣侍女簇擁着待在客房裏。

就在這時,從宅邸外傳來了響亮的鐘聲。

玲琳把雜役衣服以外的衣服放回架子上,然後壓低聲音說:

玲琳迅速環顧四周,輕聲說了句「太棒了」,然後一下子衝進了那座守衛鬆懈的倉庫。

「這麼說,納迪爾殿下喜歡的珍藏陳釀在這個破倉庫裏?」

看着玲琳輕描淡寫地回應,慧月忍不住尖聲叫了起來。

清佳心急如焚。

「您都說兩遍了……」

慧月有種不祥的預感。

慧月一邊叫嚷着一邊環顧室內。

——篤、篤、篤。

玲琳再三要求不太願意離開主人的冬雪,接着又轉向莉莉。

金清佳的自尊心極強是出了名的。

「嗯?我可是那種一個人連茅房都不敢去的膽小鬼哦。」

「啊?」

沒想到所有雛女都聚集到了倉庫,玲琳她們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成爲雛女後,向來能迅速且高質量地完成各項任務的優等生清佳,在這彷彿被烙上「無能」印記的狀況下,掩飾不住內心的狼狽。

「哎呀,糟了。我突然很想去茅房。可是身邊沒有侍奉的女官,我心裏實在沒底。慧月大人,不好意思,能陪我去嗎?」

「當然是說喬裝的事啦。要是一直穿着雛女的打扮,在宅邸裏行動還是有點不方便。」

所以她打算扮成雜役在宅邸裏四處走動,收集有關王子的信息。

「你怎麼能擅自翻找呢!」

雖然她儘量只讓冬雪和莉莉在身邊,但周圍都是其他家族、而且還是和清佳敵對的旁系侍女,她也沒辦法完全放鬆聊天。

「啊?是嗎?我不太懂常識……所以不太清楚。」

「……你在說什麼啊?」

玲琳一邊補充說這是金家侍女得意地告訴她的,一邊喃喃自語。

就這樣,兩人來到了宅邸的後院。

玲琳輕描淡寫地說完,慧月氣得渾身發抖,大聲叫道:

巳時正刻。

那是高貴卻又帶着高壓氣場的聲音。

那裏有一座外觀氣派、刷着白灰的大倉庫。

這也難怪,原本一兩天就能完成的儀式,如今花了兩倍的時間卻還沒結束。

「你在幹什麼!」

「在清佳大人向我求助之前,我不會公然採取行動。」

「喂,爲什麼非要我一起去啊。你可不是這樣的性格吧?」

「差不多到清佳大人開始操心給我們準備豐盛午餐的時候了。不過清佳大人很忙,我們已經喝過茶了,你能不能去跟她說,讓她把準備午餐的事往後放一放?」

「哎呀,慧月大人,開個玩笑啦。這個倉庫的門鎖沒鎖上。也就是說,我們不是硬闖進去的。只是偶然走進了一個沒鎖門的地方而已。」

「裏面應該寫着『像黃玲琳這樣的女人』吧。」

「我是說『表面上不四處走動』。我是想着不能讓清佳大人難堪,所以打算偷偷行動。」

伴隨着堅定的腳步聲,有人走進了倉庫,兩人急忙躲到最裏面的架子後面。

「什麼呀。那個讓人頭疼的首席女官,一點都沒起到監督的作用。」

「你別裝糊塗了!」

「什麼都做不了,時間就這麼白白流逝了……」

慧月提高了音量,突然注意到玲琳只挑舊衣服拿。

「今天是天要塌下來了嗎?還是魚要上岸走路了?不懂常理的你居然能把握好分寸了。」

玲琳喃喃自語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對旁邊的冬雪說道:

「我好像能理解。尋求幫助、展現弱點……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慧月聳了聳肩總結道,沒想到玲琳卻意外地輕聲低下頭說「不」。

「這幾天我偶然聽到,金家的人只要東西稍微舊一點就會馬上扔掉。這些東西會先暫時存放在這個倉庫裏。要是有人想要,還可以拿走呢。」

「太過分了。慧月大人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莉莉也一起去傳達一下,就說是兩家的共同意思。」

周圍有傳聞士,還有她仰慕的黃玲琳,她可不能一直出醜。

「嘛,對心思不夠細膩的你來說,可能理解不了吧。」

「啊?我還以爲這裏是茅房呢……不行不行,我搞錯了。」

「要是能瞭解納迪爾殿下的爲人,說不定就能找到攻略他的辦法;或者要是能抓住旁系那些人的把柄,說不定他們就會改變態度。」

其實慧月自己也受夠了一直被侍女們圍着的生活。

「……喂。這條迴廊不是通向茅房,是通向宅邸後院的吧?」

「不懂常理的人。」

「你怎麼能隨便闖進別人家的倉庫呢!這是犯罪啊!」

「拜託了,冬雪。去跟他領的雛女傳話,得是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行。」

王子就是不肯說「充樂」,而且一直沒有要回王都的打算。

這正是即將從清晨過渡到白晝的時刻。

就在玲琳像是很高興慧月願意配合,探身向前的時候。

玲琳悲傷地雙手抱胸。

「當然可以!」

玲琳俏皮地眨了眨眼回答,慧月氣得滿臉通紅,手指着她說道:

慧月很是困惑。

就在這時,她聽說倉庫裏有旁系珍藏的古酒,想着說不定這能成爲吸引納迪爾興趣的突破口,便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來了。

這位直率的女官立刻挺直脊背,起身離席。

也就是說,這裏是金家的雜物間。

擺上東西兩方的美食沒用,提出新奇的活動也沒用。

「可是,我不能離開主人身邊……」

她強忍着既想聽又完全不想聽的複雜心情,這時玲琳乾脆地說道:

「說實話,如果慧月大人實在不願意,我們也可以不進行潛入調查。只是我特別想找個沒有侍女在的地方,和慧月大人好好聊聊天。」

「還好魚沒上岸走路啊。」

連慧月都會產生牴觸情緒,要是清佳被自己仰慕的人看到如此悽慘的模樣,肯定會羞愧得渾身發抖。

以前的慧月,反倒盼着黃玲琳的關注和幫助,正因爲得不到,纔會心生怨恨,做出過激的行爲。

雖然闖入雜物間不太可能被懷疑是小偷,但擅自窺探別人家的雜物間,怎麼說也是非常失禮的行爲。

「沒錯。這可是能讓任何愛酒之人都滿意的高度數古酒。您要是懷疑,不妨自己進去看看有沒有酒甕。」

「你去查一下字典裏『膽小鬼』的意思再來吧!」

儘管在迴廊裏走得飛快,但玲琳那漫不經心的打諢,讓慧月漸漸有了不祥的預感。

「你根本還是沒分寸!」

是清佳。

「沒關係的。最近只要我誠心誠意地拜託冬雪,大部分事情她都會答應我的。」

然而,如今積累了各種經驗、有了自尊心的慧月,如果被對方像對待嬰兒一樣單方面地保護,實際上比起急切地喊着「快幫忙」,更可能會因爲關係不對等而生氣,甚至會反擊。

說着,她一把抓住慧月的胳膊就走出了房間。明明隔壁房間還有清佳安排的金家侍女在待命,可她卻把一臉茫然的她們都拋在了腦後。

***

「嗯,果然還是扮成雜役最保險吧。慧月大人你選哪套呢?」

雖然她語氣平淡地回答,但怎麼看都是蓄意闖入倉庫的非法行爲。

(眼看今天就是來訪的第四天了。今天無論如何都得讓王子說『充樂』,不然可就沒法交代了……!)

慧月趕緊拉着對方的衣角,說「我們趕緊出去吧」,但玲琳卻不理會,徑直往裏面走去,在架子上翻找起來。

「啊?你不能因爲這個理由就把首席女官們支開啊。說不定回頭你就會被氣壞了的冬雪軟禁起來。」

有負責廚房事務的侍女的衣服、做針線活的侍女的衣服、負責打掃的侍女的衣服、雜役的衣服,五花八門。

「是這附近吧。」

看着一個磨磨蹭蹭、一個乾脆利落地走出房間的兩人,玲琳微笑着目送,可剛喝了一會兒茶,她突然站起身來。

「是的。」

慧月不滿地嘟囔着,然後催促道:「那你說,要聊什麼?」

「這種要在暗處陳釀的酒,肯定在倉庫最裏面。」

旁系的侍女們雖然告訴了清佳古酒的事,卻在倉庫門口停住腳步,毫不客氣地對高貴的雛女清佳說「你自己去找」。

而且她們六個人都是如此,明明是一羣人一起來的。

清佳對着這些懶惰的侍女,不耐煩地提高了聲音:

「你們知道自己的職責是什麼嗎?你們去找。招待殿下的午宴定在午時結束的時候。好不容易得到殿下願意參加的積極回覆,照這樣下去可來不及準備了。」

然而,侍女們只是咯咯地笑。

「說到職責,那更應該由清佳大人您自己去找吧。這次儀式的主辦人是您。招待王子殿下的責任全在您身上。」

「就算酒沒準備好,殿下也只會覺得『是雛女辦事不力』。」

「反正王子殿下到最後肯定又會說不參加了,就跟之前一樣。」

所有人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誰也不肯進倉庫。

「你們……」

清佳一時聲音有些顫抖,但很快就深吸一口氣。

「算了。沒工夫跟無能之人計較。」

她決定自己趕緊去找。

清佳沒有表現出絲毫對昏暗空間的恐懼,大步走進了倉庫。

「這裏灰塵還挺多的。你,把毛巾拿過來。」

然而,就在清佳猛地回頭看門的瞬間,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吱呀……!

站在門外的侍女們突然把向外敞開的鐵門關上了。

「什……」

自己竟掉進這麼明顯的陷阱裏,毫無招架之力,這讓他感到十分羞愧。

成和的侮辱之詞,一次次在她耳邊迴響。

焦急與恐懼湧上心頭。

也就是說,這也是對麗雅姐姐遭遇的一種報復。

說不定就像相親會那樣,想出讓素人女孩裹着薄紗去侍奉他人的齷齪手段。

「那個,清佳大人」

清佳用力拍打着門,但成和卻不爲所動。

「啊,不,不是的。我們只是在散步的時候,不小心走到倉庫這邊來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能躲開家族內部幼稚的惡意,就這麼被輕易地關了起來。

「散步?走到倉庫來?」

「不過話說回來,我想也不會有人會鑽進這麼破的倉庫吧。」

成和露出令人厭惡的笑容。

這是一場證明清佳在金家的地位、證明直系正當性的戰鬥。

看樣子這幾天,成和已經把玲琳和慧月分別判定爲「不足爲懼的對手」了。

「呀!」

那些一直竊笑的侍女們也跟着走了。

遲到就意味着儀式失敗,意味着清佳的敗北。

此人是清佳的叔父,飛州的知事金成和。

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清佳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恥辱和無力感的折磨。

把傳聞士招進府邸大概也是出於這個目的。

「等一下——!」

「你們這些雛女的本職工作本來就是爲儀式增添光彩吧。只會打扮得花枝招展、賣弄技藝的女人,還想在與他國的交涉場合拋頭露面,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你也該有點自知之明,乖乖聽話吧。」

「你們要幹什麼!快開門!」

「你也在淑妃那件事上知道了,人被關起來會變得多麼膽小吧?」

「不、不對。那種情況下,擔責的可就只有你了哦,清佳。」

「難道,那個卑劣的叔父連玲琳大人她們也要關起來……?! 」

嚇得魂飛魄散的清佳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往後退了幾步。

「呃,那個,有些情況。」

「玲琳大人……不行,不能依賴那位柔弱的大人。」

「是嗎?人啊,想法可是很容易改變的哦。」

「算了,我也不是什麼壞人。如果你在傳聞士面前發誓向我下跪,晚上我就放了你。啊,到那時客人也該『調教好了』,說不定也能讓你去參加夜談會呢。」

「開門!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原來是叔父大人設的局啊……!」

爲了不辱沒直系高貴的血統,她從小就不斷磨礪自己,完成各種任務,擊退各路對手,維護着自己的名聲。

『金清佳是個高傲且才華橫溢的女子』。

但他了解這個品性卑劣的叔父。

突然,身後有人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清佳一下子跳了起來。

的確,她原本引以爲傲的才藝和對藝術品的知識,在王子麪前根本毫無用處。

而且,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己心中憧憬的「殿下的蝴蝶」看到自己這副悽慘的模樣。

「這麼說來,清佳大人也挺可憐的。沒教養的小姑娘最是難看了。」

「那我去做準備了,失陪。對了,我會在宴會開始前過來看看情況。聽聽你的懇求。」

「無恥!就算沒有我,到時候玲琳大人和慧月大人也會代替我圓滿完成儀式的。你們這樣做根本沒用。」

清佳用力拍打着門,卻聽到門外傳來故意大聲的對話,還有咯咯的笑聲。

成和故意裝出一副「喂喂」的樣子,制止着這些夾雜着嘲笑和厭惡的侍女們。

「請等一下!」

「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招待國賓的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這是在妨礙儀式,也就是違抗陛下的命令。不想被處死就趕緊放我出去!」

清佳倒吸一口涼氣。

「那位不過是自命不凡罷了。一直被人捧着,到現在都沒受過挫折,纔會落到這步田地。」

這不僅僅是一場儀式。

但如果不馬上從倉庫出去,就趕不上宴會的準備工作了。

「你們旁系的這種想法,真讓我噁心。馬上放我出去!我怎麼可能向你們這些卑劣的旁系下跪,就算天翻地覆也絕不可能!」

清佳意識到從一開始就沒有陳年老酒之類的東西,低聲咒罵着。

但正是因爲她含糊其辭,清佳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

清佳更加用力地拍門,大喊:「別鬧了!」

「你要知恥啊。別把鄰國的王子捲入家族紛爭裏。」

「哎呀,倉庫門一直開着可不行,太不小心了。得好好鎖上纔行。」

是給門上加鎖的聲音。

「……我已經想盡辦法,可還是沒辦好。叔父大人突然接手就能讓殿下滿意,這怎麼可能呢。」

她大聲呼喊時,感覺門外的侍女們似乎有一瞬間被嚇到了。

對清佳來說,招待王子這件事,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向旁系示威的行動,也成了證明自己生存方式的途徑。

倉庫裏一片漆黑。

彷彿是在嘲笑她的呼喊,傳來了金屬的聲響。

「啊,嚇我一跳……。二位怎麼會在這裏?」

(我一直都在努力提升自己。鑽研技藝,崇尚清廉。無論我如何提升女德,難道就註定要輸給旁系那些陰險的「男人的政治」嗎……!? )

她用力敲門,可那如白魚般的雙手很快就紅腫起來。

他不知道成和所說的「絕妙祕策」是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從她們身後又傳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

清佳故作堅強地反駁,但成和毫不掩飾地嘲笑她。

也就是說,成和要搶功勞,還要散佈清佳是「儀式搞砸後逃走的無能雛女」的傳聞。

「啊……對不起,嚇到你了。」

「因爲,接下來傳聞士會大肆宣揚『旁系都毫不吝惜地提供了助力,直系的雛女卻疏於此道,最後還放棄了宴會』呢。」

「誰來啊!快發現我啊!」

一個帶着些曖昧意味的男人的聲音。

清佳低聲反駁,但這根本動搖不了老奸巨滑的叔父。

「誰來救救我——」

「還自命爲『才華橫溢的雛女』呢,不被說到這份上還不明白,直系的教育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看樣子她誤解成玲琳她們也被成和牽連了。

「就是有辦法哦。我有個絕妙的祕策。沒見過世面的雛女大人大概想都想不到吧。」

「之前的準備工作,辛苦你們了。接下來的功勞,就都歸我了。」

成和不顧清佳的呼喊,匆匆結束對話,離開了倉庫。

「我不會捲入的。我會代替你好好招待殿下,而且會做得完美無缺。你就在倉庫裏好好品味自己名聲掃地的滋味吧。明天佈告欄的標題大概會是『高傲的雛女大人,儀式搞砸,最終落荒而逃』之類的吧。」

——「只會打扮得花枝招展、賣弄技藝的女人」。

「——那個……」

在這個敵營裏,會有人向清佳伸出援手嗎?

——咔嗒……

在陡然加深的黑暗中,清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玲琳雖然主動搭了話,但面對清佳理所當然的詢問,卻犯了難。

「那個……」

他用一種讓人隔着門都能想象到他那醜惡笑容的聲音說道:

「你說什麼——!」

剛想呼救,她突然閉上了嘴。

「應該是你要注意到我們的存在纔對。」

畢竟在清佳面前,實在難以開口說「我也想幫上忙,所以喬裝後在府邸裏四處尋找」。

她急忙轉身想出去,可那沉重的鐵門紋絲不動,好像有好幾個人壓在上面。

成和用哄小孩的口吻說話,周圍的侍女們鬨堂大笑起來。

(好不甘心……)

「哈哈哈。一個病弱的蝴蝶和一個無能的老鼠,能做什麼?而且你之前還多次拒絕別人的幫助。你們不過是些沒本事的小姑娘,最好認清這一點。」

在黑暗中定睛一看,站在那裏的竟然是黃玲琳和朱慧月。

「叔父大人!」

只有玲琳和慧月似乎還值得信任,但正因爲如此,她不能把她們牽扯進來。

面對自己無法應對的惡意,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吞噬了,忍不住雙手顫抖起來。

清佳握緊白皙的雙手,繼續用力敲門。

畢竟政治原本就是男人的工作嘛。

「要是真有,那這人要麼窮得要命,要麼就是個傻子。」

「誰……誰能聽到我的聲音啊」

玲琳拼命解釋,但清佳反而更加懷疑了。

她小聲說着「居然編出這麼離譜的謊話……」,一臉愧疚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緊握的拳頭上。

「是我把你們牽扯進來了。很抱歉,讓玲琳大人她們陷入這種境地。」

「不,不是這樣的……」

玲琳慌忙否認,但清佳根本聽不進去。

她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就會固執地堅信下去,有着很強的成見。

同時,她也有着強烈的自尊心和責任感。

在昏暗的空間裏,都能清楚地看到她緊握的雙手在顫抖。

「要是隻有我也就罷了,可他們竟把客人也關在這簡陋的倉庫裏,還妨礙儀式進行……」

她的聲音因屈辱而變得沙啞。

清佳絕不能接受成和的條件。

但另一方面,她也不能連累別家那位高貴又病弱的女子。

強烈的內心掙扎和焦急讓清佳眼眶溼潤。

「真是太可恥了……!」

「別這樣」

玲琳下意識地想伸手安慰清佳,卻又縮了回來。

其實她很想說,根本沒必要放在心上。

王子的蠻橫和旁系的惡意,都不是清佳的責任,而且是她們自己走到倉庫這邊來的。

可是——

(清佳大人大概不喜歡被我安慰吧)

(啊!慧月大人,這種時候還要火上澆油嗎!)

「等等。你想幹什麼,黃玲琳?」

清佳聽到這隻看似嫺靜,實則說出驚人話語的「蝴蝶」的話,不禁驚訝地環顧四周。

慧月哼了一聲,用下巴指了指一直在一旁默默聽着她們對話的玲琳。

聽到慧月中氣十足的呼喊,清佳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難道要用炎術聯繫冬雪來幫忙?」

「你……難道是在安慰我?」

看到微笑着的玲琳,清佳不禁打了個寒顫,感覺一股寒意襲來。

玲琳從架子上取下舊衣服,遞給清佳。

「這……玲琳大人好像有點不對勁啊……朱慧月,快告訴我。玲琳大人怎麼了?! 」

更何況清佳認定玲琳是「縹緲而完美的雛女」,就更是如此了。

——啪!

玲琳輕鬆地微笑着,慶幸這段時間成和大人會推進宴會的準備工作。

「哎呀……!慧月大人你呀!你這個朋友太帥了,我都要吐血了!」

「你說怎麼打破這面牆?就算放火,這灰泥牆也很難燒着,得花不少時間呢。」

玲琳輕輕按住開始泛起感動淚花的眼角。

鐵門很厚重,就算用身體撞也打不開,牆壁還塗了灰泥,十分堅固。

是慧月。

「啊?! 去鎮上?! 」

她嘴角微微上揚,

就算玲琳說自己根本不在意,那聽起來也像是「弱者故作堅強的謊言」。

但慧月正面接住了她的手臂。

還有剛纔慧月告訴她的話。

「纔不是」

「真是太慘啦」

一個計策在她腦海中浮現。

(喂,成和大人。剛纔您把我們說成病弱的蝴蝶、無能的老鼠、沒用的小姑娘,對吧?)

作爲女性,要是不加倍奉還,讓對方嚇得臉色發青,那可不行。

「哎呀,清佳大人。從倉庫出去,不一定非要從門走呀。」

「別因爲這點事就哭哭啼啼的。趕不上宴會又怎樣?把你關起來的人才是錯的,之後向王子解釋清楚情況不就行了,就說你突然生病了。」

「你是想說你更慘,在炫耀你的不幸嗎?」

接着,她露出優雅的微笑,開口說道:

「你……」

「啊?」

「是的。那位自稱國賓卻任性妄爲的納迪爾殿下,還有把柔弱女子關起來想強行讓人聽話的成和大人,都得想辦法對付。我也曾擔心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但剛纔清佳大人您不是向我們求救了嘛。」

「聽着,金清佳。你的遭遇根本算不上悽慘,完全沒什麼可羞恥的!」

「可惜,鑰匙在成和大人手裏,就算把冬雪叫過來也無濟於事。與其這樣,比如我們把這面牆打破出去,正好是府邸的後面,沒人能看到,直接去鎮上多方便啊。」

「所以啊,我們去挫挫成和大人和王子殿下的銳氣。關於招待王子殿下這件事,看樣子很難得到金家的協助了,那我們就自己去鎮上,找些招待用的物品回來。」

但過了一會兒,她又產生了疑問。

慧月抓着清佳的胳膊,淡淡地訴說着。

「你要是再這麼肉麻,我可就不說了啊?」

再這樣下去,這姑娘會鑽牛角尖,把嘴脣都咬爛的,而且這哀怨的氛圍會讓倉庫都變得溼漉漉的。」

高傲的金清佳既崇拜又疼愛黃玲琳,在這種時候,玲琳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讓清佳更加難受。

清佳想掙脫胳膊,扭動着身體,但慧月沒讓她掙脫。

儘管慧月冷淡地回了她一句,但玲琳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感動。

就算熟讀《詩經》,在這種場合也想不出合適安慰的話,玲琳對這樣的自己厭惡至極。

清佳憤怒地指責,慧月不但不否認,反而大聲承認。

「被關在倉庫裏?我可是多次被關在比這更小的儲物間呢。被侍女嘲笑?我可是差點被女官殺了。被叔父欺騙?喲,我可是被貴妃利用,差點被殺掉呢。」

「沒錯。王子殿下積極參與的午宴從午時末開始。現在是巳時正,還剩一個半時辰。用一個時辰趕到鎮上,剩下半個時辰整理好行裝,正合適呢。」

人肯定鑽不進去,就算把東西堆起來也根本夠不着。

雖然話聽起來很傲慢,但不知爲何,卻讓人感覺是有力的鼓勵。

清佳驚愕地抬起頭,慧月卻興奮地雙手交疊,嘴角泛起一絲竊笑。

灰泥、酒、舊衣服、木材和各種舊器具,還有慧月的火焰。

(該怎麼辦纔好……)

玲琳雖然知道好友有刻薄的一面,但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會這樣,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無論怎麼鼓勵,都會變成「上位者的安慰」。

無論是病弱的女子,還是「殿下的蝴蝶」。

「現在是不是該把『雛宮的溝鼠』這個頭銜讓給你啦?」

明明已經認定雛宮就是自己的歸宿,卻始終無法和他人建立輕鬆的關係。

剛纔還說不用強行潛入調查,現在這計劃的規模反而擴大了。

「啊?」

(我說什麼都會讓大家操心……)

是對方先挑起事端的。

慧月瞪大了眼睛,對於玲琳不僅要在府邸內自由行動,還要跑到鎮上去的主張感到十分震驚。

窗戶在高高的頭頂上方,只有一個小得只能透光的窗戶。

「你……」

想起鎮魂祭時看到的,四位雛女在涼亭裏盡情歡樂的場景,玲琳緊緊咬住嘴脣。

玲琳意識到慧月是爲了不讓自己憂心,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嘴。

「在雛宮從沒受過委屈,一旦到了『對方陣營』,就慘得沒轍了呢。怎麼樣?儀式搞砸了,被家人嘲笑,還讓周圍人都知道了,感覺如何呀?」

「哎呀,慧月大人。您知道嗎,灰泥雖然耐火,但對急劇的溫度變化很敏感。」

「『精通才藝、深諳美之真諦的金清佳』。沒想到在自己的領地,竟會被家族裏的人厭惡到關進倉庫的地步呢。」

慧月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她滿臉困惑地問道:

就在這時,傳來一個帶着曖昧笑意的聲音。

甚至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不是這個問題。」

她的表情意外地認真,聲音裏也沒有一絲愉悅。

「窮鼠就得有窮鼠的樣子,得去咬斷貓的喉嚨纔行。」

「你……怎麼如此品性卑劣——!」

(畢竟慧月大人居然去鼓勵原本和她對立的清佳小姐!還把自己的過去都拿出來當例子!)

(哎呀,慧月大人真是太可靠了。我作爲慧月大人的朋友,也要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纔行。)

然而慧月卻毫不在意,手指着清佳說道:

清佳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驚慌失措。而一直被這隻「蝴蝶」的莽撞行爲牽連的慧月,已經預感到不妙,臉上開始露出痛苦的表情。

「啊?是……這樣啊?」

「那個,玲琳大人。在此之前,我們被鎖在這扇門裏,被困住了。在考慮去鎮上之前,我們好像沒有辦法逃出去……」

——她可不想在你面前露出自己的弱點。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清佳剛纔說過的話。

「我們現在就像被逼到絕境的可憐老鼠。」

清佳困惑地環顧着倉庫。

「我每次想舉行儀式都會被阻撓。二胡被折斷,衣服被弄髒,連『朱慧月』的名聲都差點被毀掉。和我比起來,你這算什麼呀。不就是客人稍微鬧了點小脾氣,叔父跟着得意忘形了而已嘛。」

「沒錯!無論是不幸程度還是悽慘程度,我都比你強。別小看我這『老鼠』!」

慧月一臉痛苦,清佳則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玲琳的目光投向倉庫最裏面,大甕裏裝着的酒。

玲琳環顧着整個倉庫。

——玲琳大人……不行,不能依賴那位柔弱的大人。

「不過,這才只是個開始而已。連欺負人的門檻都夠不上呢。」

「玲琳大人?你剛纔說『徹底解決掉』……這是……?」

「慧月小姐……!」

在她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閃爍着強烈的情感。

而且慧月還說這麼做的原因之一是「因爲黃玲琳在煩惱」,這讓玲琳心裏別提多開心了。

被玲琳溫柔地歪着頭詢問,清佳差點反射性地點頭。

外表和言行的反差太大了,她似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真的,清佳大人。您沒什麼可羞恥的。因爲我們馬上就會把這個倉庫的困境徹底解決掉。」

清佳憤怒至極,猛地揚起一隻手。

(其實我真的很想和清佳大人建立更平等的友誼)

(一般來說,人進出房間不都得通過門嗎?)

清佳用手肘輕輕捅了捅旁邊的慧月,慧月無奈地嘆了口氣,彷彿已經放棄了一切。

「不明白嗎?」

有豐富應對暴走之人經驗的慧月,揉着太陽穴回答道。

「她生氣了。因爲你和我被人輕視了。」

「生氣了……?」

清佳對這個意外的回答感到十分驚訝,眼睛瞪得老大。

而本應溫柔敦厚的玲琳,正不緊不慢地挽起纖細的衣袖。

「來吧,大家一起喊起來吧。」

她的聲音如同風中搖曳的金飾般動聽,卻又充滿了不安的氣息。

這個本應如纖細仙女般的女子,不知爲何突然看起來像個怒氣衝衝、肌肉發達的武神,清佳使勁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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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換
  4. 04第二章 玲琳,面臨處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樂園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曉真實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慮
  9. 09第七章 玲琳,進行準備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與化妝
  13. 13後記
  14. 14特典SS『雖爲綿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雖然只是些簡單的點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絹秀朗讀《真照麗羅》

第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2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慧月,被識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諒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玲琳,察覺
  6. 06第5章 玲琳,進入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弓箭比賽
  9. 09附錄 俱理須益的回憶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雖然只是細微的差別』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歡鬧
  4. 04第2章 玲琳,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擊
  6. 06第4章 玲琳,開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獸挑戰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間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懷疑
  12. 12後記
  13. 13特典SS 雖然只是悄悄流傳的傳聞
  14. 14特典SS 因爲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談

第四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療
  3. 03第2章 慧月,舉辦茶會
  4. 04第3章 玲琳,流淚
  5. 05第4章 慧月,擔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微笑與預言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說事不關己
  11. 11特典SS 充滿回憶
  12. 12特典SS 教學高手
  13. 13特典SS 饅頭好可怕

第五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5

  1. 01插圖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沒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彆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燒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覺悟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六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潛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嚇
  7. 07第5章 玲琳,責備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七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7

  1. 01插圖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堯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間
  7. 07第6章 辰宇和雲嵐
  8. 08第7章 全員集合
  9. 09第8章 終幕
  10. 10特別篇 看,看,給我看看
  11. 11後記

第八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幹勁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擲勺
  6. 06第4章 慧月,奮鬥
  7. 07第5章 玲琳,進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騎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別篇 破冰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密談
  13. 13特典SS 檢酒
  14. 14特典SS 協商

第九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靈光一現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聽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準備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導
  12. 12特典SS 景彰畫家與慧月的評價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裝版特別篇 幸還是不幸

第十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潛入正在閱讀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勸喫
  6. 06第4章 幕間
  7. 07第5章 慧月,飲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惱
  9. 09第7章 玲琳,夢囈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說教
  12. 12特典SS 積極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讀——仙鶴報恩

第十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質——莉莉所見——
  2. 02銷量突破15萬部紀念SS 正確的書籍編纂方法
  3. 03銷量突破150萬部紀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舊Twitter)帳號突破5000人感謝SS 五千人力
  5. 05銷量突破200萬部紀念SS 願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潛入
  5. 05第3章 慧月,潛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聽
  7. 07第5章 幕間
  8. 08第6章 慧月,膽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被嚇到了!
  13. 13特典SS 變裝
  14. 14特典SS 裁縫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決定歸鄉
  4. 04第2章 慧月,察覺
  5. 05第4章 玲琳,談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問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裝版特別篇 暫停練習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裝版小冊子 作者後記
  14. 14特典SS 『最強』監視者
  15. 15特典SS 下戶
  16. 16特典SS 劍與菜刀
  17. 17特典SS 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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