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玲琳,勸喫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5萬 字
極盡奢華的金領飛州府邸。
寬敞的客廳裏擺放着頂級的傢俱,陳列着大國王子都難得一見的珍貴古畫和華麗的珠寶飾品,毫不吝嗇。
然而,侍從哈桑看到四處亂扔的衣服幾乎把那些傢俱都蓋住了,便誇張地仰望着天空。
然後,他模仿主人的動作,將右拳舉向空中。
『這房間簡直慘不忍睹!』
他模仿主人獨特的說話方式,但主人只是遺憾地搖了搖頭。
『嗯,六十分!描述得太囉嗦了。要更簡潔些!』
納迪爾解開平日裏束得整整齊齊的金髮,穿着隨意地坐在窗臺上。他突然聳了聳肩,連露在外面的胸膛都跟着動了動,然後猛地攤開雙手。
『不過,你模仿我的樣子比以前像了,值得嘉許!』
『畢竟我練習了很久嘛。我原本不是大嗓門的個性,但最近連語氣都變得很像了!』
侍從故作神氣地挺起胸膛,但很快又回過神來。
『不是這個問題,我是希望你能把房間收拾乾淨!真是的,我以爲你只是出去一會兒,回來就把房間弄得這麼亂。』
勤勞的侍從一邊迅速地撿起四處散落的衣服,一邊嘟囔着:
『求求你了,能不能把房間收拾得乾淨點!本來每天的噪音和怪味就已經讓金家的人很惱火了,如果連房間都這麼髒,有潔癖的金家雛女會用眼神把我殺死的!我這胃啊,疼得要命。』
『抱歉,抱歉!一天換好幾次衣服,難免就會這樣。』
『我不是不讓你換衣服,我是請你把衣服脫在一個地方!』
兩人大聲地你來我往,十分熱鬧。
不過,侍從哈桑其實完全能接受王子一天換好幾次衣服這件事。
畢竟這也沒辦法。
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想怎麼表現就怎麼表現。
『啊?』
『畢竟,我這強壯的肩膀上,可是肩負着民衆的性命呢!』
「呀啊啊啊!」
『完全正確!但是,漏了對我的讚美哦!』
女性守護家庭,男性疼愛這樣的女性,這被視爲理想狀態。
因爲,換好衣服後沒多久,宴會居然照常舉行了——
「快、快滅火!裏面——裏面有雛女……!」
但是,納迪爾現在身處的權力鬥爭,和清佳的內鬥完全無法相提並論,所以很抱歉,他無法爲她撐腰。
『即便如此,一想到一個年輕少女不顧老謀深算的大人的阻撓,勇敢地履行自己的職責,就忍不住想幫她一把,不是嗎?我挺喜歡清佳大人的,看到她這樣我心裏不好受。我也想保護玲琳大人。』
『我本以爲和堯明意氣相投,看來只有對女性的品味合不來啊!』
「啊……!那扇門後面飄揚的紅色衣服,是慧月大人的……!」
『您這惡趣味也太過分了吧?』
哈桑被任性的主人耍得團團轉,對同樣被納迪爾耍得團團轉的人感到同情。
對納迪爾來說,眼下重要的是儘可能拖延「充樂」,繼續待在飛州。
『我改變主意了!雖然不至於想站在雛女們那邊——但我想近距離確認一下她們是什麼樣的女人!』
當然,納迪爾也瞭解金家的情況。
『什……!』
聽到呼喊聲,不光是府上的人,就連之前被召集到府邸周邊的傳訊官都聚攏過來,一時間鬧得不可開交。
「要是裏面真有人,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在謝爾巴,女性若沒有堪比戰鬥女神般的堅韌內心,就配不上身爲強悍戰士的謝爾巴男性;若不能獨立自主,在嚴酷的荒野中就無法讓人託付後背。
「成和閣下!這麼說您承認把清佳大人她們關在裏面了?」
順便說一句,如果不是有點潑辣,也就沒有徵服她們的樂趣了。
『「對於她被家人在權力鬥爭中妨礙儀式,又被傲慢的國賓拖延宴會一事感到同情。但是,和我的情況相比不算什麼,加油吧!」——大概是這樣吧。』
『喂,哈桑。你也換身衣服,打扮得適合參加宴會的樣子!』
『哈哈哈,奮鬥!的確,她的確變換了各種方法,相當努力呢。』
『可憐又無助,等着男人來拯救——沒錯,那種雛女在詠國或許是理想女性,也確實很勇敢。但可惜!能讓我心動的,是更具謝爾巴風格、堅強的女性!』
納迪爾誇張地仰望着天空,嘆息道:『願神明庇佑這位對女性品味不佳的可憐朋友!』這要是讓堯明聽到,估計會氣得青筋暴起,簡直就是多管閒事。
理想的女性,和辛香料一樣。
納迪爾滿不在乎地說完,正在收拾衣服的哈桑感嘆地搖搖頭:『話是這麼說……』
這兩個女官像演員一樣,厲聲質問成和。
然而,從遊牧時代起女性就會持劍戰鬥、還湧現出衆多女王的謝爾巴,價值觀稍有不同。
『去參加宴會……可雛女們都被關在倉庫裏,還着了火啊!這宴會肯定要取消了吧!』
『我決定要出席宴會了!』
『出現了出現了,小姑哈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會就這樣出現在人前。』
樓下,原本呆立着的金成和突然像被彈起來一樣,抬起頭,朝着倉庫跑去。
哈桑一時沒反應過來。
「聽好了。不管是誤會還是失誤,如果玲琳大人真被關在裏面,哪怕頭髮絲兒有一點損傷,金成和閣下,您這就等同於對皇后陛下拔刀相向。」
聽到這話,哈桑等人面面相覷。
『是嗎?』
納迪爾不知爲何嘟囔了這麼一句,歪了歪腦袋。
「難、難道是您誤會了什麼,黃冬雪閣下?」
因此,納迪爾對那些常被形容爲「如天仙般溫柔」「似雪精靈般縹緲」的詠國美女,完全提不起興趣。
「啊!你們沒聞到倉庫裏有燒焦的味道嗎?仔細一看……門縫裏還有煙冒出來!」
「不管怎樣,快開鎖!再不滅火就來不及了!」
『順便再說一件事,脫了衣服就趕緊換上新的。頭髮也散着,太不像話了!』
他那結實的褐色肌膚配上倔強的金髮,讓人不禁聯想到一頭兇猛的金獅。
哈桑毫不客氣地斥責着只把詠國的長袍搭在赤裸肩膀上、在窗臺上毫不顧忌地展露着身體的王子。
「沒人?可那裏面是——」
「怎麼會從沒人的倉庫裏起火呢……」
然而,納迪爾聽後只是嘲諷地聳了聳肩。
窗外傳來一個走投無路的女人的呼喊聲,納迪爾等人又紛紛扭頭看向窗外,嘴裏嘟囔着『怎麼回事』。
他那雙被金色睫毛環繞的眼睛,興奮得泛起藍光。
『這是怎麼回事!成和閣下把親侄女和別家的雛女關們在倉庫裏,要燒死她們?』
『哎呀呀,去確認一下不也挺有意思的嘛!』
因爲他是謝爾巴王國生來就獨一無二的納迪爾王子。
就在此時。
開朗的王子彈響手指,做出射擊侍從的動作。
這不安的氣氛瞬間在圍觀人羣中蔓延開來,金成和被一大羣人圍了起來。
『翻譯一下?』
或許有人喜歡那樣的對手,但在他看來,那就跟沒調味的菜餚一樣。
入口便能讓人悸動,令人難以忘懷地有個性,這樣的女性在謝爾巴才備受追捧。
「不、不是這樣的……」
『所以說,這宴會……』
哈桑驚訝地瞪大了藍色的眼睛。
『嘖、嘖、嘖。』即使如此,王子也只是搖搖手指。
因此,因爲對方沒有如自己所願前來宴會而心煩,主動探詢對方的意向和臉色——簡單來說,就是一直低聲下氣的雛女大人們,不管她們再怎麼沮喪,納迪爾都不會心疼。
『哎呀呀,你啊,完全被詠國式的喜好影響了!』
面對明顯的任性要求,非但不生氣,還費盡心思去迎合,到頭來只會被居心不良的敵人鑽空子。
「你爲什麼不打開?」
「爲什麼要給倉庫上鎖啊!」
哈桑雖然心裏不情願,但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
尤其是那個穿黃色衣服的女官,一把揪住成和的胸口,那憤怒的模樣,即便隔着這麼遠的距離,都能讓人感受到她的氣勢。
『嗯?那傢伙還真奇怪啊。』
「什麼!倉庫着火了?」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哦哦,清佳!多麼可憐!願神保佑她!』
這時,那個紅髮的女官又指出倉庫好像着火了,這就更不得了了。
「剛纔,我們確實聽到我們主人的聲音從那個倉庫裏傳出來,她在求救!金成和閣下,您不僅把自家侄女,還把皇后陛下的侄女玲琳大人關在倉庫裏,這事可不會輕易了結!」
謝爾巴的王子可不會撿起脫下來的衣服再穿。
接着,他感慨地環顧着豪華的房間,誇張地張開雙手。
『不出現這件事本身就是問題!您知道嗎?您這樣一直拒絕宴會的邀請。之後的午宴也是,您明明暗示自己會出席,卻打算在前一刻拒絕吧?真是壞心眼!清佳大人明明不屈服於成和閣下的妨礙,還在努力奮鬥。』
「哇啊啊啊!」
一聲巨響傳來,連納迪爾他們所在的房間都跟着震動起來,倉庫的門從裏面被炸飛了!
『是成和閣下把那些雛女們關在了倉庫裏,然後被女官發現了,是這麼回事嗎?』
一般來說,在男尊女卑觀念濃厚的詠國,人們認爲女性要謙遜退讓,襯托男性,越是端莊內斂越好。
納迪爾避開了這個問題,開始從巨大的衣櫃裏又翻出一套新衣服。
他一邊歪着頭思考,一邊『哈啊——』地長舒一口氣,然後饒有興致地探身向窗外望去。
就在成和支支吾吾的時候——
在謝爾巴,成年男子在人前要麼用頭巾裹住頭,要麼至少把頭髮編成三股辮,但現在的納迪爾卻任由長長的金髮蓬鬆地垂着。
然後他狡黠地一笑,歪着頭問侍從:
儘管如此,哈桑和納迪爾這對一起長大的乳兄弟之間的交流還是很隨意。
成和也看夠了侄女的焦躁,估計也快動手搶功勞了。
這種相互算計的權力鬥爭,在謝爾巴王國也有,所以金清佳的焦急,納迪爾很能理解。
金清佳想在旁系的地盤順利完成儀式,而金成和則一心想看侄女出醜,坐收漁利。
「所以說,讓你趕緊打開倉庫啊!」
『這、這到底是……倉庫爆炸了……?』
咚……!
面對這意想不到的慘劇,哈桑嚇得臉色發青,而一直望着窗外的納迪爾卻突然大笑起來,還拍起了手。
他意味深長地笑着,低頭看着剛脫下的衣服。
當然,侍從也被他拉上了。
一看之下,樓下有個穿黃色衣服的女官和一個穿紅色衣服的女官,正朝着金成和步步緊逼。
聽到爆炸聲,人們都尖叫起來,就連在稍遠屋內的哈桑,都一下子撲到納迪爾身上。
『殿下?』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面對困惑的侍從,王子猛地轉過身。
***
「把水桶拿來!」
「不,快離開!要是又爆炸了怎麼辦!」
在一片混亂的倉庫前,金成和呆呆地站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爲了給那個囂張的小姑娘一個教訓,成和把清佳引到倉庫並鎖上了門。
倉庫裏確實有很多雜物,但本不該有起火的跡象,怎麼會發生爆炸呢。
(難道是粉塵爆炸?)
生意做得很廣的成和,自然知道在磨坊和倉庫裏偶爾會發生的那種悲劇。
室內佈滿粉塵的情況下點火,飛揚的粉塵會持續燃燒從而引發爆炸。
倉庫裏確實有木屑,也有灰塵飛揚。
本不該有蠟燭之類的東西,但也許是清佳爲了想辦法弄點亮光,用鐵器代替打火石敲擊,結果引發了火災。
又或者,是舊布上滲透的油經過長時間蓄熱導致的。
(喂喂,這不會是開玩笑吧!)
成和可沒打算害死自己的侄女。
當然,這並非出於人道原因,而是覺得「犯殺人罪可不划算」。
金清佳性格好勝,但說到底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成和本以爲稍微嚇唬她一下,她就會哭哭啼啼地認輸,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嚴重。
(更糟糕的是……聽說別人家的雛女也在倉庫裏?! )
成和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不知道雛女們爲什麼會在倉庫裏。
以美貌著稱的她,白皙的臉上沒有一點煤灰,反而以雛女的完美裝扮,睥睨着衆人。
得儘快把雛女大人救出來。不行,下次爆炸太可怕了。用水浸溼身子再進去怎麼樣?可誰願意去呢。
在這完全失控的現場,混亂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但成和根本沒心思在意這些。
「什、什麼……」
這個侄女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從倉庫逃了出來。
因爲清佳正對着嘴巴一張一合的成和,微笑着告知:
說不定都被燒得面目全非了。
「冬雪大人!請冷靜一下!可我也無法原諒!竟然讓慧月大人她們遭遇這種事!金成和!啊啊,金成和啊啊啊!」
每次有人想出來指揮,藤黃女官和銀硃女官就會大鬧一番,所以現場一直處於混亂的漩渦之中。
在她兩旁,同樣身着雛女正裝的黃玲琳和朱慧月也站在那裏。
「快、快去救人!」
成和既鬆了口氣,又被嚇得不輕,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黃、玲琳大人!還活着……?! 」
「什……」
而且,還故意引發爆炸,引來了傳聞士。
一看,雛女們身後,已經有三名傳聞士帶着優越感記錄着發言。
「都給我安靜會兒,該死的女官們……」
「喂,停下!散開!」
但就算是他們,如果寫成是成和的失誤導致雛女被燒死,那可就完了。
被煙燻得焦黑的朽葉色衣服——那是黃家雛女喜歡穿的外衣!
「這是獨家報道……?! 」
畢竟這麼大的醜聞,不管給多少錢,他們都會寫成報道的。
最終,是那些被強行安排滅火的下人不斷地潑水,再加上倉庫裏的東西燒盡了,火才熄滅。
這些傳聞士中,有一些是爲了控制領地內的信息,沒花多少錢就長期豢養的人。
「大家可真是熱鬧啊。」
回頭一看,竟然是本應在倉庫裏被燒死的金清佳。
「但這可能不是人……?」
(這……要是牽連到了皇后陛下的侄女,最輕也是死罪啊!)
成和在離不斷冒出白煙的倉庫門幾步遠的地方伸手。
但他不敢再靠近了。
那笑容,豔麗無比。
「誰,進去看看!」
面對這些急忙拿出筆的人,最嬌小柔弱的雛女用嬌弱的聲音開口了。
那些戴着紅頭巾的男人相互點頭,紛紛跑到清佳等人面前跪下。
侄女用看蟲子般的眼神看着說不出話的叔父,輕輕抽回了手。
「有……有三個燒焦的東西,和衣服一起倒在那裏。」
在傳聞士們面前被直呼其名,成和差點就摘下平日裏一直戴着的溫和麪具。
在不斷冒出的黑煙中,終於靠近衣服晃動處的家人,聲音顫抖地嘟囔着。
「等、等一下,清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着一窩蜂圍到清佳身邊的傳聞士,成和終於明白了。
「籌備宴會辛苦了。接下來的功勞,就都歸我了。」
成和頓時臉色煞白。
名叫冬雪的女官的聲音裏,是不是帶着些責備呢?
「您一定很累了。稍後請好好休息,玲琳大人。」
成和小心翼翼地伸長脖子往黑暗中張望,看到倉庫深處有幾件衣服在輕輕晃動。
金清佳雖然好勝,但說到底只是個養在深閨的小姑娘。
現在,來到了通往大廳的迴廊。
搶先報道好新聞是傳聞士的本性。
頓時,原本探身傾聽的傳聞士們,紛紛喧譁起來。
但如果像女官們說的那樣,別人家的雛女們因爲失誤之類的原因聚集在了倉庫裏。
啊,這責任,到底該推給誰——
「可是,要是再爆炸了……」
看來他們已經率先向雛女們表了忠心。
周圍也開始一片混亂。
「啊,那個……」
「怎麼了!雛女大人們情況如何!」
被事態弄得措手不及的成和,急忙抓住她的手臂,侄女則故意露出爲難的表情,回頭說道:
「很抱歉打擾大家,宴會時間到了,我來通知大家。」
她禮貌地拿出手帕,擦拭着被碰到的袖口。
不斷冒煙的倉庫,黃家與朱家的女官們一邊呼喊着雛女的名字一邊想衝進倉庫,周圍的人在阻攔她們,家人們則互相推諉責任。
成和同樣聲音顫抖,貼着門挪過去,但他心裏想着,要是可以,他根本不想知道答案。
回過神來的成和,立刻去驅趕那些想把倉庫情況畫下來的傳聞士。
至少她們肯定死了。
「在大家都守着倉庫的時候,恕我冒昧,我們已經在籌備宴會了。現在,我已經通知了納迪爾王子殿下。請大家移步大廳。」
說完,她便轉身朝宅邸內走去。
「「當然,犯下大錯的叔父不能參加宴會。稍後我會請殿下裁決,在此之前,請您在自己房間裏反省。」
「還有」
「快衝上去!」
「慧月大人,爲宴會做準備,您辛苦了。」
她不應該是那種用爆破這種大膽手段打破局面的豪爽女子。
剛纔還在尖叫的銀硃女官和藤黃女官,從呆若木雞的成和身旁一閃而過,然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跪了下來。
大家正面面相覷,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的時候,從衆人背後傳來一聲鎮住場面的聲音。
說話的是黃家的雛女玲琳。
「那是,玲琳大人的……!」
所幸沒有燃起大火,但一想到可能會再次爆炸,就覺得可怕。
「很遺憾,這不是能隨便說的事情。」
「這不是事故,而是故意的嗎?! 」
「不過嘛,既然大家都聚在一起了,通報起來也方便。」
「啊啊啊!玲琳大人!玲琳大人啊啊啊!這不是真的吧!始祖神啊!爲什麼會這樣!可惡的金家啊啊啊!具體來說就是金成和啊啊啊!這筆仇,到我死都不會原諒啊啊啊!」
成和頓感血氣上湧,膝蓋一軟癱倒在地。
「納迪爾王子殿下也難得有興致出席。招待的人可不能遲到。」
「哎呀,在這裏詳細說合適嗎?說您爲了破壞儀式,把我們關在危險的倉庫裏。還差點燒死了皇后陛下的侄女玲琳大人。」
「雛女!雛女大人!您……在裏面嗎……!」
「也能看到慧月大人的衣服!」
要是她們和清佳一起不小心被關在裏面,還捲入了爆炸。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
甚至那些原本想收集清佳醜態四處傳播的傳聞士們,聽到喧鬧聲也衝進宅邸,開始圍起了倉庫。
大家都在吵鬧,但都畏縮不前。
「啊……」
「這是件想起來都可怕的事。成和大人做出那樣的事……恐怕一時很難讓人相信。我只把情況告訴那些發誓會支持我們這些受害者的傳聞士。」
「金清佳大人,請務必詳細說說!」
「我們一直秉持中立立場傳播真相。無論權勢者施加多大壓力,我們都會支持弱者,傳遞真實的聲音。」
同樣,看到衣服的黃家與朱家的女官也大聲叫了起來。
看着因極度慌亂而無法正常回應的叔父,清佳微笑着說:
原本喧鬧的圍觀者們,聽到家人接下來的話,都「嗯?」地一聲把話嚥了回去。
她用那雙惹人憐惜的大眼睛盯着傳聞士,懇切地說:
「當然也請相信我們。」
「我也是。」
***
「謝謝你們。」
清佳先行去迎接納迪爾王子,而玲琳和慧月則順道去了廚房,打算從那裏把東西運到大廳。
「嘿喲,嘿喲」
「好重啊……」
所謂的「東西」,是一個巨大的銀盤。
大得大概能擺滿一張桌子,上面還蓋着個大蓋子。
即便放在手推車上,兩個雛女也根本搬不動,所以旁邊怪力的冬雪和習慣幹粗活的莉莉在拼命推着。
冬雪和莉莉一邊汗流浹背地在迴廊前行,一邊接連不斷地發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玲琳大人!」
「我們在炎術單方面聯繫之後,稀裏糊塗就被捲入這場大混亂了。慧月大人,您肯定會給我們解釋的吧?」
「被關在倉庫然後逃出來,這點我勉強能理解。但爲什麼要爆炸呢?爲什麼直接到下町了呢?您知道自己有多胡來嗎!」
「話說回來,剛纔爲什麼去廚房啊?這個大銀盤是什麼啊!」
走在前面的玲琳偶爾回頭看一眼接連發問的女官們。
「你說你不明白情況,但在倉庫的時候,你的應對能力不是很出色嘛。煽動成和大人,然後若無其事地站到我們這邊,我都忍不住拍手喝彩了呢。」
「不,所以,請您說明一下情況」
「不好意思啦。畢竟時間緊迫。哎呀,宴會都要開始了。」
玲琳巧妙地避開了女官們理所當然的詢問,把視線轉回前方。
實際上,到目前爲止她們真的忙得不可開交。
在鎮上跟商人們和傳聞士搭上線,火急火燎地趕回宅邸,爲宴會「做準備」,整理好着裝,先在混亂的倉庫前給了成和一個下馬威。
宴會的開始時間迫在眉睫,連用來解釋和溝通的一點點時間都抽不出來。隨着時間越來越緊迫,三位雛女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到了「準備工作」的最後階段,她們只要交換一下眼神就能達成默契。
考慮到從入宮到現在這淡薄的關係,她們現在這種默契簡直就像奇蹟一樣。
就在那些驚訝得目瞪口呆的人面前,清佳一臉得意地解釋起來。
就在玲琳她們把銀盤搬到會場角落的時候,身後的門再次被推開。
用西國語快速念出的開場白,居然還能配上拍手和呼應的動作。
右上方相當於東北部,放了東北部安特普州產的開心果;中央部分放了中央德爾韋託州產的無花果;
原本以爲作爲引導員和哈桑一起走在前面的清佳會被這噪音弄得皺起眉頭,沒想到她依然保持着和善的面容。實際上,她早有對策,耳朵裏塞着棉花。
天花板很高,牆壁是紅色的,柱子則用詠國風格的鮮豔色彩裝飾着。
這個寬敞的會場能容納一百多位客人。
——哇……哦。
接到信號,慧月和莉莉一起抬起了巨大的銀質蓋子。
『撒花啦!納迪爾王子駕到!』
「統領沙漠的金獅——納迪爾王子殿下這樣說道!『宴會上有空席,這可是前所未聞!看來這場招待是指望不上了』!」
不過,同樣坐在上席、挨着納迪爾王子的清佳,帶着完美的笑容,用西國語回應道:
不過,舞女們以及金家身份較低的家人們,完全看不出這是模仿什麼做的,只是一個勁地歪着頭。
「不過,那奇怪的形狀是……?」
哈桑一宣佈,女人們便唱了起來,男人們揮舞着孔雀羽毛跳起舞來。
「納迪爾殿下到——!」
就在玲琳她們笑眯眯地拍手的時候,納迪爾王子和侍從坐到了裏面高一級的席位上,而他帶來的衆多舞者則在會場的客席落座。
「那不管拿出什麼都不行了嗎」
「雛女她們什麼時候弄了那樣的東西啊。」
確認玲琳她們離開後,清佳對王子搭話道。
成和精心佈置的宴會場地,果然十分寬敞。
『那麼,今天宴會的最後一個節目。展示歡迎禮品。』
詠國的家人們和西國的隨從們紛紛小聲表達着感想,接着又補充道。
從這一點來說,真的想對代替她們佈置會場的成和道聲謝。
「無比尊貴的納迪爾殿下這樣說!『我作爲大國謝爾巴的繼承人,每天都接觸着世上獨一無二的昂貴之物、珍稀之物。這根本沒什麼新奇的』!」
即便如此,還空着四十多個座位呢。
人們紛紛探出身去,看清滿滿銀盤裏裝的東西后,都瞪大了眼睛。
不過,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博古通今的納迪爾殿下這樣說!『我爲了操心百姓的生活,幾乎每天都去集市。要是拿些所謂稀罕的食物來硬塞給我,那就跟侮辱我沒見過世面一樣』!」
撒花、撒金幣,用歌聲和舞蹈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這可是他們拿手的遊行隊伍表演。
『那是什麼呀?』
仔細想想,本來該主辦方準備的舞蹈和音樂,現在由客人一方來表演,這倒也是件值得感激的事。
看到清佳不再是以往那種刻意的笑容,而是一副從容的表情,王子和侍從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味道真香。』
迴廊的盡頭,大廳已經映入眼簾。
終於到時候了。
那是因爲,烤點心既不是圓形也不是花型,而是有着複雜的凹凸,被做得扁扁平平的。
接到清佳信號的玲琳和慧月再次相互點頭,連同冬雪她們四人一起,把「那件東西」抬到了上席前。
『啊?』
另一方面,坐在上席的王子、侍從,以及家人們中頗有教養的那些人,猛地挺直身子,倒吸一口涼氣。
說着,她逐一指着點心的各個部分。
宴會的大部分環節瞬間就推進完了,這讓納迪爾他們不禁瞪大了眼睛。
納迪爾帶來了約五十人。
當然,那就是一個蓋着巨大蓋子、差不多有一個成年人那麼高的銀盤,還有裝着銀盤的手推車。
『橫跨四海的,我們的英雄——納迪爾王子!』
玲琳暗自點頭。
玲琳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已經掃除了金成和這個障礙。
把臺車運送完畢後,只留下慧月和莉莉在原地,玲琳帶着冬雪折返到宴會場的門口。因爲之後還有一項工作。
西國語,詠國語。會場各處都傳來被勾起興趣的人們的聲音。
推開詠國少見的帶把手的雙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陽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
掌握了對話主動權的清佳,優雅地拍了拍手,宣佈道:
「話說這也太大了。」
「啊,就是他」
開場致辭、乾杯、娛樂表演、用餐。
(果然,一起爬山的人會變得親密起來呢)
整體都有着漂亮的烤痕,還用花等裝飾得色彩鮮豔,由此可以看出,這不是做失敗了才變成這樣,而是有意做成這個形狀的。
玲琳和慧月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
「那麼,馬上爲您介紹。這是我們用心準備的、世上獨一無二的點心哦。」
如果只有玲琳她們來佈置會場,恐怕要麼會來不及,要麼就得縮小規模。
還有被強行邀請來參加宴會、失了首領、侷促不安地環顧四周的金家旁系族人約十人。
坐在裏面上席的王子,看着空着的客席,立刻誇張地聳了聳肩。
「這是仿照謝爾巴王國的形狀做的。對應十二個州的部位,分別揉進了各州的特產。」
『——……!』
(不愧是,營造華麗氛圍的手法真是高明啊)
「喲呵」
『哎呀呀!』
他們沿着通道撒金幣時,玲琳她們安排好的小廝們立刻用籃子接住;太鼓聲越來越響時,大家就悄悄用手捂住耳朵應付過去。
立刻,站在他身後的哈桑用那一貫誇張的語調翻譯道:
聽到「點心」,哈桑趕忙在王子耳邊低語。
王子誇張地『哼!』了一聲,侍從立刻翻譯道。
「玲琳大人,慧月大人。把那件東西拿過來。」
「這是用小麥粉代替大米烤制的烤糕哦。每個部分都揉進了在集市上買來的各種食材。比如說,在我們看來右上方那裏,撒了非常美味的開心果呢。」
一股甜香瞬間飄散開來。
『好像有股甜甜的香味呢。』
「被這樣拒絕,心裏挺難受的。不過實際看了之後,想法或許會改變。慧月大人,可以打開蓋子嗎?」
「是食物嗎?」
這語速之快,是以往的清佳難以想象的。
流暢地介紹完後,清佳露出得意的笑容,說了聲「沒錯」。
玲琳迅速環顧了一下會場,不禁發出了讚歎。
在金家宅邸陽光最充足的地方,架起了許多巨大的柱子和橫樑,營造出了一個宏偉的空間。
「拿最高級的東西不行,靠新奇獨特也不行。到底拿出什麼才能讓他滿意啊?」
意思就是,靠新奇獨特來推銷是沒用的。
似乎連他們平時那副傲慢的言行都沒機會表現了。
「用湛藍眼眸俯瞰世界的,我們的希望——納迪爾王子!」
「這是……!」
趁着王子他們目瞪口呆的時機,清佳鄭重地開口說道。
「嗯。這可是我們親自到鎮上,從採購食材開始準備的東西。要是您習慣了奢華的生活,說不定反而會覺得新鮮呢?」
(接下來——要越過納迪爾王子殿下這座山峯)
不管是清佳還是成和,金家人對美的感知力,果然是無人能及的。
她們三人現在正準備攀登「帆車交之儀」這座大山。
『來吧,歡樂時光開始啦!盡情高歌吧!』
門一打開,侍從哈桑便誇張地唱了起來,還響亮地吹響了喇叭。
終於,宴會開始了。
『不。這些是稍後要邀請的特別嘉賓的座位。這也是演出的一部分。』
不過,說到清佳本人,她完全沒把這強硬的拒絕當回事,只是對站在臺車旁的慧月說道。
清佳立刻回應,哈桑經過一番耳語交流後,這樣答道。
「那是什麼……?! 」
一連串紅色的燈籠讓人想起詠國,而裝飾窗戶的窗簾、鋪在地上的地毯、裝飾桌子的桌布和銀質餐具則帶有西國風格,巧妙地融合了不同的文化。
「清佳大人這也是白費勁了啊」
『現在,歡迎納迪爾王子殿下的宴會開始!首先,由主辦方的我致辭。「歡迎來到金領」。完畢!接着,乾杯儀式。省略!接着,歌舞表演。剛纔的遊行隊伍表演就代替了!接着,用餐。前菜已經擺好了,請大家隨意享用!』
被安排到座位上的金家的家人也半是困惑半是驚歎地竊竊私語。
「是糕吧。不過,好像不是蒸的,而是烤的。」
那裏放着的是,烤得色澤誘人、讓人垂涎欲滴的巨大烤點心。
『那是烤點心巴克拉瓦嗎?沒想到在詠國能見到。』
左下方是梅爾蒂亞州的杏子,最下方是利澤州的鹽漬橄欖;
全國都飲用的茶,則是通過在各處混入茶葉來表現的。
面對這前所未有的展示,王子不禁發出驚歎聲。
『連州的位置和形狀都這麼準確……連各州的特產都有?而且,整體的色澤也……』
但他很快在侍從耳邊低語,接着哈桑便大聲說道:
「目光敏銳的王子殿下這樣說!『的確,這很有新意。不過不巧,我現在沒心情喫點心——』」
「對對,還沒完成收尾呢。」
清佳打斷了侍從誇張的話語,輕快地拍了一下手。
她一直在等這個時機。
折返到宴會場入口的玲琳,朝清佳甜甜一笑,然後猛地推開了門。
「各位,請進。」
剎那間,大批人陸續走進大廳。
『哇哦~這裏就是宅邸的大廳啊!真大啊。』
『喂喂,這邊那邊都有好多飛州的大人物呢。』
『要是能說上話,咱們的店說不定能越開越大呢。』
『哇,快看!裏面!是王子殿下!我第一次見到!』
他們用帶着濃重下町口音的謝爾巴語快速地交談着。
沒錯,他們是在這個詠國做生意的西國商人。
就是剛纔想把玲琳她們當冤大頭的那些商販。
不光有店主,還帶着夥計、家人,甚至朋友的朋友,人數相當多。
『不,就是很隆重啊。畢竟能讓王子殿下品嚐咱們的商品呢!』
「我再重新介紹一下。」
『哦哦哦!人家說的是「商人」,不是「商販」呢!』
精通語言的她特意將這番話翻譯成西國語,對商人們說道:
慧月再次將目光投向被邀請到宴會場的商人們和傳訊者。
完全掌控了場面的清佳,臉上洋溢着華麗的笑容,開口說道。
她的眼神裏,已沒有絲毫諂媚和顧慮。
「那個,對應利澤州的部分,要不要多加點茶葉,把顏色弄深一點。開心果的名產地在東北,大概是這一帶。杏子的名產地是這附近。橄欖在這兒,葡萄乾在這兒……啊,說起來,據說這片山區是古武術的發源地,這麼說這兒算是肌肉的名產地呢。」
她覺得,這纔不枉自己去做了不熟悉的點心。
『——……哼,哈哈!』
輕易就被激起興奮情緒的商人們,鼓掌跺腳,喧鬧起來。
她不再想着四處尋找能讓對方滿意的東西,也不再陷入自我懷疑,覺得是不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對——心中湧起這樣的決心。
他是以國賓的身份來到這裏的。
在混亂不堪的廚房裏,只有玲琳一臉從容地微笑着。
那姿態美得有些做作。
此時,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烹飪時從玲琳那裏聽到的內容。
巧妙操控了觀衆情緒的清佳,優雅地指向點心。
被安排到空位上的商人和傳聞士加起來有四十人。
『這是……』
旁邊的傳聞士們則忙着揮動筆桿,記錄下這些西國人特有的豐富情感表達。
嘛,本來一天就能完成的儀式被拖了四天,最後還被關在了倉庫裏,換做是誰都會這樣吧。
沒錯,匆忙從鎮上回來後,玲琳哄着清佳說「做點心是女人的愛好嘛」,然後把她帶到了廚房。

金成和曾說,女人只會打扮自己、賣弄才藝。
「就當是複習地理課啦——」
他們互相推搡着,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着上席。
如今,這份朋友不經意間實現願望的產物,也就是點心,已經順利烤好,散發着誘人的香氣,穩穩地擺在銀盤上。
『感覺好隆重啊,真讓人不好意思啊喂!』
原本就擅長調配藥物的她,烹飪也是拿手好戲。
『哦哦哦哦哦!』
『請品嚐我們的商品啊!』
「喂,這可是近距離瞻仰王子殿下尊容的絕佳機會。都給我畫下來!」
當然,他們就是剛纔玲琳她們「收買」或者「讓其宣誓效忠」的傳聞士,他們會把宴會上的大小事情都傳播出去。
她終於明白了黃玲琳癡迷於學問的原因。
「我一直夢想着能和大家一起做點心,那該多有趣啊。呵呵,人啊,無論何時都不能放棄夢想呢。」
那經過歌聲錘鍊、清脆悅耳的聲音,也是她的武器之一。
「怎麼可能孵出小雞,你傻啊——啊!別把地圖弄反了!我都分不清哪邊是北了!」
在異國他鄉突然接連遇到同鄉人,他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殼扎到手指了!」
在侍從的催促下,納迪爾終於點了點頭。
「那麼,王子殿下。」
對她來說,無論是才藝還是深奧的學問,都是打敗敵人的武器。
所以,就算是擁有第一順位王位繼承權的王子,也不得不充分考慮與各州的關係。
旁邊座位上的清佳歪着頭,進一步施壓。
他用手指捏起一小塊切好的點心,緩緩放入口中。
「那當然,我把最厲害的畫師都帶來了。」
黃玲琳正打算用做點心這種典型的「女人愛好」,來動搖鄰國王子的立場。
(多虧了她,我也被捲進來了)
納迪爾和哈桑都愣住了。
而自己等人則是以儀式主辦方、肩負政治職責的身份站在這裏。
「那麼,納迪爾殿下,您覺得如何呢?」
但看看現在呢。才藝和學問結合起來,在政治場合竟能發揮如此大的威力。
尤其是清佳,她連自己生火都沒試過,廚房頓時亂成了一團。
在這一大羣人後面,還有其他團體跟了進來。
慧月眼神放空,回想着這半天發生的事。
「這款點心是仿照西國的形狀製作的,每個部位都揉入了各州的名產。這些名產是從在這個詠國努力生活、值得尊敬的西國商人們那裏採購來的。」
玲琳先做了這樣的鋪墊,然後開始介紹西琉巴王國。
然而,她剛這麼做,商人們就像被舞臺吸引的觀衆一樣,立刻閉上嘴,開始熱切地注視着上席。
「這是凝聚着貴國百姓辛苦與心意的點心。請您品嚐。」
(金清佳這笑容,真是光彩照人呢)
「我原本以爲納迪爾殿下是個『廢柴王子』,可能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但據清佳大人觀察,無論他表現得多麼肆意妄爲,實際上心裏還是很在意與各州的平衡的。」
『——嗯!』
納迪爾平日裏總是舉辦無拘無束的宴會,如果那也是爲了贏得侍從等下屬的歡心,那就說明他很在意周圍人的感受。
『在異國他鄉做生意想必十分辛苦。但只要殿下品嚐了,各位商人的辛苦也算是有了回報。』
看到清佳露出有史以來最華麗的笑容,彷彿要一雪前恥,慧月差點忍不住皺起臉。
感受到那熱烈的目光,清佳微笑着繼續說道:
就像自己在打壓別人的時候一樣,清佳在發泄鬱憤的時候也會興奮不已。
這個由十二個遊牧民族聚集而成的王國,比起詠國,中央的統治力較弱。
下一任國王並非由前王指定,而是由治理各州的地方太守和統管他們的宰相共同商議決定。
沉默片刻後,最先笑出聲的,出人意料地不是納迪爾,而是站在他身後的哈桑。
『殿下,請品嚐!』
金清佳也咬牙切齒地說,只懂才藝在政治上毫無用處。
看着興奮不已的商人們和傳聞士,還有在上席像被嚇到般沉默不語的王子一行人,慧月終於體會到了一種暢快的感覺。
對於那些提出不合理要求的傢伙,不應低聲下氣地遷就,而要憑藉所謂的體面和權威,強硬地把他們拉到外交的談判桌上。
(那麼,納迪爾殿下會作何反應呢?)
「您說要把雞蛋打破,不會打破後會孵出小雞來吧……?! 」
接着,他利落地從銀盤裏切下一塊點心,遞給納迪爾。
這時,清佳突然迅速地舉起右手。
不過,這些不懂禮儀的人從剛纔就興奮不已,大聲叫嚷、歡笑、唱歌,會場的氣氛一下子彷彿熱鬧了十倍。
要是這頓飯會影響到他的名聲,他沒理由不動搖。
(在這種情況下,本國的商人們滿懷希望地注視着他,而且這些場景還會被傳聞士立刻記錄下來。他肯定拒絕不了吧。)
「別加些沒用的信息!」
『殿下——!』
他似乎爲自己比主人先笑出來而感到羞愧,連忙咳嗽了幾聲掩飾。
整個烹飪過程簡直是叫嚷聲不斷。
接着,玲琳繼續說道:
這些是頭上裹着紅色頭巾的男人們。
那動作不是像王子那樣傲慢的姿態,而是經過舞蹈訓練的優雅動作。
「居然能進到宴會場裏面。金清佳大人萬歲!」
雖然稍微有些誇張,但也屬於意譯的範疇。
這些商販們雖常遭人輕視,卻從未得到過外國貴族的敬意,就憑這一點,他們就來了精神,開始大聲喧鬧起來。
『這款點心裏揉入了各位所經營的重要商品。接下來王子殿下將會品嚐它。向在異國他鄉克服重重困難做生意的英勇商人們致敬!』
(沒想到居然會在別的領地做點心)
慧月不禁感慨。
「只要動搖這一點,王子就會就範。」
『……』
「那麼。」
至於玲琳,她似乎已經確信會勝利,只是溫和地微笑着,注視着上席。
慧月一開始還比較冷靜地接受了用特產製作仿照西國形狀點心的提議——畢竟她早已習慣了這位朋友的魯莽行事——但當聽到「那麼,來確認一下做法吧」時,她還是忍不住驚叫道:「要自己做啊?! 」
(真是的,明明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卻能想出這麼狠的招數。)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
坐在上席的納迪爾王子緊閉雙脣,眯起眼睛。
他大概已經意識到自己正面臨壓力。
哈桑立刻用那誇張的翻譯方式傳達道:
「威風凜凜的王子殿下這樣說!『真好喫!』」
他還馬上用西國語補充道:
『王子殿下對在異國他鄉嚐到的謝爾巴風味十分滿意!散佈在全國各地的同胞們啊!我對諸位傳播謝爾巴的商品和文化的行爲,每日都心懷感激!』
聽到這話的商人們頓時興奮到了極點,紛紛踢開椅子站起身來。
『哦哦哦哦哦!』
『王子殿下萬歲!』
『謝爾巴永存!』
歡呼聲、口哨聲、鼓掌聲此起彼伏,場面熱鬧非凡。
『看到了嗎!殿下喫了我的開心果!我那安特普州的開心果!』
『殿下!接下來也嚐嚐利澤州的橄欖吧!』
『不行,先喫我家的杏子!』
當然,不可能只品嚐一個州的特產,納迪爾只好一口接一口地喫着點心。
每喫一口,來自相應州的人就會跳起來,帶動周圍的人一起喧鬧。
『殿下,好喫嗎?』
『您還滿意嗎?』
『您滿意了吧!』
那些活躍的西國人很快就開始勾肩搭背、拍手歡呼。
「充樂!充樂!」
不久,不知從哪裏傳來歡快的拍手聲和呼喊聲。
訓練有素的太鼓隊迅速拿起樂器,整齊劃一地敲了起來。
『哈桑!』
後來,傳聞士們這樣記錄這次儀式:
哈桑突然舉起右手,鼓聲戛然而止。
『充楽!』
帶着疑惑的低語逐漸變成了歡快的呼喊。一個人的呼喊,最終變成了衆人的口號。
她們在心中歡呼的同時,觀衆們也齊聲歡呼起來。
這個詞如漣漪般在人羣中擴散開來,形成巨大的浪潮,充滿了整個會場。
『充樂是什麼意思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充樂!充樂!』
『準備太鼓!』
『充楽!』
清佳頓時喜形於色。
『好像是貴族用語,意思是「滿意」。』
到了這個地步,就連王子也不得不順應這股潮流。
『遵命,我偉大的王子殿下!』
『哇啊啊啊啊!』
在儀式上,她不僅用新穎的點心招待高貴的王子,還同時照顧到了那些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奠定商業基礎的人們。
慧月發現聲音的源頭是玲琳,但她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融入了這熱鬧的氛圍。
『充楽?』
它並非只是一句禮節性的話語,而是真正值得讓人發自內心地稱其爲「充樂」——。
『充楽』
終於,納迪爾喫完了代表所有州的點心,肚子明顯鼓了起來,他把勺子放在桌上,似乎在表示喫不下了。
「充樂。」
在這突然降臨的寂靜中,王子第一次說出了詠國的語言。
儀式主辦方金清佳既有進取精神,又重視舊恩。
在熱愛慶典的西國人中間,這個詞還沒被完全理解其含義,就瞬間傳開了。
接着,她向玲琳和慧月使了個眼色,三人興奮地對視了一眼。
僅僅被王子叫了一聲名字,哈桑就好像明白了一切,點了點頭,向隨行人員發出信號。
——他終於說了!
這次帆車交之儀,對於自古以來因商業繁榮、一直是多元文化融合之地的金領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會場沸騰了,人們沉浸在興奮和喜悅之中。
迎接西琉巴王國第一王子納迪爾的帆車交之儀,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熱鬧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