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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玲琳,察覺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2.4萬 字

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喚醒意識一樣,玲琳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就那樣躺着,臉頰沐浴着從鏤空窗戶灑下的陽光,習慣性地茫然觀察着周圍。

現在是什麼時候?是白天。從太陽的高度來看,恐怕已經快到巳時了。

爲什麼會睡着呢?是因爲在射箭場暈倒了。不對,在那之後的半夜曾醒過一次,還接待了冬雪的來訪。

(對了,沒錯。暫且先放寬心,我好好地睡了一覺……啊,本來打算早早上起牀的,結果完全睡過頭了——)

算了。

當視線捕捉到倉庫角落裏生長的細竹時,玲琳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據這幾天的觀察,那竹子一天能長一尺左右。明明前天剛砍過,就算之後又長了,也應該只有離地面兩尺左右,可現在已經長到小孩那麼高了。

「誒……,誒……?」

至少,從最後一次看到它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天左右。也就是說,玲琳整整睡了一天,今天不是中元節的次日,而是第三天了。

「這……!」

玲琳不由自主地從牀上猛地坐起來,雙手捂住嘴。

啊,現在起身,抬起手臂,一點也不麻木,也不沉重。這到底是怎樣的恢復能力啊。

(哇,健康原來是這樣的啊!明明應該是體力耗盡才暈倒的,居然還有連續睡一晝夜的體力,這也太厲害了)

就算是身爲虛弱體質代表的玲琳來說,體力太弱的話,就連持續安穩地睡覺都很難。像這樣不喫不喝地酣睡,還能在期間自行完全恢復,簡直就像奇蹟一樣。

而且,剛一坐起身,肚子就咕嚕一聲,發出了飢餓的聲音。

聽到這陌生的聲音,玲琳一瞬間差點歡呼起來。

(肚子……餓了……!)

剛恢復意識就有了食慾,這身體可真讓人安心啊。懷着滿心歡喜,她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其實是朱慧月的肚子。

「哦,肚子餓了呢!呵呵……呵呵呵!哎呀呀,想喫紅薯嗎?想喫紅薯吧?這個,這個……」

兩人都沒好好喫過飯。莉莉喝了水後,似乎立刻想起了飢餓,自然而然就到了喫午飯的流程。不過,因爲玲琳和莉莉都爭着說「我來做」,最後只能用探病帶來的點心湊合了。

被透進來的月光弄醒的莉莉,看到浮現出的身影,嚇了一跳。

沒想到,就因爲冬雪把倉庫變成了「公共空間」,鷲官長、宦官,甚至金家的清佳都跑來探望。此外,玄家和藍家也陸續派女官來打聽情況。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

玲琳慢慢嚥下葡萄後說道。

玲琳暈倒後,莉莉立刻擦去汗水,把洗衣和次日早餐的準備工作都做完,正打算鑽進旁邊的牀鋪。她自己陪人拉弓射箭也累壞了,更重要的是,萬一玲琳的情況有變化,得儲備好體力隨時應對。

然而,莉莉的盤算又落空了。

儘管心裏五味雜陳,但玲琳還是端正態度,覺得必須好好道謝,而莉莉則一臉不爽地撇了撇嘴。

面對緊張詢問的玲琳,莉莉說道:

搬出禁止外人進入的規定後,也有可能只是不想被玲琳討厭,冬雪終於讓步了。這樣好歹平靜了一會兒,或者說爭取到了一點睡眠時間,但黎明時分,外面卻喧鬧起來。

「喂,你一個傷員在這裝什麼啊!我可告訴你,就你那雙手,照首席女官閣下的說法,得一個月才能痊癒呢。你今天就啥也別幹,乖乖睡覺纔是正事!」

「莉莉,給你添麻煩了,真的非常抱歉。接下來由我來整理,再寫好感謝信,你去休息吧。要我給你準備個熱毛巾嗎?」

「喂,這有什麼值得佩服的!」

她把腦袋擱在玲琳躺過的草牀上,像個累倒的人一樣蜷縮着。

「如果您不介意,我來試毒吧。」

只是,或許是因爲到傍晚時分天氣漸漸變差了,夜裏來客終於斷了。

「對,對不起,只有我在睡覺。」

首席女官冬雪,除了對玲琳,態度傲慢又固執,簡直油鹽不進。

所幸,昨天雛宮爲探望黃玲琳舉辦了茶會——當然莉莉她們沒被邀請——冬雪爲了幫忙籌備,從早上就沒來。

「好不容易有點溫馨的氣氛,一下子就沒了呢。」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理性的金家利用朱家的下級女官去討好黃家——這個情節雖然說得通,但一想到清佳的性格,就覺得不太對勁。

面對這荒謬的邏輯,玲琳不禁咂舌。

「不,麻煩纔剛剛開始呢。」

她還抱怨「爲什麼要爲了一場虛假的探望,讓我把玲琳大人晾在一邊」,但莉莉卻破天荒頭一回對暈倒的慧月心懷感激。

莉莉指着葡萄,臉上露出些許苦惱,接着說道:

她從葡萄串上摘下一顆,仔細地剝去皮,放進嘴裏。濃郁的果香和淡淡的酸味在口中散開。這高貴的滋味讓人不禁想起金清佳本人。

玲琳喃喃說着「又或者」,皺起了眉頭。

「當然,我也被拉來幫忙佈置了。」

玲琳望着遠方,嘆了口氣。

「不不,這肯定是鷲官他們御用的點心沒錯。餡料滿滿當當的,看着就很管飽,香料的味道也很足,對血液循環也有好處。喫了這個,感覺能大戰一場呢。」

「……一個人搬來的?」

「黃家的人想法怎麼這麼一根筋啊?」

「唔……」

莉莉一邊因睡眠不足而搖搖晃晃,一邊指着倉庫的一角,玲琳忍不住跟她搭話。

「莉,莉莉?你沒事吧?! 」

「是啊。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爲沒參加探望茶會,『朱慧月』的人氣反而上升了,大家都很擔心。」

「喂,你一個傷員瞎湊什麼熱鬧?」

玲琳想說「哪有這種事」,卻又說不出口,心裏很是難受。

「我覺得清佳大人與髮簪那件事無關。」

「那個叫冬雪的煩人的首席女官,你想想辦法吧……」

然而,就在莉莉開始昏昏欲睡的一刻鐘後,有人輕輕推開了本應緊閉的倉庫門。

「啊?」

接着,莉莉怨憤地抬起眼皮。搖搖晃晃地起身,臉色蒼白,只喃喃:「你醒了啊。太好了。」那雙原本應該以靈動可愛的眼睛爲特徵的她,如今眼下卻清晰地浮現出黑眼圈。

出於歉意,玲琳忍不住從甕裏舀了水,遞給莉莉:「來,莉莉。」

「這是鷲官長送的月餅。哇……好甜啊。呵呵,沒想到鷲官長還喜歡喫甜的呢。還是說,他是不太懂才選了這個?」

如果說有一件事是她唯一明白的,那就是獨自應付接踵而至的客人需要超乎想象的體力。因爲每個人爲了不被人傳言去倉庫探病,都錯開時間一個一個地來,所以格外耗費時間。

然而,又想不出其他合理的真相,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在心中漸漸蔓延開來。

「總之,我明白是多虧莉莉你阻止了冬雪鬧事,纔沒釀成大禍。真的非常感謝你。」

據說她這才終於把積壓的家務事做完,深夜倒在牀鋪上,一直到現在。

玲琳輕輕搖了搖頭。

「各宮的地盤是以塗有自家尊貴顏色的牆壁爲界。倉庫旁邊原本的那堵牆——也就是和藍家的分界線,那裏的鉛丹漆已經剝落,所以不能算界牆了。因此,她認爲現在塗了鉛丹漆的這堵牆纔是朱駒宮的界牆,而這堵牆這邊的倉庫既不屬於朱家也不屬於藍家,和雛宮一樣是公共空間。」

每隔一刻鐘就來看看情況,還說着「玲琳大人您之後身體狀況如何」「給您換下手傷的紗布」「您醒來洗漱用這個清水」「這是您喜歡的調味料」「這是給您的食物」「這是髮飾」,每次都會把睡着的莉莉叫醒。

莉莉已經無奈到連嘆氣都省了,乾笑了一聲。

的確,那個能在皇太子面前堂堂正正說出「您要不要坐下來?」的人,很難想象會使用卑鄙手段。

「說實話,各位,我真沒想到大家這麼……這麼情深義重。是我考慮不周。」

仔細想想,傷口雖然洗過了,也纏上了從鷲官那裏拿到的止血布,但要說萬無一失,莉莉也沒把握。無奈之下,莉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對冬雪說「處理完傷口,這次一定要回去啊」,然後把她引進了倉庫。

總之,從那以後,冬雪便毫無顧忌地進出這個成了「公共空間」的倉庫。

「不,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頭呢。」

「看你笑得那麼幹巴巴的,至少潤潤嘴吧……」

玲琳本以爲自己得到了一個不被任何人關心的身份和身體,可爲什麼到頭來還是像以前一樣,被人如此關心呢。她暗自咬牙,感嘆世事無情。

(搞不懂……)

莉莉似乎想起了中元節儀式上的清佳,含糊地點了點頭。

問她不是應該回黃麒宮了嗎,冬雪回答說雖然回去了,但一直擔心玲琳大人的傷勢,根本沒法好好工作。因爲慣用手不能用,止血的方法可能不夠好,也擔心有沒有好好消毒,一想到萬一化膿就坐立不安,所以無論如何想幫忙處理一下傷口——被冬雪這麼一番說辭,莉莉招架不住了。

兩人雖然配合默契,但說的內容卻不一定合拍。

「你適可而止吧!本來黃麒宮的人擅自拜訪朱駒宮就是違反規定的!你是想給重要的雛女大人添麻煩嗎!」

「你沒發現現在乾的不是嘴,而是我的靈魂嗎!」

「順便說一下,那邊那些東西,是他們各自一邊辯解着『我纔沒擔心朱慧月呢,只是想着去看看那個不自量力亂來倒下的惡女罷了,不過空手去也不好看』,然後帶來的。」

「……不用了。往水果裏下毒可不容易。」

看來冬雪是爲了主張公共空間可以自由出入,就這麼挪動了一堵牆。

「如果是忠誠度那麼高的女官,清佳大人不可能不知情。從金家的情況來看,淑妃大人和清佳大人關係不太好。說不定是淑妃大人越過清佳大人下了指示,又或者……」

然而,莉莉立刻氣勢洶洶地把玲琳訓了一頓。

面對道歉的玲琳,莉莉目光凝重地繼續說道。

本以爲她終於回黃麒宮了,沒想到她很快又折返回來。這次,她扛着大量的高檔生活用品。

沒想到竟然是抱着繃帶、棉花、酒和換洗衣物的冬雪。

通宵幫忙佈置,疲憊不堪的莉莉此時心情糟糕透頂。

「什,冬雪怎麼了?」

「不知怎麼,就是……」

「那麼,威脅我的白練是擅自行動嗎?就像剪斷錫杖絲線的女官一樣,擅自揣測主人的意思,然後行動?」

即便如此,兩人原本正和和美美地喫着飯,可當玲琳看到桌上剩下的某樣東西時,手突然停住了。視線前方是一串色澤豔麗的葡萄。

「她在幹什麼?! 」

玲琳和莉莉把冬雪搬來的桌子放在牀鋪旁的空地上,親密地面對面坐了下來。

「你,你怎麼了?」

「沒事。那是因爲要是事情鬧大了,我作爲朱家的一員也沒法置身事外。我這也是爲了自保。」

接着,她對着把自己和朱慧月逼到這般境地的現狀,再次怒吼着表達憎惡與懺悔,然後風風火火地處理完傷口,便迅速離開了。

回頭一看,竟然是莉莉。

在探病茶會上,莉莉不知道清佳她們在想些什麼。

「看來您的睡眠被打擾了呢。這可給您添了大麻煩……」

「哪有這種事……」

跟她說剩下的明天再做,她卻堅持「不能把玲琳大人留在這樣的環境裏」。指出她本應履行黃麒宮首席女官的職責時,她又狡辯「這個時候本就該在就寢,算是非當班時間,怎麼度過是自己的自由」。

「這是金清佳大人親自帶來的。」

「是的,我打心底裏佩服她。爲了不讓其他女官知道,她全是一個人把這些東西搬進來的。」

「唉,我本以爲下午終於能睡個午覺了……」

本應只是來處理傷口的冬雪,一踏進倉庫,就對裏面的破敗景象驚愕不已。

「……嗯,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如此。」

「在這種場合,清佳大人沒有送華麗的金飾,而是親自挑選了傷員也容易喫的水果送來。這足以證明她是爲對方着想才選了這份禮物。這樣的人,很難想象會通過幾個女官來暗中下手。她要是喜歡一個人,會親自送水果;要是不喜歡,會親自去潑水。我覺得她就是這樣的人。」

「這體力和毅力真是令人驚歎……不愧是冬雪啊。」

「我也這麼問過。然後那位首席女官閣下滿不在乎地說,她把牆挪了。」

出去一看究竟,只見冬雪堆完沙袋,正在一旁攪拌鉛丹顏料。

雖說禁止對慧月動手和泄露真相,但冬雪似乎非常痛恨被替換後的朱慧月。要是她在不違反命令的範圍內,向皇后或堯明透露一點真相,事情馬上就會變得嚴重,搞不好朱家都有滅門之禍。

「一開始我以爲,就算事情敗露,黃家的人也只會一笑了之,說句『哎呀,真麻煩啊』就過去了……」

莉莉立刻回懟,但還是微微施了個禮,接過了水。

玲琳擔心地詢問,莉莉眼神迷離,下一秒就猛地雙手捂住臉。

即便在號稱匯聚了大陸美食的詠國,也很難見到如此上等的葡萄。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掌管豐收之秋的金家送來的禮品。

說着,莉莉指着倉庫角落裏擺放的衣櫃、穿衣鏡、書桌、椅子和梳妝檯等,嘆了口氣。

既不頭暈也不噁心,全身充滿了力氣,心情好極了。手掌雖然還疼,但那都不算什麼。臉頰放鬆下來,正有些不好意思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唔……」,就像冬眠被打擾的野獸發出的悶哼。

「對不起,莉莉。我之前還大言不慚地說要徹查,可簪子這件事,看樣子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

「沒事!其實我覺得就這麼算了也行。要是金家還想害你,那確實有問題,但如果他們不再找你麻煩,那就這樣吧。」

莉莉慌張地伸出雙手,而玲琳則撅起了嘴。

「但我還是覺得不痛快。我最最心愛的可愛女官被人逼到絕境,我卻什麼『回禮』都不送……」

「你,你別大白天的就說這麼肉麻的話啊!」

「而且,要是放任瓜上的蚜蟲不管,遲早會禍害整個梨園,這也不能坐視不管吧……」

「在你眼裏,我就是個瓜嗎?」

莉莉忍不住扭曲了臉,玲琳瞪大了眼睛說:「哎呀,我用詞不當。比起瓜,你是紅薯。你是我最最心愛的紅薯。可別生氣呀。」

「你這算哪門子的維護……」

莉莉終於望向了遠方。

就在這時,倉庫的門被敲響了,兩人猛地對視了一眼。

「是冬雪嗎?」

「不,敲門的方式不一樣。」

「……莉莉,你這短時間內訓練得很有成果啊?」

玲琳輕聲調侃着,莉莉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沒想到站在那裏的竟是鷲官長辰宇。

「你醒了?」

他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走進了倉庫。手裏拿着一個藥膏瓶,似乎是探病的禮物。

「這是武官常用的放鬆肌肉的藥膏。玄家認證過效果,放心用就行。」

「那……謝謝您。」

玲琳讓辰宇坐在莉莉剛纔坐的位置上,有些拘謹地接過了藥膏。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卻被他伸手托住腰抱了起來。

被他從極近的距離窺視,玲琳慌了神。

辰宇一臉天真地歪着頭,這讓玲琳有些着急。

玲琳心裏暗自嘆息,趕忙回應辰宇。

玲琳冷汗直冒。

辰宇彷彿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正抱着對方,一臉詫異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但似乎對玲琳的話並無異議,往後退了一步。

要是剛替換身份的時候,她或許會傾訴實情,希望解決問題。但現在她確信事情會變得嚴重,所以不想讓辰宇知道身體替換的事。

「——是我失禮了。」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居然看到一個女人能連續拉着連男人都覺得喫力的強弓直到夜裏。」

面對這直逼要害的發言,玲琳不禁偷偷冒出冷汗。

「什麼事?」

面對這毫無頭緒的關於狀態的傾訴,玲琳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總覺得人變得太多了。在中元節的儀式上,還和金清佳閣下有過交流。以前和她也有親密的往來,就像摯友一樣,可最近卻完全看不到那樣的情形了。」

「……是的。其實我一直想向鷲官長大人請教一件事。」

「不過」

(或許只能沉默是金了吧)

挺直的鼻樑,微薄的嘴脣。

「人會突然有這麼大的轉變嗎?一個連拍子都跟不上的人,能配合曲子跳出有韻味的舞蹈嗎?一個非玄家的雛女,會突然拿起弓並且能拉開它嗎?」

(……難道他是在擔心我腦子有問題?)

然而這時,辰宇支支吾吾地糾正道。

辰宇那雙藍色的眼眸直直地穿透了玲琳。

辰宇的性格,要說坦率吧,不如說是老實,因爲不喜歡虛飾,看上去也不會耍什麼心眼。比起刻意耍些心機,默默應對這種直球式的提問纔是上策。

(鷲官長大人……真是太會耍心機了啊!)

倉庫裏一時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不久後,辰宇再次開口。

「實在抱歉。那個,有蟲子……」

「……」

然而,辰宇皺起他那線條優美的眉毛,用一隻手遮住嘴說「總覺得」。

「回答我,朱慧月。你到底是誰。」

「在的」

「沒錯,你以前的眼神總是充滿了慾望。可現在,就算離得這麼近,你的眼睛也絲毫不動搖——」

「我、我突然想起有急事!」

察覺到旁邊的莉莉也緊張得身體僵硬,玲琳也打起了精神。

終於察覺到他的指尖就要碰到自己的頭髮,玲琳猛地站起身。

不過,他抱住自己的手臂力量,顯然是成年男子的力道。

此刻她滿腦子都在想該如何矇混過關。

明明看上去沒怎麼用力,鷲官長卻能完全制住自己,玲琳的心跳陡然加快。

(這種事我可沒聽說過啊,慧月大人!)

玲琳屏住呼吸,留意着辰宇的舉動。

玲琳心跳劇烈,儘量堅定地說道。

「……你後來身體狀況如何?」

身體被翻轉過來,等玲琳回過神,已經被禁錮在辰宇的懷裏。

「……」

近得彷彿馬上就要碰到一起——。

「金家是不是沒有一位名叫雅容的上級女官?」

「……」

(要不……編個像模像樣的理由跟鷲官長解釋一下……)

「對不起,冒犯了!」

「那個……」

「金清佳閣下到處說你的壞話,而你呢,也老是盯着她看。你們不是摯友,而是水火不容的關係。是我說錯了。」

(難道現在要直搗核心了嗎?! )

她一腳踢翻了當作椅子坐的木箱,想往倉庫外面跑,卻被辰宇拉住胳膊,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眼角的餘光裏,能看到莉莉雙手捂着臉,垂着頭。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稱讚,玲琳眨了眨眼睛。

但編造謊言讓她良心不安,況且她也沒信心能把謊圓好。

「朱慧月」

情急之下,她想在兩人胸口之間插進一隻手,可不管怎麼推,他那鋼鐵般的身軀紋絲不動。他就像在觀察一隻從沒見過的蟲子一樣,緊緊地俯視着玲琳。

「對了,以前你好像很喜歡我這張臉呢。每次儀式我都能明顯感覺到你的視線。第一次四目相對時,你還帶着諂媚的笑容回望我呢。」

「鷲官長大人。請您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女人只要換個妝容、換身打扮,就能給人完全不同的印象。爲這種無關緊要的變化大驚小怪地質問別人,這是鷲官長您該做的事嗎?不,您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反問,心急如焚地拼命思索着更重要的事,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

「更重要的事情是指什麼?」

「不、不,沒那回事!其實探望送來的水果,也是從清佳小姐那裏收到的呢。實際上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親密往來哦。嗯。」

玲琳用頭撞向辰宇的下巴,一邊按着隱隱作痛的額頭,一邊猛地往後退。

「臉確實是朱慧月的……不,表情不太一樣啊?」

被將了一軍。

話到嘴邊,差點就說出這麼蹩腳的藉口,這時她突然靈機一動。

「你是不是有什麼瞞着我,朱慧月。」

「…………啊,那個」

已經完全僵住的玲琳面前,辰宇探出身來。

「在」

「…………? 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是一種精神障礙……」

「你的射箭姿勢很美。一直沒來得及說,你的舞也跳得很棒。」

「最近的你,讓我格外在意。」

「啊?」

辰宇點頭說了聲「這樣啊」,接着喃喃自語道:

(太、太近了!)

「這真是讓我榮幸至極……?」

「鷲官長大人。我認爲這可不是雛女和鷲官長之間應有的距離。請您後退些吧。」

「託您的福,正在順利康復。畢竟我啊,打從出生起就非常非常健壯呢。嗯。」

她不動聲色地暗示自己並非體弱多病的黃玲琳。

(這是謊話?還是真的?)

說不定這種情況反倒能成爲讓辰宇保持距離的好理由。

(我聽說鷲官長是個冷酷的工作狂……難道他察覺到了身體替換的事,所以來重新調查情況?)

「不,好像並非如此。」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2 第4章 玲琳,察覺插圖(1)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2 · 第4章 玲琳,察覺 · 第1張插圖

難道這是他爲了懷柔自己,然後一舉探尋真相的高超談判技巧?

如果和剛纔一樣是圈套,那我應該表現出堅定的態度;要是真的,那我就得擺出諂媚的姿態。

「您……您會在意我嗎?能得到守護雛宮的鷲官長的關注,這是何等的榮幸啊——」

伴隨着沉悶的聲響,束縛稍稍鬆了些。

她作爲熟知藥草知識的人,一瞬間還在猶豫是不是該詳細詢問情況,但瞥見一旁的莉莉正一臉無奈地扭曲着臉,玲琳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移開視線保持沉默,辰宇輕輕嘆了口氣。

「一見到你,我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開了。玲琳鬆了口氣,撫了撫胸口。

「還有,人會突然變美嗎?」

現在是不是應該調侃一下這位素有剛正之名的鷲官長,說他這像是在撩撥女人的發言呢?但要是面對辰宇,他很可能會一本正經地回應「我只是說出了心裏的想法」,想到這兒,玲琳不禁扭曲了臉。

在這強烈的目光注視下,玲琳不禁沉默了。

那通常被形容得如冰一般狹長的眼眸裏,此刻透着一種面對未知生物的少年般的、毫無邪念的熱切。

不行啊,光靠嘴上應付根本擺脫不了。

「呀——」

他湊近的動作十分自然,看不出有威脅或是誘惑自己的意圖。只讓人感覺到一種純粹的、如同少年般的好奇,就是單純因爲在意,所以想好好看看。

「……我很擔心。」

——咚……!

現在還是少和鷲官長交談爲好。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露出破綻。

這幾天,鷲官長突然頻繁接近,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玲琳心想,關於白練女官的事,或許能從鷲官長辰宇這裏打聽到一些消息。

辰宇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驚到了,他疑惑地皺起眉頭,隨後摸着下巴思索起來。

「應該是沒有。金家的女官因爲清佳大人要求嚴苛,經常換人,不仔細調查的話很難確定。」

「那麼,三天前左右,有沒有女官來報告說被朱家的人偷走了髮簪?」

「啊,你說儀式上起爭執那件事?沒有。我記得大概一個月前確實有人報告說髮簪被盜了。」

辰宇瞥了莉莉一眼,補充道:

「而且,也不確定是丟了還是被盜,報告裏也沒說是朱家的人乾的。」

「是這樣啊……」

「可能是因爲金家的所有用品都是上等貨,所以經常發生挪用和盜竊事件,他們對此也比較敏感。一個月前,他們還嚷嚷着白練的衣服被盜了呢。」

聽到這不經意間透露的信息,玲琳猛地抬起頭。

「白練的衣服?」

「嗯。怎麼了,這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鷲官長大人居然能清楚記得每一件這樣的報告啊。」

玲琳笑着打馬虎眼,辰宇皺起眉頭,突然移開了視線。

「這是我的工作。」

(啊……有點像冬雪呢)

黃麒宮的首席女官冬雪每次被誇獎都會不高興地沉默不語,玲琳因此一直覺得她是個難相處的人。說不定她這樣的反應,是因爲玄家血統裏那種害羞又不善言辭的性格呢。

玲琳忍不住嘴角上揚,辰宇的表情變得有些不悅。

「怎麼了?」

「沒什麼。我覺得鷲官長大人有點可愛呢。」

『……救救我……』

辰宇盯着背對着自己的玲琳看了一會兒,似乎有些不捨,最後還是站起身,轉身離開了。

這些意味着什麼呢?

(應該是有人冒充金家女官,指使別人刁難「朱慧月」吧。)

但不明就裏的慧月驚恐地瞪大雙眼,繼續說道:

「尤其是現在,我已經精疲力盡了。請您原諒我這難看的樣子。」

(金雅容這個女官並不存在。也沒有女官來報告說莉莉是偷發簪的人。而且,白練的衣服被盜了……)

(慧月大人,您能聽到嗎?)

玲琳用她一貫的口吻駁回了問題,然後迅速躺到草墊上。

玲琳微微冒出冷汗,目送辰宇離去。

「……這裏由我來……」

這突如其來的騷亂讓莉莉和玲琳面面相覷。

「啊?! 」

玲琳察覺到自己似乎打亂了對方的節奏,便立刻決定結束對話。

「慧月大人……?」

總覺得事情很可疑。

他那神祕的碧眼與這番舉動相得益彰,讓人不禁聯想到那隻絕不會放過任何獵物的鷲。

他只是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

「莉莉,你能說得簡單點嗎……?」

慧月有氣無力地嘟囔着,她頭髮凌亂,即便在微弱的光線下,也能看出她疲憊不堪。

看來她是被恐懼衝昏了頭腦,都分不清想象和現實了。

「你啊,膽子可真大,居然敢挑釁他!」

正準備穿過門的辰宇皺起眉頭,似乎在斟酌用詞。

玲琳按着太陽穴,嘟囔着,一臉困惑。

玲琳由衷地讚歎,慧月卻像含了一口熱水似的,臉都扭曲了。

『被冬雪發現了。她真是個可怕的女人。我以爲她一大早就來我房間是有什麼事,結果她劈頭蓋臉就說「不想死就別踏出這個房間一步」。』

『他們絕不會原諒我的。現在我在你身體裏,冬雪她們也不敢輕舉妄動。要是換回我原來那副慘樣,那就徹底完了。我馬上就會以最殘忍的方式被處死!』

辰宇凝視着天空,彷彿在集中五感,輕聲喃喃自語。

至少冬雪已經知道了慧月的真實身份,她很難再像以前一樣在黃麒宮行事。這種毫無計劃和安排的身體替換,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你怎麼總是一副這麼開心的樣子?』

玲琳從草墊上坐起來,朝門外望去,只看到一片晴朗的天空。灑下的陽光明亮而耀眼,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奇怪的跡象。

慧月應該比玲琳大一歲,但在玲琳看來,她就像個愛發脾氣的孩子。她愛撒嬌,愛鬧彆扭——但其實,她並不是個壞人。

「……喂。」

從聲音判斷,應該是朱駒宮的女官們。

「那麼。實在不好意思,我現在身體還是不太舒服,想先躺一會兒。失陪了。」

但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玲琳刻意不去聽外面的聲音,只是專注地凝視着火焰。

(請您施展炎術吧。我有話想跟您說。)

看來冬雪是打算把慧月關在房間裏了。玲琳不禁暗自嘆息,冬雪大概是看到慧月的臉就想殺了她,這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什麼——」

言下之意,就是讓辰宇趕緊離開。

「不不不不。」

「我會好好用您給的藥膏的。真的非常感謝。」

倉庫外,女官們和莉莉的對話還在繼續。

「慧月大人!哇,太厲害了!真的聯繫上了!我們倆可真有默契。」

(難道說,犯人是原本不能攻擊「朱慧月」的人?)

(……冬雪到底把慧月嚇成什麼樣了)

她凝視着搖曳的火焰,在心裏呼喚着慧月。

正當玲琳陷入沉思時,倉庫外傳來了大量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在火焰的另一邊,她雙手抱頭,彷彿連頭髮都要抓起來。

莉莉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鷲官長可是有權把最下級的妃子賞賜給別人的。拜託你,別再把這複雜的情況變得更復雜了,好嗎……?」

因爲玲琳知道,那些咳嗽、打噴嚏不斷的小感冒根本算不了什麼,真正棘手的是那些悄無聲息地侵蝕內臟的疾病。

「在事情完全敗露之前,解除我們的身體替換不就行了嗎?」

此外,她也很擔心慧月現在的處境。

「發生什麼事了嗎?」

玲琳被莉莉的話嚇了一跳,而莉莉則用一種彷彿看到了可怕東西的眼神看着她。

「鷲官長大人,您有這種敏銳的感知能力嗎……?」

(請您呼喚我吧。)

不過,她並沒有躺下,而是走到倉庫深處,點燃了唯一一支立在那裏的蠟燭。

說着,莉莉勇敢地快步走出了倉庫。玲琳望着莉莉可靠的背影,心中滿是欽佩,便乖乖聽從了她的話。

面對焦躁不安的慧月,玲琳歪着頭問道:

玲琳鬆了口氣,慶幸辰宇不再追問,但又對他接下來的話感到好奇,於是從草墊上抬起頭。

玲琳擔憂地皺起眉頭,輕聲問道:

他那藍色的眼眸彷彿在宣告——他一定會看穿她的真面目。

『——黃玲琳』

「出來,莉莉!你沒跟貴妃大人打一聲招呼,就擅自挪動朱駒宮的牆壁,到底想幹什麼!貴妃大人知道從剛纔起就有好幾個人進出這裏,已經很生氣了!」

『——但一切都完了。』

「啊?」

慧月幾乎是喊出來的。

「哪有女官把主人,而且還是受傷才一個月還沒痊癒的人,隨便推出去的道理。而且這是你睡着的時候發生的事,你就乖乖待着。或者說,你就躺着別動。」

「嗯,誰知道呢。」

「奇怪?」

「……算了,行吧。今天就先放過你。看樣子你也不像是在故意敷衍我。」

玲琳一問,辰宇嘴角微微上揚。

「爲沒有定論的事情操心,只是白費力氣而已。」

面對意外執着追問的辰宇,玲琳微微一笑。

『哪有那麼簡單!』

「慧月大人……您沒事吧?燒還沒退嗎?我給您的藥湯都喝了嗎?」

這時她才發現莉莉正盯着自己,便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火焰中,傳來慧月虛弱的聲音,她的身影也隨之浮現。

「喂。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呢。」

玲琳不會什麼道術。要是現在想和對方說話,就只能親自去拜訪,但無論是身體狀況還是環境,她都根本沒辦法去黃麒宮。

「可能接下來會發生。後宮裏的氣氛,有些奇怪。」

對方一臉驚愕。

的確,刁難或傷害雛女是惡行,但在那種情況下,僅僅刁難「朱慧月」,應該不會被問罪。感覺沒必要特意冒充別家來逃避責任。

「與其說是已經發生了……」

而且,她預感如果只是乾等着見面的機會,可能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

「至少,鷲一旦鎖定了獵物,就絕不會讓它逃脫。記住這點。」

「哇,您還能憑着氣味自己判斷呀?慧月大人,您太厲害了,一定有調配草藥的天賦。」

除了偶爾吹過的微風,四周一片寂靜,這是一個寧靜的夏日午後。但在辰宇眼中,似乎看到了不一樣的景象。

更讓她在意的是那些信息,她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他微微眯起藍色的眼眸,望向門外廣闊的天空。

她雙手用力到關節泛白,還不住地顫抖着。

『從那以後,就沒人敢靠近這個房間了。她說我是爲了驅邪才自願把自己關起來的,但肯定是在說謊。現在說不定她已經到處宣揚真相了。皇后陛下、堯明殿下,一定會用可怕的方式處死我……』

「你說『爲沒定論的事操心只是白費力氣』,這不就是在說『你自己去查清楚,有了確鑿證據再來找我』嗎?你幹嘛要故意挑釁他啊!」

「總算暫時擺脫困境了……對吧?」

等確認他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後,她才輕輕撫了撫胸口。

玲琳總覺得,自己現在正被一種複雜的敵意所籠罩。那不是反感、嫉妒之類慧月所表現出的可愛情感,而是更加冷酷、算計、根深蒂固的惡意。

(慧月大人,您是不是也感到不安呢?面對事情脫離自己掌控的局面,您是不是也不知所措了呢?)

願望終究還是實現了。

「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也不確定有沒有隱瞞什麼,這就意味着事情還沒有定論。」

『……喝了呀。十號和二十一號的藥粉也按時吸了。一百零七號的藥聞着和藥湯味道一樣,所以剛纔我就着水喝下去了。……感覺好多了。』

「感覺大家都很緊張……氣氛很怪異。就像是天氣好到極點,突然就會傾盆大雨一樣,這種看似晴朗卻暗藏危機的感覺。」

「…………?! 」

玲琳一時有些出神,但很快就回過神來。

總之,慧月因爲害怕被處死,賴在玲琳的身體裏,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您放心,我會跟冬雪解釋的。慧月大人,光害怕和躲起來可解決不了問題。身體替換遲早要解除,問題也得一個一個解決。您一直待在我身體裏,也不會有好結果,這點您應該很清楚吧?」

『不……不!』

慧月像個小孩子似的拼命搖頭。

這動作與其說是倔強,不如說是透露出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我……沒救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大家都會責怪我。我會被欺負、被殺死。所有人都會拋棄我……』

「您冷靜一下。別說這麼悲觀的話,什麼所有人都會拋棄您。至少我願意和您一起解決這個問題。如果您信不過我,也可以求助朱貴妃大人。總會有辦法的。」

『……貴妃大人……啊』

說到這裏,慧月突然停了下來。她低下頭,開始咯咯地笑起來。

『……哈哈。真是可笑。我果然從一開始就是孤身一人。從一開始……就這麼悽慘,任人擺佈……』

她的呢喃聲漸漸微弱,最後斷了。

「慧月大人……?」

『——我的願望啊』

慧月打斷了探身過來、滿臉擔憂的玲琳,緩緩開口道。

『乞巧節那天,我的願望啊。我現在覺得,當時喊出的那句話,纔是我真正的想法。』

——令人討厭的女人,給我消失吧……!

那是她曾經對着玲琳喊出的話。

但現在慧月才意識到,那句話或許是她對自己喊的。

『我一直都很悽慘。被別人隨意擺弄,擔驚受怕,還要看別人臉色。學會道術後,我以爲能讓別人順從自己了,可後來才發現,沒有這些手段,根本沒人會正眼看我,真是空虛啊。』

蠱毒既是毒藥,也是法術。影子的形狀、大小、氣味,這些方面總會透露出施術者的習慣。慧月通過研讀書籍自學的蠱毒,有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特徵。而剛纔從香爐裏冒出來的影子,恰恰就帶着那樣的特徵。

火焰兩側,陷入了沉默。

『你知道嗎?我曾經……試圖把你逼上絕路。』

「呵呵。但結果不還是沒能成功嗎?到頭來您所做的,不過是把健康的身體借給了我,讓我變得幸福而已。」

玲琳搞不懂朱貴妃的目的。

『喂,黃玲琳。你……你殺了我也沒關係。』

慧月瞪大了眼睛。不久後她咬緊嘴脣,雙眼漸漸泛起了淚花。

『不是這樣的。』

她淚流滿面,隨後緊緊閉上雙眼。

「我在想,慧月大人您爲什麼對自己這麼嚴苛呢?您身上肯定有很多閃光點啊。」

『對不起。』

淚水再次滑過臉頰。

「此外,您還有堅毅。」

『讓我變成你吧。求求你,代替我。我不要這副誰都不看一眼的、討厭的身體了——。』

聽到這脫口而出的話,玲琳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我在學惡女呢。怎麼樣,有沒有因爲這股子憋屈勁兒而打起精神來呀?」

對於疲憊不堪、早已放下情感的玲琳來說,慧月就像閃耀的彗星,又像熊熊燃燒、有力搖曳的火焰。二者都灼人至深,散發着耀眼奪目的光芒。

『冬雪也這麼說過我。說我低俗、情緒化、懶惰。雖然不甘心,但她說得沒錯。怎麼會有人喜歡這樣的女人呢!』

慧月困惑地皺起眉頭。在她看來,這一切不過是爲了實現「被人寵愛」的願望,而後來自己根本沒有解除身體替換的體力,只是半推半就地維持着現狀而已。

而那個「某人」的真面目是……

她撇着嘴坦白道,朱貴妃總是看似不經意地、像開玩笑一樣,但卻總是挑準慧月內心最脆弱的瞬間,頻繁地「忠告」她進行替換。

慧月欲言又止,玲琳開始掰着手指數起來。

面對驚愕的慧月,玲琳露出淡淡的苦笑。

但玲琳卻對着這樣的她,溫柔地露出了微笑。

『就是貴妃大人。她用了曾經從我這裏套問出來的蠱毒之術。』

同一時期,用同樣的手段攻擊身體替換的兩個人,這種事應該不會是巧合。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髮簪——還有那些針對自己的騷擾,是不是也可以認爲是朱貴妃的手筆呢?

面對無言以對的玲琳,慧月露出自嘲的神情。

玲琳真心欣賞慧月這種直白甚至可以說是單純的情感表現。

玲琳一時沒能理解這番話的意思,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這和那根白練髮簪的情況一樣。有人冒充金家,想要把朱慧月逼入絕境。又或者,目標是黃玲琳?

『你……——』

她張了幾次嘴,最後緩緩開口道:

終於,淚水從她眼中簌簌落下。

『黃玲琳。』

『我……我想消失。』

玲琳忽然惡作劇般地眯起眼睛,驕傲地揚起下巴。

面對含糊點頭的玲琳,慧月露出了強忍着什麼的表情。

面對歪着頭一臉疑惑的玲琳,慧月用手背擦去眼淚,坐直了身子。

(可是……就算對我這個外人也就罷了,她連自己照看的雛女大人的事情也……?)

腳下的根基已然開始崩塌。她心裏明白,若沒有內在的支撐,即便佔據着黃玲琳的身體,也不會被人所愛。可她卻像個膽小鬼一樣,狼狽地把自己封閉在這具身體裏,如同躲在堡壘中一般。

天知道這樣是否能贖罪。

「不過,您會使用道術,對吧?」

『我覺得很丟臉。太悽慘了。所以我想變成你。變成像蝴蝶一樣,被所有人喜愛的你。』

「啊……?嗯。我只知道名字。是把蟲子放在壺裏讓它們自相殘殺,從而得到的毒,對吧?」

玲琳一邊聽一邊想。

『……你在學誰?」

(忠告——)

玲琳不懷好意地說着,慧月則一邊哭泣一邊搖了搖頭。

『……裝也得有個限度吧。』

(是朱貴妃大人?那個出了名溫柔的她,居然會冒充金家,想要咒死我……?)

『……那倒是。』

「慧月大人,您那具身體,想必喫了不少苦吧。說不定您曾痛苦到恨不得早點放棄生命。即便如此,您還是堅持戰鬥着。」

『你知道「蠱毒」這種巫術嗎?』

『她是想把我和你一起解決掉吧』

「啊……?」

『什麼……?』

玲琳覺得這點很重要,便探身朝着火焰對面的慧月說道:

儘管知道一旦觸碰就會被灼傷,玲琳還是情不自禁地被那光芒所吸引。

『沒錯。但僅僅讓蟲子自相殘殺,只能起到類似符咒的效果。只有精通道術,舉行正確的儀式並念動咒語,蠱毒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而我……就是被那蠱毒折磨成這樣的。』

「不。對我來說,反倒像是您替我承擔了九天的病痛呢。倒是我,用這副身體給慧月大人添了麻煩,實在是過意不去。」

『真的……是我不好。』

接着,她用苦澀的聲音開了口。

「您真是極端啊。」

玲琳用沙啞的聲音喃喃道:

玲琳一臉困惑地看着激動叫嚷的慧月。

「這是怎麼回事……?」

她聲音顫抖,臉上已經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了。

雖然慧月似乎很確定,但溫柔微笑的朱貴妃居然會策劃這樣的陰謀,實在讓人難以立刻接受。

「您有將身體互換這種大事變爲現實的執行力。雖說可能和缺乏計劃性是一體兩面,但您也有膽量。還有,您的情感濃烈得讓人揪心。」

『說實話,最初向我灌輸替換這個想法的,就是她哦。』

接着,話語不由自主地從喉嚨裏滾落出來。

『你……你在說什麼啊。喂,你知道嗎?我可是一直被人稱作「雛宮的溝鼠」的女性啊。』

「而且,您是那麼熱烈。就像火焰一樣。您不愧是司掌火的朱家雛女啊。」

打破沉默的,是抬手撫着臉頰、輕嘆一聲的玲琳。

慧月瞪大雙眼,拼命搖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慧月從心底厭惡這樣的自己——明知自己的醜陋卻依舊動彈不得。

『但還是不行。我終究還是那麼悽慘。黃玲琳,你說爲什麼呢?我現在比身體替換之前,還要討厭自己。』

「怎麼會……」

「那個『另一個人』是……」

「是嗎?」

(就和那髮簪一樣……)

然而,她聲音顫抖着,繼續說道。

「嗯?」

說着,她嘴角仍掛着笑意,直直地透過火焰凝視着慧月。

渴望有人關心她、安慰她、守護她,所以才大聲呼喊,但其實這一切都無比悽慘。她想取代黃玲琳,肯定不是因爲憎恨,而是因爲太過憧憬。

「您瞧瞧。慧月大人……慧月大人啊,說到底,根本就沒有讓別人不幸的本事嘛。」

「您這話,意思是『對不起』吧?」

『或許……就連這九天的病痛,也是我造成的。』

「就算您說不會有人喜歡,可我就在這兒喜歡着您啊……」

慧月果斷地把玲琳猶豫着沒說完的話接了下去。

「我喜歡慧月大人您那喜怒形於色的樣子。您會隨心所欲地宣泄情緒,會憤怒,會流淚,會消沉。您的這份濃烈,看着就讓人舒心。」

「即便不顧身體的痛苦,您也優先考慮了自己的心願。您如此強烈地渴望着某件事,並且固執地不肯放棄。我認爲這樣的態度就叫做『堅毅』。」

「我本以爲自己臉皮夠厚,沒想到您直接跳過道歉,選擇一死了之。慧月大人,您的情緒起伏可真是大啊。」

『如果是那樣的話……』

玲琳一邊困惑着,一邊告訴慧月,其實「朱慧月」也差點遭到同樣手段的傷害,慧月聽後陷入了沉默。

『你是在挖苦我嗎?』

玲琳一臉認真地回應着情緒激動的慧月。

『沒有!根本沒有!』

『你聽我說。這次的身體替換,還有這場病。幕後主使是——朱貴妃大人。』

看着呆若木雞的玲琳,慧月似乎在苦惱該從哪裏說起。

『我與其說是靠藥湯,不如說是靠破魔的絃音才恢復的。也就是說,這場病並非真正的疾病,而是詛咒。而那個詛咒,就附着在身體替換後立刻送來的香爐上。說是金家的清佳大人送的東西。但我覺得,那根本不是金家的東西。因爲,那蠱毒的法術,應該只有我和另一個人知道其「樣式」。』

沒錯,她此刻悽慘至極。

『朱雅媚。』

這是她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她渴望有人回頭看她。

玲琳回憶起中元節儀式上的朱貴妃。的確,那時她打着「忠告」的幌子,試圖限制這邊的行動。

那種看似爲對方好的命令,隱約讓人能看透她的爲人。

『貴妃大人總是按兵不動。她總是隻在一旁觀望。替換這件事,當然也只是我選擇並執行了而已。可是……可是啊,唉,這話聽起來可能只是藉口——』

「我明白。貴妃大人擅長的是,讓周圍的人『自發』地那樣行動,對吧。」

中途,慧月懊惱得說不出話來,玲琳則堅定地回應她。

沒錯。仔細想想,有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雖以慈愛著稱,卻在獸尋之儀上輕易地拋棄了雛女。她非但沒有像母親一樣保護無罪的朱慧月,反而選擇將她放逐。

即便傳言說情況有變,她也不派一個女官去查明真相。可要是覺得她是那種對忌諱之事絕口不提的人,在中元節儀式上,她又會大聲斥責失禮的人。她的行爲總是前後矛盾。

(不過,如果從一開始就理解了替換的事實,倒也能說得通。)

想必她是想殺掉變成朱慧月的玲琳。所以在獸尋之儀上沒有庇護她。她存活下來後,又想把她逼到身心俱疲的境地,即便聽說情況有變也毫不關心。她想阻止玲琳和金清佳接近,所以一直說中元節儀式不用參加,一旦兩人開始交談,就大聲打斷。又或者,那是她扮成白練女官改變語調,不讓莉莉察覺她身份的計策。

『大概她覺得,一旦替換,我們很快就會雙雙死去。你會在獸尋之儀上被處死。而我會因爲虛弱的體質和蠱毒喪命……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爲什麼要這樣呢?暫且不提我這個外人,爲什麼連慧月大人也……」

『我是順帶的。爲了滅口。』

慧月像要把湊過來的玲琳推開似的打斷了她。

『貴妃大人只要在獸尋之儀上殺了你就好了。我是死是活她根本不在乎——就這麼簡單。』

按着胸口的拳頭,無意識地握得緊緊的,關節都泛白了。

『會道術,死了也不可惜……所以,她選了我當雛女。』

聽着聲音裏滲透出的絕望與憤怒,玲琳呆呆地喃喃自語。

「可是……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朱貴妃大人要如此針對我?」

『因爲你優秀。』

「誒,不,怎麼會……」

『難……難道是知道了替換的事……』

女官們在憧憬的皇太子面前,也不敢表露憤怒,只好強裝楚楚可憐的表情,聽從命令。堯明剛一轉身,她們就惡狠狠地瞪了過來,但玲琳心裏卻很想伸手拉住她們一起走。

(求求你們了! 也帶我一起走吧……!)

「那……?」

這太出乎意料了——而且,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這是最不想見到的人來訪。

「是……」

「我是說,待在這種地方,傷口可沒法癒合。」

「……啊?」

「這……我無話可說——」

雖然先對他的話一一進行了反駁——雖說最後一句確實是真心話——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有一個最棒的女官就足夠了。」

說到這裏,玲琳才意識到,這哪是什麼呵斥,簡直成了在炫耀草鋪了。

『貴妃大人的目的,恐怕是——』

「沒……沒這回事……不,有……」

「哪……哪有潮溼。這可是絕佳的地方呢。」

玲琳眯着眼睛,看着堯明那依舊英俊剛毅的模樣,聽到他喊自己「朱慧月」,暫時鬆了口氣。

「我把隨從留在外面了。這是非正式的拜訪,不用招待。」

玲琳獨自在一旁焦急萬分,堯明卻轉身走向倉庫大門。

「喂」

「這都遠超那個程度了!」

既然堯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至少要表現得像慧月那樣潑辣纔行,但玲琳從來沒跟堯明頂過嘴,根本沒辦法流暢地說出話來。

然而,結果似乎是讓對方更加害怕了。

他看着莉莉,指着門旁的東西說「拿着這個」,同時,又示意那些像鈴鐺般站着的朱家女官們退下。

實際上,就在剛纔,他還想着乾脆把這水灑到梨園的池塘裏算了,但聽說辰宇他們陸續前往倉庫,他一時衝動就提上了水桶。

看到比聽說的還嚴重的傷勢,堯明變了臉色。

「那個……算是擦傷吧?從分類上來說應該是這樣吧。」

陽光如箭般射了進來,與此同時,一個高個子男人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

也就是說,他是來看望自己的嗎?

玲琳後悔自己錯失了一次扮惡女的機會,但她沒意識到,在皇太子特意打來的珍貴靈水面前,她既不高興,還像對待普通禮物一樣,這行爲已經夠奇怪的了。

「總之,先躲起來! 之後我一定會聯繫你,到時候就拜託你施展炎術了……!」

紫龍泉是隱藏在好幾片森林和瀑布深處的小泉眼,那裏的水像鏡子一樣清澈,能映照出真相,清洗肌膚能立刻治癒傷口,所以被嚴格管控,就算是皇太子,一年也只被允許取幾次水。她怎麼也沒想到,堯明會把這水帶給被他罵作惡女的「朱慧月」,而不是病弱的「黃玲琳」。

就在這時,倉庫的門被粗暴地敲響了。

「連個女官都只有一個。」

——咚咚咚!

然而,無情的是,倉庫裏最終只剩下堯明、玲琳和莉莉。

玲琳驚訝地直勾勾地盯着堯明,對方則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看着女官喫力地喊着「喲嘿」把水抬進來,堯明說道:

他帶着一副難以忍受的表情,戰戰兢兢地靠近,

聽到她接下來的呼喊,玲琳瞪大了眼睛。

玲琳猛地轉過頭,慧月也同樣一臉驚恐地回頭看向這邊。

「怎麼? 有話想說?」

玲琳嚇了一跳,急忙回頭看向門。

順便一提,玲琳本來就不太相信這類咒語,與其說感激泉水的威名,她一直只是冷靜地評價這是清澈乾淨的水。

(啊! 剛纔要是說「不需要,拿走吧」就好了!)

「……這地方真潮溼。」

他呵斥着那個漫不經心地搭腔的人。

玲琳正一臉茫然,堯明一臉不耐煩地重複道:

「又暗又髒。」

再一看,那破舊的袖口——看樣子是拉弓時扯破的——裏露出的手臂,又紅又腫,甚至還微微顫抖着。

「是……是的。我和莉莉一起打理這個倉庫,您這樣說它的壞話,實在不太合適,我是這麼想的!」

她慌忙回憶慧月之前對堯明的言行,但實在想不出什麼像樣的例子。她深切地意識到,自己之前完全沒留意周圍的情況。

(唉……說到底,也不過是普通的水罷了……)

對方微微表示出抵抗,他輕鬆地躲開,解開了布。看到露出來的肌膚,他驚呆了。

「誒……」

「……沒關係的。殿下肯定還不知道。以殿下的性格,如果知道了真相,肯定不會先來找我,而是會直接去找慧月大人興師問罪。」

(惡女該有的言行,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是,是的。我醒着。」

「別誤會。本來是打算去看望玲琳時帶上的,但聽說她擔心傳染病,現在正待在屋裏不出門。好不容易打來的水浪費了也可惜,就帶過來了。」

「啊?」

「……在這種地方,可沒法養傷。」

「啊……」

她強忍着冷汗,儘量讓慧月安心地點了點頭。

看到與預想不同的反應,堯明撇了撇嘴。

「哼,有什麼好在意的。要說在意,這倉庫本身就簡陋得要命。躺在草鋪上,你還是個雛女嗎?」

「這樣啊」

「雖然這麼反駁您不太好,但我們有燻草,很注意衛生的。」

然而,看到她伸到面前的手,堯明把話嚥了回去。那顯然是最近才重新包紮的白布,早已被血滲透。

她結結巴巴地說:

「這是什麼!」

談話的走向不明,玲琳心裏七上八下的,這時,堯明卻說出了一句意外的話。

點頭回應之後,她又後悔起來,心想在這裏果斷說「還在睡覺」,拒絕他來訪就好了。

『這話說得既失禮,又讓人更不安了吧!』

玲琳也很想大喊「怎麼辦」,但看到對方那明顯絕望的臉,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覺得現在不是驚慌失措的時候。

「那……那個,雖然我沒在睡覺,但還躺着呢,實在不好意思,能否改個時間再來呢。而且,也沒有做好招待殿下的準備。」

「堯明殿下前來拜訪了! 快,趕緊準備一下!」

「不是那樣的事! 情況很糟糕!」

因爲手掌上,所有的皮膚都齊刷刷地剝落,露出了紅色的肉。

雛女是爲了爭奪皇太子的寵愛而聚集在一起的女子。正常情況下,只要堯明親自前來搭話,她們就會喜上眉梢。

不能讓對方感覺不舒服。

玲琳慌忙擺手回答後,又暗自懊惱。

「對、對不起,莉莉! 是和女官們的商談進展不順利嗎? 實在不好意思,再等我一會兒——」

然後,他用眼神向莉莉示意。

「總……總之,這裏我會想辦法解決的。放心,我扮成慧月大人就好了。我會盡力演好惡女這個角色的!」

面對反問的玲琳,慧月像是下定了決心,短促地呼出一口氣。

在一片寂靜中,堯明環顧着倉庫,似乎在尋找話題的切入點,隨後,他皺着眉頭開了口。

『……這是在嚇唬人吧!』

一看,不知何時,她已經提着一個大水桶。

「不,那個……確實! 我現在這副樣子實在太難看了!」

(果然,不該把水帶來的)

小聲說完這番話,她吹滅火焰的同時,倉庫的大門也被猛地打開了。

「這是皇太子與雛女的交談。除侍奉在旁的女官外,其他人退下。不過,這裏似乎並非朱家的地盤,或許這是更之前就該考慮的問題。」

看到慧月開始瑟瑟發抖,玲琳急忙小聲說道:

他強行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給我看看。」

「特別是這個草鋪,躺下的時候能貼合身體,根據不同部位採用了不同的編織方法和硬度,是很有講究的東西……」

「確實如此。」

她剛想隨口回應,又強行忍住了。

「這是在本宮最深處的紫龍泉打的水,還做過祈禱。用來清洗傷口很不錯。……我從辰宇那裏聽說,你拉破魔弓時,手掌的皮膚都磨破了。」

且不說看望這件事,聽到紫龍泉,玲琳更是喫了一驚。

「不過,這水可是我親自打的。……怎麼,你不需要嗎?」

然而,從門縫裏探進頭來的莉莉,一臉焦急地打斷了對方的話。

更何況,對方還是朱慧月。她平時總是眼神卑屈,糾纏着堯明不放。以前只要偶然對上視線,她就會滿臉喜色,一副得意的樣子,可現在這平淡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朱慧月。醒着嗎?」

「啊?」

「你是想說不痛嗎?」

「不,其實是痛的……」

面對臉色大變的堯明,那個有着朱慧月面容的女子怯生生地回答。然後不知爲何,她突然綻開嘴脣,憐愛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是啊。很痛,痛得要命。」

「你爲什麼在那裏笑?」

正常情況下,這種時候不是該哭或者呻吟嗎?

堯明完全猜不透對方的想法,皺起了眉頭。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你最近很奇怪啊。」

「是……是嗎?不,沒那回事。」

堯明不理會突然慌亂起來的對方,把桶拉過來,將奪來的布乾淨的部分浸到水裏。等充分浸溼後,他輕輕地把布纏在滲血的手掌上。

女子驚訝地回頭看向他,堯明也直直地盯着她。

「……聽說玲琳的熱度在聽到絃音的同時就開始退了。所以——」

「嗯……?」

「所以,在這點上……我很感謝你。」

他像是把話從喉嚨裏擠出來一樣,告訴了她。

「還有,我也反省了。雖然過去的行爲就是那樣,但我懷疑並責罵了你的誠意。我覺得自己的態度很不誠實。……對不起。」

堯明乾脆的道歉,讓她靜靜地微笑了。

「沒關係。」

就連看慣了美女的堯明,也被她那溫和而美麗的笑容瞬間吸引了視線。

「我做這些是心甘情願的,殿下沒必要感謝我,也沒必要向我道歉。」

「爲什麼不行!」

同時,一直沒搞懂堯明意圖而僵在那裏的玲琳也回過神來。

突然,香爐裏鑽出、迅速移動的毒蟲的樣子浮現在她腦海中。

如果侵蝕生命的蠱毒詛咒朝着黃麒宮最深處、絹秀的居室去了——。

不知不覺,他握緊了拳頭。

堯明猛地縮回了手。

(慧月大人的病不是普通的病,而是蠱毒詛咒。慧月大人曾經告訴貴妃的蠱毒詛咒。我以爲用破魔弓已經驅散了……但如果那詛咒只是離開了慧月大人的身體呢?如果現在,那蠱毒詛咒降臨到了伯母大人身上呢)

她的心像被焦躁的火焰灼燒一樣。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頭髮的瞬間,莉莉慌張的聲音響了起來。

「怎麼回事,玲琳她出事了嗎?」

只要玲琳進入朱慧月的身體,之後就會被隨意處死。把沒有抵抗能力的慧月放進黃玲琳的身體就行——這就是朱貴妃的計劃。

(一定是覺得只要我在,蠱毒詛咒就不會發動,就算發動也會很輕微。所以,朱貴妃想把我除掉)

聽完說明,堯明變了臉色。

(原來……是這樣的女子啊)

但,

(慧月大人說我優秀……)

好不容易有點親近的氛圍,一下子又劍拔弩張起來。不過,這樣也好。

沒想到,來的人是辰宇。

這時,玲琳輕聲嘟囔道。

但現在不一樣了。想到可能會失去像母親一樣敬仰的人,她感到無比恐懼,心急如焚,不做點什麼就無法安心。她開始相信詛咒,祈求奇蹟。她的情緒像火焰一樣波動。

眼前的女人確實開始改變了。就像毛毛蟲破繭成蝶一樣,變化巨大而鮮明。如果親眼見證她的改變,說不定有一天,她會不再視自己爲惡人,對自己展露笑容。

「啊……?」

「你說什麼?」

「不——一定是詛咒。」

被她步步緊逼,堯明一時語塞。

(要說已經瞭解你的誠意了。只是擔心你的傷口。但如果這麼說——)

只是,他想。

「你想把玲琳叫成飛蛾嗎?」

「你在說什麼。你還打算拉弓嗎?」

要是換作以前的玲琳,被堯明拒絕後,可能會輕易放棄。就算重要的人被詛咒折磨,她也只會心痛,不會慌亂。

面對提出逆耳忠言的「朱慧月」,堯明不悅地扭曲了臉。

對玲琳來說,絹秀既是伯母,也是在這雛宮讓她當作母親一樣敬仰的人。

他曾覺得卑賤的眼神,不知何時閃爍着如陽光般的光芒,本應高傲扭曲的嘴脣,自然而舒緩地揚起。

把黃麒宮梨園的大部分改成藥草田的是她,把害蟲收集起來喂老鼠的是她,讓絹秀參與各種鍛鍊的也是她,全都是她做的。說不定,鍛鍊時每晚奏響的絃音,不知不覺間驅散了詛咒。不知不覺中,玲琳成了防波堤,守護着皇后。

她靜靜地接受着還在滲血的傷口,淡淡地微笑着。

——貴妃的目的是。

「不行。」

「傳染病是通過呼吸和體液傳播的。照顧陛下的女官沒事,反而是住在遠處的皇后陛下最先患病,這很難讓人相信。」

如果這麼說,不就好像已經對她敞開心扉了嗎。

「你變化很大啊——」

(啊!惡女的言行!)

「不。是皇后陛下病倒了。」

「你……」

「要是皇后陛下有個萬一,我也活不下去了。懇請您把破魔弓借給我。」

「您覺得沒有詛咒嗎?說實話,我以前也不相信詛咒和迷信,但現在不一樣了。這世上有詛咒,也會有奇蹟。請把創造奇蹟的力量分給我一些吧。」

是暗殺皇后陛下。

「認清自己的身份。你現在還不配使用神器。不過,我會記住你提出要驅散母親疾病這件事。總有一天——」

(得趕緊想出對抗詛咒的辦法……)

玲琳無意識地按住嘴脣,陷入思考。

就在話要出口時,他停住了。

大家花了一瞬間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如果是這樣,作爲雛宮之主,這就是必須立刻指揮應對的緊急情況。

玲琳非常敬仰絹秀,她總是像黃家女子一樣泰然自若,用低沉的聲音爽朗地笑着,眯着眼疼愛孩子們。她根本不敢想象失去這樣的絹秀。

所以,堯明用嚴厲的聲音說道。

「再說,這次黃家雛女的症狀,破魔的絃音比藥湯更有效,不是嗎?這就是這不是普通疾病,而是詛咒的證據。求求您,再把破魔弓借給我一次吧。」

玲琳振作精神,揚起了下巴。

「是傳染病嗎?」

玲琳正想再加把勁,就在這時。

然而,堯明的回答毫無商量的餘地。

絹秀武藝高強,普通刺客能輕鬆擊退。但如果對手是詛咒,而且是侵蝕生命的可怕詛咒,那就另當別論了。用刀和拳頭這些常規方法,根本無法驅散。

想到這執着的惡意,玲琳不禁脊背發涼。

「——我永遠都不會相信你。」

(身體替換被發現就糟了,絕對不行!)

但她覺得,這纔是活着的感覺。

「黃麒宮出了變故。」

「你好好休息。」

「優秀」這個詞,與其說是指技藝精湛,不如說是對解決問題能力的高度評價。如果體弱多病、總是臥牀不起的玲琳能在黃麒宮解決什麼問題,那也只限於改善宮內的衛生環境。

(要說已經不再懷疑了嗎?)

「你說什麼?」

「你一直花言巧語、阿諛奉承,就因爲你表現出了一次誠意,我怎麼可能就完全相信你。」

(朱貴妃不惜做到這一步,就是想奪走伯母大人的性命……!)

有人從敞開的門迅速走進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接着,她還不動聲色地對堯明過度的關愛提出了意見。這種沉重的感情,她之前一直沒意識到,要是放任不管,回到玲琳身體後可能會很麻煩。

瞥一眼就知道,莉莉只用眼神在傳達:

「——失禮了。殿下,有急事請您過去。」

「哎呀呀,不好啦,雛女大人!珍貴的靈水從布上滴下來,滴到殿下的衣服上啦!」

她抬起視線的瞬間,一縷頭髮從耳邊滑落。就是那頭髮,被女官襲擊後她還堅稱「只是被剪掉了分叉」。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護理的,頭髮非但沒受損,還水潤有光澤。

他避開了對方眼中傷心的神色。

「求求您了。」

聽到黃麒宮,玲琳也警覺起來,心想難道是慧月出事了。

她罕見地情緒激動地喊道。

「嗯?」

「喂,朱慧月。你爲什麼說是詛咒?」

「總之,殿下對那位過於保護了。作爲雛宮之主,應該注重公平,和那位保持距離不是更好嗎?至少,要是那位知道殿下只在自己面前溫柔微笑,對其他雛女卻如此冷淡,肯定會傷心的。」

堯明忘記了呼吸,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慧月中斷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她是不是想接着說:

「……其實啊,那些聽起來冠冕堂皇的話都是假的,說實話,我覺得那位應該稍微感謝我一下。」

堯明疑惑地皺起眉頭,玲琳猛地抬起頭。

他和剛纔判若兩人,表情十分嚴肅。

「爲什麼不行!您還在懷疑我嗎?要怎麼做您才能相信我!」

「這就是我的公平。要是對蝴蝶和溝鼠都同樣微笑,那才叫不公平呢。」

她那不祥的聲音讓在場的三人同時轉過頭,但她沉浸在思考中,根本沒注意到。

看到堯明明顯不悅的樣子,玲琳在心裏重重地點了點頭。果然,對他來說,輕視或貶低「黃玲琳」似乎最有效——想到自己在他心中如此重要,雖然有些難爲情。

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拋下這麼重要的少女,去看望這個女人,甚至還做出像是表達好感的舉動。這簡直就是對玲琳的背叛。

他心裏唯一在乎的女孩,只有玲琳。

「症狀似乎和黃玲琳閣下之前受苦時一樣。據說昨天探視會之後,陛下突然身體不適,現在高燒不退,連水都喝不下。陛下自己說沒事,所以知道這件事的人似乎也有限。不過,剛纔陛下終於失去了意識。女官判斷不能再隱瞞,這纔來報告。」

然而,辰宇猶豫着瞥了這邊一眼,隨後像是下了決心般抬起頭,說出了讓人意外的事。

「…………!」

然後,她帶着焦急,抓住了堯明的袖子。

「那當然。用破魔弓驅散病魔。」

他的目光心疼地掠過她纏着布的手掌,但頭腦發熱的玲琳沒注意到。

等他反應過來,手指已經不由自主地伸向滑落的頭髮。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破魔弓不能借給你。」

「能不能改改那個稱呼啊。一般來說,叫人家老鼠,可愛得都不適合作爲蔑稱了吧?再說了,蝴蝶和飛蛾不就只有一線之隔嗎?」

她那堅定不移、宛如大地般的姿態,讓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就不需要了。」

然而,他的話被對方低沉的聲音打斷了。

他轉過頭,看到那女人正直視着自己。

她那堅定的目光讓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不管是獸尋之儀,還是中元節儀式,直到現在,我都希望殿下能聽我說話,相信我。但三次您都沒有做到。那就不需要了。」

她的聲音平淡,但卻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絕。

她揚起下巴,乾脆地說道:

「我以後不會再向殿下請求許可,也不會再和您商量事情。我會按自己的想法去做。要怎麼懲罰我,隨您的便。」

說完,她隻身一人——連沾了水的布都沒取下,就要匆匆離開倉庫。

「喂,你要去哪裏?」

「我已經說過不會報告了。」

他伸出的手被她輕易躲開。

堯明有些惱火,想繞到她前面攔住她。但他突然注意到差點踢翻腳邊的水桶,連忙移開視線。

然後——

「…………?! 」

看到水面上一瞬間倒映出的東西,他瞪大了眼睛。

「請等一下!雛女大人,您要去哪裏啊!」

「殿下。就讓朱慧月就這麼走了嗎?」

女官驚慌地追上去,辰宇也壓低聲音詢問,但堯明還是呆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辰宇像是故意要刺激呆立着一言不發的堯明,急切地說道。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個一向被人說總是快活且舉止堂堂的皇太子,唯獨此時,嘴脣顫抖着。

把她趕進牢房,和野獸關在同一個籠子裏,還罵她是惡女。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們替換了……!? )

然而,她——堯明深愛的蝴蝶玲琳已不見蹤影,那裏只有一片井然有序、宛如樂園般的梨園鋪展着。

那麼,難道……

——這世上有詛咒,也會有奇蹟。

——求求您。哪怕只是一小會兒,也請聽聽我說的話。

可結果呢,到頭來,竟是自己最傷害她——。

堯明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被稱爲明君的、溫柔的表兄長大人……。

面對野獸也毫不退縮,凜然向前的身姿。被女官襲擊時,語調也絲毫未亂,鎮定自若。沒錯,還有她歪着頭、手搭在臉頰上的那個動作。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猛地飛奔出去。

「等等——玲琳!」

朱慧月從水桶旁走過的瞬間。

「嗯……」

正因爲她從不會去責怪別人,所以堯明哪怕拋開自己所秉持的公正原則,也想消除一切敵意,守護好她。

他對她做了什麼?

焦躁感在全身蔓延,他衝動地想立刻衝出去。

他踢飛水桶般地衝出門,大聲呼喊。

那可愛、純潔,第一次讓我真切體會到對他人的熱切渴望之心的重要少女。

堯明連看都沒看他離開的背影,就那麼一直站在原地。

如果是黃玲琳的靈魂寄宿在了朱慧月的身體裏。

(是看錯了嗎……?)

向各宮殿傳達消息、封鎖黃麒宮、召集醫官、選拔原因調查部隊。爲了不讓引起恐慌的傳言在百姓中流傳,還要採取輿論對策。他該做的工作如潮水般在腦海中湧現。剛毅的母親臥病在牀,也讓他十分動搖。後宮之主、國家之母黃絹秀,他一直以爲她就像大地一樣堅不可摧,可如今她卻連起身都做不到。

他想起她偶爾奇怪地動着嘴脣的樣子。說不定她是被施了封口令之類的法術。雖然他也懷疑是否真有這樣的法術,但既然身體替換這種事都能發生,這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我對她說了什麼……!? )

確認皇太子簡短地點頭後,辰宇匆匆離開了。

無意識中捂住嘴的那隻手,在顫抖。

最重要的是,他沒能看穿她的真實身份。

彷彿在宣告,這漫長的一天還遠未結束。

(我……)

另一方面,剛纔親眼所見的景象,以及從中得到的靈感,在他身體中心痛苦地打着轉,讓他的雙腳像被釘住一樣無法挪動。

只能認爲是替換了。畢竟,從乞巧節那晚開始,有着黃玲琳面容的女子突然對堯明百般糾纏,誇張地哭泣,還大聲訴說着病體的痛苦。

過了正午,才稍稍西斜的陽光,熾熱地照着草木。

——但三次您都沒有做到。那就不需要了。

倒映在能映照真相的紫龍泉水面上的,是黃玲琳的身影。

輕盈如蝶的舞蹈。皮膚破損也堅持拉弓的堅韌。最重要的是,那雙不帶有諂媚和膽怯,直直看向自己的眼睛。

(剛纔……)

突然,獸尋之儀時的對話浮現在腦海中。

堯明懷着心如刀絞般的感覺,臉色蒼白地回頭望向門。

她自然地說出了只有玲琳纔會用的稱呼。

「等等……」

她沒有在行刑前求饒,而是挺直脊背如此訴說。

她向自己傾訴遭遇時,他卻袖手旁觀;女官襲擊她,只要她說「沒事」,他就置之不理。她獻上華麗的舞蹈,他卻沒有給予應有的獎賞;她過度勉強自己,身體受傷倒下,而他現在還說無法信任她。

——我希望殿下能聽我說話,相信我。

那冷淡得可以說是冷漠的聲音,如冰刃般刺進心臟。

(得趕緊行動起來)

「……」

不,不是的。多虧從門縫透進來的陽光,水面上清晰地映出了影像。而且,他朝夕喜愛的那張精緻面容,哪怕只是一瞬間,堯明也不可能看錯。

「首先,爲了防止那個雛女衝動行事來搶奪破魔弓,破魔弓會由鷲官所嚴格保管。當然,皇后陛下的症狀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疾病。殿下身爲皇太子,請向各部門下達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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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換
  4. 04第二章 玲琳,面臨處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樂園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曉真實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慮
  9. 09第七章 玲琳,進行準備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與化妝
  13. 13後記
  14. 14特典SS『雖爲綿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雖然只是些簡單的點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絹秀朗讀《真照麗羅》

第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2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慧月,被識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諒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玲琳,察覺正在閱讀
  6. 06第5章 玲琳,進入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弓箭比賽
  9. 09附錄 俱理須益的回憶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雖然只是細微的差別』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歡鬧
  4. 04第2章 玲琳,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擊
  6. 06第4章 玲琳,開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獸挑戰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間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懷疑
  12. 12後記
  13. 13特典SS 雖然只是悄悄流傳的傳聞
  14. 14特典SS 因爲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談

第四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療
  3. 03第2章 慧月,舉辦茶會
  4. 04第3章 玲琳,流淚
  5. 05第4章 慧月,擔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微笑與預言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說事不關己
  11. 11特典SS 充滿回憶
  12. 12特典SS 教學高手
  13. 13特典SS 饅頭好可怕

第五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5

  1. 01插圖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沒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彆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燒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覺悟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六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潛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嚇
  7. 07第5章 玲琳,責備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七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7

  1. 01插圖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堯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間
  7. 07第6章 辰宇和雲嵐
  8. 08第7章 全員集合
  9. 09第8章 終幕
  10. 10特別篇 看,看,給我看看
  11. 11後記

第八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幹勁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擲勺
  6. 06第4章 慧月,奮鬥
  7. 07第5章 玲琳,進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騎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別篇 破冰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密談
  13. 13特典SS 檢酒
  14. 14特典SS 協商

第九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靈光一現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聽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準備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導
  12. 12特典SS 景彰畫家與慧月的評價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裝版特別篇 幸還是不幸

第十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潛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勸喫
  6. 06第4章 幕間
  7. 07第5章 慧月,飲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惱
  9. 09第7章 玲琳,夢囈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說教
  12. 12特典SS 積極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讀——仙鶴報恩

第十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質——莉莉所見——
  2. 02銷量突破15萬部紀念SS 正確的書籍編纂方法
  3. 03銷量突破150萬部紀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舊Twitter)帳號突破5000人感謝SS 五千人力
  5. 05銷量突破200萬部紀念SS 願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潛入
  5. 05第3章 慧月,潛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聽
  7. 07第5章 幕間
  8. 08第6章 慧月,膽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被嚇到了!
  13. 13特典SS 變裝
  14. 14特典SS 裁縫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決定歸鄉
  4. 04第2章 慧月,察覺
  5. 05第4章 玲琳,談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問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裝版特別篇 暫停練習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裝版小冊子 作者後記
  14. 14特典SS 『最強』監視者
  15. 15特典SS 下戶
  16. 16特典SS 劍與菜刀
  17. 17特典SS 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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