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玲琳,潛入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8萬 字
當冬季的夜空中閃電劃過,歌吹瞬間抬頭望天。
稍遲片刻,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雷鳴。那如同暴躁野獸的咆哮,讓她不禁心生不祥的預感。
「冬天打雷?剛剛明明沒有暴風雨的跡象……」
「哎呀,歌吹大人。託這的福地面被照亮,真是幫了大忙。您看。這裏有運送酒桶的推車留下的車轍。」
與皺着眉頭的歌吹相反,有着朱慧月面容的玲琳,歡快地指着地面。
「看樣子一直朝着北方延伸。我們身爲被追捕的人,不能點火照明,這樣有自然的光照着,真是幸運呢。」
在她視線的前方,在那一瞬間被閃電照亮的大地上,有運送酒桶的推車留下的痕跡。還有女官木屐特有的腳印。
「剛纔掉進井裏的時候,確實聽到在那附近,有運送酒和餐具的人經過的聲音……是聽說的喲。面向東方沉下去的『黃玲琳』,從右到左。也就是說從南到北,腳步聲在移動。」
玲琳對這不合季節的雷鳴絲毫不懼,眼神中閃爍着越來越堅定的信念。
「在北邊的盡頭,有一座小望樓。是個沒有人煙,隱藏在灌木叢中的地方。和亭子不同,它被牆壁圍着,點了燈也不容易被發現。是舉辦祕密宴會的絕佳之地。」
沒錯。她們現在正在確定,金家和藍家爲招待祈禱師而舉辦宴會的場所。
扮作女官在後宮中探查的歌吹,看到廚房有上等的果酒和精進料理的材料被運送進去。從數量上看是少數人。從信息控制的方式來看,是祕密宴會。
恐怕,不久——也許就在今晚,應該會有招待祈禱師的宴會。
在莊嚴的儀式之前,想要籠絡審查官祈禱師,這種想法,應該是性格上的金淑妃或者藍德妃。
她們大概是想在內部舉辦宴會,在那裏行賄吧。
這種行爲雖然令人不齒,但很少涉足後宮的祈禱師,在警備薄弱的情況下到來,倒是個好機會。
潛入宴會場所,趁其不備抓住祈禱師就行。然後,質問三年前發生的事情。
舞照因莫須有的罪名,爲何被抓捕。下令抓捕的是誰。
一同辭職的金家和藍家的女官。允許炎尋儀式的是誰,比妃子還有強大權力的祈禱師,爲何允許這種蠻橫行爲。
金淑妃和藍德妃、祈禱師,在這件事上,誰參與到了什麼程度——
怎麼辦。歌吹這傢伙,總是局部提及兩人替換的時候。
一邊希望她稱讚的時候也能想起那一點,一邊這樣告訴她,歌吹點頭說「確實」,然後歪着頭。
在應該守護、想要疼愛的對象不斷增加的當下,再次鼓足了幹勁。
(您相信我了!)
——我已經選擇了水仙。
「但是,那個和現在的氛圍不一樣。有一種自暴自棄的強大力量。展現舞蹈的時候,還有剛纔在倉庫攻防的時候的你,雖說都是有膽量,但更,這個……。對不起,我不太擅長把感覺用語言表達出來。」
玲琳高興地挽起歌吹的胳膊,她則一臉歉意地垂下眼角。
玲琳用僵硬的笑容堅持着。
感覺到上天在幫助自己。
然而,歌吹在視線遊移的玲琳面前,沉默着眨了眨眼,然後點了點頭。
「我也有我的打算。所以請別在意。」
從倉庫出來後,歌吹暫且打算先去廚房,就在這時,玲琳突然抬起了臉。
接着,也想起了清佳。
(必須守護歌吹大人的心)
那是慧月的實力。
「已經上了賊船了嘛。而且,正如歌吹大人推測的那樣,如果金家或者藍家想要拉攏祈禱師大人,作爲競爭家族的人,我也有充分的理由參與其中。」
如果奉命陷害黃玲琳,清佳在煩惱的同時照做了,就說得通了。
她想起了被沉在井裏時聽到的聲音。
舉辦宴會的話應該在樓上。
「嗯。你這麼說的話,我相信。」
「不。想想看,你展現出這種特質的場面,以前也有。爲女官憤怒的中元節,展現精彩舞蹈的豐收祭。說實話,我很佩服你,覺得你和玲琳閣下一樣是出色的舞者。」
不管對方是否察覺,在極限邊緣試探,碰運氣,迂迴——這確實像她的忠告。
要是慧月在的話,肯定會一臉扭曲地說「哪有這麼蠢的事」。
面對開始變得羞怯的年長雛女,玲琳撲哧一笑。
實際上,玲琳並不打算讓祈禱師與金家、藍家三者進一步接近。
把聲音和歌吹說的「宴會」聯繫起來,並不是一件難事。
(而且,從初之儀的情況來看,這並非芳春大人的本意)
尖銳的尖叫和口齒不清的聲音——金淑妃和藍德妃。
思考一番,得到的答案是「是」。
但是,關鍵的宴會地點不知道。
玲琳沒有錯過兩人的眼睛在一瞬間露出驚訝的神色,然後又流露出嫌惡的神色。旁邊的兩個雛女也臉色蒼白。
玲琳鬆了口氣,輕撫胸口。
玲琳一邊深刻反省,一邊在下一次眨眼的時候,已經下定決心。
「不,不是這樣的」
恐怕,這才更接近她的本性吧。
不知道德妃和芳春之間有過怎樣的交流,但無論如何,玲琳可沒打算乖乖被芳春陷害。
她似乎很糾結。比如,因爲有罪責感。
在初之儀上從舞臺上俯瞰觀衆時,她明顯臉色蒼白。
一旦掌握真相,歌吹打算根據情況當場復仇。
交換了一下視線,歌吹在前,玲琳在後。
兩人無聲地開始登上通往二樓的狹窄樓梯。
那時莉莉說藍家在策劃陰謀。最終沒能讀到慧月的信,也沒時間聽她講述事情,但如果他們想在儀式上陷害玲琳,給祈禱師行賄,篡改評價,是很有可能的。
貪婪冷酷的妃子和有潔癖但無法違抗的雛女。
恐怕那是她特有的忠告。關於水白粉裏有毒這件事。
「說實話,到現在爲止我都輕視了你。你總是對地位低的人大喊大叫,看起來也不努力。但實際上你這麼爲他人着想,又有膽量。」
「完全。完全沒關係的。就一直放在心裏吧。」
不久,她嘟囔着開口。
「嗯。是這樣的。就是這樣的。」
「嗯……。但是,接住硯臺時的驚訝還是無法抹去。那明顯是經過訓練的、冷靜的動作。和感情用事大喊大叫的你的性格,總覺得有些不協調。」
那麼,這些應該是在戶外某處舉行的宴會所使用的東西吧。
(芳春大人最近熱衷於用自己的頭腦打敗我,應該也討厭德妃大人。可爲什麼還要按照家族的方針來試圖把我拉下馬呢?)
不知怎的,她似乎能理解她已逝姐姐的心情。
(清佳大人知道天幕會倒塌嗎?誘導我留在天幕直到最後,然而,一旦實現了,就因爲罪責感而臉色蒼白。這樣的情節有可能嗎)
於是,她以笨拙的姿態肯定了淑妃的發言。
在下雨之前,玲琳他們放輕腳步,悄悄地貼在望樓的牆壁上。
因此,兩人依靠雷光,一邊緊盯着地面,一邊向北行進。
「安妮大人,請救救我們!」
聽到這無比純粹、坦率的話語,玲琳一下子按住胸口。
途中,她回頭看向這邊,瞬間浮現的笑容很質樸。
重要的東西和不重要的東西。毫不留情地捨棄邊緣部分,只爲留在掌心的那唯一一件東西,一心一意傳遞溫暖,這就是玄家的血脈。扭曲、過度、甚至可以說是幼稚的存在方式,然而卻有着讓人無法輕易捨棄的惹人憐愛之處。
「呀,又閃了!」
「少數人的、祕密的宴會……? 啊」
芳春不刻意咬文嚼字,展現出原本的聰慧說話的樣子在腦海中閃過。
不自覺地,和歌吹和麪面相覷。
如果月亮明亮的話,肯定能看到美麗的景色,然而月亮也正被烏雲吞沒。
(說到妃子強迫,清佳大人也是)
「嗯,嗯。其實我是隱藏的努力家啦。而且,正式場合比較強。你看,初之儀上的致辭,也相當精彩吧?」
(怎麼辦。歌吹大人也太可愛了……)
來亭子探望時,她也始終在淑妃身旁低着頭。那個總是挺直脊背的她。
當時滿腦子都是和慧月的爭吵,但現在冷靜下來,才明白清佳當時的樣子有多奇怪。
這幾天真的,處於傷心狀態的自己,簡直一無是處。
想起莉莉來亭子勸說我的時候。
「討厭啦。不是說女人心,秋天的雲嘛?有時候想按照感情大喊大叫,有時候又想冷靜地接住硯臺。就是這麼回事啦。」
「——……!」
一樓是石板鋪成的通道,二樓、三樓有配備大瞭望窗的房間。
從天幕內談話時起,樣子就已經很奇怪了。
玲琳她們點了點頭,氣息一致地潛入了一樓的通道部分。
實際上,歌吹對於自己的疑問似乎並不太在意,又開始挪動停下的腳步。
連本人都在想這是怎麼回事。
答案几乎已經在手中了。
是妃子強迫的。踐踏了雛女的意願。
(特別是藍家,莉莉說過他們在終之儀上想要把我拉下馬)
在安靜的睡息聲中,大概是爲了照亮腳下,只有放在樓梯最下面的燭臺,孤零零地搖曳着火光。
周圍有繁茂的灌木叢,還有幾塊奇巖聳立着。
(心裏決定之後再追問,結果還是不了了之)
「我相信你。」
真是的,也該試試沉到井裏。
(在初之儀上,從舞臺上往下看時,德妃大人和淑妃大人的樣子……)
「很高興。那麼,走吧。」
「啊,又亮了。真方便呢。來,這邊。走吧」
歌吹的臉上,沒有了平時那種年長的沉着,透露出顧慮和困惑。
兩人相互點頭,迅速靠近望樓。
「……你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畢竟是本人嘛)
「因爲你的手很溫暖,這樣就夠了。」
玲琳勉強笑着,慢慢滲出冷汗。
正因爲如此,一口氣扭轉局面。
想必歌吹就是這樣無心地一直思念着姐姐。
就在這時,上空特別強烈地閃了一下光,同時,正是從望樓的上層,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
「是嗎?」
「對不起,一直依賴你。還陪我一起到宴會的地點。這對你來說又沒什麼好處。」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把酒和餐具搬到戶外。
原本打算如果有守衛就打倒他們,幸運的是,雖然安排了幾個女官,但她們大概是因爲宴會時間太長而疲憊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懷着決心微笑着說,歌吹越發顯得不知所措,沉默不語。
「啊,多麼可怕的雷啊!」
「真的。雨也下起來了。來,安妮大人。爲了不讓身體着涼,請再多喝點酒」
蹲在樓梯上的玲琳她們,透過門檻向看得見的室內凝視。
牆壁各處點着的蠟燭,擺滿了溢出的盤子的桌子。上等的香,還有令人窒息的酒的氣味瀰漫着。
放置的椅子只有三把。
中間最華麗的那把椅子上坐着安妮,左邊是金淑妃,右邊是藍德妃。
正如望樓的風格,椅子和桌子都朝着窗戶擺放。
背對着入口的三人,似乎沒有察覺到入侵者的存在。
似乎徹底清場了,周圍連首席女官都不在。
金淑妃·麗雅親自拿着酒瓶,以不雅的手勢給安妮倒酒。
「這可是一罈能買一座宅邸的價值的古酒喲。聽說安妮大人喜歡烈酒,金家全體出動尋找了最好的酒」
看起來像商人的麗雅,在倒酒的短短時間裏,也不忘拍馬屁。
於是,坐在對面的藍德妃·芳林立刻用只是語氣可愛的口吻潑冷水。
「哎呀,淑妃大人。就算有再好的古酒,這樣的雷也讓人掃興呢。選擇在望樓舉辦宴會,是不是不太好?真是對不起安妮大人。」
似乎選擇這個地方的是淑妃。
以向安妮道歉的態度,貶低對方的安排。
但是麗雅哼了一聲,豐滿的身體晃動着,用像是哄小孩的語氣反駁。
「哎呀,德妃大人。安妮大人可是靈驗非凡呢。和我們不一樣,怎麼會怕打雷呢。」
接着,帶着討好的眼神「嗯?」,窺視着安妮的臉。
「安妮大人正是受始祖神寵愛的人。憑藉安妮大人賜予的平安符,多少可憐的女子得到了拯救。能融化鐵的水,帶來快樂的藥……對於安妮大人帶來的各種『奇蹟』,我們只能真心拜服。真想多多沾光啊。」
「啊,不對,確切地說那個見習女官經常出入賢妃大人的宮殿。玄家要是被激怒了很可怕,所以以防萬一,我提議還是找個合適的理由比較好。」
「……!」
因爲確信已經完全逃脫,所以很從容。
安妮一直傾斜着酒杯,保持着沉默。
平安符,大概起着收條的作用。
「歌吹大人,請您現在忍耐一下。」
「是這樣的吧。」
現在還應該聽完所有的信息。
「話雖如此,以我這老身子引發『奇蹟』,還是相當喫力的。」
「當時後宮正準備『接貨』。但就在這時,不巧來了個見習女官,看到了『貨』。安妮大人那麼慌張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但德妃一步也不讓,回應道。
於是對面的芳林也像拉着祈禱師的衣角一樣,用撒嬌的聲音說道。
「嗯?」
「嗯。之後也好像沒有調查的跡象,真無情啊。說不定那個見習女官,被賢妃大人討厭了呢?像個女僕一樣,頻繁地去陶坊。」
像對待不需要的裝飾品一樣隨意處置一個人的妃子們。
芳林大概覺得在財力上敵不過金家,遞出了大小適度的金子袋子和厚厚的書籍。
麗雅似乎輕輕皺了皺眉,但馬上轉向祈禱師,再次浮現出討好的笑容。
似乎酒勁上來了的德妃,毫不掩飾地向安妮訴苦。
這是連對皇帝都能直言的偉大祈禱師的謝意。
她也搖晃着身體,一邊灑着酒一邊喝着杯子裏的酒。
背後未察覺的妃子們,有的皺起眉頭,有的面露愉悅的笑容,沉浸在談話中。
「感謝您的心意。……哎呀,淑妃大人。這次您的誠心看起來更深厚了。」
「不,在那之前,是我檢查了那個見習女官的衣服。」
「我只能準備這麼多……。只是,如果能告知後宮的事情,或許能慰藉無聊吧,所以我把最近的動向都整理了。」
(原來如此)
從後面看不到,不知道是微笑還是嘲笑。
作爲交換,祈禱師給妃子們奇怪的藥品,並向皇帝傳達對妃子們有利的「神諭」。
「嗯?」
「是這樣呢。……真的,是個很聽話的孩子。省了不少心呢。」
明明知道「奇蹟」有貓膩,卻裝作不知道地誇讚,這是強硬的商人的口吻。
「嗯。我們藍家雖然不像黃家那樣擁有絕對的權力,但正因如此,不會引人注目,可以靈活地做事。」
「暫且讓附近的鷲官抓捕了倒是不錯,不過那小丫頭,出奇地冷靜。我親自檢查了一下,她可不是當時隨便出入玄端宮的見習女官!調查拖得太久,要是惹惱了難纏的賢妃大人就不好了。所以我果斷提議立刻殺了她。」
「哎呀呀。我可是傾盡財力,爲安妮大人獻身,但德妃大人您有過『靈活做事』的時候嗎?」
「哼,三年前啊」
麗雅遞過去的,大概是填寫了相當大數額的票據。
「真是個好孩子呢。」
反過來就是說「你的雛女性格懦弱,自己思考的頭腦都沒有吧」。
但這時,芳林胡亂地附和。
這話說得很有深意。
但是聽着對話的歌吹和玲琳卻不這麼認爲。
因爲她們明白了祈禱師的意圖是相反的。
妃子們給祈禱師提供金子和後宮內的機密信息。
不知爲何,她滿足地盯着自己精心保養的指甲。
看來用於推翻天幕的道具,似乎是通過這位祈禱師入手的,玲琳猜到了。能不被懷疑地出入後宮的祈禱師,是多麼方便的存在啊。
聽到德妃的這番話,在玲琳旁邊偷聽的歌吹,猛地倒吸一口氣。
玲琳小聲制止開始因憤怒顫抖的歌吹。
「哎呀呀。不是我把您粗糙的提議加以完善嗎?三年前,如果不是我承擔責任,淑妃大人您早就接受調查了喲。」
麗雅滔滔不絕地說着,芳林馬上插話。
「那天確實……是爲了授予平安符,安妮大人來了,是這樣的吧。」
安妮靜靜地吐了口氣。
看到安妮打開票據,輕輕嘆氣,麗雅撒嬌似地把臉湊過去。
兩位妃子終於仰天大笑。
平日裏對這種諷刺馬上就會反應的德妃,這時卻突然嘴角上揚。
「哎呀哎呀,是個聰明的孩子呢。雖然有小小的抵抗,但給她指明立場後,她馬上就明白了。」
低沉的聲音,或許也有點醉了,比起平時吐字有些含糊。
「我這卑微的身子,如果能爲尊貴的各位效力,那是我的願望。」
「是啊,沒錯。安妮大人只是做了正確的事。事實上,不僅立刻鎮壓了罪人,還加以照料。真是位慈愛深厚的大人。」
「安妮大人調配的靈香的興奮作用太厲害了。大家都被當時的氣氛吞沒,也不斟酌情況,就指責『罪人』。因爲記憶模糊,記錄之後也可以隨意篡改。真可憐,那個見習女官拿着的不是暗器,而是世間絕美的寶劍呢。」
兩位妃子爭功互瞪,中途不知爲何又搖晃着肩膀笑了起來。
「不,淑妃大人。最終幫助我們的,是皇太后陛下的封口令。多虧了這個,篡改什麼的,記錄直接消失了!呵呵,本想庇護玄家,結果卻幫了我們。」
「不,不敢當。安妮大人只是裁決了邪惡靈魂的持有者。不敢當您的謝意。」
「嗯。安妮大人。從陛下那裏獲得信任的偉大的祈禱師。只要您說出吉利的方向,那個方向的宮殿就會充滿活力。」
(能融化鐵的水,是嗎)
「炎尋之儀關鍵的不是炎本身,而是照料。」
「她愚蠢地想要觸及我的祕術之源。」
「畢竟,該聽從誰,我可是好好教導過她的。今後她也會成爲安妮大人忠實的僕人。」
「對對」
咯咯,咯咯。
對於這披着讚揚外皮的疑問,麗雅只是默默地加深了笑容。
反擊回去,她眯起眼睛看着德妃「在這方面,芳春大人萬事謹慎,連頂嘴都不會想吧。真羨慕啊。」
不知是不是因爲被插話而感到不快,金淑妃輕輕瞪了藍德妃一眼。
這正是行賄的現場。
金淑妃搖搖晃晃地晃着頭,把身體靠在椅背上。
對於兩人的回應,安妮滿意地點點頭,完全放鬆地靠在椅子背上。
「妨礙我的人,必定排除。——感謝你們的獻身。」
「清佳大人看起來很有傲氣,能教導到這種程度,真厲害呀。」
「邪惡靈魂的持有者,不是由炎決定,而是由在那裏所受的燒傷中有多少病源侵入來決定其後的命運。」
「發現她藏着的寶劍的是我。然後巧妙地捏造了謀反罪。要是對陛下懷有敵意的人,即日處決也不會有違和感。」
彷彿把理性溶在酒裏一樣,她興高采烈地說起了過去。
「嗯。不僅是我,雛女清佳也希望得到安妮大人的庇佑。爲了向敬仰禮,她非常努力呢。」
用黏糊糊的語氣說完,麗雅在那裏露出猙獰的笑容。
看到三人的樣子,玲琳明白了。
當然這樣理解的妃子們,含糊地點點頭說「是這樣啊」。
再次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芳林馬上也加入了話題。
「可真忙啊!和安妮大人統一口徑,在集會場所猛燒靈香,讓女官們興奮起來。『這裏有謀反之人!』安妮大人一臉嚴肅地拿起劍。『殺了她,殺了她!』怒吼聲此起彼伏。呵呵,就像戲劇的一幕。」
年老的祈禱師喝乾杯子裏的酒,用粗魯的手勢把杯子還給淑妃,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所以說,安妮大人。我們金家,包括雛女在內,都是您忠實的僕人。您若有煩惱之事,請儘管吩咐。一定爲您效力。」
與剛纔截然不同,對着咯咯笑的兩位妃子,安妮也這樣說道。
接着,特意慢慢地,環視兩位妃子。
「爲了消除您身體的疲勞,想必是需要相應的金子的。請用這個吧。」
「那個女人去陶坊之類的地方,肯定是她運氣到頭了。」
「胡說,德妃大人。爲安妮大人提供方便的大多是我。這次的宴會也是,您不就是後來才附和我的提議嗎?」
「殺了那個見習女官,是這樣說的吧。以安妮大人的身份,本可以二話不說地捨棄掉,卻還要特意按步驟處置,真是位溫柔的大人。」
「哎呀,德妃大人。想到炎尋之儀的是我。後宮的儀式,只有女人也能進行。獸尋之儀沒有獅子不行,但炎尋之儀的話,正好有能操縱火焰的安妮大人在。半刻之後,正好要舉行平安符的授予集會,正合適。」
「沒辦法呀。那個時候,總之要在當天封口,是安妮大人拜託的。」
「呵呵,真討厭啊。誰會隱瞞淑妃大人您『依靠金錢的獻身』呢?」
「是啊,德妃大人。您模糊發言者的手段確實高明。」
金淑妃和藍德妃的臉頰瞬間泛紅,開始從兩側討好安妮。
她嘴角上揚,像是在調侃地看着旁邊的祈禱師。
妃子們各自心領神會地摸索着衣袖,拿出東西遞給安妮。
「最近,陛下很少過來。東宮陷入了寂寞之中。」
進行照料的話燒傷就「不會有病源侵入」,存活的概率就會提高。
兩人大概都醉得厲害,言辭中漸漸不再有顧慮和修飾。
「那個,『照料』纔是……!」
即使給了草藥,燒傷也一點不見好。全身擴散的膿瘡和高燒。
舞照不是因爲燒傷本身,而是因爲被稱爲照料而擦進去的病源而被殺害的。
「那個,祈禱師……!我要把妃子們都殺光」
歌吹終於不顧一切地要跑上臺階。
玲琳從後面慌忙捂住她的嘴,好歹把她整個身體抱住。
「不行,歌吹大人!一口氣把三位都殺了,實在是沒法袒護您了。」
從對話來推測,恐怕妃子們並不知道舞照的真實身份。
相信了玄家準備的「見習女官」這個虛假身份,爲了討好祈禱師而將其排除。
擅自允許儀式,雖有無辜殺人的罪過,但原本妃子和女官之間就有着身份差異,擅自奪取人命也不會被過分指責。
而且就算是祈禱師通過「照料」殺害了舞照,除了安妮的自白也沒有證據。
在這種情況下抓住她,安妮絕對不會坦白自己的手段,兩位妃子也會欣然袒護她。
「要確實抓住她,必須收集物證,或者在衆人環視下讓她認罪。」
「不用抓。殺了。」
「您打算讓舞照成爲殺人犯的姐姐嗎。把這作爲玄家斷絕的原因?」
歌吹在掙扎,但一聽到舞照的名字,氣勢就弱了下來。
「但是……」
「對了,要說邪惡靈魂的持有者」
就在那時,安妮緩緩開口。
「黃玲琳。她好像是個很不知分寸的女人啊。」
「確實在中之儀的時候,她竟敢對安妮大人頂嘴呢。」
『黃玲琳。你到底在哪裏。還沒和玄歌吹決出勝負嗎?』
被稱爲皇后首要候選人的「殿下的蝴蝶」。黃玲琳如果失勢,自家就會一下子佔據優勢。
想要以其爲依據指責她有叛逆之意的虛假證據。
『黃玲琳!』
『哈……』
一看,放在樓梯最下面的燭臺,輕輕地、斷斷續續地火焰在膨脹。
不,那個聲音似乎微微有些顫抖。
「侮辱我沒關係。但是,要是想讓偉大的陛下接觸凶兆,那和謀反沒什麼兩樣。真是個不敬、不知畏懼的丫頭。」
這是強加上去的「謀反罪」。
(這種時候!)
歌吹似乎馬上就要站起來。越來越危險了。
「哎呀。玲琳大人?」
「被對方發現就糟了,請安靜!」
歌吹的腰開始往上抬。
必須簡短地結束對話,馬上回去,不然歌吹肯定會衝出來。
「謝謝。我忘不了使用這個的那天!」
也就是說,誰都不會懷疑。
「不,那件事已經順利解決,我們相互理解了。所以現在,我和歌吹大人一起潛入復仇對象那裏。在北邊的望樓,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我家的芳春,一旦着迷就會視野狹窄,真讓人擔心啊。」
玲琳在樓上和樓下之間,匆忙地來回掃視。
幸運的是,附近坐着的女官還在睡着,而且好像被雨聲掩蓋了,包括歌吹在內,樓上的人都沒有聽到炎術的聲音。
以悄悄靠近慧月的姿勢,踏入火焰中的是——堯明。
「就算您這麼說。那個,現在真的很忙』
「哎呀……」
兩位妃子幾乎同時接話。
『黃玲琳……!』
清佳可能會不願意,但只要把外表做成像是無病無災的護身符就行。
玲琳急忙放輕腳步跑下樓梯。
遞給屏氣凝神伸出雙手的妃子們的,是像乾燥的葉子一樣的東西。
「一個雛女,竟敢反抗聆聽始祖神聲音的我,讓我撤回發言。這無異於侮辱神靈。這樣無禮的女人得勢,這後宮就不會是個好地方了。」
從這個位置,看不太清葉子的形狀。
『黃玲琳。立刻道歉,說明情況』
玲琳感到一陣寒意,皺起了眉。
竟然是慧月的炎術。
也就是說,像對舞照那樣的寶劍。
這邊是讓芳春帶上可能成爲叛逆證據的毒花,而不是咒具。
「那麼……」
慧月這傢伙,居然搬出堯明的名字來要求解釋,真是個好奇鬼。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名字,玲琳她們以及兩位妃子都面面相覷。
明明被告知會寬大處理聽你解釋,卻感覺像是被處刑人詢問有沒有遺言的玲琳,用手捂住臉頰,目光遊移。
「那種東西,讓它降下不就好了。又明亮又方便」
意思是,讓清佳帶着詛咒人偶,把它混進黃玲琳身邊。
「爲了回報兩位妃子殿下的好意。我給你們上次的兩倍量。」
「要是那個人偶裏混進了詛咒陛下的邪惡符咒,可就大事不好了。得好好跟清佳說,不能有這樣的事。」
但是,被低沉有力的聲音叫住了。
慧月猛地吸了一口氣,似乎要尖叫「啊啊啊?! 」,玲琳搶先小聲懇求「請不要叫」。
『在幹什麼,出來!』
雖然擔心慧月的情況,但要說擔心,現在馬上要衝進室內的歌吹更讓人掛心。
看到這邊緊迫的樣子,慧月總算忍住了尖叫。
「確實。我也對她在紫龍泉的行爲很在意。安妮大人判定朱慧月的書是凶兆,她卻強行認定是瑞兆。」
淑妃剛說完,芳林馬上探身說道。
眼角塗滿硃紅的麗雅,像只壞心眼的貓一樣笑着。
「把這個。在香爐裏焚燒並吸入,能消除所有的雜念。在閨房裏焚燒,陛下就會變成勇猛的獅子。」
糟糕。
「呃……」
「如果沒問題的話。中途報告反而只會讓人更擔心。這種時候,你看,用莉莉風的話說就是,嗯」
情況不妙。
到極限了。果然,還是強行把火吹滅吧。
安妮聽了兩人的主意,滿意地笑了。
『——哦』
「哎呀……」
淑妃一副很驚訝的樣子,德妃則像是在感嘆地回應。
偷偷放在房間裏的話,人偶就會悄悄守護着黃玲琳——這樣哄騙她的話,那個愛慕蝴蝶的姑娘,不用說是自己送的慰問品,就會把人偶留下。
就在這時,望樓外的閃電終於劃破夜空,怒吼般的雷鳴轟然響起。
但是,在吹氣之前,從火焰另一邊傳來低沉的男聲,嚇了一跳。
「不過,像芳春那樣凡事謹慎的人,首先很難想象會擅自到別人家花園種花。」
「噓,慧月大人,請安靜。實在抱歉,現在——」
德妃知道芳春自己根本不喜歡照顧花木,但這都無所謂。
「淑妃大人和德妃大人,考慮事情真是周到。陛下對你們的寵愛肯定會加深的。」
看到心情變好的祈禱師的樣子,麗雅和芳林都討好地湊過臉去。
(有亢奮作用和成癮性的藥)
「到時候,可能會落下東西。比如說,看起來有說法的人偶之類的。」
玲琳鬆了口氣,接着就要吹滅火焰。
看着遮住臉的慧月和帶着格外爽朗笑容的未婚夫,明白了狀況。
「我們瞞着殿下行動!」
「呵呵」
『玲琳。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先說來聽聽』
『不行。否則,黃玲琳,殿下會降下憤怒的雷霆……!』
「就是這樣,先掛了——」
「那孩子肯定也想去探望玲琳大人。但是,不管怎麼說她是掌管樹木的藍家的女兒。因爲太喜愛植物,看到別人家冷清的花園,就會忍不住想動手打理。」
……想着是好事,種些漂亮的花之類的。但是安妮大人,您知道嗎?很多花,或多或少都有毒。萬一種的那種花被視爲有毒,就會給玲琳大人帶來麻煩。必須要小心啊。」
「我家的清佳,是個重情重義的性子,說不定會去探望最近消沉的玲琳大人呢。」
不知爲何。堯明明明笑得很好看,卻讓人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壓力。
「是呀」
但是,從對話推測——。
但比起這個更讓人在意的是歌吹。拳頭在顫抖。從背後撲上去能按住嗎。
「哎?讓安妮大人改變發言,讓她丟臉。如果這真的是凶兆,她打算怎麼負責呢?」
「哎呀……!謝謝!」
即使隔着火焰也能聽出很美的、有張力的聲音。
安妮也迎合着點頭。
「我認爲謀反之人還是應該接受炎尋之儀。不過,還是先抓住她是惡女的證據比較好。」
玲琳轉身面向火焰,果斷地說道。
「那個,雷霆,不僅明亮方便,還是豐收的徵兆,是農家衆人的希望。」
『啊,難得給了你坦白的機會,你這傢伙!』
「雷霆嗎?」
但是,如果再大聲喊叫,肯定會有被周圍人察覺的危險。
但是,就在她想更仔細地看看葉子,朝室內探身的時候。
火焰另一邊的慧月,臉色蒼白得超過了正常,開始淚流滿面,但玲琳沒有注意到。
(啊)
『等等』
但似乎對這個藉口很滿意的安妮,一邊遞出空杯子,一邊歪着頭。
但兩人似乎都因爲這有趣的發展而興奮得難以抑制。
「啊……」
玲琳突然感覺有人小聲叫她的名字,猛地回頭。
『真是新穎的討好方式』
堯明的笑容絲毫未動。
(慧月大人!)
(沒辦法嘛!)
玲琳和慧月僅用眼神交流了意志,同時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儘管憂心忡忡的皇太子再三制止,還是被發現了亂來的現場以及替換的狀況。
(啊,要被說教……確定要當皇后……不,如果是憂心的表兄長大人,大概會從輕軟禁……說不定慧月大人也會被牽連,受到某種懲罰……?)
觸碰到他逆鱗的我們,究竟會受到怎樣的懲罰呢。
『……記住,玲琳』
突然壓低的聲音,其中蘊含着怒氣。
瞬間,火焰彷彿害怕了什麼似的,微微顫抖着輪廓。也聽到了「咿——」半哭着的慧月的慘叫聲。
這就是那種,擔心過頭的兄長們進行認真說教時的氣氛。
(糟,糟糕了……)
玲琳也不禁冒出冷汗。
說實話,自從那次行刑未遂以來,她隱隱覺得「表兄長大人什麼都會原諒」,但這次確實太過分了。
但是,
『——說是北邊的望樓』
深深嘆息之後,堯明說出的竟是意外平和的聲音。
「呃……?」
『派鷲官過去。所以你們,趕緊去別的地方避難。抓捕罪人、裁決罪人,都是鷲官和我們皇太子的工作。這裏往後,是我們的職責範圍』
「別吵」
(不好!)
「嗯,我之前也這麼想。賢妃大人您很溫柔。賢妃大人您很誠實。賢妃大人您和那些像狐狸一樣的妃子不同,沒有慾望也沒有野心。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沒有追問。但是已經到極限了!爲什麼要妨礙我的復仇!? 」
「剛纔您看起來像是在庇護我們。但同時,又把我們從那裏帶走,似乎在妨礙我瞭解真相……」
萬一死了就殺了你,慧月的威脅如果由堯明說出來,就是這種感覺嗎。
「剛纔那聲音是什麼!」
玲琳眯起眼睛,發現隔着這個人,歌吹也同樣戰戰兢兢地盯着對方。
不久開口的是坐在椅子上緊握布的歌吹。
歌吹的眼睛緊盯着打扮得像武官的賢妃。
耳邊突然傳來聲音,玲琳倒吸一口涼氣。
『之後再說。現在總之先撤離。如果可能被發現,可以切斷炎術,情況緊急的話,報告也可以之後再說。反正,在敬仰禮期間,雛女和皇太子是不允許接觸的。』
「上去。」
「生火。坐在那裏。」
而身材高挑的傲雪,很適合男裝。
多麼通情達理的大人啊。
因此,玲琳並沒有產生反感,但歌吹卻搖搖晃晃地起身。
但是,她用溼手握住了打火石,厭惡地咂了下嘴。
「您到底是哪一邊,賢妃大人」
猛地散開發髻的賢妃沒有回答問題,冷冷地眯起眼睛。
長長的頭髮在頭頂紮成一束,墨色的衣服下面,不是襦裙,而是穿着男人穿的下褲。
從背後伸來的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同時,僅憑藉那驚人的膂力,強行把她的身體往後拉。
從後門進入的這個房間,似乎是賢妃的私人房間。
「有人嗎!」
似乎室內的人也聽到了,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傲雪面無表情地將視線投向好不容易開口的玲琳。
本以爲是被襲擊了,但這反倒——。
玲琳長長地吐出憋着的一口氣。
「賢妃大人」
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尭明一臉無奈。
因爲在陰影裏,看不清對方的面容。
進宮之前,甚至還圍着黑色的口罩,那模樣說「簡直像個暗殺者」更爲貼切。
從樓上,手拿燭臺的淑妃們走了下來,玲琳嚇得縮起了身子。
想參與仲裁,但卻有一種無法隨意行動的緊張感。
同時,也沒有接受邊走邊提問的氛圍,三個女人始終沉默着。
打的力度毫不留情,本應身手敏捷的歌吹也無法承受,像摔了個屁股蹲兒一樣倒向後面的椅子。
「來,繼續喝酒。」
「可能是風吹進來,有什麼東西倒了。真讓人迷惑」
「那個……懲罰之類的,打賭的事……」
「如果您說了,我們會採取相應的措施。敵人越少越好,『溝鼠』閣下?」
是賢妃打了雛女臉頰的聲音。
就在因疑惑而皺眉的瞬間。
這時才發現,捂住自己嘴的手已經鬆開了。
隨意地扔掉打火石,轉而「用這個擦」向玲琳她們扔去一塊擦布。
走在前面的人——玄賢妃·傲雪的步伐毫不猶豫,也許是認定雨水會沖掉足跡。
片刻的沉默。
之後,玲琳和歌吹不知如何開口,就在雨中被帶着前行。
「你纔是」
「……賢妃大人,您爲什麼在那個地方?」
『但是,敬仰禮結束後,給我記住。』
被強行塞進了樓梯背面正好是陰影的地方。
賢妃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對捂着臉頰的雛女說道:
她們紛紛向祈禱師道歉,重新開始宴會。
「非常抱歉,安妮大人。好像是錯覺。」
就在這時,從樓上傳來聲響,猛地回頭。
「是,好……」
平時安靜淡然的樣子已不復存在,露出極度憤怒的女人,狠狠地瞪着賢妃。
用炎術與慧月和堯明聯繫似乎是更好的情況,但關鍵的火卻不在周圍。
——啪!
這一連串的互動,玲琳屏住呼吸在一旁看着。
聲音在顫抖。
「殿下……!」
嚇了一跳想要回頭,不,甚至來不及回頭。
剛緊緊握住椅子的靠背,雕刻精美的木頭就嘎吱作響。
與言語相反,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
「沒人……?」
可能宮女們因暴風雨而躲起來了,一個人也不在,傲雪打算親手給燭臺點火。
儘管掙扎,但無濟於事。剛調整好姿勢想要咬對方的手時,
沒有察覺到就在腳跟後側屏息躲藏的玲琳,她們舉着燭臺轉了一圈,好像厭倦了似的又返回樓上。
「嗯。可能是因爲雷雨,變得過於敏感了。」
「——……爲什麼,在這裏」
(呃……?)
像是下定決心,站了起來。
窗外,逐漸平息的雷聲,彷彿要做最後的轟鳴,震動了夜空。
與其說是充滿蔑視,不如說是爲了讓對方認清狀況的冷酷聲音。
幸運的是,兩位妃子似乎覺得走到一樓太麻煩,在幾級臺階處停了下來。
歌吹用力地往腳上使力,走到了正要再次生火、握着石頭的賢妃身後很近的地方。
「在那裏做什麼?」
「而且,還那樣的打扮。還有,爲什麼把我們從那裏帶走?」
「……!」
「誰?! 」
肯定是歌吹忍不住站起來了——雖然這麼想,但無論怎麼使勁看,都看不到剛纔應該蹲在樓梯上部的歌吹的身影。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與溫和的態度相反,能感覺到深深的憤怒,笑容自然地僵住了。
她也是被這個人推進陰影裏的。
歌吹還沒說完,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
彷彿貼着地面傳來的低沉聲音。
(是被保護了……?)
「那個……」
『那麼。千萬要注意安全。』
——咯噔!
「朱慧月閣下。不好意思,關於這一系列的事情,您能不能都保持沉默?」
一旦打開了感情的閘門,似乎就無法停止。
是位於北邊望樓不遠處的玄家宮殿,玄端宮的一個房間。
「請回答!賢妃大人爲什麼——」
到達的地方,對於傲雪和歌吹來說是熟悉的場所。
呆若木雞的歌吹,還有安靜俯視雛女的那個人,被閃電一瞬間照亮。
「我應該說過讓你老實點。把別人家的雛女也捲進來,在做什麼?」
「如果說是敵人的話」
不,稱之爲武官的裝扮,也許過於簡單了。
面前的火焰突然消失,玲琳不禁想要捂住臉,
玲琳眼睛一亮探出身去,但聽到接下來的話,一下子僵住了。
「您總是這樣。不提及姐姐的事情,也不讓別人提及。想要尋找線索,您就會飛過來制止。這是爲什麼?是因爲有不能讓人知道的不方便的事情嗎?」
歌吹顫抖的低語被雷聲掩蓋了。
歌吹抓住堅決不與自己對視的賢妃的手臂,想要強行將她扭轉過來。
「淑妃和德妃說您無情。舞照說您疏遠了她。是這樣嗎?所以才處置了她?」
「我說了不是那樣」
「那爲什麼不讓我調查!舞照……姐姐,對您來說,是沒有顧念價值的存在嗎!」
像吐血般的呼喊。
聽到這呼喊,傲雪接下來的行動讓玲琳瞪大了眼睛。
「別胡說!」
本應冷靜沉着的妃子,突然轉身,尖叫起來。
她再次扔掉手中拿着的火石,不僅如此,還用手臂粗暴地掃開眼前架子上的燭臺和裝飾壺。
「一天,不,一刻都不曾忘記過舞照!」
被扔在地上的裝飾品摔得粉碎。
尖銳的碎片很危險,賢妃卻完全不在意,直接踩了上去。
「不顧念舞照?疏遠了她?別胡說……怎麼可能。」
「賢妃大人……?」
「你知道我多少次夢到把那個可惡的祈禱師撕成碎片。我有多麼希望爲那孩子復仇。這……」
這是第一次聽到她聲音顫抖。
看着完全呆住的歌吹——「朱慧月」大概都沒進入她的視線——傲雪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用手捂住了臉。
「……那孩子和你的起名者,是我。」
這是如同呻吟般的聲音。
「你們出生在任性的父母身邊,不得不在被雪封閉的地方生活,真可憐。想着至少給你們一些溫暖,所以給了你們讓人想到春天的名字。事實上,對於在像冷宮一樣的玄端宮生活的我來說,你們的存在就像陽光一樣。」
「啊……?」
竟然還有像這樣爲了舞照如此心力交瘁的人,除了自己之外。
周圍的氛圍清新宜人。即使不說話也讓人心情舒暢。
但從那裏流下的一滴眼淚,一定熱得能融化任何堅冰。
歌吹驚訝得聲音都變了。
對於玄家家主來說,也許只是把給不需要的孩子起名這件事推給了她。
爲什麼,不早點投入這個人的懷抱呢。
想起圍繞舞照的信件攻防戰時,賢妃說的話。
啪的一聲,賢妃又踩到了碎片。
「舞照是心地善良的姑娘。安靜,但笑容和愛從不吝嗇。她真心疼愛妹妹的樣子,連我都覺得耀眼。妹妹的你一心仰慕舞照的樣子,雖然是通過信件,但從旁看着也很欣慰。」
「賢妃大人。但是……,怎麼能把一切都推給賢妃大人您一個人」
傲雪自己也沒有特別去追求。
剛纔傲雪說「可惡的祈禱師」。她也已經在追查舞照的死因與安妮有關這件事。恐怕,比歌吹在今天的宴會上得知這件事要早得多。
她那毫無雜質的好意,直直地照亮了傲雪內心的深處。
直到舞照爲了入宮前的指導開始進宮。
「自己的孩子被殺,沒有人不想復仇。但是。但是啊,歌吹。你,你也是我重要的……可愛的女兒。」
鶯歌燕舞。
歌吹突然想起了傲雪在送來霞妝腮紅時的樣子。
還以爲是爲了安撫變得具有攻擊性的歌吹才說的。但並非如此。
萬一自己被抓住,至少能讓歌吹逃走。
「所以,拜託了。你無論如何,收手吧。在誤入歧途之前。」
這樣就足夠了。
傲雪對掌心中殘留的那一絲微弱的光芒感到滿足。
傲雪極力想要斷絕與歌吹的關係。
「……吶,歌吹。你知道,人的身體能流出多少血嗎?」
她和歌吹一樣,一點一點地接近真相。
她們或許不會拍着膝蓋大笑,也不會因爲玩笑而熱鬧起來。但是,兩人會像用白色的氣息融化冰冷的空氣一樣,偶爾交換微笑。而這就足夠了。
所講述的內容,全都是第一次聽到。
事實上,本應深深凍結的歌吹的心,迅速地軟化了。
「舞照是個讓人心情愉悅的姑娘。她不會大聲笑,但總是面帶微笑。以爲她性格溫和,卻又會突然想要打鐵,這種出人意料的舉動讓人百看不厭。」
從遮住的手中,閃爍着的眼睛,彷彿寄宿着鬼火。
「……賢妃大人」
「歌吹。你不行。」
她們的復仇對象是那些能夠向皇帝直言的祈禱師和妃子們。
一直親自引導雛女的她,卻突然說出這種拋棄的話。
「賢妃大人……」
在呆若木雞的歌吹面前,她斷斷續續地說着。
「歌吹。你明白就好。就在這裏,收手吧。」
「正因爲如此,我能清晰地想象。能夠想象得到。如果把手伸進那個祈禱師的內臟會怎樣。如果挖出她的眼珠。如果砍掉她的手腳。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我到現在爲止,幾乎沒有參與過你的教育。
歌吹用力抓住手臂搖晃時,賢妃露出了像嘆氣般的笑容。
聽着這些話的玲琳,不知不覺地想起了面對面的兩位玄家女子。
把拳頭攥得皮膚都要破了的她,卻突然聲音顫抖起來。
就像在品味春天的陽光一樣,充滿憐愛,賢妃在舌尖上翻滾着這個詞的音韻。
融化的水變成眼淚,從眼中不停地湧出。
對於賢妃意想不到的過去,歌吹倒吸一口涼氣。
「賢妃大人……」
通過不斷殺害異母兄弟將弦耀推上皇位的玄端宮,一時間掀起了反對的風暴。由於自己也多次面臨暗殺的危機,弦耀的母親,即現皇太后決定「下一代玄家不需要權勢」。
不,這正是對於在冬天凍僵的人來說恰到好處、如陽光般溫暖的溫度。
在望樓的一樓,值班的女官們爲什麼會睡過去。
「祈禱師可疑……那個女人對姐姐下了手,賢妃大人您是知道的吧?那爲什麼,當我懷疑的時候,您卻要閉口不言!」
懷疑祈禱師,一直窺探安妮時隔數年進入後宮的機會,然後終於確信她罪行的那一瞬間,正是復仇即將成功的前夕。
傲雪花了好多天來思考名字。幾年後,通過與長女舞照的書信往來,得知她們喜歡自己起的名字,她感到一種連自己都感到困惑的自豪感。
「你是留給我的陽光。無可替代的女兒。希望你向前看,好好生活。不想讓你被沸騰的憎惡所折磨,不想讓你從噩夢中驚醒。希望你能平靜地生活。如果爲了放下仇恨,就算把一切都忘掉也沒關係。就算討厭我和舞照也沒關係。」
「你不能被這樣的黑暗所囚禁。」
在這帶着哭笑的話語中,歌吹和玲琳都明白了。
不知不覺衝動之下,歌吹向傲雪伸出手臂,抱住了她。
「終於,他們說出罪行……終於那個可惡的祈禱師來到後宮了。今晚終於,能夠確信地把那傢伙碎屍萬段了……!」
熱氣湧上喉嚨。
傲雪沒有孩子。雖然從皇帝那裏得到了關心,但沒有得到寵愛。
「……越是相見,越是成爲重要的存在。」
「我太愚蠢了。」
這就是傲雪的人生。
「對於事件發生那天自己的行動,沒有一天不後悔。要是那天我不出後宮。哪怕至少安排個女官跟着。要是能早點回來。要是能堂堂正正地表明舞照的身份。這樣的想法不斷盤旋,腦袋都要瘋了。」
傲雪的願望,比歌吹想象的要懇切好幾倍。

賢妃爲什麼會在那個地方,以那樣的樣子出現。
強烈的後悔、絕望、怨恨。
「爲什麼您之前不說出來。還有……爲什麼您懷着這麼深的怨恨,卻要阻止我的復仇?」
「無比疼愛兒子的現皇太后陛下,像玄家的女人一樣,用冷酷的手段排除其他人,把兒子推上了皇位。曾經,玄端宮周圍充滿了憎惡的漩渦,就連還是雛女的我,也被派來了很多刺客。我活了下來。這雙手,早已沾滿了許多鮮血。」
當面交談的舞照,充滿活力。
「在復仇成功之前的日子,無比痛苦。就算復仇成功了,這次自己又會成爲罪人,被全世界扔石頭。這兩種情況,我都不想把你捲進來。」
馬上得到了有力的擁抱,眼淚更是止不住地流。
「啊?」
賢妃的煩惱,都是歌吹深有體會的。
明明知道她是誠實的人。卻沒有察覺到她揹負着比自己更深的黑暗,以及更深的愛。總是試探着距離,划着微妙的界限。
究竟自己被眼前的這個女人多少的愛和溫柔所包圍。
這個事件已經被玄家祕密隱藏,甚至皇太后都下達了封口令。要揭開真相併不容易,如果不依靠法律而擅自裁決,恐怕會被玄家當作大罪人而拋棄。
「可是,就因爲我一時疏忽,才發生了那樣的事……」
賢妃的聲音突然變得凌厲起來。
真正瞭解到孩子的溫暖後,傲雪變得貪心了。
兩人齊心協力的話,應該能有更好的辦法。
在寂靜無聲的北方宮殿裏,一直坐在妃子的末位。
爲了不發出腳步聲而穿着的布鞋應該很柔軟,不可能感覺不到疼痛,但她甚至都沒有皺一下眉。
「因爲你啊,以這種樣子闖入復仇對象那裏,太不成熟了。連氣息都隱藏不了……呵呵,只要你不來那個地方,今晚我就能把他們血祭了。你想想,我爲什麼連酒裏都要下藥。」
不被任何人需要,也不需要任何人。
「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折斷脖子的骨頭。內臟要割裂多深人才會死。剝皮時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又是什麼樣的觸感。嘴上說着『殺』之類的話,你應該不知道這些吧?……我全都知道。」
「這黑暗,由我一人承擔。」
在充滿虛無和寂靜的日子裏,如果說有唯一的色彩,那可能就是受託給玄家當家女兒們起名這件事吧。
那就像是在雪中突然出現的花朵一樣,鮮豔、清新,充滿喜悅。
賢妃用看不出感情的黑色眼眸,直直地看着歌吹。
「絕對不能原諒。如果能復仇成功,就算我粉身碎骨也無所謂。但是」
像幼子依偎母親一樣,把臉緊緊地壓在胸前。
傲雪輕輕地把手伸向身體顫抖的歌吹的臉頰。
——不要被感情吞噬。
傲雪像展示一般舉起了毫無血色的雙手。
爲什麼妃嬪們和祈禱師們,都那麼輕易地說出罪行。
「賢妃大人。賢妃大人。我……」
——別告訴周圍人這是我給你的。
也許這只不過是展示賢妃和玄家良好關係的一種表演。
因爲,她的作用是削弱因皇帝出身而崛起的玄家的權勢,恢復五家的平衡。傲雪成爲地位最低的妃子,是心照不宣的約定。
如果能更坦率地敞開心扉,一定能夠相互理解。相互依偎。
她帶着湧上心頭的憤怒,把伸出去的手攥成了拳頭。
「拜託了。我不想讓你成爲罪人。」
「那個」
就在賢妃和歌吹正要開始含淚爭論的時候,玲琳怯生生地開口了。
「好像有點多嘴,實在惶恐。」
完全忘記了別家雛女存在的玄家女人們,猛地抬起臉回頭。
「朱慧月閣下。事情就是這樣。這件事由我一人承擔責任。還請您放在心裏。」
「不行。」
與抱歉的態度相反,堅決的話語讓傲雪喫了一驚。
「什麼?」
「那個,賢妃大人。是這樣的——」
「歌吹大人誤以爲黃玲琳是三年前壟斷靈麻的犯人,把她沉到井裏了。幸好我『朱慧月』把她救了出來,黃玲琳也不打算責怪歌吹大人。但是,這場復仇劇已經把黃家和朱家捲進來了。」
乾脆利落地揭露了歌吹所作所爲的玲琳,在那裏溫柔地笑了。
「而且,作爲第三者聆聽了二位的對話的我,是這樣想的。」
從端正坐着的椅子上,一下子站起來。
「乾脆利落地復仇成功不就好了嗎?」
用溫和的語氣說出這驚人話語的雛女,讓歌吹她們瞪大了眼睛。
「就是這樣吧?二位一直因絕望和怨恨而痛苦,是因爲不知道復仇對象,也無法相遇。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在這裏完成復仇,就能解脫了。」
她優雅地向前邁出一步,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勢。
就連比歌吹更老練的傲雪,也被她的氣勢所迫,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還有一點。賢妃大人和歌吹大人想要一人承擔責任,是因爲設想這場復仇劇會被問罪。但是光明正大地復仇,就沒有這個危險。」
「來吧,這場復仇劇。讓我們大聲說出來。」
雖然不像歌吹她們那樣有着強烈的仇恨,但對於祈禱師侮辱、逼迫慧月,玲琳是憤怒的。當然,對於像金淑妃和藍德妃那樣坦然殺害舞照這樣善良的女性,還利用祈禱師帶來的藥品,不斷陷害黃家,她也感到憤怒。
玲琳依次看着發呆的玄家二人,伸出了手。
「但是這需要各位的協助。具體來說,需要五家的雛女,所有人的協助。」
「嗯。要復仇的話,迅速地,堂堂正正地。我有想法。」
甜甜地加深了笑容。
玲琳現在清楚地認識到。
而當花園要被污泥淹沒的時候,蓮花必須要遏制住這些污泥,堅強地綻放。
玲琳放鬆了有雀斑的臉頰,露出笑容。
歌吹困惑地重複着,玲琳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光明正大地復仇……」
被雨淋溼的肌膚,已經開始變幹。
她們是在雛宮這個花園裏蔓延的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