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第四章•大遷國（6）

一個多月前——

在斯連教國的首都，古老的聖都、羅帕布雷克的上空，上演了一場曠古絕今、顛覆所有人常識的神話大戰。

被人們傳誦爲，“神人屠龍”。

首先是一頭看起來毫無霸氣的藍色龍，居然還戴着眼鏡，給人一種“嘛、勉勉強強算是龍吧？”的感覺。

“——我、我等乃是「白金龍王」座下之先鋒部隊！因汝等斯連教國背信棄義，故「白金龍王」派遣我等前來執行懲戒與毀滅…！”

然後，便從雲層中降下了真正的霸者。

其存在本身便是天災，高居於食物鏈永恆的頂點——巨龍。而且是兩頭，一頭散發着曙光一樣的金輝，一頭猶如盛夏的森林般墨綠。

一併出現的，是一大羣……少說兩百的飛龍，雖然是龍族中最最低等的成員，但是這種數量也已經足夠讓人類國家蒙受巨大災害了。

最前方戴眼鏡的那條龍，也就是霜龍海吉馬爾，他緊張到了極點，胃部已經疼到了麻木的地步。

（……到、到底爲什麼，要讓我參與這兩位高階同族的戰鬥啊！好不容易亞烏拉大人回來了，爲什麼我要接到這種任務啊！我不會死在這裏吧、不會吧…！）

另外，雖然海吉馬爾很弱，但是憑藉龍族天生的敏銳感知，不知爲什麼，他隱約覺得馬雷大人的這兩頭龍有些“不對勁”。

雖然很強很強很強，但是比起上次“出使評議國”的時候，總覺得他們的霸氣要減弱了一些。

除了必須參與高階同族的戰鬥以外，另一個讓他胃痛的地方，就是海吉馬爾根本不知道自己口中的「白金龍王」是誰。

（唉、唉……馬雷大人從來沒有說自己是龍王啊，安滋大人或者亞烏拉大人也都沒有，那麼……該、該不會是上次在評議國遇到的那位霸者吧？……那這不就是嫁禍麼！）

懂了，看來安滋大人是想假冒「白金龍王」的名義對教國動武。

評議國相當神祕，但是“由五或七頭龍王進行治理”這件事，卻是天下皆知。如果馬雷大人的兩頭強悍巨龍打着評議國的名號招搖過市，根本不可能引起懷疑……

（遭……糟糕！我該不會被那位「白金龍王」給記恨吧！……不，就算記恨也輪不到我纔對……這、這裏還是必須忠實完成主人們的命令…！）

“就、就是這樣！斯連教國的人類喲！要恨的話，就恨你們那些愚蠢的神官長吧！他們違背了和我等之君主、「白金龍王」的約定！”

許多魔法和箭矢飛了過來，海吉馬爾有些害怕那一個個火球，但是馬雷大人給自己施加過火屬性無效>等一系列魔法，眼下所有攻擊都不痛不癢。

“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如此，我等便會盡可能痛快的毀滅汝等——嚇！！”

爲了不讓亞烏拉大人丟臉，海吉馬爾盡全力剋制自己逃跑的願望，並儘可能兇巴巴的說：

威爾飛在半空，無懼於交織襲來的烈焰，張開雙臂：

同時，威爾也發動了魔導王所賜的翅膀項鍊的力量，飛空而起，在半空中直接迎戰兩頭巨龍。

青年左一槍擋下墨綠巨龍的爪擊、並回以顏色令其見血，然後即刻發動強力防禦技能，從烈焰吐息中安然度過。

人類的子民，明明已經做好了被波及而死的覺悟，但卻奇蹟般的連一點傷都沒有受。

又豈止是他們呢，甚至有士兵被飛龍抓到了天空，也依然死死凝視威爾的戰鬥。

……不過，在精靈國王都和魔導王會面的時候，威爾已經被交待過，唯獨“說話的藍色霜龍不能攻擊”。

兩頭巨龍將青年圍在中間，而青年毫不畏懼，竟然同時與兩位霸者展開勢均力敵的戰鬥！——那幅圖景，宛如雙龍戲珠一般。

彷彿是看準了所有人聚精會神的這一時刻，威爾發動了自己最強的技能。

看到全軍覆沒，看到兩位高階同族居然似乎奄奄一息，海吉馬爾驚訝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說起來，這個技能其實和『屠聖之槍』是重名的呢。是一個虛僞的巧合。

明明是來路不明的年輕人在下令，但是士兵們卻倍受鼓舞的開始行動。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一柄長槍，閃耀着輝煌的金光，從地面直飛過來，在半空中像箭矢一般轉了一大圈，竟然瞬間殺死一大批飛龍，然後精準的飛回了投擲者的手中。

信仰系魔法吟唱者們無法好好戰鬥了，因爲吟唱魔法需要集中注意力，然而他們現在全都被“神話的再現”奪去了心神。

“這簡直比神的再臨還要偉大！神的血脈原來流傳下來了麼？！”

“可以了，和二重幻影們撤退回來吧。”

霎那間，漆黑的巨大長槍從天空的破洞中冒出頭來，如此巨大，簡直如同隕石一般。

每次使用的時候，使用者可以指定一個種族，則此次朗基努斯>對其他種族完全無效、但轉而獲得針對被指定種族的強烈特效，並且是能夠貫通一般性防禦的範圍攻擊。

（原諒我、迎接虛僞的時代吧、人民喲……！）

“…………莫非是神的再臨麼？！”

“神……神之子！……他剛剛是這樣說的吧？是這樣說的吧！”

它裹挾着無與倫比的力量降臨——

毫無疑問，是強力的特殊技能。

“天吶……那究竟是誰？我國竟然有這麼強大的人麼？！”

“反抗的話只會更加痛苦——！”

金色巨龍嘗試反擊，但是似乎落敗於那股強大的能量，只能發出高昂的哀嚎。

——因爲那年輕人太過強悍了。

真正造成傷害的並非神槍本身，而是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飛龍們瞬間遭到全滅，像是被燒灼過一般，變成漆黑的屍體掉落下來。

人類發出了呼聲與騷動，他們此前從來不知道，神的血脈竟然一直流傳了下來。

高階職業“救世之王”每五十小時可以使用一次的朗基努斯>。

耳邊響起呼嘯的勁風，海吉馬爾身後的兩頭霸者，他們按照預定的計劃行動了，一閃而過、向着威爾直撲過去。

“那、那根本就是傳說中的……是神的戰鬥啊！”

就在他頭腦一片混亂的時候，接到了無上主人的訊息>。

海吉馬爾警惕的看向那名黑髮青年，然後警惕一下子變成了畏懼，因爲他覺得那青年恐怕遠比自己還要強大太多。

兩頭巨龍——以及所有的飛龍和人類，全部看向那裏……正上方的天空破碎出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它通體完全的漆黑，以至於讓人無法分清它是善的事物，還是惡的事物。

“神之子的槍……神槍朗基努斯>！”

威爾手中的長槍突然消失，取而代之，是高空的大氣發生了令人不安的震顫。

“士兵們不要愣着！——消滅那些飛龍！它們是你們能夠應付的纔對！”

墨綠色的巨龍依照命令，悄悄對海吉馬爾使用了某個強大的特殊技能，令其基本沒受到什麼傷害。

咚！一聲巨響，黃金巨龍被長槍迎面橫掃、竟一時失神向地面墜去，然後在貼近地表的位置重新振翅、颳起龍捲般的颶風，向青年噴吐出熊熊烈焰！

“滾回去告訴「白金龍王」吧！人類沒有那麼脆弱！——接下神之子的一槍吧！！”

無上主人的語氣中完全沒有生氣的跡象，相反，似乎興致勃勃。看來自己不用無端蒙受懲罰，海吉馬爾由衷鬆了口氣。

然後他眯起了眼睛。他是一頭喜歡動腦的龍。

二重幻影是什麼意思？讓自己和二重幻影撤退，就眼下來看似乎就是指那兩位高階同族……果然有異麼？

然後，無上主人完全沒有覺得自己會無法撤退。也就是說，雖然自己沒有被告知詳情，但眼前這位強大的人類，恐怕根本就是一個……

“……演員？那……”

海吉馬爾環視周圍，環視那些人類，他們的歡呼聲一波勝過一波，幾乎已經陷入了狂熱之中。

而歡呼的中心——那位“神之子”，則輕輕閉着眼睛，無法揣測其真實感情。

（原來如此……雖然不知爲什麼，但這就是主人想要的結局吧……）

“告訴「白金龍王」，神槍的制裁遲早也會落在他的頭上！”

雖然是強者的怒吼，但是海吉馬爾卻感覺不到任何畏懼了…

這次戰鬥之後，整個斯連教國彷彿都在熱血沸騰。

除了知曉“真相”的十幾個人以外，所有的民衆都沉浸在“神力再現”的狂喜之中。

那是真正的狂喜，沒日沒夜的舉辦祭典，甚至有些人因通宵喝酒而死——僵硬的屍體上依舊掛着笑容，連家屬都沒有太過悲傷。

然後，斯連教國改制了。

神官長們揹負起了“罪責”，因爲他們向人民隱瞞神之子的存在，並且決策失誤招惹了「白金龍王」，差點引發國難。

如今，教國重新回到了真正的神權時代。

這個國家完全屬於“神之子”。原本的神官長們則戴罪任職，負責輔佐神之子。

威爾•特魯•羅蘭德——神之子的身份、英俊的面容、無與倫比的實力，讓他成爲了當之無愧的最高統領……以及幾乎所有少女的偶像。

接踵而來的，便是對亞格蘭德評議國的宣戰。

宣戰理由不僅是「白金龍王」主動攻擊教國首都，還有兩件事——國寶遭到評議國的掠奪，並且還有另一位神之子，被他們拐走。

威爾無聲的下跪又無聲的起身。他所處的位置在城門中心，又屏退了所有士兵，所以並沒有人看見“神之子”的這一動作。

隊伍兩邊是排列整齊的不死者護衛軍，它們身穿黃金全身鎧，身後翻飛着鮮紅的披風，連同武器與盾牌在內，居然全部都是魔法武器。

就算是神之子的命令，只有這一條，在人民中激起了不解和困惑。

威爾的神色微妙的轉變。

“那麼莫非是某種天生異能麼？……真想拜會一次啊、寧亞大人。”

青年左邊是雙手持盾的強壯戰士，右邊是懸浮在半空的美貌修女。

跟隨着羅萊，不，跟隨着羅萊高舉的魔導國之旗幟，森林精靈的隊伍緩緩鑽出大森林。

行進到“死線”中途，教國要塞的巨門緩緩開啓。

目光轉回現在——

“全國各處，被當做強制勞動力的森林精靈也已經集結完畢，會在沿途按批次和你們匯合。懇請你們將這當作重建友誼的標誌，而非…讓怒火延燒的乾柴。”

因爲他們迷戀神，堅信神所指明的方向纔是正確的。

“那麼、歡迎各位入國。在抵達另一端的國界之前，我國會全力款待你們，以及——”

真安心啊。

“……我國的將士們聽着！昨日的敵手乃是今日的貴客……如果出現了貿然攻擊的人，那麼等價於攻擊身爲神之子的在下…！”

指伊萬夏大森林與斯連教國的邊境要塞之間、教國方面開闢出的近千米空曠地帶，是焚燒過的焦土。從高空去看，就是大森林邊緣一條彎彎曲曲不自然的“長線”。

“國寶什麼的無所謂！惡龍們快把神之子還回來！”——這是人民的呼聲。

“真是有趣，就像是預見了我們森林精靈的遭遇一樣。……「無面的傳道者」，寧亞大人莫非是先知麼……？”

“我是斯連教國之主、威爾•特魯•羅蘭德！這兩位是我的護衛官、「巨壁萬盾」與「神聖咒歌」……現在此恭迎魔導王陛下的貴客！”

雖然路還很長，但是威爾終於還是按照安滋（？）的精妙計劃，成爲了教國的實際控制者。

那青年先是凝視了羅萊幾秒鐘，然後似乎發自真心笑了一下，朗聲說道：

因爲被賜予了名爲“營養戒指”的神奇道具，所以即使已經不眠不休工作了整整半個月，威爾臉上卻看不見疲勞的神色，僅有一絲辛酸的陰影。

明明不曾因畏懼而止步，羅萊——和整個隊伍卻因爲威爾的此舉而陷入一瞬的停頓。

同時，宣告和精靈國的戰爭已經結束，罪魁禍首精靈王已經死亡，餘下的精靈不予追責，並承認他們成爲魔導國的子民……

高舉旗幟從樹海的陰影中現身，瞬間，便感到無數雙眼光化作利箭紮在自己身上。羅萊背誦出《寧亞福音》中的話。

但是，當神之子公開了“死神”斯爾夏納的容貌之後，雖然造成了相當程度的混亂，終歸還是讓人民接受了“不死者中存在特例”這個事實。

（原來如此……向魔導王陛下表達拜服之情麼！陛下……太偉大了。）

精靈們稱之爲“死線”。顧名思義，只要踏入其中就絕無機會活着回來——不僅是試圖潛入的小股部隊，還有戰俘、被當做奴隸抓走的一般平民，所有越過了那條線的精靈，全部都沒有再回來過。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羅萊聽到他自稱“斯連教國之主”……這等大人物居然立刻下跪——！

出現的是三個人類。

不僅是精靈國內，連在教國的軍隊中也從未見過這種程度的武裝，這便是隻有神才能打造出來的軍勢了吧！

各位神官長因長年的隱瞞而當衆謝罪，併成爲衆矢之的，扛下了人民的憤怒。其中最大的混亂，大概就是有數位信奉死神的神官集體自裁這件事了吧……

據說有特殊的魔法吟唱者，能夠預測出模糊的未來。南方，曾經被龍族所毀滅的魔法都市裏似乎就曾經有那樣的人物……不過既然連自己的毀滅都預測不了，看來並不是什麼優秀的魔法吧。

宛如在無形中奔流的死之長河，斯連教國一座座居高臨下的山丘堡壘，就彷彿彼岸地獄的建築一般。

並，宣佈和魔導國建立一般性的外交關係。

異國的旗幟、不死者的護衛軍、長久以來的敵對種族。所有這一切都在強烈刺激着將士們的心靈，但是他們卻因爲神之子的話語而剋制自己——咬牙剋制自己。

然後，威爾跪了下來。

“……”

中間是一位黑色長髮的青年，面貌中性而英俊，掛着一抹暗藏無奈的親切微笑。

——伊萬夏攻略線。

羅萊發現，威爾的目光相當複雜，直到起身前都一直凝視着魔導國的旗幟。

“「就像曙光終會衝散黑夜一樣，陛下一定會從絕望中守護他的子民。所以一切難關都只是試煉，拿出橫穿地獄的的勇氣纔有資格抵達天堂」。”

羅萊本能的想要止步，但是爲了無愧於自己所舉的旗幟，哪怕對面真的衝出來一支軍團，自己也必須穩步向前纔行！

就是、精靈奴隸吧。

羅萊忍不住咬牙。就這麼惱火了片刻，纔回過神來威爾是在和自己對話呢。因爲自己站在最前面、手舉旗幟。

“……”

自己做回答真的好麼？這理應由魔導王陛下，或者亞烏拉大人、馬雷大人來……不過眼下只有自己啊。

“……我答應你、但我不做保證，這是我們新的君王纔有資格保證……”

“原來如此。”威爾露出一個曖昧的苦笑。

教國內的精靈奴隸，使用年限通常很低，不會超過五年就會遭到處理。

原因是他們作爲永葆青春的長生種族，其不變的容顏會很容易讓身爲主人的人類產生不適——自己明明不斷被歲月刻上痕跡，奴隸卻保持着長久的青春。

說白了就是嫉妒，以及自卑感。

所以約定俗成的規則就是，買來的精靈使用快五年的時候，就毫無道理的增加工作量，將其累垮致殘，然後以此爲理由進行處理。

生命短暫、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人類，想要抱有自己纔是“天選種族”這種虛僞的榮譽感，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

可以說，除了狂信以外別無他法。

只能不斷傳頌六大神的神蹟，用已經逝去的光輝填補自己心中的漏洞。雖然是件可悲的事情，但對於這個脆弱如洪水中一片落葉的種族來說，也算是一種偉大了吧。

——這也正是，人民癡迷“神之子”的原因。

威爾向城門內做出邀請的手勢。

“那麼、歡迎你們…”

•

“就像是從中間切開的蛋糕。不，如果海洋一分爲二的話…嗯。”

迪米烏哥斯微笑着，從高空俯瞰橫穿斯連教國中心的遷徙隊伍，每到一個城市，隊伍都會因爲奴隸的加入而進一步擴大。

在教國和卡滋平原的交界之處，幽靈船已經守候在那裏。

次回，尾聲：亂世前夕

不，幽靈船當然裝不下數以萬計的森林精靈，僅僅是擔任引領他們前往都武大森林的嚮導罷了。

……

他望向東方廣袤無邊的土地，像是擺弄魔方一樣在心中組合着情報，並通過這種方式，純粹憑藉智慧去預知未來。——唯一預知不到的，就是自己主人更勝一籌的智慧了吧。

白金龍王：嗯？嗯？！

“……這樣一來，是時候思考東征的計劃了。”

“斯連教國……這便是安滋大人賜給你們的「懲罰」…操控夏提婭的罪，就以你們整個國家被操控來償還吧。”

——第四章：大遷國 END

因爲憤怒，更因爲對自己主人無垠智慧的崇拜，惡魔咧開了對他來說稍稍有些“不雅”的大幅度笑容。

“——定要將這珠寶盒敬獻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