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國篇•第五章•『蝗災默示錄1』（4）

難以置信的宣言。

「積累數百年是——！」

德蘿狄瓏和賽拉布雷不由得後退，直至瞭望臺的邊緣。

「陛下，您說、您說積累數百年是什麼意思？」

「嗯？就是字面意思。德蘿狄瓏喲，這次爲了一口氣解決威脅我魔導國盟友安全的問題，我要爲你施展自己積累了幾百年魔力才能使用的絕殺魔法！」

「等…暫停、暫停，陛下！您要爲我使用那種東西麼？」

沉重的壓力，幾乎讓德蘿狄瓏的胃部感到筋攣；她精緻的五官，因爲龐大的心理壓力而扭曲、蒙上陰影。

其實，在去往魔導國的路上、腐狼所推理的那個邏輯，德蘿狄瓏並不是很認同。腐狼認爲魔導王是在虛張聲勢，其實已經用不了其他可怕的魔法了，但德蘿狄瓏僅是出於禮貌沒有反駁而已。

如果那個殺死十幾萬人的魔法真的就是唯一的底牌，那魔導王究竟爲什麼要這麼輕易就使用出來？魔導王難道傻麼？

德蘿狄瓏覺得腐狼是典型的受制於眼界。她認爲，魔導王告訴奧斯科的情報就是真的，他一定還有其他的底牌纔對。但是——

但是幾百年一次的魔法又是怎麼回事？太誇張了！

（要爲了我使用那種東西麼？太過分了！請住手！我受之不起！求求你了、請你回去好不好啦！）

而且，通過相同的邏輯推理，魔導王這次要用的魔法大概依舊不是真正的「底牌」，這個不死者肯定還有其他的後手，那麼……

上次是十年，這次是百年？什麼…什麼意思？難道說還保留了積累千年份的魔法麼？！等……這個不死者到底存在了多久？難道他一直躲在地底下儲備魔力麼？那太可怕了！難道說萬年——不，不不不，那實在不可能……吧…

「怎麼了，德蘿狄瓏？你的臉色不太好哦。」

（你——你以爲是誰害的！壞蛋……啊啊啊、這個壞蛋！想儲備魔力的話，一直呆在地底下、爛掉不就好了麼？爲什麼要跑出來呢壞蛋！………不過他如果不出來我國又該怎麼辦？……啊…說到底都是曾祖父的錯！是曾祖父不好！）

「陛下的這個魔法，一下子就能……？」

「——啊…我要用這個魔法，一口氣消滅那個國家。」

那是非常自信的回答，簡直讓人沒有質疑的餘地。

安滋通過實驗確實知道，自己將要施放的這個超位魔法能夠帶來些什麼——諾坦那種規模的小國，頂多半個月就會變成死亡之地了吧。

在YGGDRASIL的時代，它只不過是一個非常中庸的超位魔法，幾乎到了雞肋的地步。

而反過來，如果不造成 666 點傷害，它就會被視爲無時間限制的召喚物，能夠一直存在。

藍色的魔法光線，一圈一圈、一縷一縷，在周圍繚繞升騰。

類似於NPC性格文本的設定成真，部分魔法的背景設定也產生了真實的影響，而『蝗災默示錄』大概是其中變化最大、最可怕的了。

它們，是默示錄中用來實現末日的存在。

也就是說，亞巴頓的惡魔在破壞建築物、甚至是污染大地與河流的時候，都會算入傷害量。此外還有各種動物、魔獸、植被、乃至石塊…它們都在惡魔的攻擊範圍之中。

那是一個神話中的數字，被隱藏在默示錄中的數字…

「…那麼，事不宜遲，就讓我們…開始吧！」

以人類的一般男性來算，大約，是 20 人的生命力總和。

「不，我已經決定了，要用它來懲罰長久傷害友邦的敵人。德蘿狄瓏，這就是我兌現的承諾——「龍王國永久的和平與安寧」！爲了兌現承諾，我就要在這裏使用出百年的魔法！」

夏提亞當然明白超位魔法的真相，所以她已經快要達到自己忍笑的極限……

取而代之，是傷害量存在上限。

但是亞巴頓的惡魔們不一樣。它們一旦從死者的世界噴湧出來，就不存在「時間」上的限制了。

即使是超位魔法召喚出的存在，大部分也都會像黑山羊幼崽一樣存在時間限制。

這樣綜合一算，『蝗災默示錄』的極限大概就是讓整個王國完全崩壞——生靈全部死去…連不死者也會遭到攻擊、直到所有能活動的東西全部消失；建築物全部化爲碎渣廢墟，連大一點的石塊也找不出來；大地山川彷彿遭到強烈核污染，變成名副其實的死亡之地。

「不敢相信……難以置信…居然會有這種魔法陣什麼的……！」

會向沿途遭遇的一切施加切割、穿刺屬性的物理傷害，或酸蝕屬性的魔法傷害；還會通過霧氣的形式，向複數目標施加毒、麻痹、混亂等異常狀態。

這就是超位魔法『蝗災默示錄』。

不過，並不能簡單的通過二十乘十億去計算死者的數量，因爲亞巴頓的惡魔不光會攻擊活體目標——『蝗災默示錄』是一個能同時對人、對物造成傷害的魔法。

居然把只有無上至尊才能使用的超位魔法，放到凡人的能耐裏去比較——明明是我等守護者也望塵莫及的力量——失禮也要有個限度啊！

這時候，安滋在余光中看見了夏提亞非常罕見的表情。

然後，魔導王的周身，湧現蒼藍的球狀魔法陣。

另外，當然了，『十億』這種數字不可能出現在遊戲裏。

撇開其他因素的話，一隻亞巴頓的惡魔如果不殺滿 20 人，是不會消失的，它將永遠搜獵下一個目標。而且，將一路散播劇毒之霧，造成額外的大量殺傷。

說着，安滋將法杖指向了遙遠的諾坦王宮，並故意微微搖擺，彷彿正在測量之類的。法杖反射着陽光，頂端上五顏六色的寶石熠熠生輝。

德蘿狄瓏慌慌張張的還想說些什麼，安滋伸手製止她：

「…人類，最好因能看見無上至尊的魔法而自豪阿林斯！這可是超————」

這個舉動，既是爲了發動超位魔法爭取時間的幌子，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真的需要「指定方向」。

不過，雖然這些「小蟲」對玩家來說弱小的可憐，但它們畢竟是超位魔法召喚出的存在，擁有着對即死、移動障礙、所有異常狀態的完全抗性，而且每一隻都和死亡騎士一樣，不管受到什麼傷害都能以 HP 1 的形式存活一次。所以想一次全部清理掉它們基本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這些惡魔並非無敵的存在，祕銀級冒險者或石化巨蜥那樣的魔獸，可以較爲輕鬆地擊敗…十億中的一隻。

進行實驗的時候真是造成了巨大的困擾，還好安滋行事謹慎，是在第八層進行。最後動員了「那些」去進行長時間的撲殺，才終於結束。

而在這個世界，它之所以能變成破壞性如此之大的魔法，歸根結底就是「背景設定」被實現了而已。

十億隻十多級的惡魔……對這個世界的居民而言——

「這、這麼厲害的魔法，對陛下來說應該也很寶貴吧？您看，要不然，我們就換成一種更加溫和的方式……」

『十億』

魔導王斬釘截鐵的氣氛，讓德蘿狄瓏感到失重般的不安。

「賽、賽拉布雷，那是……」

「抱歉，女王陛下，我可是聞所未聞……我想，這應該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吧…」

只有夏提亞依舊坦然自若、在那魔法球的內部和安滋站在一起。德蘿狄瓏和賽拉布雷本能的遠離它，賽拉布雷甚至擋在了女王身前，僅剩的理智讓他保持克制，沒有將手按在劍上。

666 點 HP 對玩家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摺合成這個世界的生命力，大約是多少呢？

安滋悄悄瞄向夏提亞，看對方委屈又慚愧的低下頭去，在心裏嘆口氣，接着說：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麼…人類。」夏提亞皺着眉頭，頗有些不滿的望向竊竊私語的兩人。

雖然名字中帶有「蝗災」，但它所召喚出來的並不是蝗蟲那麼可愛的東西，而是一種被稱作「亞巴頓之惡魔」的存在。

（對，忍住，夏提亞！我相信你做得到，可千萬別在這種時候撲哧笑出來！）

「這可是超過百年才能使用的大魔法！！」

或者更準確的說，將近十億。

而到了這個世界，它搖身一變成了無比蠻橫的霸道魔法——在它的面前，一個國家毀滅的時間只和它的面積大小、人口多寡有關，至於國力的差別？那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計。

夏提亞微微瞪圓了血紅的雙眼：

看着那巨大的半透明圓球，賽拉布雷不禁低聲呻吟。無數精妙的線條在上面盤旋，數不清的異類文字，在其中變幻，似乎是異界的語言。

「多說無用，德蘿狄瓏，既然這是爲了友邦的安危，那麼我並不覺得可惜。魔力可以再積累，自己的承諾卻絕不能違背。」

——神話背景被還原了。

爲了幫險些要說漏嘴的夏提亞打圓場，情急之下，安滋非常誇張的將兩手高舉向蒼天、大聲說道。

比如，一隻亞巴頓的惡魔給各個角色造成了累計 666 點 HP 傷害後，這隻惡魔就會被視爲「完成了任務」，然後消失。

即將被召喚出來的存在，它們會不分敵我的攻擊，但是，施法者可以給它們指定一個「前進方向」。

這個數字，在YGGDRASIL時代，其實只有 800～1000 只而已，因爲還要考慮到遊戲設備的負荷。但是在這個世界，召喚量發生了令人驚悚的變化。

——超位魔法『蝗災默示錄』。

……YGGDRASIL時代只是個不怎麼有用的超位魔法，說是雞肋都不爲過，很少有玩家會受到這些「低級小蟲」的影響，唯一的作用就是憑藉近千的小怪擾亂戰場，像是龐大的彈幕一樣…

小巧的臉頰因充氣而圓鼓鼓的，嘴脣爲了不讓笑聲綻放出來而緊緊抿着，眼角那甚至含着淚水。

即便是普通的蝗災，這個數字也足以導致國家的破產、崩壞，更何況，這可是等級 10～15 浮動的惡魔的數字。

「……嗯…那麼讓我來修正一下方位吧。就以那些獸人建造的，看起來金燦燦的宮殿爲「前進目標」吧。」

她很想用手將嘴巴捂上，但是因爲覺得那樣的動作太失禮而沒做，不過整個肩膀都因爲忍笑而微微發抖。

那麼這個超位魔法一次能召喚出的亞巴頓惡魔，大約是多少呢？

只有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