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第一章•安滋的假期（1）

安滋現在簡直想要放聲高歌。

若是打個不恰當的比方，簡直就像是長久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得以展翅高飛一樣啊。

（啊……舒服，暢快。把工作一股腦推掉原來是如此的舒暢。）

在作爲鈴木悟的人生中，他當然從來不敢推掉工作——反過來被上司增加工作的時候倒是不少——而被稱爲“安滋大人”的這幾年，明明自己身居最高位，卻不斷被下屬增加莫名奇妙的工作。

根本想不出來是哪裏出了錯，居然要建立國家，要自己去征服世界。雖然一開始覺得也蠻有趣的，但是越往後越麻煩，出現的全都是自己完全看不懂的難題，以至於有幾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把文件給拿反了。

每一件大事居然都要交給自己這個根本什麼也不懂的人來定奪，一邊害怕會造成重大的失敗和損失，一邊又擔心自己頭腦空空這件事會被守護者們發覺。

就算他們不會因此背叛，但是安滋只要試着想一下這些“孩子”看自己的眼光很可能變得充滿鄙視——就像他們看人類那樣——安滋就會想要縮成一團，完全不敢接受這種可能性。

當然，理智告訴安滋，總這樣隱瞞下去也不行。

最好的處理手段應該是趁着沒有強大外敵的時期坦白這件事，讓所有守護者有時間去接受、有時間以此爲基準改良納薩力克的防禦體系……否則一旦在面臨強大勁敵的過程中不幸暴露自己的無能，守護者們將無所適從，產生巨大的漏洞吧。

但是每次想開口都下不了決心，以時機尚未成熟這種藉口安慰自己，然後又開始表演往常那副“完美君王”的姿態。

就是在這樣的工作狀態下，雖然不死者根本不會疲勞，但是精神壓力太大了，已經到極限了。

開溜吧！——每次跳水到牀鋪上時都會第一時間這樣想。

雖然“開溜計劃”花了幾個晚上就想好了，但是作爲一個合格的社會人，是絕不能連工作交接都不做就突然落跑的。

所以在毀滅了裏•耶斯提傑王國之後，安滋又耐着性子處理了幾件善後工作。

比如正式接見納薩力克史無前例的新任領域守護者，還有假裝審閱了一些似乎是表達將要完全廢除貴族概念的文件。

最感到胃痛的，則是出席在耶•蘭提爾舉辦的盛大慶功宴……帝國皇帝吉爾康尼夫、龍王國女王德蘿狄瓏、雷文侯、夫路達，還有掘土獸人王、矮人代表、“無面的傳道者”都來了呢，齊聚一堂爲王國的毀滅而舉杯。

真傷腦筋，安滋對上流社會的禮儀之類完全沒自信，現在卻要他站在一幫國家高層面前發表演講詞，這不是開玩笑麼？

因爲雅兒貝徳只提前了一個晚上向他彙報這件事——其實文件上早就提到了——安滋想破頭也沒能拼湊出演講稿來。

最後急中生智，安滋突然把寧亞•巴拉哈叫到臺上，對所有國家的高層宣佈：

“這是我信任並且給予肯定的人，所以我請她代替我發言。”

“同樣，我也沒能想到這一步，雖然也有預定讓那位少女發表演講，但和大人的方案相比簡直就是半吊子了呢。”

以迪米烏哥斯和雅兒貝徳的智慧而言，安滋甚至害怕他們會多想——會看穿自己其實就是想開溜。

名義是“無上至尊失聯演習”。

兩柄長劍是魔法制造的裝備，而那長柄戰斧，則是比“終極超級流星”還要高階不少的盧恩系列武器，屬於聖遺物級的工藝品。

“還有，亞烏拉和馬雷我會一併帶走，一方面是作爲我的護衛——不，雅兒貝徳，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不行，你不能離開納薩力克——另一方面，這也是爲了模擬他們兩人不在時納薩力克的運作。”

“不愧是安滋大人……原來如此，藉助這次機會，爲那位少女搭建好了國家層面的舞臺。不僅如此，還有兩個…不對，是三個好處。安滋大人一直以來親力親爲、用行動提醒我等沒能注意到的地方，我迪米烏哥斯將深刻反省。”

“抱歉，雅兒貝徳，原本我來做的那些文書工作就由你來代勞。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強硬，但是拜託你了。”

儘管不願意承認，但是安滋感受到了一次身爲上司的快感。

“啊～～～”

最後寧亞似乎還給出席的各位塞了本什麼書。安滋沒有特意去問，既然所有人都沒有拒絕就收下了，說不定是這個世界流行的小說之類的吧。

而且根據結果，還能在守護者中推行早就想實施的輪休計劃。

（雖然肯定會造成不小的麻煩，但是雅兒貝徳和迪米烏哥斯也需要輪休呢，好，等這次旅行結束，我會好好安排的。）

至於令人胃痛的具體內容……就忘了吧，當成沒聽到。

安滋本想試着按耐自己的願望，但是假期的魅力實在太大。

倒是從馬車裏傳來了一絲聲響，但很快就停息了。

雅兒貝徳和迪米烏哥斯雖然有一瞬間似乎露出了苦澀的神情，但是都沒有猶豫，將安滋的指令接納下來。

寧亞雖然一邊臉紅一邊搖手，但是最後完全沒有辜負安滋的“期望”，在根本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臨場發揮進行了一次讓皇帝、女王等所有人都爲之震撼的精彩演說……安滋更是佩服的無以言表。

說實話安滋自己也覺得太牽強了點。先前在聖王國的時候都已經做過“假死演習”了，已經將安滋出現意外時納薩力克可能會出現的漏洞全部排查清楚了——漏洞意外的多，換句話說就是，演習成果頗豐。

“哦！抱歉讓你疑惑了，沒事，蘇德先生，我只是覺得空氣清新，心情愉快。”

不好意思真的哼起歌兒，但還是忍不住發出了泡澡時那種聲音。結果雖然很小，但還是被人聽見了。

“——所以就是這樣，雅兒貝徳、迪米烏哥斯，這是假死訓練的延續。接下來的一週……到一個月之內，我會假裝和你們失去聯繫，處於行蹤不明的狀態，這期間我不會回到納薩力克，也不會和你們進行聯絡。”

沒有工作！沒有那些看不懂的文件！忘掉魔導國！

馬雷確實起到了抑制作用，亞烏拉已經箭在弦上。

在處理完了那麼許多事情之後，安滋覺得差不多了，是時候爲自己的自由時光爭取一下了。

“哦哈哈哈，蘇德先生，要知道我們不死者也有很多種，有的就像我一樣喜歡享受旅程。和你們人類不同，我們僅憑雙腿就能登頂山峯、潛入大海，是非常有趣的體驗哦？”

……當時那兩人爲何要道歉？

和小孩子出去旅遊的什麼的最棒了！

在這種情況下，接着再做什麼“失聯演習”就顯得有些沒必要了。

「骷髏勇士」——也就是安滋——頗爲誇張的邁了邁腿，彷彿在炫耀不死者旅行時的好處。

（……不，我絕不會上癮，這是輪休嘛……雖然一股腦推掉工作的感覺是很棒，但這是在實驗輪休呢，絕不是濫用職權之類的可恥事情！）

捕捉到異常的聲響，在小隊中一直負責警惕工作的那個大餅臉看向了自己，小眼睛一眨不眨。

事後，迪米烏哥斯和雅兒貝徳又說了一通讓安滋摸不着頭腦的話。

安滋搖搖頭，將伴隨回憶浮上腦海的疑問驅散。

而且因爲只是精神壓力得到釋放的輕鬆感，不是情緒化的起伏，所以 不會觸動不死者的精神抑制，簡直太棒了——自從轉移到這個世界以來，自己有過這麼輕鬆的時刻麼？……好像只有泡史萊姆浴的感覺比較類似。

將近一個月的假期！

（現在想這些就太愚蠢了。現在是假期，假期禁止思考工作的事情！）

“怎麼了麼？發生什麼事了麼？……骷髏勇士先生？”

心情非常輕鬆，真的很想哼幾個音符。

腰間掛着兩柄黑曜石的長劍，身後則揹着一柄長柄戰斧，散發着渾厚的氣息，彷彿能開山斷流，通體包裹着金色的魔法光輝。

“吼……不死者居然會覺得空氣清新麼…哈哈。”對面傳來了有點沒禮貌的挖苦和乾笑，但是安滋心情極好，不以爲意。

他現在的打扮有點類似於和「四謀士」練劍的時候。下身包裹在寬鬆的黑色褲管中，上身則套着一件皮革斗篷。

（不過吉爾康尼夫收下之前倒是猶猶豫豫的，而且爲何要看我一眼？……嘛，我倒是點頭致意了，希望我沒有做錯。）

（嗯，做的不錯，要是娜貝的話說不定就要拔劍了。會看氣氛，值得表揚。……等等，還是說，馬雷起到了抑制作用麼？）

雖然安滋備用了不少用來出借的低階盧恩武器，但是如果自己要用，果然還是想拿一些更好的出來。

平時就像裝飾品一樣放在身後掛着給人看，遇到機會的時候，就偷偷使用<完美戰士>，讓所有人大開眼界吧。

（既然讓其他人打廣告全都失敗，那就我自己來。……哼。）

當這樣一位魁梧的大骷髏，揹負着誇張的強力武器登場的時候，着實嚇了精鋼級冒險者小隊「銀絲鳥」一大跳。

他自我介紹說叫做「骷髏勇士」，是代表魔導國方面參與此次護衛任務的人。

——護衛兩位精靈回到他們的故鄉，伊萬夏大森林。

“真是抱歉，骷髏勇士先生，明明你是魔導國方面的貴人。……但是我們隊裏的這位口無遮攔慣了，還請見諒。”

“哦沒事沒事，弗蘭瓦爾滋先生，是我不好，明明小隊正在警戒前進，我卻發出那樣容易讓人誤會的聲音。”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你的寬容甚至讓我想要吟唱一曲……別瞪我了、蘇德，我知道我們正在小心前進。”

「銀絲鳥」的領隊，英氣風發的吟遊詩人弗蘭瓦爾滋，輕輕挪動背後的魯特琴讓安滋看到，彷彿在表達“如果情況允許，自己真的想來一曲”似的。

他也許是把骷髏勇士先生當成了一根筋的戰士系，以爲這樣的小動作能博得好感吧。

平時安滋並不喜歡這種調調，但是現在他心情極佳，僅僅在心中輕聲發笑。

安滋很早之前就很好奇這支精鋼級冒險者小隊了。

全部都由罕見的職業組成——吟遊詩人、預謀者、圖騰薩滿、獸王、方丈。其中有一位成員本身就是亞人類。

這大大刺激了安滋的收藏心理。

吟遊詩人雖然對於安滋來說不值一提，但在這個世界屬於稀有。而其他的也都是極爲罕見的職業，預謀者和方丈更是屬於進階類職業，看來和「伊傑尼亞」的忍者們一樣，是通過特殊訓練手段擁有的。

……尤其是方丈。這個隊伍中有一名以法號自稱的精神系魔法吟唱者，叫運慶，打扮就和僧人沒兩樣，再加上信仰佛神，很難不和YGGDRASIL聯想起來。應該可以認爲是其他玩家留下的文化吧。

不過「銀絲鳥」太過機靈，居然在帝國剛剛決定屬國化的時候就跑到了都市聯盟去，讓安滋沒有逮到進行接觸的機會。

“不過話說回來，骷髏勇士先生說空氣清新啊……我不是很懂，機會難得便想問一問，會覺得卡滋平原的空氣清新，難道是因爲身爲不死者的緣故麼？”

弗蘭瓦爾滋看來是在真心發出疑問。

雖然是邊界，但也毫無疑問是卡滋平原，大概就是因此產生了疑問吧，畢竟在他們的鼻腔裏只聞到濃霧的氣息。

“畢竟以前從沒有機會這樣單純的享受旅行啊…”

“看來讓你誤會了。不，我所說的空氣清新……嗯，只是一種感覺罷了。”

安滋抬頭看看霧濛濛的天空。

一行人正在卡滋平原的邊界移動着，幾乎緊貼着帝國和龍王國之間的山脈，往龍王國那邊移動。

小聲的嘀咕並沒有被任何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