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蟲蝕•第五章:死神的神蹟(3)
《OVERLORD 南雁同人 魔導國東征記(前傳加正傳)》 · 南雁minami · 4041 字
那種「自由」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明明是必須走爲上策的場合,但阿滋斯的身體居然連嘗試一下都做不到。
迪米烏哥斯下達的「命令」是絕對的。
「阿滋斯喲,看來你的機動性暫時無法期待了麼?」
「廢話…!」
簡短的回應中充滿了焦急。
明明可以的,憑着這幅鎧甲的話明明可以逃掉的!爲什麼?憑什麼!憑什麼他能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束縛我的行動!?
作爲精鋼級冒險者,而且是和白金龍王過從甚密的特殊冒險者,阿滋斯見慣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所以他知道、深深知道這世上有太多「霸道」的存在,它們能夠輕而易舉粉碎自己。
可以說,雖然表面上很輕浮,但其實他對各種情況都有過心理準備。內心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長輩,遠比侄女拉裘絲要沉穩的多。
——但是。
怎麼會這麼誇張!!
僅僅用一句話就能剝奪別人的心智麼?憑什麼!這有道理麼?我…我真的就弱到這種地步麼?弱到這種可笑的地步麼?
弱到一句話就能被奪走人生的地步麼?!
鎧甲之下,不斷湧出的汗水濡溼了他的全身,金髮粘成一團糊在一起。
每一絲心智都在拼盡全力試圖反抗惡魔的命令,但每一個細胞都對自己的呼喚置之不理……
動啊!
給我動啊!快、求你了!可惡、廢物!這明明是我的肉體!動啊!動……
「不要丟人了,艾因卓家的公子。」
「哈?!什……」
鎧甲扭頭一看,發現老婦正微微笑着,看着自己。明明比自己矮上一半,眼神卻彷彿有一種俯視的效果——那是因爲她看穿了自己的動搖與恐懼吧!
那至高的不死者——死之支配者——他浮上半空,飄擺的衣袍如同一團蠕動的黑夜,然後緩緩落下,落在兩人面前。
「陛下真是雅量啊。那麼,能讓老身不是對你,而是對後面的一個人類說上幾句麼?」
她輕輕搖頭,打斷安滋的發言。
然後。
「——你仍然是人類麼?」
「……那麼夫路達•帕拉戴因!老身再問你,你!仍然是人類麼?」
「…………說…人類…?」
而他等來的則是簡短的質問:
「叫老身莉古李特就成了,陛下。」
「老身認識一個愛哭鬼,她雖然被奪走了人類的軀殼,但卻仍然生着人類的心臟!老身也認識許多異形種族、亞人種族,還有流着一半惡魔之血的勇士!他們能理解人類的心情,能與我們爲伍,攜手共進、稱兄道弟!!」
老婦抽出腰間的長劍,在手中熟練的轉了一圈然後空揮而下,行雲流水非常利落。鷹隼一樣的眼睛,盯住了自己絕不可能捕獲的「獵物」——魔導王。
爲了保護自己的國家,就要將整個種族出賣麼?自己正在做的,難道不是這樣的事麼?自己是不是應該…應該寧爲玉碎呢…!
自知被識破的夫路達,則忍不住惱羞成怒——幾乎是大動肝火。但老師在場,他迅速按耐自己的心靈。
普雷亞這個關鍵詞,看來已經起到效果了…魔導王的動作很明顯的僵硬了許多。那麼趁熱打鐵、接下來——
緊接着就在安滋心裏投下一枚震撼彈。
莉古李特將利劍一揮,打斷了阿滋斯驚恐、慌亂的質問。
(啊啊啊——!雖然在聖王國時已經領教過一次了,但安滋大人!這種、這種、這種藝術般的心靈控制…!不用暴力不用特殊技能……比我高超萬倍!啊……何等無與倫比的至尊……!)
但安滋是會看氣氛的人,並沒有出言反駁,反而是很配合的擺出一副「正是如此!」的威嚴姿態。
(——雖然他的經歷也很多,但果然還是個嫩菜芽啊,這傢伙。)
「哼……真是無聊。還以爲是什麼事……」
「看來,談話已經結束了呢。莉古李特•別爾斯•卡……」
「嗯?難道要用道義去譴責神麼?還是說怨天怨地呢?公正、道義、仁慈、正義…全部!它們全部都是施捨!沒有哪個是弱者應得的,全部都是強者的施捨!身爲十三英雄的你應該比誰都更清楚這個道理!」
看起來那僅僅是一柄長劍而已。明明身爲傳說的英雄,居然佩戴這種彷彿只有一般士兵纔會拿的武器,真是奇怪的事情……
莉古李特知道阿滋斯質問的含義,他是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突然透露這麼重要的「情報」。
普雷亞。除了普雷亞們自己,這個世界原生的居民中只有極少數極少數的存在知道這個詞語。無論對哪一個陣營而言,這都是一個意味着無數情報的重量級詞語。
——反正她已經結束了。
公開處死拉裘絲這個騙局,如果不是皇帝和魔導王通力合作,絕不可能完成。而莉古李特之所以會上當,也就是因爲誤判了皇帝墮落的程度……沒想到魔導國和帝國表面上對立的態度實則根本就是一出雙簧。
突然被叫到的夫路達,微微睜大了眼睛,但似乎早有預料,沒怎麼驚訝。他僅僅是遠遠的和莉古李特對視。
但是事實上這個情報已經沒有意義了。
莉古李特將自己樸實無華的佩劍對準了安滋。那劍上甚至連魔法武器特有的微光都不存在。
安滋饒有興趣的回頭望望,想知道夫路達會作何反應。而處刑臺上,真正因爲英雄的質問而無地自容的,其實反倒是巴哈斯帝國皇帝,吉爾康尼夫。
——事到如今,「保護帝國」這個命題,真的還有意義麼?他甚至這樣想到。
所以,在這種時候,如果還緊抓着情報不放就太死板了。
「作爲人類的一員,爲生存而抗爭是天經地義……但是如果神降臨了呢?卡勞,魔法之神就在你我眼前!就是陛下!所謂的抗爭只不過是徒勞的忤逆…!」
要讓人吐出情報的方法太多太多。以魔導王的水準,支配人心肯定不在話下——事實上那個惡魔手下不就已經展現了類似的力量麼?如果那個惡魔下命令的話,阿滋斯還能藏着不說麼?不可能。
雖然安滋一點都不認同他所說的關於「魔導王的目的」的部分——安滋的目的僅僅是確保納薩力克的霸權地位罷了,至於給人類「安樂園」什麼的,根本不會考慮。
阿滋斯鎧甲下的臉孔扭曲起來,面對英雄的覺悟感到啞口無言。
他的心中,殘存着不安和愧疚,想要逃避,想要用複雜的論調逃避簡單的質問。
如果夫路達的內心還是個人類,如果他還能被挽回,莉古李特是懷有一絲期待,希望他能當場劫持皇帝吉爾康尼夫的。
而對莉古李特的發言感到震驚的,不只是魔導王。
「不!老身在說,這裏啊!」
莉古李特用力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
因爲夫路達和自己的實力差不多,既然自己能從那個惡魔的「命令」中豁免,夫路達應該也是可以的吧,所以不用擔心那種蠻橫無理的「命令」。
即使是魔導王,想要從夫路達手裏解救皇帝也是件很難的事情吧。莉古李特如此思考。
曾與無數強到離譜的魔神面對面交鋒的經驗告訴這位英雄,強者最大的弱點,就在於內心的破綻。
「沒有退路?那就背水一戰。活不下去?那就慷慨就義。…僅此而已不是麼。」
「……不用那麼講究,畢竟,在絕大多數「普雷亞」眼裏,老身所處的這個世界的生物,都和螻蟻差不多吧。」
毫無疑問,她所說的就是「Player」!……這個人,她知道玩家的存在!
而在他的身旁,夫路達•帕拉戴因,人類最偉大的魔法吟唱者則咧嘴笑了……
(以後,我要是能像不死者那樣,抑制自己的情緒波動……就好了。就不會因爲這種瑣碎渺小的事情而感到不快了。)
「「資料量」——對吧?」
這是因爲,他畢竟還是人類——哪怕只是目前。
「那麼,戰鬥開始前,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看穿這一點的莉古李特,向他投去一個滿含嘲諷、鄙視的目光。
……當然,這種嘗試莉古李特本來也就沒抱多大希望。然後事實果然證明,夫路達已經沒救了。
迪米烏哥斯,他則感動的幾乎渾身發抖——當然不是因爲人類的發言,而是感動於自己的主人竟然能「塑造」出這樣的人類來。
(大概是看穿了艾因卓家公子的膽怯吧,哼,真難纏,連心靈也這麼敏銳麼……不過也是,這傢伙存在的時間,肯定比老身還要長久太多了吧。)
「………更何況,魔導王陛下並不是以消滅人類爲目的,相反,卻是要給人類一個不用抗爭的安樂園啊!」
「哼,你以爲那種東西就能——」
——不過話雖如此,他也已經無可挽回了呢。夫路達心中殘餘的人性,頂多只能用渣子去形容了吧。
莉古李特質問他還是不是人類,他卻長篇大論,反問人類爲什麼還要抗爭。
「卡勞!你老糊塗了麼?延長壽命的禁術魔法,又不是老夫曾經幻想過的種族轉換,老夫現在仍然是……」
一句聽起來非常真誠的問句,彷彿發自魔導王的真心似的,令莉古李特一瞬間感到有些詫異。但隨即,她反應過來,這種態度一定是對自己的反諷吧!沒錯,只可能是這樣。
雖然對方的發音並不準確,但是這個世界的翻譯機制,將對方話語的意思明明白白傳達給了安滋。
倒不如,將情報本身當作「炸彈」、當做一種戰術。哪怕能讓強敵的心裏產生一絲波動,那也是我方的可趁之機!
就因爲迪米烏哥斯陷入了這種沉浸式的感動之中,再加上他也沒怎麼認真去聽人類的臺詞,所以他才「疏漏」了。
「嗯?嗯……無妨。說吧。要把那人叫來麼?」
懈怠、大意…還有「猶豫」,對突發狀況產生的猶豫、縮手縮腳,這將成爲強者的枷鎖、弱者的可趁之機。
而留在處刑臺上的惡魔,則原地跪了下來,手放在胸前、翅膀緊緊收着,如雕像般一動不動,大概是爲了減輕居高臨下俯視主人所帶來的罪惡感吧。此外還有一個沒有現身的嬌小存在,也同樣如此。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卡勞!我問你……人類是必須存在的東西麼?」
安滋微微敞開懷抱,似乎完全無視了阿滋斯,僅對莉古李特開口問道:
「哈哈哈!不用了陛下,就讓老身在這裏拉開嗓門吧!………夫路達•帕拉戴因!!」
吉爾康尼夫,可憐的人類皇帝,他在陷入瘋癲、解放氣場的偏常者身邊,無論是言論還是氛圍都令他感到深深害怕——他彷彿變回了昔日裏接受夫路達嚴格教導的幼小孩子。
「喂!莉古李特!你怎麼能說出——」
夫路達發言時的氣勢,令安滋想起他向自己渴求知識時的癲狂。
在場的,只有莉古李特聽出,夫路達根本就是在「答非所問」。
莉古李特立刻抓住自己創造的機會,迅速在魔導王心裏投下第二枚震撼彈。
那也就是說,這個墮落的皇帝,在魔導王眼裏一定是具有着合作價值的吧。
什麼……?
如果能讓夫路達劫持戰鬥力僅爲普通男性的皇帝當做人質,事情或許還有一絲轉機。根據長久冒險的經驗,莉古李特認爲,這些力量無比強大的存在,往往會缺少拯救絕對弱者的能力。
雖然是被逼的,但是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已經加速滑落進了深淵之中……背叛人類的深淵。
這是爲什麼呢?
「陛下決定毀滅誰,誰就應當接受那至高的恩賜。……匍匐在地、接受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