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蟲蝕•第二章:破滅的序幕(上)
《OVERLORD 南雁同人 魔導國東征記(前傳加正傳)》 · 南雁minami · 4986 字
『已經當不成冒險者了呢。』
『嗯,怎麼辦,回去伊傑尼亞麼。』
『不想聽這種冷笑話。』
在明月也照不進的暗巷之中,有兩個嬌小的女孩在用特殊的手語飛快交流。她們金色的頭髮綁成大捆麥稈的模樣,容顏幾乎一模一樣,正是『蒼薔薇』中的忍者姐妹,提婭和提娜。
這裏是帝國境內。之所以跑來魔導國的屬國,一是出於反向思維,二是因爲無處可去。
想要到達地圖外的那個地方,就算一路用傳送,也必須好好整頓一下裝備和消耗品,因爲中途會遇到很多即便是精鋼級冒險者也絕不能大意的兇險地帶。
然而補充物資的地方卻已經很難找到。
王國已經不存在了。教國和蒼薔薇又已經分道揚鑣,而且教國的社會管理模式也很難潛入;評議國和聖王國則是方向相反、是非又多。
至於龍王國,雖然看似順路,但她們計劃以最快的速度傳送過去,停都不停。
因爲根據『蒼薔薇』蒐集到的情報,那個國家的立場恐怕比屬國還要不如,完全依靠魔導王的力量才擊退了獸人,而最後又出現了精鋼級冒險者小隊『水晶之淚』神祕失蹤的情況,令人不能不提高警惕。
這麼一來,通過簡單的排除法,就只剩帝國了。
而且,在帝國多處還存在着提婭提娜在伊傑尼亞時代的舊據點,比如這裏。
暗巷內的地下藏身點呈子宮般的構造,以密室來說總面積並不小,約有四十多平,但大多都是狹長的通道——格格蘭除了在位於最裏面的房間以外只能側着身子。
守在外面的雙子還在無聲的談論着。
『不完全是笑話哦,怎麼辦,已經不能用冒險者的身份活動了,完全潛入地下了哦,和伊傑尼亞時代都快沒有區別了。』
即便是精鋼級冒險者,在母國滅亡的情況下也只能算是流亡之身了。
在母國被屠戮殆盡時選擇逃亡的她們,即便昔日的名聲再怎麼響亮,也不可能再活動於世界的表面了。
確實,冒險者的規定就是不能介入國與國間的紛爭,但是魔導國和王國的戰爭,即使說成異形種族對人類種族的戰爭也毫不爲過,而且手段又非常極端。
所以就算冒險者的圈子給予理解,一般民衆也會給不抵抗的她們起一些難聽的綽號,比如「亡國的薔薇」之類。
如果還有人想委託她們工作,也會變成工作者那種性質——委託方看中的僅僅是她們的實力,而工作的內容則遊走在道德與法律的邊緣。
就像此時的『蒼薔薇』一樣。逃跑。
拉裘絲伸手打斷伊維爾哀的宣告。
但即便是情緒如此失控,她對夥伴們說出來的唯一臺詞卻是——「謝謝、謝謝你們」。
不知過了多久,格格蘭打破了沉默。
但是——
據點深處的房間,僅用一張單人牀和一套桌椅就塞滿了。牆壁上釘着一對生鏽的鐐銬,桌上亮着星星似的魔法燈光。
要麼,完全無視人民的追捧,反而認真履行自己的義務,將必然出現的憤恨的反叛者給全部斬殺,最後徹底站在人民的對立面,成爲魔導王的爪牙。
「飛飛大人……!」
這就是「理性的伊維爾哀」所意識到的事實。
美麗的金髮雖然凌亂,但依然還有光澤,曾痛哭過的雙眸已經恢復平靜,彷彿無風的湖水——就是少了一點溫柔,多了一分嚴寒。
作爲回應,蜷縮在單人牀上、看似柔弱的軀體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坐了起來。
對於格格蘭的感慨,伊維爾哀完全不能認同。
…………這一點點「私心」,在未來長久的時光中將會演變成折磨她的「負罪感」。但眼下,她對那種事當然毫無知覺……
她說出了自己的提案:
伊維爾哀不由得狠狠瞪向這麼問的格格蘭,如果不是有面具遮擋,對方一定會顫抖一下吧。
——飛飛並不是所向無敵的存在。這位大英雄,其實也只是在絕對強者(OVERLORD)們的夾縫中謀取平衡。而只要遇到突發狀況,這種微妙的平衡,很容易就會被打破吧。——比如整個王國被屠盡這種情況的發生。
也就是說,必須考慮遭到出賣的可能。也許,飛飛早就已經做出過「選擇」了,也許早就已經真的投靠魔導王了。
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中立的道路可以說已經被斷絕,如果飛飛這個英雄繼續留在耶•蘭提爾,那麼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將變得只有兩條路可走。
更不用提古老的傳說,人類曾一度險些被其他種族給「徹底淘汰」。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如果換成是自己去對戰不斷拿出強力道具的敵人,自己也絕對會非常謹慎,極力避免率先暴露出底牌。
伊維爾哀多麼想立刻做出肯定的答覆啊!
那次強烈的地震,說不定也是某種封印着高位魔法的水晶造成的。
亞人類們推崇強者、膜拜強者。弱者要麼野心勃勃試圖變成強者,要麼死心塌地追隨強者。所以對亞人類來說,強者越多羣體就越強這個邏輯是成立的。
面對拉裘絲的蹙眉,伊維爾哀點頭示意瞭解。
「拉裘絲,飛飛大人不可能……!」
「……啊,就是這樣,格格蘭,我想和飛飛大人正式商談……視情況而定,或許會帶飛飛大人一起去「王都」。」
「…人類的天地似乎真的非常非常小呢,伊維爾哀,稍不注意,就會滅絕吧。」
至於拉裘絲,則在不久前哭出了前所未有的大量淚水。
(…狡猾。真狡猾啊,拉裘絲。)
「如果像飛飛那樣的強者能再多一點,人類或許就有救了吧。」
止也止不住,癱軟在地無助抹眼淚的模樣像極了一個孩子。現在她終於在牀上面朝牆壁、蜷着身子睡去了。
就像施放某種超高位階的魔法一樣,在伊維爾哀吟唱着這個名字的聲音裏,首次出現了類似「希望」的感情。
爲什麼各個國家的地圖都只有大陸東北角這麼一小塊呢?不就是因爲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類都根本無法從大陸中部活着回來麼。
格格蘭沒有穿戴裝備,一身布衣,坐在桌邊凝視陪伴自己多年的戰錘。伊維爾哀則在明暗交界的地方靠牆而立,不知道面具後面是什麼表情。
然而,飛飛卻與留了後手的亞達巴沃打成平手,而且還是在使用了部分道具的情況下。
而魔導王所希望的,大概是飛飛走上第二條路,成爲自己真正的部下吧!甚至讓人覺得,屠盡王國這種極端的做法,其本身會不會就包含着想逼迫飛飛做出「選擇」這種目的。
「肌肉女,等拉裘絲醒來後,我想和她商量一件事……」
雖然這位「大哥」如今也難以找到氣氛的突破點,但伊維爾哀還是決定將一切都交給她,並在心中小聲抱歉。
但得到魔皇亞達巴沃在聖王國的情報後,伊維爾哀內心中的理性,卻逼迫着自己承認了一個「可能性」,那就是,飛飛的實力要弱於亞達巴沃和魔導王。
「嗯,聯絡過了。我們在「王都」等她就好。」
所以,格格蘭的奢望是行不通的。如果真的多出幾個飛飛,人類的世界恐怕只會更加混亂,從而導致整體實力的衰退吧,伊維爾哀心想。
格格蘭的眼神在燈光下變得有些狹長,而早已並非人類的魔法吟唱者則聳了聳肩,表示這是理所當然的。
在軟弱無力的普通人中,根植着「能者多勞」的思維,強者的保護帶來的往往是弱者的懈怠。強者越強,弱者就越發依賴——雖然確實有例外,但大體就是如此。
但人類不同,人類的文化中雖然也有對強者的推崇與膜拜,但那只是表面情況。真正的核心邏輯,其實是「利用強者」。
「哈!老子還看不出你那點小心思麼。」
「商量去見飛飛一面麼?」格格蘭露出一個挖苦似的笑容。
「搞什麼啊,早就醒了啊。」
作爲「精鋼」的那枝薔薇,或許已經永遠的枯萎了。
雖然她的臺詞配上那稚嫩的聲線很不搭,令她的形象有些「人小鬼大」,甚至讓格格蘭忍不住微微苦笑,但必須承認,伊維爾哀說的都是事實。
但要問伊維爾哀的這個提案裏有沒有私心,那是絕對有的。
但是在王國被屠盡之後,「保民官」的意義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
…雖然搞得有點像飛飛大人的「後宮」似的。而且先不說娜貝,就連拉裘絲也會讓伊維爾哀覺得沒什麼自信。
當然!那還用問麼?飛飛大人肯定能除掉魔導王!——她多麼想這樣信心十足的答覆啊。
「是麼是麼,其實老子也覺得……喂!拉裘絲,別裝睡了,你早醒了吧,來拿個主意吧!」
不論哪一條道路,都會引導『漆黑』走向終結。
要麼,被憤怒但無能的人民當作「唯一的希望」,在虛高的呼喊聲中,被捧上反抗魔導王的道路。而這,根據伊維爾哀之前的推論,將是必敗的鬥爭。
但是伊維爾哀沒有再多說什麼,改善氛圍這種事一直以來都是由格格蘭來負責,她在這個女性組成的小隊裏就像一位大哥。
如果拉裘絲暴跳如雷的話,只需要用扇耳光的方法讓她清醒就行了,衆人的負罪感也會少很多。然而,奈何這個「狡猾」的隊長從一開始就理解了夥伴們的做法。
但是這種「也許」,對於伊維爾哀來說實在無法接受。如果是『蒼薔薇』之外的人膽敢跟她暗示這種「也許」,伊維爾哀絕對會立刻發出獅子炸毛般的氣場吧。
很顯然,飛飛的本體實力要弱於亞達巴沃。那麼,當然也就弱於能夠戰勝亞達巴沃的魔導王了。
看到自己的胞妹居然問出這樣有些詩意、有些天真的話,提娜不禁手指停頓了一下(啞口無言)。
如果考慮到飛飛在耶•蘭提爾那種類似「保民官」的立場的話,把他挖走這種做法一定會激起那裏人民的怨恨的吧。
伊維爾埃堅信飛飛可以突破世間一切險阻,他的雙劍所向披靡,他的披風下就是世間最安全的港灣。
「我明白,伊維爾哀,雖然感受不如你深,但我也相信飛飛先生是一位高尚的人……恐怕,他現在也因爲魔導王的暴行而深受折磨吧。」
火炬。對,就是火炬,那個漆黑的存在,簡直是如今唯一的火炬。
氣氛是消沉。
也就是「第三條路」——逃跑。雖然有些難聽,而且某種程度上說等價於捨棄了耶•蘭提爾的人民,但從長遠來看,這無疑是最優解了。
正是基於這樣的認識,伊維爾哀才認爲必須儘早將飛飛「挽救」出來。
「伊維爾哀,你覺得,飛飛能滅掉那個魔導王麼?」
回想起來,飛飛在戰鬥中先後使用了冰與火兩種非常可怕的魔法武器,而且那僅僅是在自己面前而已……在進入自己視野之前的戰鬥中,一定還使用過更多。
更不用說那些貴族之流,總是想把好不容易冒出來的強者當作自己的棋子,爲自己所控制、所利用。
而這些寶貴的魔法道具,飛飛使用起來毫不吝嗇,簡直彷彿多如牛毛似的!
如果,如果她能氣急敗壞的怒罵帶她逃跑的衆人,伊維爾哀或許還能好受點,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消沉。
那是兩百年來唯一令她仰慕、愛戀的名字——飛飛。
話題中斷了。空氣裏瀰漫着欲言又止的氣氛,令人煩躁。
一想起殺害了自己摯友,殺害了王國所有人的不死者,拉裘絲露出了嫉惡如仇的表情。
『薔薇還能盛開麼?』
既然如此……
「是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大概就隱藏在飛飛之所以能戰勝神祕吸血鬼赫妞…什麼的原因裏——強大的魔法道具。
如果商談順利,說不定真的會變成和飛飛大人一起冒險的情況!這簡直——簡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亞達巴沃在和飛飛的對戰中,爲什麼不展現「真實姿態」呢?
雖然只是極其細微的變化,卻足以讓伊維爾埃撇過臉,不忍去看現在的拉裘絲。見狀,拉裘絲勉強自己笑了笑。
「……莉古李特她…?」
『重要的是她們吧。我們怎樣都能活下去。』
本以爲只是個頭腦一熱就出來冒險的大小姐,是受點小傷就會嚷嚷着要回家的類型,但沒想到與花瓶般的外貌完全不符,她的心靈堅強到令人髮指。
「伊維爾哀…就這麼做吧。我贊成。『漆黑』是人類的希望,我們既然意識到了他們的處境,就應該盡全力去挽救他們。……但是,你知道的吧……」
事實上,在邂逅那支來自聖王國的求援隊之前,伊維爾哀確實是這麼堅信的。
看到嘲諷,提婭也只能流露一抹苦笑。
那樣一來,『漆黑』也會變得做不成冒險者了吧……到時候,說不定會和『蒼薔薇』合併?說不定飛飛大人會成爲『蒼薔薇』有史以來第一位男性成員?
不過,她沒有出言反駁,因爲首先她沒有情商低到那種地步,其次,一個名字已經完全佔據了她的思考。
「如今這種情況,再讓『漆黑』留在耶•蘭提爾是愚蠢的。在魔導王對他們動手之前,我們必須先一步將他們挽救出來。」
(啊啊……這樣失落的心情,兩百年不遇了呢。)
……真是可怕的謀略之王。
亞達巴沃不使用全力的理由,極有可能,是在忌憚飛飛所持有的五花八門的魔法道具。
面容缺少血色,彷彿瘦了好幾斤。
「啊,我知道。他目前…是魔導國方面的人。」
從初次見面時就是如此。伊維爾哀心想。
之所以生氣,是因爲格格蘭提醒了她「現實」。
如果是他的話,一定可以打破現狀吧!
「啊,世界的主宰從來就不是人類,將來也不會吧。只有人類纔會認爲人類的國家是強盛的。而真相是,人類其實只是在真正的強者們所形成的夾縫中殘喘罷了。」
亞達巴沃可能就是因爲無法看清飛飛的底牌,所以出於保險起見,也沒有展露自己的真實姿態吧!
而魔導王之所以忌憚飛飛,其理由,恐怕和亞達巴沃一摸一樣。
「哎?爲什麼會知道!」
『把魔導王拆掉做成肥料的話,說不定還能盛開哩。』
那副表情,終於又有了一些昔日裏那勇往直前的氣質。
「明天一早,我們就聯絡『漆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