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國篇•第五章：破國的魔法（7）

從都市的外圍開始，騷亂與恐慌像毒素一般不斷的蔓延。

在邊境那高大的城牆上，目睹了那吞噬一切的黑色巨浪、目睹了同僚的慘狀，驚恐萬狀的士兵們無暇他顧，像被逼瘋了一樣，紛紛直接從城樓上一躍而下。他們摔得全身骨折，但依舊在地上扭動、掙扎着想要逃跑。

魔法吟唱者發射了火球與雷擊之類的東西，這些原本耀眼的強大魔法，現在就像往海嘯中扔一枚枚小石子——近乎滑稽的被吞沒不見。

靠近那邊的市民已經開始有所察覺。怎麼回事？城牆外面什麼聲音這麼劇烈？難道是泥石流麼？是地震麼？爲什麼有那麼多士兵落荒而逃？在不安的驅使下，他們紛紛出門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然後，亞巴頓之惡魔的洪流，與諾坦的邊境城牆訇然對撞，但而那洪流居然連一秒鐘都沒有被拖延，彷彿什麼都沒遭遇一樣，湧入了都市的內部。

諾坦民間的建築偏向淺色調，於是，就如同濃濃的墨汁不斷倒入白水一樣，惡魔長驅直入，渲染所過之處的全部，不放過每一個縫隙、每一個角落。。

它們毫不吝嗇，肆意發揮自己全部的能力。

就如同一大羣蒼蠅覆蓋住甜美的蛋糕，驚慌失措的人羣被整個淹沒，他們的嚎叫聲被壓抑在惡魔的振翅聲下，在不可想象的痛苦與恐懼中徹底死亡。

惡魔用口中的劍或者酸液，破壞門扉和牆壁，躲在裏面瑟瑟發抖的人遭到圍攻和穿刺，被拖出屋外，數百隻惡魔蜂擁而至，像爭奪戰利品一般將他們左搖右晃，他們痛苦的哀嚎與求饒，但全身的血肉依舊被剔了個乾淨，而殘骸也來不及掉落倒地上就被溶解，只剩下一些腐爛的屍水。

有的人因它們那破壞精神的靈氣而完全失常……或是用利器切割自己，或是縱身跳進火海，或是將周圍的人——哪怕是家人和孩子——抓過來撕咬、喫掉……亞巴頓的惡魔們，懷抱着邪惡的本能，故意將這種獸人放任不管，最後才殺。

還有一種人也被放任到了最後，他們中了帶來疾病的靈氣，倒在地上痛苦的爬行，眼睛萎縮，獠牙和指爪都脫落了，耳鼻和口中冒出黑色的汁水；毛髮完全脫落，皮膚薑黃，彷彿失去了水分。

有的人躲入了深深的地下室、躲入了酒窖甚至糞坑，他們將出入口封死，以爲這樣就能躲過一劫。但是酸蝕的靈氣很快就填滿了所有的空間，他們將自己鎖在了濃酸之中……他們想逃出來，卻又被亞巴頓的惡魔們驅趕回去、跌入痛苦的坑洞，與親人們一起化成一灘。

所有建築都在崩塌，從根基開始被粉碎成了碎渣石子，巨大的建築結構甚至被惡魔羣抬到高空加以剝蝕，最後像煙花一樣解體。

沒有器物能保持完好，大如桌椅小如錢幣，全部都在腐朽、溶解，失去了應有的色彩，失去了原本的形狀，變成廢渣一樣黑黢黢的顆粒堆。

亞巴頓的惡魔鋪天蓋地，連日光也變得陰慘慘的，像是病態的黃昏。邪惡的黃、綠、紫色靈氣四處氤氳，如海洋般流動着。

這便是，末日。

「何等壯觀！這就是神的力量……」從眼球怪中流露出驚呼，充滿了虔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盟主，你真讓人羨慕…你體內流的是神之血！不是我這種未知惡魔的血…哈哈哈…多麼……多麼震撼人心的力量！」

王族高山之下，全部的都城已經被惡魔覆蓋，放眼更遠，其他的城市也只是時間的區別。這個國家的生命已經被預定了滅亡。從地表傳來的哀嚎，無法區分男女老幼，混雜在一起宛如——

「————宛如絕世的歌謠！」

「…………原來如此。那麼接下來我們要去大陸中部旅行了是麼？我們要去找到那幅「畫作」，然後將它當作見面禮，換取進入「神域」的資格是麼……」

「最偉大的魔法吟唱者！」

「嗯，最後一處……是一個傳聞。在大陸的中部，有一個神祕的小國，那裏的建築風格非常獨特，簡直就像層層疊疊的蛋糕，那種風格被稱作「曼荼羅」。」

「魔導王陛下…不，「無上至尊」安滋•烏爾•恭陛下！」

安滋看向其他人，然而其他人似乎都明白自己的同僚爲何道歉。至於雅兒貝徳，她更是擺出和迪米烏哥斯相同的表情，跪在了安滋腳邊：

「…………有。」

「這次的失態，我會和迪米烏哥斯一同提交反省報告，並在今天之內修正計劃，絕不會再令安滋大人失望…！」

順帶一提，這個原計劃立案的時間很早，是在建國之初就有了，所以從安滋突然收服帝國開始，就已經被打亂了——而帝國宣佈歸屬，又恰好是龍王國決心向魔導國求援的契機，所以……

這和思考怎麼進天堂幾乎是一回事。

「重點是，這種曼荼羅建築風格，據說是模仿自神明留下來的一副「畫作」。而那幅畫作被奉爲國寶，擁有不可思議的神力…」

輝煌無比，宛如神域的王座之廳。

所以兩位智者很自然的以爲，安滋大人的一系列舉動，就是因爲不滿他們提出的原計劃，居然親自行動、進行修正。

「啊……用可能性來計算的話，這可是個成功率 50% 以上的計劃。」

它似乎是一個名爲「魔導國」的國家，但盟主和格里高利一致認爲這不可能。

「不、雅兒貝徳！沒有、沒有其他意思了！你剛纔的發言很好，我…明白了。」

「雖然由犯下過錯的我說出這話很不合適……但是安滋大人，您的溫柔有時也會令我們慚愧難當，甚至心如刀絞……如果您不滿我們的計劃，那完全不用顧慮我們、費心採取委婉的方式來指點，只要直接批評就可以——當然，如果這種委婉本身就是您給予的懲罰，那麼我們當然會毫無怨言的承受，仔細品味羞愧的滋味。」

「…盟主，雖然我很想說獻上自己三十多年的研究成果，但是，別說我了，恐怕連整個知拉濃的價值都只是個屁吧。」

「聽了這個情報就真的沒有回頭路可走了，格里高利。」

進入「神域」的門票，即使要付出整個世界作爲代價也絕不稀奇——因爲世界就是屬於神的。

而這座王族之山，也已經只剩下一點點兒了。雖然還想再多觀賞一下這幅絕景，但是不得已，必須撤退了。

「格里高利，看看這神蹟，仔細看看這偉大的神蹟，然後思考……思考怎樣才能加入神的陣營！」

出乎意料的多——這種感覺讓格里高利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喂喂喂，這樣一來不就只剩下一個可選項了麼！」

科賽特斯、亞烏拉、馬雷、夏提亞、塞巴斯，甚至連在聖王國忙碌的迪米烏哥斯也回來了。雅兒貝徳，不用說，當然侍立在安滋身旁。

安滋以下，諸位守護者恭敬跪拜着。

「第一處，是斯連教國的真神器「傾國傾城」。但是它有一位遠比我強大的神人看護，所以完全不用考慮。」

就像六大神在教國留下了「神域」一樣，魔導國只不過又是一個斯連教國那樣的軀殼而已。在魔導國之外，必定還有「神域」的存在。

說這話的是迪米烏哥斯，他一臉慚愧的模樣，幾乎到了悲痛的地步，安滋完全不理解他爲什麼要這樣。

「抬起頭來吧，諸位守護者。」

話音剛落，他面向龍王國的方向，深深的鞠躬。

「那麼盟主有什麼好主意麼？」

「——用「神的祕寶」去打動「神」的計劃。」

「你這樣是對神的不敬哦…」眼球怪冷淡的提醒他。

亞巴頓的惡魔們，已經開始蠶食王族高山，山腳已經鋪滿了黑漆漆的惡魔，層層堆疊，不斷向山峯上湧動。

「……有一種道具，在教國被稱爲「真神器」。據六大神時代的口傳，它們是由不同世界的殘骸凝結而成，擁有改寫世界法則的力量。」

如果眼球怪能夠如實表達出主人的表情，那麼現在一定是非常不甘心的緊緊眯起眼睛吧。

加入魔導國是沒有意義的。盟主和格里高利所希望的，乃是加入「神域」。

「啊啊…安滋大人居然說「抱歉」…這是何等殘酷的懲罰！……屬下一定會吸取教訓，絕不會再拿出那種愚蠢又遲緩的方案讓安滋大人失望。」

「哈哈哈…這太完美了！要用神的財產去賄賂神！」

內容大致是，放任獸人掃蕩龍王國，直到王都被攻陷的前一刻再出面。但是由於德蘿狄瓏主動跑來，不得已做出了變化。

「…存在那種東西麼？等等……這麼說「世界」是複數的…而且能毀滅成殘骸…不對，這個過程不就是「提純」麼？啊……那麼——」

「嚯嚯……盟主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肯定啊……」

「第二處，是八欲王留下的首都……在浮空之城中存在着「無銘咒文書」。但是那裏的守衛比教國還要可怕……更加不用考慮。」

「…………」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神域」怎麼可能允許廢物的加入。

於是格里高利面對惡魔攢動的大地，張開自己漆黑的懷抱，朗聲說道：

「「神的祕寶」？……盟主，那是…？」

「——神！」

——明明打亂計劃的是我，爲什麼你們不肯老老實實接受我的道歉呢？！

——當然不可能平白無故就得到許可。

「何等寬大爲懷！不僅親自動身、修正我們溫吞的計劃，現在還這樣安慰我們……我迪米烏哥斯，今後定將獻上更爲完美的成果！」

「是、是麼，我很期待，雅兒貝徳，但是我要你們知道，我從未對你們失望。」

「……啊！糟糕…我真是得意忘形，居然僭越指揮起神蹟……」惡魔像觸電一樣縮回雙手，語氣顫抖，真心悔過。

「喂……有自知之明是很好，我也認同，但你能不能委婉一點。」

「啊哈哈哈——！回頭路？那種東西一開始就不存在 ！——請說吧，盟主。」

「嗯，這是個成功率一半以上的計劃……在價值的層面上，幾乎可以說沒什麼問題了。剩下的一半，只能看那位神的性格了。」

在兩人說話間，亞巴頓的惡魔們已經完全吞沒了都市，整個地表湧動着漆黑的死之潮流，泛起紫色、黃色、綠色的光芒，陰森可怖。

「嗯。這次龍王國的行動很成功，諸位的表現讓我滿意。不過首先，迪米烏哥斯、雅兒貝徳，我得向你們說一聲抱歉，突然就打亂了原先的計劃…」

「我所知的情報，總共有三處。」

「那麼計劃變更的事就這樣吧。這次行動，稍稍帶有實驗性質的發動了超位魔法『蝗災默示錄』…雅兒貝徳，那個國家受災的情況——也就是這個魔法的真實強度，調查的怎麼樣了？」

「喂，不要想太多題外話。……總之，似乎是伴隨着神的降臨，許多這種祕寶也光臨了我們的世界——說到底，它們原本應該都是神的財產。」

「爲了奉上最高等的獻禮，我等終有一日，會去見您。」

「安滋大人？…莫、莫非我又會錯意？啊！難道您是那個意思——」

（傷腦筋……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總之我不用爲擅自打亂計劃的事情道歉了，他們似乎沒有在埋冤我……）

納薩利克。

然後，在神蹟朝他撲來、想要圍攻他的剎那，格里高利的身影消失了。

看到惡魔陷入了學者似的恍惚思考之中，眼球怪不耐煩的提醒他：

「原來如此。那麼關鍵就在於……去哪裏找這種「神的祕寶」呢？」

「哼哼……雖然不是很自在，但是就讓我們兩個組隊吧………嗯？喂，格里高利，神蹟要蔓延過來了！」

那道通往天堂的「窄門」，不付出一切是絕對進不去的吧。

•

惡魔佇立在高山的廢墟之上，張開雙臂，像樂隊指揮一樣揮舞、興奮的揮舞。

原本的計劃是迪米烏哥斯、雅兒貝徳，加上他們以爲存在的「眼觀萬年大計的安滋」這三人商討出來的。

神的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