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第一章•安滋的假期（3）

“…就是這樣，菲歐拉大人、菲歐雷大人。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中午之前我們就能進入龍王國的邊境城鎮了。”

在營地中心，一口燉鍋放置在用白色顏料畫出的奇特紋樣上，明明沒有火焰，但是鍋中濃稠的食物卻咕嚕咕嚕冒着泡，散發出類似奶酪燉菜的香味，讓安滋感到心酸。還好不死者連吐沫也不用咽，否則可能要出醜。

那是「銀絲鳥」中的“圖騰薩滿”波彭使用<圖騰陷阱>這一能力繪製出的紋樣。雖然本質上是製造陷阱給予傷害的能力，但是如果魔力控制得當的話似乎也能像這樣使用。

雖然骷髏勇士拍着胸脯保證了卡滋平原的安全，但是一行人還是決定不生明火。

不受信任讓安滋感到一絲遺憾，但是卻幸運的見識到了YGGDRASIL中無法做到的事情，還是收穫比較大吧。

（YGGDRASIL裏的圖騰薩滿可做不到這麼精細的魔力控制啊……因爲系統是死的，對許多特殊技能都只設定了高、中、低三個檔次，所以就結果而言，這個世界的人在某些方面甚至會獲得超過玩家的經驗……嗯。）

雖然YGGDRASIL的系統非常精細，但系統畢竟只是系統，是死的。而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裏，往往就能做到許多以前做不到的事，不能大意。

旁邊，「銀絲鳥」的領隊弗蘭瓦爾滋則正藉助微弱的魔法光，在兩位精靈面前展開地圖，彙報之後的行程。

“之後我們會沿着新月湖的岸畔前進，大約一天的時間，到達龍王國與精靈國的王都形成對角的湖邊都市……說起來，獸人們大進軍的腳步，似乎就被阻擋在了這座湖邊都市附近呢。”

亞烏拉一邊在心中說“這種事我知道的比你還清楚”，一邊不耐煩的交換疊在一起的雙腿。

弗蘭瓦爾滋所展示的，是在龍王國內纔有的另一種地圖，是由骷髏勇士代表魔導國方面提供的。

這份地圖以龍王國爲中心，描繪了東方的獸人國家諾坦……雖然是曾經存在的國家就是了。南方則是巨大的內陸湖，“新月湖”。

它的形狀真的就是一灣新月。龍王國處於它上方尖角位置的外緣，斯連教國則處於龍王國的正對面，也就是這輪新月上方尖角的內側。

而新月湖中部一直到下方尖角，則半包圍的環繞住了伊萬夏大森林，也就是精靈國的所在地。精靈國的王都，就在新月湖邊。

“如你們所見，視情況而定，可能會在龍王國的湖邊都市休整一天，然後通過水路前往伊萬夏大森林。……菲歐拉大人，怎麼了，有什麼疑問麼？”

弗蘭瓦爾滋注意到穿着吊帶短褲和小襯衫的黑暗精靈一臉的不屑，而且神色不對勁。

“沒。你說你的。”

亞烏拉沒看地圖也沒看弗蘭瓦爾滋，直直的盯着此時正在營地邊緣放哨的蘇德，眼神像是在思索要怎麼扔掉黏在手上的髒東西。

然後她雙手拿着蘋果，小心的啃了一口。

“…………哈，我明白了，那麼我就繼續介紹了……所以只要渡過了新月湖就能抵達精靈國所在的大森林，其中可以想見的問題是……”

骷髏勇士具有魔導國官方的立場，據他自己所說，根本就是魔導王親自創造出來的。所以這此握手應該可以看成是「銀絲鳥」和魔導國建立了正面聯繫——雖然因爲「銀絲鳥」的失誤而有些遲到。

“第五……哎？是、是「惡魔的胃袋」哦？那、那是給精鋼以上的新級別準、準備的啊？迪米烏哥斯不是都說、「一不小心設計的太難了」……”

「和平戰旗」。

弗蘭瓦爾滋雖然對精靈們的親切感到驚訝，不過在實際和這位骷髏勇士接觸之後，他自己也覺得這位勇士先生根本就不像不死者。

“骷、骷髏大勇士！我、我也謝謝！”

從收集到的情報來看，那個“假象戰場”不論多麼慘烈都從不會出現死者，因爲它的整個會場都受到「和平戰旗」的守護。

骷髏勇士伸出手來。

失禮只持續了幾秒鐘，他代表「銀絲鳥」握上了那隻骷髏的手。

“骷髏大勇士！謝謝您的蘋果！”

“那、那就好。不過我想，安滋大人這、這次一定又是有、有什麼驚人的計劃，要、要用到這些人類。”

“嗯、嗯？”

這是暗語，意思是隻要安滋還是骷髏勇士，就好好聽話當弱小的黑暗精靈。

骷髏勇士打着招呼向這邊走來。兩個精靈的氣氛立刻就不一樣了。

繼“大…先生”之後冒出來的，就是這個“大勇士”。不過安滋覺得意外還行，沒要他們改。

弗蘭瓦爾滋決定不管兩個精靈繼續解說，因爲反正負責帶路的是護衛人員，兩個精靈孩子真聽不下去也沒關係，只不過是爲了盡到責任必須彙報一遍路程罷了。

“嗯……要是能分配給他們必死無疑的任務就好了。對了，馬雷！”

當弗蘭瓦爾滋意識到這是想幹什麼的時候，他猶豫的時間已經構成了失禮。雖然馬雷及時擋住了亞烏拉兇狠的視線，但弗蘭瓦爾滋還是覺得那個方向上有刺刺的感覺傳來。

“姐、姐姐，你不要突然動手哦？”

“明、明白！一、一定會聽話！”

“地下迷宮的第五型已經完成了吧？到時候把這些傢伙趕下去好了！”

這個魔法道具引起了安滋的強烈注意。

安滋在心中露出一絲沒有殺意的冷笑。

“菲歐拉、菲歐雷，明天就要離開魔導國的範圍了，那意味着，真正危險的旅途將要展開，遇到危險的時候要聽話哦？”

兩個精靈在竊竊私語說着悄悄話，弗蘭瓦爾滋一邊好奇兩個小孩在聊什麼這麼開心，一邊結束了彙報，收起地圖。

如果「銀絲鳥」還選擇呆在都市聯盟不回來的話，等之後攻略了那裏，就會把「銀絲鳥」當成練習近身戰的試驗品之類的然後殺掉吧。

雖然觸感古怪，而且心中不免有排斥，但是弗蘭瓦爾滋依然覺得非常有“成就感”。

“骷髏勇士先生客氣了，恐怕還是我們這一邊需要仰賴您。”

“是啊，安滋大人的話，一定連那種垃圾也能用出巨大的效果吧！……我是聽迪米烏哥斯說，有可能這些人會加入你那邊的新冒險者公會啦。”

由多種族構成的聯盟國家，必不可免的會產生許多摩擦，而用來當做都市國家之間發泄手段的，是一種大型羣鬥式比武大會，也被稱作“假象戰場”。

“明白。……在安滋大人厭煩他們之前。”

（不愧是和魔導國有關係的精靈，居然這麼親近不死者，簡直難以想象……有傳聞說伊萬夏大森林從沒有出現過不死者，莫非是真的麼。）

“就這麼定了。”

“哎、哎……”

「銀絲鳥」這次的行動，算是安滋給他們安排了個“補考”。之前他們令安滋失望了一回，算是不及格，但是他們稀有的職業構成依然讓安滋心動，於是又給了他們一次機會。

“啊，沒有，請不要在意。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哎？會、會加入我這邊麼？”

“幸苦了，弗蘭瓦爾滋先生，彙報結束了麼。”

“嗯。那麼弗蘭瓦爾滋先生，明天越出卡滋平原之後還會有一片不小的荒野地帶，穿過那裏纔是龍王國的範圍。其實卡滋平原纔是安全的，雖然你們並不相信——不，不用道歉，我理解——之後才真正會有遭遇危險的可能，萬事就拜託了。”

“嗯？您說了什麼麼？”

穿吊帶小短裙的黑暗精靈——馬雷——他同樣雙手拿着一個大蘋果，從咬下的痕跡看，比亞烏拉還要小口。他湊向自己的姐姐、咬起耳語：

“明白！”

“70…不，75分吧。”

有一個道具的存在，讓安滋很想加快攻略都市聯盟的腳步——老實說吧，安滋甚至有點想幹脆親自過去將那道具奪過來查看。

有一個世界級道具和它效果差不多相同，只不過還有其他一些複雜的附帶效果，而且效果範圍遍及一整個世界，位列“二十”。

所以這個「和平戰旗」應該不會真的是世界級道具，但卻因此更讓安滋感到急躁不安。

有可能是這個世界的人偶然開發出了類似世界級道具效果的魔法道具，但也有可能……根本就是參考着世界級道具製作了一個“劣化版”。

在得知「和平戰旗」的存在之前，安滋沒想到這種可能性。

如果真的存在生產“劣化版世界級道具”的技術，這個世界的危險性將突然提高不止一個檔次。

……甚至連操控夏提亞的元兇也多了一種可能。也許這個世界有人擁有那種技術，製造出了凌駕超位魔法的“超級魔法道具”也說不定。

那麼這種技術存在多久了？幾百年麼？它完善到什麼地步了？……最終又能達到何種境界呢？

現在又在哪裏流行？難道是在地圖沒有描畫的廣大世界中麼？

一想到這些，安滋就體驗到了對未知世界的敬畏之情。

（果然不能驕傲自滿……意料之外的可能性會不斷跳出來，這就是世界了吧。……也許十一個世界級道具根本就不算多，太可怕了。……）

也許會在大陸某處突然遭遇一個國家，他們擁有幾百個劣化版世界級道具，甚至是堪比核武器的魔法炸彈之類。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

更進一步，不是也發現強化鎧甲這種東西了麼？

如果給這個世界的本土居民足夠多的時間，他們會不會弄出一個量產強化鎧甲的車間流水線？

聯想到夫路達這種智者，安滋感到強烈的不安，因爲如果給夫路達充足的樣本，他或許已經達到了劣化、量產的程度。

在那之前說不定會先量產魔導槍纔對……試想一下，幾百年後突然冒出一隻軍隊，他們人手一支希姿那樣的魔導槍。……或者不用那麼久，也許就在海洋彼方的另一個大陸就有這樣的國家麼？

安滋不由的想起來YGGDRASIL中的副本地圖，地下有着自動人偶製造工廠的廢墟都市威利希爾德里亞。

（既然公會能夠被轉移到這個世界，那麼是否也存在YGGDRASIL中的“設施”被轉移過來的可能性呢？……那種製造工廠如果在這個世界的某處悄悄運轉的話，很容易就能打造出和那些黑白希姿同等規格的戰力了吧。）

這樣想下去的話，甚至無法排除魔導飛船這種東西的誕生。

如果再攜帶上許多核彈水平的魔法炸彈，這種魔導飛船說不定能發揮出<大災厄>般的可怕破壞力，即使駕駛它的只是普通人類，也會對納薩力克構成威脅吧。

太可怕了，這就是「未知的世界」。

迪米烏哥斯在納薩力克第七層，謀劃出了針對評議國、教國、都市聯盟三個國家同時展開的攻略計劃。

不能犯下和「銀絲鳥」一樣的錯誤。他們懼怕魔導國這一未知的事物、選擇了逃避。而魔導國——安滋絕不能逃避，必須直面可怕的事物，直面整個世界纔行，這樣才能讓同伴們共同打造的納薩力克永存…！

“和平戰旗”同樣也是原著給出的，見於第十四捲過場，雖然沒有寫具體效果，但根據其描述，應該是類似的效果。

雖然受誇獎的不是自己，但是安滋還是出於對故友的自豪而更加坐直身體。

“「逃避危險纔是真正的危險，未知只有在未知的狀態下才顯得可怕。想要獲得真正的安全，就必須鼓起勇氣去揭開未知的面紗。」——沒記錯的話，死獸天桑確實是這麼說的。……唔，不愧是大學教授。”

“教授…？喔，我想是類似神殿中的教育從業者？原來如此，謝謝，骷髏勇士先生，我得到了非常不錯的吟唱素材。……恕我忍不住說一句失禮的話？”

雖然安滋一瞬間猶豫要不要說出故友的名字，但是想到這個吟遊詩人或許會讓他的言談遠遠流傳，如果由自己隨便捏造一個假名或許會讓他感到不滿吧。只說「朱雀」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原來如此，那麼我想請教作者的名諱，不知方不方便？”

不由的陷入了回憶中，安滋輕輕念出故友說過的話。

“謝謝。就是……我還真沒想過會從不死者的口中獲得吟唱的素材。人生真是難以預料啊。”

“嗯，名諱啊……是啊，他叫朱雀，是一名教授。”

讓世界臣服。

一想到這種事情，安滋就覺得征服世界實在太過危險。

（……對評議國的牽制和強行偵查。……對教國，則在聖王國拉開間接鬥爭。……都市聯盟則是計劃中最先……不過「租借國家」什麼的，真是大膽的想法啊。……雖然龐大的計劃必然伴隨着相應的危險，但是發現危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收穫了，對吧？死獸天桑。）

也許自己所在的大陸碰巧是文明程度最低的，在星球的另一邊，其實正在上演魔導飛船組成的艦隊相互轟炸的可怕戰爭。

雖然安滋不太想走多線戰爭的方案，但是既然納薩力克擁有過剩戰力已經是不爭的事實，那麼閒置本身就是浪費。

將所有技術收歸己有，如果真的存在能和納薩力克相互抗爭的組織，早發現絕對比晚發現要好。絕不能窩在一個大陸的一個拐角當井底之蛙。

只有將世界征服、全部囊括在納薩力克的統治之下、進行徹底的管控，世界纔不會成爲納薩力克的威脅吧。

安滋後半段話非常小聲，弗蘭瓦爾滋沒有聽見。

吟遊詩人回以一個苦澀的笑容，回想起自己也處於不得不“揭開未知面紗”的境況中——不得不直面魔導國。

但同時又覺得必須這麼做，別無他法，必須去征服世界纔行。

（真的應該感謝迪米烏哥斯。……居然能構想出那樣宏大、長遠的計劃，如果只有我的話，大概連魔導國這種東西都不會去成立吧。）

“哦……但是作者並不是我……”

“新月湖”是原著中的地形，應該就是地圖右下角沒畫完的那個湖，第十卷過場提到，精靈國的王都在新月湖的邊上。

自己才轉移過來沒幾年而已，連一個大陸的一個拐角都沒徹底摸清，雖然一直說自己是“無法變強的強者”，但也許只是一廂情願，其實自己並不是強者，只有無法變強是真的。

“真是了不起的話呢，如果能夠早一點聽到，我或許也能避免那種失誤了吧。……如果可以的話，能允許我將其記錄下來進行再次傳播麼？……也許會有字詞上的修改。”

弗蘭瓦爾滋不知道，他成功博得了安滋的好感。骷髏勇士點頭示意他說下去也無妨。

“哈哈哈，這可就彼此彼此了、弗蘭瓦爾滋先生。我也從沒設想過會和人類產生共鳴哦？我該說骨生難料麼？哈哈哈…”